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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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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女主被骂成狗,心有戚戚,然,若从未失去,又如何懂得拥有的可贵?
  这也是当初写本文的初衷,女主最终将学会珍惜眼前人。
  

☆、明悟

  钱翩翩愣住,呆呆地看着娇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他、他早就知道了?”
  娇花点头如捣蒜,钱翩翩尤不相信,“怎、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
  “是真的小姐。当初殿下中了依依后,曾派人四处寻找解药,在燕国那会儿,去寻药的月影司回燕国复命,婢子恰好见到苏宇命那些人不必再去寻药。婢子害怕殿下知道了真相,就私下套苏宙的话,他一时说漏嘴,说其实殿下一早就知道那依依是假的。之所以大张其鼓地找解药,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将府中姬妾解决了。后来新燕王登基,逐渐铲除了叛党余力,殿下也没必要再装了,自然无需再寻解药。”
  赫连玥曾说过,他身边的姬妾有许多是他的兄长们埋在他身边的暗线,他身中依依时,正好借机将那些姬妾打发掉了。可这并不说明他知道那依依是假的,他若早就知道那依依是假的,为何她每次拿此事调侃他,他从不反驳?相反,他从没指责过她半句,埋怨她骗了他。
  “他真的知道?为何他从未和我提过?”
  娇花哎了一声,似是恨铁不成钢,“苏宙说,殿下知道自己风流的名声不太好,就让您一直以为他误以为身中依依好了,这样您也安心些,他反正也没想过要纳妾。当时婢子答应了苏宙不能告诉你,又想着殿下也是一番苦心,所以便一直没和您说。”
  她说得绕口,可钱翩翩却是听懂了,原来,那个人曾经这样体贴地为她着想过。
  “将来我要娶的女子,必定是我最爱的女子,我若要生儿育女,只与我最爱的女子生……”她目光茫然,脑中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当其时,他对她没一丝好感,她也因他阻碍了自己和和姬恒而恨着他,他们互相怨恨互相仇视,恨不得对方去死。
  再然后,他们到了邑州草原,他为了让她有自保的能力,替她抢来一把弓/弩,自己也因此几乎丧命,她冒险相救,自那后,他们之间的情愫开始变得微妙。她一直认为,当初他不希望她死于非命,无非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身中依依,害怕她这个唯一可以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死了,才百般相护。可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中的依依是假的,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护着她。
  她的心忽而变得柔软无比,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气闷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人是那样地爱着她啊,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他只以自己的方式,看似随意地站在她身后,却一直用他强而有力的双臂紧紧护着她。
  可是……曾经那样爱惜着她的人,如今却远在千里之外,将她孤身一人扔在山野,不闻不问。
  她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他明明是爱我的,可为何,竟这般狠心,将我扔在这里不管?非要说什么我爱的不是他,是咏青,说我分不清……我怎会分不清,他明明就是咏青……”
  她哭得伤心欲绝,眼泪串珠儿般落下,止也止不住。娇花不明所以,眨着大眼睛道:“咦?咏青……那不是小姐您以前的化名?殿下又怎会是咏青公子呢?殿下在燕国是燕十七,在丹夏是赫连玥,小姐您是不是糊涂了?”
  钱翩翩哽咽不能语,娇花侧着脑袋若有所思,片刻后恍然大悟,“小姐,殿下难道就是因为您将他当成咏青公子,所以离你而去?”
  钱翩翩虽对娇花这忽如其来的小聪明感到诧异,还是点头道:“他、他就是这么说,你说他可恶不可恶,他明明就是咏青的转世,却不愿承认……”
  娇花啧啧两声,摇头道:“哎哟小姐,您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这回却怎地这般拎不清?但凡真心喜欢一个人,便只是喜欢那个人而已,与他人无关。就像我啊,苏宇和苏宙长得一模一样,别人都分不清他们的长相,可我只需一眼,便知道哪个是苏宇,哪个是苏宙,虽然苏宇不喜欢我,苏宙却对我很好,可我不能因此而嫁给苏宙,因为我心里清楚得很,苏宇就是苏宇,苏宙就是苏宙,我喜欢的只是苏宇……”
  娇花仍在神神叨叨,可钱翩翩已听不进去,她脑中只重复着她刚才的话,但凡真心喜欢一个人,便只是喜欢那个人而已,与他人无关……
  她伸手抹泪,却瞥见手指上那枚白玉戒,“与他人无关……与他人无关吗……”
  我是你要找的人,却不是你爱的人。你说你爱我,我问你,若我此时告诉你,我出生时手中并无灵犀圭,身上也无桃花印记,你还会爱我吗?
