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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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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工作人员忙活着,常鸣单腿扶着不锈钢扶手,转过来看了一眼蔡堂燕,好像百忙中还没忘了有她这个人。
  跟他目光接触不算少,此时蔡堂燕仍不自然转开了眼。
  常鸣笑了一下。
  调好后常鸣又试了下,觉着差不多,他把裤管放下,朝她这边走来。
  工作人员拿了个小册子,叮嘱护理方式,是不是交代性地望向蔡堂燕,应该是把她当成家属吩咐了,蔡堂燕只好跟着点头,认真去听。
  常鸣斜提着那根腋拐和她出了假肢公司,说:“你刚躲什么?”
  “什么?”
  常鸣当她装傻,也不非要一个答案,笑笑拦了出租车回去。
  到了地方常鸣让蔡堂燕拿腋拐上去放好。
  蔡堂燕说:“你不上去吗?”
  常鸣挥手让她动作快点,“还要去买衣服,穿这身怎么上班。”
  蔡堂燕明了,抱着腋拐匆匆上楼。
  常鸣站着等了一会,蔡堂燕还没下来,想着女人事儿多,他穿这身衣服也无所谓,便坐到近一米高的花坛上。
  二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影。
  常鸣忍不住打电话,“怎么还没下来?”
  “你不是要去买衣服吗?”
  “你不下来怎么买?”
  那边思索的片刻安静,“常先生,我不用买衣服啊。”
  常鸣也沉默。
  “还是……你一个人还不可以去吗?”
  常鸣为她的理解能力发愁,“你先下来。”
  挂机没多久蔡堂燕便出现眼前,接受常鸣牙痒痒的质疑。
  “蔡小堂,你阅读理解多少分呢?”
  蔡堂燕嘀咕,“我陪你去就是了。”
  常鸣又去打车,蔡堂燕进去坐稳后打了个哈欠。早早被拉起,蔡堂燕只睡了五个小时不到,此时午饭时间,困意比饥饿更甚。不一会便蝉蛹一样摇摆脑袋,最后辛苦地仰头靠在颈枕上,嘴巴微张。
  常鸣伸手揽过她的脑袋,力度没把握好,蔡堂燕脑门磕到他锁骨上,醒了,这下再也睡不着了。
  他一言不发,当她睡着似的。
  蔡堂燕直觉此时还是沉默为好,也不要抬头,最好闭眼一动不动,就当睡过去吧。
  捱到下了车,蔡堂燕歪脖子酸了一路,背着常鸣揉了揉。
  他先带她去吃饭,没有认识的人,就跟在她那差不多,蔡堂燕没什么心理压力。
  饭毕下楼,常鸣带她进了扶梯出来的第一家女装店,OL风格,蔡堂燕平常就陪钱冬薇逛逛而已。
  “看看。”常鸣往她后腰轻轻一推。
  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常鸣军师似的坐一旁条凳上看着。
  蔡堂燕只好拿了一款灰色大衣,在店员帮忙下就地脱了现在的换上。
  “……怎么样?”她不自信地问常鸣。
  常鸣一时没接话。
  店员口里不乏溢美之词,主题是显成熟。
  “我皮肤太黑了,好像不太合适……”她脱下时吊牌打到她手上,四位数的价格也打晃了她的眼。
  常鸣说:“哪黑了……”等他站到她身边时,一对比才发现,确实自己肤色要亮一些,忽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看吧。”蔡堂燕又麻利地穿回自己的衣服。
  “这是健康肤色。”常鸣说,“你才几岁啊,穿那么成熟干什么,换一件亮色点的。”
  看懂局势的店员熟练地挑了一件浅蓝色的,介绍:“这件款式简约大气,颜色正衬您。”
  蔡堂燕勉为其难换上,把领子里的头发撩出来站镜子前,左右转了转,两手插口袋里挺胸收腹,好像是那么个意思……尤其这口袋也深,可以装很多零碎东西。
  “就这件吧。”常鸣一锤定音,把信用卡递给了店员。
  蔡堂燕惶恐地明白了“买衣服”的深意,忙说:“常先生,不用……这浅颜色不耐脏。”
  常鸣说:“你又不是去玩泥巴。”
  “哎……”
  “嗯?还看看其他的?”
  “不用了……”索性闭嘴。
  店员笑眯眯接过卡往柜台走。
  蔡堂燕要脱衣服,常鸣说:“别脱了,吊牌剪了穿着走。”
  “……”
  出来蔡堂燕拎着旧衣服的袋子,纠结着问出口:“常先生,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衣服啊?”
