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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好合_咬春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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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启深横他一眼,“别恶心。”
  顾和平收敛了些,感慨道:“西音也够狠的,一走就是一年多,我给她发微信打电话,总有理由不接不回。什么信号不好,什么在充电,全是借口。丫头小没良心。”
  周启深眼神耷下去,语气是不乐意的:“别这么说她,她很好。”
  顾和平堵了一嘴话,心里叹气。
  周启深今年三十有二,年龄不算大,但履历比一般人传奇。当年能上清华的成绩却偏偏去最北边当了兵,考上军校后又放弃远大前程下海经商。
  顾和平和他十年战友情,那年集训,越野行军,攀山跳伞,从小兴安岭往长白山穿越,顾和平一脚踩空,从滑坡往下滚,是周启深拽住人,左手勾着红松,右手扯着他,半边身子都腾了空。下头万丈雪崖,周启深死活不放手,额上的汗一茬一茬都结成了冰珠子。顾和平捡回一条命,但零下二十度的气温,冻坏了周启深的左胳膊,时至今日,每逢阴雨,关节依旧钝痛入骨。
  两人担得起过命交情,可要说句公道话,顾和平觉得,某些时候,周启深跟正人君子这个词无缘。
  至少在感情上。
  第一次见到赵西音,是在京城俱乐部的五楼。孟惟悉牵着她过来包厢打招呼,两人手牵手,郎才女貌真心悦目。赵西音那时多乖啊,白裙纯净,眉眼温婉,无防无备地叫他:“周哥好。”
  周启深的脸在烟雾里看不真切,但目光灼灼,是有东西往外迸的。
  顾和平了解他,几次试探就明了,当时还很认真地提醒:“哥们儿,话我就直说了,你要没有,就当我嘴欠,要是有,就把我这话听进去。孟家就孟惟悉这么一个独子,迟早是要接手家业,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互惠共赢总比腹背受敌好。俩小孩儿谈了两三年,小赵不管参加什么比赛,孟惟悉哪次没跟在身边?感情多好别说你没看见。”
  “我没看见。”
  周启深叠着腿,拿着新到的雪茄研究,靠近鼻间闻了闻。
  顾和平的神情当时就严肃起来。
  但很快,周启深又给了四个字:“不拆姻缘。”
  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却不料半年后,赵西音和孟惟悉因故分了手。而更没想到的是,周启深的心思再不遮掩,光明正大地追起了人。
  顾和平懵了,一琢磨,终于回过味。
  自那一晚遇见赵西音的这大半年,周启深身边确确实实没再出现过莺莺燕燕。
  周启深追人追的惊天动地,圈内的人都知道了个遍。这人有点匪气,厚着脸皮也不在乎身份,热忱用心得有些混账了。顾和平震撼,说,周哥儿,以前觉得你还挺精致斯文,怎么现在看你,浑身都糙起来了。
  周启深微微挑眉,问一旁的老程,“我糙么?”
  老程笑,说:“挺骚的。”
  后来两人在一起了,领了红本结了婚。
  再后来,离散有因,对错不说,平心而言,那两年,周启深对赵西音柔肠寸寸,爱得疯野,是真真疼这个女孩儿。
  顾和平内心叹气,也不想给周启深添堵,于是好言安慰,“其实也没那么尴尬,你看今天见面,西音表现多好,平平静静的,没把你当仇人。再不济,以后还能做朋友。”
  周启深想都没想,说:“我和她做不了朋友。”
  意料之中,顾和平不再说话。只拍了拍周启深的肩,然后一块儿喝酒。
  “对了,差点忘记。”顾和平语气一提,现在想起来还不太高兴,“今天和西音一块的那女人谁啊,缺心眼吧。嘴上涂了鹤|顶红,会不会说话。”
  黎冉在洗手间点名道姓让他去看眼科,这仇顾和平还记着。
  “她朋友,从小一起玩,感情很好。”周启深说。
  “有毒。”顾和平不屑,“别把西音带歪了。”
  周启深瞥他一眼,“她是黎董的小女儿,在哈佛读了金融,回国没两年。”
  顾和平哟了一声,“在哪家公司上班?”
  “不上班,自己创业。”
  顾和平呵了呵,“难怪这么刺。哪行当?”