  他昨天曾这么质问自己,当时自己气昏了头,并没细想,原来他是那么的在意自己在她眼中只是叶咏青的转世,而不是赫连玥。真的是自己分不清吗?还是不愿去分清?
  一直以来,她将寻找转世的叶咏青和回到前世听他的遗言当作自己这一世最大的心愿,她如愿找到了他,理所当然地将他当作了叶咏青。可此时此刻她才发觉,自己从未站在钱翩翩的角度,看待过他的身份。
  她生于钱府,继承了钱家六千金的身份,也安享了属于钱翩翩的华贵,可是内心里,她依然是那个记挂着叶咏青的白汐。可是他呢,他出生在燕国宫闱,他和所有人一样,认为前世、灵魂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他只是燕国十七皇子,是丹夏的继承人,正如他所说,他是赫连玥,他娶的妻子,姓钱,名翩翩,不是什么白汐,他只愿此生,能和钱翩翩携手相知,生儿育女,相伴到老……
  可是她做了什么?她将叶咏青的身份强加于他身上,非要他接受那些与他无关的过往,她的执念,已将他爱的,属于他的钱翩翩夺走,现在的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沉迷于那早已烟消云散的过往的陌生人。
  他早就知道她心中有个叫咏青的男子,可他不曾为此嫌弃或怨恨过她,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放纵她的任性,忍受她的自以为是,可最终,他等来的只是她的一意孤行。
  她咬着唇,轻轻摩挲着那枚白玉戒,似有一记响亮的惊雷在她脑中炸起,惊雷过后,一丝苦涩又略带甘甜的滋味自心底油然而生。
  她不由问自己,若真如他所说,他出生时手中并没灵犀圭,身上也无桃花印记,她还会爱他吗?
  她闭起眼,忆起过往种种。
  他若不是咏青转世,在他险些被燕九谋害的时候,她会义无反顾地出手相救吗?在他知道他的母亲去世,被自己最信任的六哥怀疑时,她还会留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那段失落的日子吗?他落水失踪生死不明时,她会跋山涉水,历尽艰辛去找他吗?
  一声声问,那答案竟是清晰无误。会的,她依然会义无反顾地救他,依然会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他,依然会信念坚定地去找他。只因在那些时候,她从未将他当作叶咏青,在那些时候,他只是赫连玥。
  那颗一度混沌的心,此时豁然开朗。上一世,白汐爱的是叶咏青,而这一生,钱翩翩爱的,是赫连玥啊。
  她抚着那枚白玉戒,再度哽咽出声,“娇花,你说得对,是我……是我糊涂了,我真是傻,我不该那样的,我爱的人明明是他,是他啊,是赫连玥啊……”
  娇花睁大眼睛看她,“呃……小姐,你、你、你说什么?”
  她抹掉眼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开始收拾放在大石块上的包裹,脸上虽泪痕模糊,可那双眸子,此时却神采奕奕。
  “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真傻,一直执着于过去,却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白汐和咏青已是过去,咏青离世时想说什么,于钱翩翩来说毫无意义……他说得对,我们相遇在最好的芳年华月,本应白首相知,携手度此余生的,我要去找他,将灵犀圭还给他,告诉他我爱的人是赫连玥,不是咏青……”
  “哎?小姐,您在说什么啊?您是说……咱们不上山了?”
  “对,不上山了,咱们这就下山,走陆路去找他,也许过两日就能赶上。”
  娇花一声欢呼,扔掉手中稔果,接过钱翩翩手中的包裹,“太好了小姐,咱们现在下山,天黑前能到镇上,明日一早买了马便能上路……哎哟……我的包裹!”
  正当娇花兴高采烈地将包裹背到身后时,一名衣衫褴褛,体魄却魁梧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一手抢过那包裹。他手中还有一柄短刀,此时那刀正指着两人,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子贪婪地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两位小娘子,这荒山野岭的,两位是要上哪儿去啊?不妨说出来,或许咱可以替两位娘子效劳,领个路什么的。”
  猝不及防之下,钱翩翩和娇花都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两步。但两人自离开雍城,这一年来也经历过无数凶险境况,很快便镇定下来,知道这是遇上拦路打劫的歹人了。
  娇花怒从心起,上前一步指着那人骂道:“呸!你这竖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打劫,也不瞧瞧你祖宗我是什么人?出门不看黄历,活该你今日倒霉!识相的话,赶紧把东西还来,乖乖给老娘滚下山去!否则的话,哼哼,别怪我不留情面!”