  照顾他的谢礼?还是心血来潮?
  常鸣还在适应期,走得慢,不以为意说:“过年不是要穿新衣服吗?”
  “哦。”
  “发问习惯不是什么时候都受欢迎,尤其男人给女人送礼物的时候。”
  “……”
  话毕,他闲庭信步走进一家男装店。
  

  第十九章

  常鸣时间把控得很到位; 他们回到租房时,蔡堂燕正好还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
  第一次穿新假肢走了那么久; 磨合不是太好,残肢隐隐发痛; 常鸣脱了立在沙发边。
  蔡堂燕上班前,常鸣留了她一下,“我一共花了你多少钱有数吗?”
  她回眸眨眨眼; 像没反应过来。
  常鸣说:“年底了,要把老账算完。”
  “有的,但是我还没算好总数……”跟常鸣谈钱感觉怪异; 或者她心里已把他当半个熟人; 或者是出于对富有的畏惧。
  “没关系,你上班时候我先看看。”
  蔡堂燕只好把脚从靴子里拿回来; 趿拉拖鞋进卧室把账本拿出来,翻到从他住院开始那一页递给他。“记得有点混乱,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懂。明天我再算算吧。”
  常鸣翻开小人书大小的本子,把夹着的票据暂时放一边; 一行行看起来。
  蔡堂燕的笔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 好在都能看明白什么字; 但有些符号或简笔画就引人深思了。
  比如他住院的时候,有个三角符号后面跟了“18”,常鸣初见时想了好一会想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一行下面跟着漱口杯脸盆等东西,常鸣努力回忆蔡堂燕那天带回了什么; 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是裤衩?
  他不禁低头看了一下——当然只看到了自己外面的休闲裤——心想,还真便宜……
  也挺舒服的,常鸣莞尔。
  再往后看,前面几页两人的消费还分开写,后来就渐渐交叉到一起,分不出谁和谁了。
  常鸣看出趣味来,腰垫枕头半躺到床上,盖着被子支起腿,跟一本小说在手似的,时不时自顾自笑两声。一路看下来,像把这段时间的每一天都回忆了一遍。
  突然读到一行:卫生巾,15。5。
  常鸣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次日,蔡堂燕收工醒来,发现沙发边多了三四个红色的礼盒袋,好奇探头一看。
  “这什么?”
  常鸣在边上说:“给你拿回家的。”
  蔡堂燕睡衣顷刻烟消云散。
  常鸣心情奇好地解释,就跟店里的推销员一样,“过年回家总要带点年货吧,这是些干货茶叶之类的,你看还差什么我后面让老袁捎来给你。”
  还差什么?就差天气预报了。常鸣这人就跟海一样,发脾气的时候可以起龙卷风,待人好的时候引得诗人相继歌颂它的温柔深邃。
  “为……”一个“为什么”刚冒出头,就被常鸣的眼神拍下去,“谢谢……常先生,谢谢你。”
  这“你”字贴到感谢后,整句话意味就变了,亲昵,独一无二,只对你。
  常鸣很受用地朝她招手,“过来,我们过一下账目。”
  常鸣拉出一个Excel表格,昨晚他把账单整理一下将每日总额录入了电脑,账本还给蔡堂燕让她一项项对比,看是否有错。
  前面在医院的都没问题,到了合住部分,蔡堂燕指着屏幕说:“这个数不对吧?”
  “哪不对?”常鸣瞄了一眼本子,“你里面也写的这个。”
  蔡堂燕说:“这是两个人的总额,你得在这里除以二。”
  AA的意思,常鸣读懂了,却不同意,以教育的眼神望着她:“你吃几碗饭我吃几碗饭,能平均的吗。”
  “那就……乘以三分之二。”
  常鸣说:“对下一个,快点,别啰嗦。”
  蔡堂燕几乎要去格挡他点鼠标的手,“不行,这个不一样。”
  也不知道她跟什么对比得出来的“不一样”,常鸣也稍显不耐,还从未有女人跟他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过不去。
  “你偏要跟我算这个吗?”
  蔡堂燕一时半会找不到恰当表达,急了,又重复刚才那句:“不行,这个不一样的……”想到要表达的内容,声音低下去,“常先生,我不是你的……保姆,不需要你给我工钱,我们是平等的合租关系,顶多是在生活上互相帮助了一些。都是正常的。再说你已经送我那么贵的衣服和年货……”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蔡堂燕跟他说过最长的话,常鸣仿佛被塞进一大口饭,好一会才消化她的意思。
  她要平等。她不是保姆,她措词已经很委婉了,常鸣还是明白过来,她实际指代不想被包养。
  可要常鸣一个大男人和女人为了一点小钱AA有岂是他愿意的?