  周启深往沙发一靠,抬手掐了掐眉心,“玩电商的。”
  顾和平乐出了声,有意思。
  但周启深乏了,不想应付,顾和平从他嘴里套不出具体,索性自己查。两个电话打下去,不到五分钟就在微信给他回了条链接。
  顾和平点开,皇冠店,满屏都是粉红系的早秋新款,三两片薄纱遮体,模特身段妖娆婀娜。
  顾和平着实愣了下,哈佛金融系毕业,回国卖起了情趣内衣。再想到黎冉那一头红色短发,真够魔幻的。
  他对这没兴趣,随便划拉两下刚准备退出,就见最上头的公告栏写着新款直播。直播什么,在线换内衣么?顾和平顺手点进去,黎冉的笑脸跃于镜头,又热情又浮夸,满屏刷起了666。
  这包厢隔音不太好,外头的歌声混搭着往周启深耳朵里钻。周启深有偏头痛的毛病,这会儿太阳穴胀着疼,他闭眼养神,心里有片正在长潮的夜海。
  “周哥儿。”顾和平忽然叫他,语气变了调。
  周启深没睁眼,只“嗯”了声。
  “小红毛的店正在搞新品直播,要放大招。”顾和平晃了晃手机,“拉自己的好闺蜜现场试穿。”
  周启深眼皮一颤,睁开了眼。
  黎冉的工作室在城西,一套两百平的居民房改装的。
  从镜头下来,黎冉风风火火的催促,“小顺儿你好了没有,磨磨唧唧的!”
  叫小顺的人愁眉不展,捂着胸口放不开,“我能反悔么,男扮女装这叫什么事儿?”
  黎冉走过去就把人往外拖,“反悔这个词就不是你该说的,又不让你露脸,你一男的别害臊。”
  小顺脸一转,朝赵西音大声呼救,“西姐,黎哥搞我!”
  赵西音蹲在一旁隔岸观火,笑得眼睛像月牙。
  黎冉稀奇古怪的主意多,也能搞出点噱头,什么闺蜜模特现场换衣直播,一出来是个男的,吸睛效果肯定没的说。
  右边两排格子间,客服打字噼里啪啦一派欣欣向荣。
  直播刚准备开始,一客服忽就慌慌张张地叫她,“冉冉,那,那个,库,库存不够了。全部拍完了。”
  黎冉以为她说梦话,“什么啊?”
  “真的,全买了,不信你自己看。”
  黎冉还是不信,但赵西音离得近,到电脑边,鼠标上上下下滑了三遍,最后抬起头,一言难尽道:“你店铺里的商品全部下架,真的被买完了。”
  最高兴的就是小顺,把两片薄纱从胸前扯下,“不用直播了!”
  “……”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第3章 分飞燕(3)
  后台一查,全是一个号买的。收件人是Mr,地址是个公司,具体楼层不详,电话也是个座机号。
  小顺瞄了一眼,“国贸那边的,挺会玩儿啊。”
  黎冉说:“国贸鬼才,一小时一套让女朋友换着穿是不是足够霸道奢宠?”
  赵西音听笑了,“那这个女朋友挺倒霉。”
  小顺说:“也许是自己玩自己呢。”
  越说越变态,再变态也架不住赚钱的快乐。黎冉说请大家吃宵夜,赵西音看了看时间,拎包要走,“我就不去了,回家陪陪我爸。”
  黎冉知道她性子,不是爱热闹的,“行啊,捎你一程。”
  人多,小polo坐不下,小顺儿从车库开出一辆拉货的面包车。晚十点后的北京三环依旧亮如灯带。从建国路延伸向南,楼群林立之多之华美,是入眼望不到尽头的繁荣。
  同车的小客服满眼星星,憧憬道:“大概我工作半辈子,也只能在这里买个卫生间吧。”
  另一人指着高楼,“这个楼盘的单价都到二十万啦,好几个明星住里头呢,据说私密性超好的。”
  小顺开着车,挺自然的接了句:“好不好问西姐呀,她是这儿的业主。”
  小姑娘们第一回 见赵西音,穿衣打扮都是简单型,看着普通,但气质是真悦目。小顺儿这么一说,她们一时也分不清真假,目光齐齐望过来。
  黎冉先一步伸手,屈起手指往小顺儿后脑勺作势一敲,“假的!”
