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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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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蕴鸸希樟h挥挥手,片刻后小内侍便捧了一盘用冰镇过的甜瓜上来。
听说钱翩翩来了,赫连玥一怔,只犹豫了一下便让人传,她进来的时候,丫丫正一边枕在一只梅花斑纹豹子身上,一边啃着块甜瓜。
那只豹子足有两丈长,懒懒地躺在地板上,眼睛虽半眯着,但目光横扫过来时,那逼人的阴森之气仍是让人不寒而粟。钱翩翩惊呆了,颤着声喊了一声:“丫丫……”
乍一见到钱翩翩,丫丫扔掉手中甜瓜,欢喜地她扑了过去,“娘亲!”
“丫丫,我可怜的儿,才几天,你怎么瘦成这样?”
一抱上手,钱翩翩明显感觉怀中人儿轻了几斤,原本肉呼呼的小脸蛋果然如唐珍珠所说,尖得葵瓜子似的,她心痛不已,连声问:“可怜见的,你是哪儿不舒服?吃不下饭吗?还是晚上睡不好?怎地肉长回去了?”
她刚进来那会儿,赫连玥正襟危坐,努力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片刻后,他发觉她根本连正眼也没瞧他一眼,心里忽然便不舒服了。
他咳了几下,冷声道:“你是何意思?怪我咯?宫里吃好住好,光乳姆就配了三十个,还会照顾不了一个孩子?丫丫才来几天,一时不适应也正常,你乱吼吼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争执
钱翩翩抬眼一看,殿外长廊下果然一溜儿站了一堆女人,年纪不一,但个个样貌端庄,敛色屏气恭谨地站于廊下,眼巴巴地看着殿内等候传唤。
她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做什么?看猴子?你以为人多就能把孩子带好?”
他冷笑,“这些乳姆都是皇族宗室送来,个个经过精调细选,带过的宗室孩子全都生龙活虎的,若连她们都带不好丫丫,谁还能带得好?”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质疑的不是她们,是你。贵精不贵多的道理你不懂?她们随便一个都顶事,可凑一堆就坏事。丫丫才多大?你凑一堆女人围着她转,她能认出几个来?今儿这个说这样,明儿那个说那样,她到底要听哪个?到头来,连个贴心的,知暖知热的人都没有,她能适应就怪了。”
他一时怔住,那日忽然将丫丫抱回宫,事先一点准备也没有,临时命人从各宗室里挑选合适人选进宫伺候,听说是小公主回丹夏了,宗室皇亲个个配合,当晚就送来三十人,他想着既然个个都是好的,人多自然好办事,于是大手一挥都留了下来。此时听了钱翩翩的话,方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思量不周。
想是这么想,可嘴巴不能承认,他沉着脸道:“笑话,我怎会不懂?你也知晓丫丫还小,又是刚来丹夏,一时不适应当属常理,正是如此,我才多派人伺候,就是想从这些人里选两个与丫丫有缘的,能合得来的,往后就让那两人专门伺候她。你不明就里,一来就指手画脚,是何居心?”
她瞪眼,气极反笑,“哈,我还指手画脚了?我的女儿,我还不能说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出钱翩翩对主人的不敬,那只一直懒懒躺着的豹子,此时忽然站直了身子,呲着牙朝钱翩翩低吼两声,作势要扑过去。钱翩翩唬了一跳,抱着丫丫蹬蹬后退了两步。
“阎王,回来!”赫连玥朝那只叫阎王的豹子喝了一声,又道:“丫丫也是我的女儿,更是丹夏的公主,如何教养她,我这做父亲的,自有主作,不用你管。”
不用她管?钱翩翩气得嘴唇直哆嗦,“不用我管?丫丫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三年来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哭着要爹爹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二话不说把她抱走,我想着丫丫可怜,快三岁了也没见过爹爹,也由着你。这才几天,你瞧她都瘦成什么样了?早饭不正经吃,给她吃甜瓜,还和不通人性的猛兽待一块儿,有你这样当爹的?”