  两相权衡下,常鸣说:“四分之三,不能再少了。”
  蔡堂燕嘴巴微张,像要说话,常鸣立马喊了一声“蔡小堂”,她又闭上了。
  “好吧。”应得不情不愿的。
  常鸣在总额后面乘了一列四分之三。
  最后算出总额八千五百几十,蔡堂燕把零头抹了,收了常鸣八千五现金。
  常鸣看着她一张一张点钱,手指也跟着一下一下虚敲在鼠标上,戏谑道:“数清楚了,别说我坑你。”
  蔡堂燕手顿住,嘀咕:“你别跟我说话,害我数错了。”又将手里一小沓重新数了十张出来,用一张横放夹好。
  常鸣笑笑,“数个十张还能数错,果然文科生吗。”
  蔡堂燕抽空看他一眼,辩解道:“我高考数学还可以的……”
  常鸣安静敲自己的鼠标了。
  瞧着数得差不多了,常鸣说:“蔡小堂,我明早去工地上看看,然后也在家过年了。”
  蔡堂燕又翻回头数手里的,自言自语:“刚数到几了?”
  “蔡小堂。”常鸣以为她没听清。
  “嗯。”她依然低着头。
  “我说我明天回去就不回来了。”
  “听到了。”她把所有的叠一起在桌上敲了敲,“好了,够了。”
  常鸣说:“数好了?少了可没得补了。”
  “数好了。”
  “你就这么揣一捆现金乘车回家么?”
  “那没办法,我没银行卡啊。”
  “回家补办你的身份证,顺便办张银行卡。以后钱多了这样可不行。”
  “也没多少——”常鸣目光扫过来,蔡堂燕适时打住,“好吧。”
  对话一下走到尽头,蔡堂燕捏着那叠新旧不一的现金垂眼,常鸣好整以暇靠到被子上,斜斜瞅着她,刚好她在他右边,用膝盖点了点她的,“回家别太想我。”
  蔡堂燕不知道为甚,一转眼先入眼帘的是他的腰带,被子不厚,常鸣几乎是半躺着的,又穿着棉质裤子,柔软的布料下轮廓有点明显,叠加上他轻佻的语调,发酵出不一样的情绪。
  蔡堂燕又羞又恼,说:“谁想你。”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你有我号码。”
  蔡堂燕站了起来,“我去买菜了。”
  常鸣闷闷笑了声,闭上眼。
  蔡堂燕匆匆换了衣服出门,拉好靴子走了半层楼梯又咚咚跑回来,问:“常先生……你想吃什么……”
  常鸣走的时候天还没亮,蔡堂燕是有意识的,朦朦胧胧听到搬挪什么的声音。
  卧室敲门声跟着一声“蔡小堂”传来,她鬼压床一样迷迷糊糊,懒得没吱声。
  吱呀一声,门外光线漫进来,在地板辟出淡淡的方形。蔡小堂感觉脸颊被人轻轻拍两下。
  “蔡小堂。”黑影的主人叫道。
  蔡堂燕正值睡眠中途,被打扰了有点恼,睡眼惺忪望着他。卧室没开灯,又背着光,只能看见一团模糊。
  “蔡小堂,我回去了……年后见。”
  只捕捉到“回去”二字,蔡堂燕惊坐起来,吓了常鸣一跳,“你要干什么?”