  小顺咧嘴喊疼,大家又说说笑笑起来。过了几分钟,黎冉偷偷转过头瞄了眼后座的赵西音。
  假寐的人醒了,不知何时在看窗外。车子正好从天桥底驶出,光影铺天盖地筛了下来,光亮起的一刹那,黎冉看到她的眼神漂游,是有内容的。
  到家快十一点,赵文春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摘了老花镜,“回了啊? ”
  赵西音趿着拖鞋,叮叮铃铃放钥匙的声音,“还没睡呢。”
  “给你留灯,我也不困。饿不饿?给你做碗炸酱面?”赵文春已经往厨房走。
  赵西音扶着他肩膀把人又抡回原处,“不吃不吃。”
  小赵手刚松,老赵又自己转了过去,“要吃要吃。”
  赵西音也不再拦,换了身衣服出来,拣起沙发上的书翻了翻。赵文春是中文系的老师,这本《古文观止》书页泛旧,段落间有手写笔记。见字如面,笔锋绵软温和,跟他的性格如出一辙。可惜的是赵西音没继承父亲的文学才情,打小作文写不好,高考时语文拖了后腿。但这本书里的几章篇幅现在还能背得流利。
  赵西音放下书,抬眼就看见了右边地上的几箱水果。红彤硕大的樱桃摆的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两篮子白草莓。赵文春端着热乎的面条从厨房走出,见她站在原地正打量,便说:“前两天启深来了趟家里,都是他带的。”
  面条搁桌上,赵文春解了围裙,“我看都是你爱吃的,就留下了。”
  赵西音坐回桌边,用筷子挑面条上的葱花,从中间拨到右边,又慢慢挑回左边。
  “你离开北京差不多两年,他每个月都来家里看我,回回也不空手,那些贵的我没收,几包烟还是拿了,犯瘾。”赵文春不隐瞒,是什么就说什么。
  一老一少八字相合,那年头一回见面,没有半点见家长的拘谨,反而相见恨晚成了忘年交。赵西音和周启深离婚这么久,断舍离做得干脆利落,没再有过联系。但周启深这人不知是有心还是念旧,对赵文春一直恭敬有礼。
  见女儿好像不太高兴,赵文春说:“你要介意,下次就不给他开门了。”
  赵西音低头吃面,声音有点发闷:“别再收他东西,不合适。”
  赵文春点点头,“我记着。”
  安静了一会,他又开口:“白天你出门后我也去了一趟学校,路上碰到你姚叔叔了,跟我说了个事儿。”
  赵西音吃到一粒花椒,舌尖发麻的很,忙不迭地喝水。
  “戴老师做了手术,正在住院。”
  赵西音猛的被水呛着,辛辣余味在喉间横冲直撞,她不停地咳嗽。赵文春递了张纸巾,说:“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恩师,小西,这点情谊你不能忘。你要有空,明儿就去看看她。”
  恩师,师徒情分,有知遇之恩,更有教诲之情。
  赵西音学跳舞的,正儿八经的跳过二十年。
  十岁跟着培训班去看一场少儿舞蹈大赛,但她看了十分钟就溜了出去。那是夏天,阳光炽烈明亮,小西音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直到有人问:“你怎么不去看比赛?”
  赵西音抬起头,被光线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戴云心目镜遮眼,桃花人面,一双高跟鞋将她气质衬的愈发高冷。小西音丝毫不觉有怕,笑的纯真无暇,“因为他们跳的没我好。”
  彼时的戴云心刚摘下国际大赛桂冠,数次代表文旅部出国学习交流,名噪一时,风华正茂。她开始带着西音跳舞,一周一次,也不收学费,跟玩儿似的。
  十六岁那年,她对戴云心说,师傅,我送你一样礼物。
  戴云心听笑了,你个小孩儿,有钱买什么礼物?