赫连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听说丫丫曾哭着要爹爹,方才的一肚子怒火顿时消了大半,心里更感愧疚,可到后来她质疑他给丫丫吃甜瓜,和阎王玩,他又禁不住跳起,“吃甜瓜怎么了?甜瓜舒肝健脾,又养阴生津,丹夏的孩子都爱吃。还有,谁说阎王不通人性?它自出娘胎便跟着我,最是忠贞不渝,比那些只知见异思迁,自私自利的人可靠多了。再说,我两岁便会和狼说话,丫丫是我女儿,虎父岂有犬儿?她现在开始学驯兽,刚刚好,过会我还教她使毒呢。”
她不理会他话里的嘲讽,不屑道:“你是和野兽待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你小时学使毒、驯兽,是为了保命,可丫丫好好一个闺女,又没人害她,为啥要学使毒、驯兽?一个连豹子都不怕、动不动就毒倒一片的女子,将来有哪个男子敢娶她?”
赫连玥噎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只纳纳道:“她将来瞧上哪家小子,我绑了来给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钱翩翩看他一眼,再不想和他辩驳,正要说走,怀中丫丫忽然喊了声:“痛……丫丫痛……”
钱翩翩一惊,问道:“丫丫,你怎么了?哪儿痛了?”
丫丫指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这儿痛痛……痛死丫丫了……”
原来是肚子痛,这下可了不得,廊外站着的那一溜乳姆,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嘴里嚷着公主哪儿不舒服,快传太医之类,殿里顿时嗡嗡作响。
赫连玥见丫丫小脸痛得发青,心里本就着急,被这么一吵,顿感气恼,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他随手指了一个,问道:“你来说,公主好端端的,怎会肚子痛?定是昨晚你们没照顾好,让她受凉了?”
那被指的乳姆战战兢兢地道:“君上明鉴,昨晚小公主睡得好好的,并无着凉,怕是……怕是昨儿吃了一天甜瓜……吃多了……”
“什么?昨天吃了一天的甜瓜?”钱翩翩脸色一变,惊道:“她还不到三岁,小儿脾胃本就虚弱,吃一天的甜瓜,肚子不痛就怪了。”
赫连玥此时也是懵了,又气又急,朝那些乳姆怒吼一声:“混帐东西!一群废物!找你们来是照顾公主的,你们倒好,一个两个都是吃干饭的!把公主照顾成这样了,留你们何用?来人,都拖出去砍了!”
雷霆震怒,非同小可,听说要砍头,一众乳姆吓得跪倒在地,连声哭饶。
钱翩翩难以置信地怒视着赫连玥,“你、你、你是疯了不成?她们若没你首肯,又怎敢给她吃?”想想也知道,那些乳姆当时肯定有劝过,奈何赫连玥宠女儿宠疯了,一味地顺着她的意不听人劝,这才吃出祸来。
“丫丫不懂事,你也不懂吗?甜瓜再好,还能当饭吃了?难怪她才来了几天就瘦成这样,你这个爹爹是怎么当的?要罚也是罚你,你迁怒旁人做什么?丫丫还小,你因为她夺去这么多条性命,是想折她的寿吗?”
赫连玥明知自己理亏,但在众人面前被她这么教训,一国之君的脸面何在?他朝那些哭成一团的乳姆吼道:“一群废物!且留你们一命将功赎过,再有下次,绝不轻饶。还不快给我退下!”
总算保住小命,那些乳姆叩头谢恩后立时退了个干干净净,就连阎王也夹着尾巴走了,殿中一时只剩了钱翩翩母女和赫连玥三人。
赫连玥上前几步,握着丫丫的小手连声问:“丫丫,肚子还痛不?给爹爹看看,爹爹传了太医,一会吃了药,肚子就不痛了。来,丫丫乖,爹爹抱。”
他伸手想去抱她,不料丫丫将脑袋埋在钱翩翩怀中,怎么也不肯抬头,还将他的手甩开,嘴里嘟囔道:“不要爹爹……爹爹坏……”
这下不但赫连玥,连钱翩翩也呆住了。
赫连玥不死心,又哄道:“丫丫……丫丫怎么生爹爹的气了?是怪爹爹让丫丫肚子痛了?来,丫丫乖,让爹爹抱一抱,爹爹一抱便不痛了。”
他伸手强行要抱,丫丫猛地转过身来,用力拍打他的手,原本因肚子痛而发青的小脸涨得通红,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不要爹爹!不要爹爹!丫丫……只要娘亲……爹爹坏……爹爹骂娘亲!走……丫丫要走……”