  那汉子一愣,心中微虚,随即又将两人细细打量了一番,见两人衣着华贵,那脸蛋漂亮的,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那个跳出来骂人的,分明就是她的丫头,无非就是两个深闺女子,且两个都细皮肉嫩,窈窕丰满,若是卖到妓馆,定能得个好价钱。
  这么一想,顿时恶向胆边生,那人狞笑几声,将包裹扔到一边,又将腰间束着的麻绳解下,竟想上前抓娇花,“让你得意!待小爷绑了你去妓馆,□□那晚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娇花见他袭来,丝毫不惧,展开手脚便和那人斗上了。那汉子起初以为两人只是弱女子,没想到这个丫头竟是个练家子,当下不敢大意,将手中短刀舞得团团转。
  灵犀圭就在那包裹里,钱翩翩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绕开两人便想捡回包裹。此时那汉子见娇花力气奇大,一时半会拿不下,没准还会吃亏,瞥见钱翩翩去捡包裹,便想着擒贼先擒王,先拿下这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不到这蛮横丫头不屈服。
  他虚晃一招,一个纵身便向钱翩翩扑去。钱翩翩此时正恼这歹人抢她灵犀圭,见他袭来,侧身躲过,出手毫不留情。她以手作刀,一劈一砍,那汉子只觉得手臂一麻一痛,手中的刀竟被她硬生生夺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
  惊魂未定,钱翩翩又飞起一脚,将那汉子踢出两丈远,正正摔到包裹边上。
  娘呀,果然是出门没看黄历,遇上煞星了。丢了西瓜,捡颗芝麻总比啥也没有的好。他顺势捡起包裹,忍着身上剧痛,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小娘们算你走运,小爷今日心情好,不和你们玩了!”
  钱翩翩眼见那汉子三两步便跑远了,不由大急。
  灵犀圭还在那包裹里,她方才正打算去找赫连玥,将那两阙完整的灵犀圭还给他,证明给他看,她已不再打算去灵犀山听叶咏青的遗言,她要告诉他,自己错了,她已经明白了他昨日的话,也看清了自己的本心,她会用自己的余生,弥补她曾给他带来的伤害。
  可是,那歹人竟将灵犀圭抢走了……
  “站住!别跑!还我包裹……”
  她奋不顾身,迈腿便追,可刚跑了几步,腹中一阵剧痛,随即天旋地转,她一个趔趄便倒在地上。
  娇花上前欲扶,钱翩翩脸色惨白,一手捂着阵阵抽搐的腹部,一手不忘指向那歹人逃跑的方向,“别管我……追……快追……”
  一道殷红的血痕毫无征兆地自她裙底流出,娇花顿时大惊失色,“小、小姐……你怎么了?你、你在流血……”
作者有话要说:  

☆、春耕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惊蛰一过,大地回春,青翠之色一夜之间遍布漫山遍野,丹夏百姓在度过一个懒散的冬季后,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耕大典。
  圣女萝萝如往年一样,身披大红礼服,头带金冠,两颊描彩靥,站于祭台上,肃穆地唱着颂词,祈祷上天保佑丹夏风调雨顺,有个好年景。
  祭台下黑压压地跪着望不到边的百姓,人数众多,却鸦雀无声。丹夏人自他们的老祖宗开始,都深信不疑这片土地是块福地,土地肥沃,水源丰沛,冬无严冬,夏无酷暑,数百年来都是风调雨顺,人们过惯了安逸的生活,总以为上天会一直眷顾,好日子会一直不离不弃。
  是以二十多年前那一场突然的天灾,顿时让过惯了好日子的丹夏人慌乱无措,仿佛天一下子塌了下来。为了生存,丹夏不得不对燕国俯首称臣,还将本应继承王位的公主嫁给燕王为妃。