  赵西音打开音乐,笑着望着,往后退开三步。
  这是她自己编的第一支舞,年轻的身体犹如载梦的船,热忱慷慨,真挚饱满。她的脊梁笔直生长,旋转跳跃,魂魄激昂,仿佛长出通天翅膀。
  一曲毕,赵西音汗水凝在鼻尖,半秒坠地。
  戴云心眼眶微湿,对她说:“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两年后高考,赵西音上了北京舞蹈学院。大四那年,她被学校推荐,去法国参加比赛。所有人都认为,这种神级舞蹈大赛不过是她的一块跳板,她该一跳成名,此后人生扶摇直上。
  但赵西音在比赛的时候出了意外,做一个高难度的跳跃动作时摔了下去,右脚断了骨头。
  赵西音踌躇满志的去,一身伤痛的回。这种重大演出事故,上级不可能不追责,赵西音哭着辩解,但旁人不信,就算有旁的缘由,那也只怪你自己没有仔细检查。那天,两个领导在病房里和她谈了一小时有余,内容无从知晓。
  戴云心从美国赶回来,说联系国外最好的康复师,她一定还能再跳舞。
  赵西音却告诉她,师傅,我不跳了。
  六个字,跟她的脸色一样苍白,平静的近乎残忍。
  原以为只是一时丧气的发泄之语,但一年康复期后,赵西音把舞鞋舞衣全都打包献了爱心,一头柔顺的长发也染的乱七八糟。她不再忌口,夜宵肯德基白天海底捞,那段时间胖了足足十斤。
  戴云心痛心疾首,白面黑脸唱了个遍,赵西音不为所动。
  电视里正在直播一年一届的舞蹈大赛,这次代表参赛的,是她的同班同学林琅。舞台华美,舞者翩然,音乐悠扬入耳,嗡嗡震响。
  赵西音垂着头,手指蜷缩微动,最后说:“我一跳舞,腿就疼。”
  肺腑之言还是理屈词穷,不得而知。但赵西音是真的不再跳了。戴云心愤怒而去,师徒之间的这个嫌隙是再没有过缝合。
  过往悠悠,乱人心肠,赵西音想出了神,赵文春喊她两遍才回魂。
  “樱桃太多,你也吃不完,拿两盒送给戴老师吧,地址我写给你。”
  ——
  医院在城东,路上又堵了一截车。
  赵西音后悔没有坐地铁,三十八度的温度炙烤,手里的樱桃都快烫熟了。肝胆内科在十二楼,病房门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这才敲门。
  “请进。”
  赵西音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病房还有别的人,戴云心半靠着床,笑容在看到她后戛然而止。察觉变化,周启深回过头,也是一愣。
  两人对上视线,谁都没有逃。
  赵西音拽紧了水果盒,眼神从周启深身上转开,看向戴云心:“老师,听说您病了,我,我正好路过,来看看您。”
  戴云心冷面示人,没有丁点笑意。
  赵西音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冷场两秒,她走过来,把樱桃搁在桌上,声音小了一些:“我买了点水果,您现在能吃么?”
  戴云心冷冰道:“拿走。”
  赵西音不说话,气氛横竖都尴尬。直到周启深出来解围,他一起身,赵西音就被挡在了背后。
  “刚才不是还怪我空手而来吗,这么好的水果,拿回去做什么?”周启深笑起来眼角斜飞入鬓,透着从容,他说:“来了就是客,没有赶人走的道理。”
  戴云心睨他一眼,心里敞亮,周启深这人太护短。
  “您这身体得好好养,但也别太较真,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周启深闲适聊天,三两句就把尖锐气氛转了调。忽然,他侧过头,低声说了句:“你坐。”
  倒没忘记赵西音。
  戴云心虽然还是绷着一张脸,但到底不好拂了周启深的面子,兴致缺缺,却也维持住了一时和平。赵西音坐了五分钟便要走,戴云心偏过头,置若罔闻。
  周启深没让赵西音难堪,看她一眼,“戴老师是该休息了,一起走。”
  出了医院,赵西音没觉得多松气,周启深走她前边,不疾不徐的三五步距离,跟算计好了似的。
  盛夏黄昏是最迟的那一季,六点光景,天色依旧红艳。周启深的后背很好看,肩膀宽阔,脊梁挺拔,肌肉匀在骨架上是棱角分明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一件纯色短衫,腰间是棋盘格的皮带,利索清爽,很是英俊。
  到路口时,周启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指着右边的车,“去哪里,我送你。”
  车灯亮了一下,周启深已经拉开车门。赵西音迟疑半秒,他又喊她:“上车。”
  车内有淡淡的真皮膻,还有一点余香。这个香水赵西音太熟悉,那时候还吐槽过名字取得诡异,“冥府之路”四个字念出来就不吉利。
  周启深正洗完澡,头发丝滴着水,腰间松垮垮的系着浴巾,赤脚踩地每走一步就是一个湿脚印。赵西音起了玩心,踩着他的脚印比划大小,“周哥,你的脚真大,一个半我这么大!”
  白皙小巧的脚丫子晃的活灵活现,周启深看热了,走过去抱住人,痞的要命,“只有这么大?”
  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但那两年,关于怀抱的定义,就是他身上的余香,淡淡的,很性感。
  周启深系上安全带,热车,说:“戴老师人冷心热,刚才的话你也别放心上。她要真不待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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