他们方才一直顾着争吵,谁也没留意丫丫,丫丫在钱翩翩怀中,惶惶地看着两人争执,虽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然而母女连心,丫丫晓得这个爹爹让娘亲生气难过了。
原来女儿是在护着自己啊……钱翩翩恍然大悟,一股暖流直涌心头,这三年以来所有的委屈和艰辛,此时此刻竟变得那么渺小,不值一提,她只要有丫丫,就足够了。
她今日来,本就是想带丫丫走的,之前还担心赫连玥阻挠,眼下丫丫这么一闹,时机正好。,她瞥他一眼,冷冷道:“你也看到了,是丫丫不愿留在这儿,她一下离了我和娇花,怕是不能适应,我先带她回唐府将养几日,她愿不愿意再见你,等她身子好了再说吧。”
为防他使横手,她不能把话说绝了,等他放松了警惕,她们再悄悄离开丹夏吧,眼下先把丫丫带走再说。
丫丫的举动,让赫连玥兜头浇了一瓢冷水,似打了霜的茄子般一下便蔫了,他没想到自己掏心挖肺地将丫丫捧在手心里,可钱翩翩一来,丫丫便不要他这个亲爹了。可见谁养的孩子,到底还是和谁亲。
眼见钱翩翩抱着丫丫就要离开,他急道:“且慢,太医就要来了,且等太医诊了脉再说。”
“不必,唐太医医术了得,丫丫刚来丹夏那会,也是唐太医替她调养的身子,有唐太医就行。”
她不理会他,喊着娇花的名字便要离开,这边赫连玥仍想挽留,也高喊苏宇,想看看太医到了没有,不想喊了半天也无人应答,那两人竟都不在。
赫连玥气急败坏,“人都死哪去了?”
苏宙蹬蹬从殿外小跑进来,回禀道:“回君上,苏宇见太医迟迟不到,前去催促了。娇花……也同去了。”
苏宙无论何时何地,脸上一向挂着笑,此时虽低着头,钱翩翩却看到他那标致性的笑脸没了,眼睛还红红的,似是刚哭过。她忽然想起娇花和这两兄弟的感情纠葛,心里顿时了然。
她和赫连玥虽修不成正果,仍希望娇花能找个好归宿,便对苏宙道:“既如此,有劳你替我转告她一声,我先走一步,让她自行回唐府吧。”
赫连玥挥了挥手让苏宙退下,在钱翩翩即将迈出殿门前将她唤住,“那啥……且留步,我有事与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道别
昨日唐珍珠走后,赫连玥辗转反侧一夜难眠,思来想去,到天亮时终于作了个决定,留下钱翩翩。
唐珍珠说,钱翩翩之所以病了那么久不见好,完全是因为害怕面对现实,她带着女儿千里迢迢到丹夏找他,应是抱着破镜重圆的期盼的,只是到了丹夏后,又害怕这期盼不能实现,当时恰好病了,于是潜意识里认为只要一直病着,便不用面对结果了,所以那普通的风温之症,却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
唐珍珠又说,那日他强行抱走丫丫后,钱翩翩痛哭了一场,哭过之后,那病竟然不治而愈了。他其实不大明白唐珍珠所说“她的心结已解,病自然好了”的心结指的是什么,他根本没原谅过她,也没说要和她复合,她的心结如何结开了?
虽然没弄懂,但在知道她是因为害怕破镜重圆无望才病了这么久,他还是难过和动容的。其实想想,她这三年多来也不容易,孤身一人在云泽,虽有姬恒照顾,到底是离了父母离了亲人,独自一人替他生下丫丫,含辛茹苦地将丫丫养大,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回到自己身边。而自己这三年多来,对她不闻不问,于她来说,这样的惩罚,已足够残忍了吧。
当年她选择了灵犀圭,他曾说过,他和她的恩情从此一刀两断。直到此时,他也不曾原谅过她,但是,这并不防碍他允许她留下,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不能原谅她,却又放不下她。既然如此,他便退一步吧,这三年对她的惩罚,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惩罚。只愿她留下后,能真心待自己,也许终有一天,他那颗冷掉的心,能再次被她捂热。
钱翩翩闻言停下脚步,却没转身。
他咬咬唇,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其实他刚知道她进宫时,便想着好好和她谈谈,可不知怎地,一见了面,三言两语之间又吵了起来,以至现在想正经说个话,也没个好开端。他想了想,问道:“你千里迢迢到丹夏来?所为何事?”