  她就要掀被下床,“我送送你。”
  常鸣又将她按回枕头,“就几步路,钟叔开车到下面了。你睡你的。”
  蔡堂燕呆呆看着他,一时无话。
  “睡吧。”
  他的声音能催眠似的,蔡堂燕闭上眼,耳朵却竖起来静听。
  嗒嗒声,拔开门锁链的声音,扭开门锁的声音,渐渐远去的足音……蔡堂燕渐渐睡去,刚才的一幕想出现在梦里。
  蔡堂燕中午睡醒,揉着眼睛出来,一个哈欠和懒腰刚到半途,生生卡壳了。
  往日杵了一个人的角落现在空了,沙发被立回原形,被子整齐地叠在一端,吃饭的折叠桌也被收到一旁。
  蔡堂燕过去靠棉被坐着,近了似乎闻到他的气味。
  环视一圈,他的东西都收走了,像人没来过一样——不对,沙发靠墙立着他的腋拐,蔡堂燕挪近点一手捞过,用了一个月,塑料扶手上的毛刺已经磨没了。腋拐本应用在健肢一侧,常鸣恰好右手腕骨骨折,左边使用吃力许多。他嫌拐杖顶部滑,蔡堂燕给捆了一块布,此时已印出淡淡的污痕。
  常鸣在时她不敢造次随便动,这会想起跃跃欲试,她站起来将顶部垫到左边腋下——太高了,不合适她,好像被一个人提起一条胳膊——手勉强摸到扶手,勾起左脚试着走一步。
  应该先迈出拐杖还是健肢?蔡堂燕没留意过这一点,好像哪个都不对劲。
  斟酌下还是先迈拐杖,身体不自主前倾,倚在腋拐上另一条跟上来。
  蔡堂燕又走了两步,好像也挺简单的?又试着走回卧室,再出来时左脚不知不觉中放了下来……还是改不了正常习惯啊。她松开拐杖,感觉腋下拉扯得有些热。
  蔡堂燕把拐杖收到客厅窗帘的后面,不碍地方又防尘,但大概是用不着了吧……
  接着他发现常鸣并非把所有东西都带走,飘在阳台上的棉质衣裤,卫生间里的口盅牙刷,还有藏在沙发底下的大拖鞋……
  她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第二十章

  常鸣给准备的年货多得超出想象; 四个礼物袋行李箱里塞两个,拉缸上绑一个; 还剩一个拎手里。她的东西倒是带不了多少,纠结再三还是把他送的衣服塞进去。
  奔波到了汽车站; 买好票拖着行李找歇息的空位。密密麻麻的人,空气污浊,混着恶心的汽油和尾气的气味; 还有许多分辨不出来源的。
  挨着别人的行李转了几排,发现角落一个位置上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旁边一个小青年翘着腿低头玩手机。
  蔡堂燕弯下腰问袋子是不是他的; 能否让一下。周围嘈杂; 第一遍对方没听见,蔡堂燕不得不重复。
  这下那人抬头; 两人都愣怔片刻。
  蔡堂燕拿不准怎么称呼好,闹过是是而非的别扭,被对方厌恶,拿不准是否还称他“阿晨”。
  好在储向晨先开了口; “……是你啊。”这一声混入吵闹中显得更低沉了,传递出不想谈话的意味。储向晨把自己的行李袋拎放到双腿上。
  “你也今天回家。”蔡堂燕坐下; 把行李箱拉近; 剩下的那袋茶叶搁到她和扶手间。
  储向晨的目光在她的行李上逡巡一遭,歪着身子靠向椅背,跟拉长镜头一样打量蔡堂燕。
  “哟,带挺多东西回去的嘛。”
  “买了点年货。”
  “日子过得不错。”
  蔡堂燕要转几趟车; 怕弄脏衣服穿了最普通的一套,皮箱也跟东奔西跑落了灰尘和伤痕,像她这种最不易成为小偷目标的人,不知储向晨何来的结论。
  蔡堂燕冷淡地说:“一年没回家了,过年了总要带点东西回去。”
  储向晨一时被堵得没话说,一条腿脚踝搭在另一条膝盖上,洗旧处理牛仔裤裹出铅笔状的腿不停抖动。
  两人安静了一会,混入着喧嚣的环境里并不显尴尬。
  储向晨开口,“你——你现在还跟那个男的吗?”
  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蔡堂燕便转头望他,以致后面他的话卡壳如咽下一大口饭。储向晨两手臂分别搭在椅背和扶手上,不停抖腿,姿势狂傲,话里的审判意味便凸显了出来。
  蔡堂燕无心再提常鸣的事,也不满他的姿态,生硬地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话到储向晨耳朵里成了逃避,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又轻佻哼笑一声。
  “我就知道。怎么不开车送你回去,还让你一个人搭车啊——哦,对了,可能他忙着在家过年,抽不出身来——”
  “你够了——!”
  蔡堂燕噌地站起身,声音太大,周围有闲之人眼神扫射过来。
  岂知储向晨不但气焰无所熄减,反倒有更旺之势。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要那么怕早干什么去了。”
  蔡堂燕恨得打寒颤,“我做的事我自己负责,我过得再烂,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吼,但到了嘴边都没了形状,不知道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从而来。说完拽过茶叶袋子的提绳,拖着行李箱往上车入口走去。
  长途汽车两个小时后到达宾南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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