他这么问,是想着若她主动开口,说自己来此其实是想和他重归于好,他便能顺水推舟,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允许她留下。
可惜事与愿违,钱翩翩依旧背对着他,只淡淡地道:“丫丫总嚷着要找爹爹,果儿有一日替她画了一幅画像,画得极丑,丫丫哭了很久,还是把那画藏了起来,没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我带她来丹夏,便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看他的爹爹长什么样子。”
她的语气那样平静无波,可听在赫连玥耳中却如沉雷轰隆,他的心顷刻间碎成了几瓣,他的丫丫那时是有多伤心难过啊,都怪自己意气用事,他早该派人偷偷打听她的消息的,若是他早些知道丫丫的存在,早些接了她们回丹夏,她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他冲口而出道:“既如此,娇花三年前来丹夏时,你已知道自己怀了丫丫吧?为何当时不告诉我?丫丫出生后,这三年来你又为何一直瞒着我?”
她不答他,只问:“还有事吗?若无,我先回去了。”
她抬脚要走,他再顾不上面子的问题,上前一步急道:“有!丫丫是丹夏的公主,她必须留在丹夏,至于你……”他清了清嗓子,艰涩地道出那几个酝酿已久的字,“……也留下。”
她终于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他,只是那诧异也只是诧异而已,她眸中并无任何惊喜之色,“你……想让我留下?为何?”
他一怔,脸上悻悻地,心道六哥果然说得不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她既然一心想着和自己重归于好,此时自己终于答应了,她非但没欢喜雀跃,居然还问他为何,这可叫他怎生回答是好?难道他要告诉她,他打算不再计较她以前的不是,哪怕她曾经那样伤过自己的心,哪怕他明知她的回心转意,不过是因为迫不得已?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一眼瞥见丫丫正偷偷从她怀中眯缝瞧自己,心又不由自主软了一下,便道:“自然是……看在丫丫的份上,丫丫还小,离不得娘亲。”
钱翩翩脸上无悲无喜,只道:“你没猜错,三年前我让娇花来丹夏找你时,确实已知自己有了身孕,至于为何要瞒着你……你让我留下,并不是因为你心中还有我,只是因为看在丫丫的份上,这便是原因。”
三年前她便想到,他若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他看在自己骨肉的份上,自然会来接她,可这正正是她不愿意见到的,她希望他原谅她,重新接纳她,是因为她已看清了自己的本心,知道了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别的原因而留她。
在云泽的三年里,她通过姬恒,一直和姬彤保持书信往来。大哥钱昱爱慕方笙的五姐方昕已久,在她丧夫一年后,不顾父母反对,娶了方昕为妾。但大哥是个拎得清的人,他虽深爱方昕,却不吝啬给姬彤一个交代,他让姬彤诞下嫡长子,并承若将来世子之位只留给嫡子。他把尊重留给姬彤,却把爱留给了方昕。
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有谁会愿意自己的夫君对自己敬而不爱?她要的,是相濡以沫的患难与共,是两情相悦的爱慕之情。
姬彤虽伤心,但她从未得到过大哥的爱,不敢、也不懂去奢求更多。可她不一样,他们曾经相爱过,如今爱没了,他对她只剩了恨,姬彤好歹得到了大哥的尊重,可她若因为丫丫而留下,怕是连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
那日痛哭一场,她终于看透彻了,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最好的契机,便是一生。她可以没了爱,却不可以没了尊严。
她看着他,昔日灵动多情的眸子,经过岁月的沉淀和磨砺,少了些生动活泼,却依然清澈明亮,“玥,我不会留下。我曾经任性自私,自以为是,伤了你的心,你恨我是应该的。我很快便后悔了,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我沉迷于过往,却忽视了身边的一切,那时的我被执悟蒙蔽了眼睛,看不清自己的心,在上灵犀山的时候,我才明白到,前一世白汐爱的人是叶咏青,而这一生钱翩翩爱的人……”
话到此处,她忽然停住,既然已决定放弃那卑微的爱,又何必再多说,“你当日说得对,我既然选择了灵犀圭,便无资格怪你无情。也许连上天也看不惯我再纠结过去,我决定下山找你的时候,灵犀圭被歹人抢走了,断了我对前尘的最后一丝牵挂。”
她默了默,清亮的眸子紧紧锁在他脸上,那刻骨铭心的脸庞,近在咫尺,却又隔了万丈深渊,遥不可触。也许今日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她看着他,将他眼角眉梢一颦一笑都默默刻入脑中。
“你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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