  靠依附强国,寄人篱下地活着,那一场天灾,对每一个丹夏人来说,都是一场恶梦,更是耻辱。幸好苍天有眼,公主为丹夏诞下一位皇子,他便是闻名天下的双璧之一偃月公子。偃月公子四年前平乱有功,助新燕王登基,新燕王为感谢这位弟弟,许诺在他继承王位满十年后,丹夏可不再称臣,以邦国相交。
  此时,所有人都虔诚地注视着祭台上的圣女,随着那颂词默默在心中祈祷,祝愿丹夏国祚绵长,昌隆富强。
  须臾,圣女终于颂唱完毕,取过祭酒高举于顶,一敬天地,二敬苍生,再敬先祖。祭祀完毕,国君赫连玥在百姓们一声声欢呼中缓缓步出,自圣女手中接过耕犁,走到畦田中亲手掘起开春的第一抔黄土。
  自此,春耕大典终于礼成,百姓们怀着期待,又开始了一年的劳作。
  回城的仪仗刚刚入城,赫连玥再次迎来城中百姓的夹道欢迎。丹夏的街道宽阔整齐,百姓们自发地站立两旁,车队缓缓驶过,玉帘已特意挂起,所过之处,百姓们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敬仰的国君,正脸带笑意端坐于銮舆里,一旁坐着和国君一起回城的圣女萝萝。
  丹夏女子素来大胆热情,有提着花篮的女子在銮驾经过时,朝赫连玥扔了一把小碎花,有几片花瓣被风拂入銮舆里,他微微侧脸,两指夹住一片花瓣,贴近鼻前闻了闻,随即朝那掷花女子嫣然一笑。
  “啊老天,快看!你们快看,君上接了我的花,他还朝我笑了!”
  他穿着玄衣纁裳,上绣十二章纹,头戴十二冕旈冠,丰神俊逸,一颦一笑之间顾盼生辉。这微微侧脸的一笑,风情万种,惹得一众女子尖叫不已,纷纷效仿方才的女子,将手中鲜花掷向銮舆。
  銮驾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缓缓行驶,赫连玥脸上一直挂着浅笑,只是那盈盈带笑的眼底下,却藏着一丝疲惫。
  萝萝低声问:“玥,累了吗?”
  赫连玥摇头,“不累,你方才主持祭祀,比我累多了。”
  “我怎会累?我又不用每晚看奏折看到二更天,一到寅时又起来练武。玥,你这样可不好,会把身子累垮的。”
  赫连玥不在意地笑笑,“我不累,习惯了。”
  萝萝淡如轻烟的眉眼不由一沉,劝道:“玥,过去二十多年来,丹夏臣民孤儿一般彷徨无主,好不容易将你盼了回来,你虽才回来三年多,但丹夏臣民莫不以你为荣,国事虽重,可你若熬坏了身子,岂不让臣民担忧?”她朝銮舆外载歌载舞的人潮指了指,“你问问他们,可愿再过那卑恭屈膝、毫无尊严的日子?”
  赫连玥噗哧一笑,拍了拍萝萝的手,“瞧你说得,我不过勤奋了点,你倒将我说得十恶不赦似的。好好好,我明儿起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到时你可别怨我不管政事。”
  萝萝还没来得及再说,一直策马护在銮舆旁的老国相,已伸长了脖子探过来,抖着花白的胡子颤声道:“君上,圣女言之有理。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君上爱惜身子。况且,君上至今未立后,也无子嗣,这储君之事,乃国之根本,还请君上慎思。老朽老矣,油灯将枯,每每想起当年先王所托,甚是惶恐,夜不能眠,也不知这副残躯能否熬到君上立储之日,想当年您祖父在位之时……”
  自三年多前赫连玥孤身归来,立储君的事便一直困扰着丹夏朝堂。赫连玥对那位在祈国娶的妻子半句不提,也不愿听从众人意见重新取妻,别说立后,连个妃子也没纳过。众臣子不由想到当年的那个传言,国君身中依依蛊毒,除了曾经娶的那位祈国女子,此生再碰不得别的女人,没想到竟是真的。
  于是一众臣子在宗庙里抱头痛哭,他们那个誉满天下,有盖世才华的国君,竟然身有残缺不能生育,苍天何其不公?这简直是天妒英才啊。
  痛定思痛,有位臣子曾贴心地在朝堂上提出,可从赫连宗室中过继一名幼子立为太子,以稳朝纲。赫连玥正头痛不知如何拒绝,老国相已气哼哼地举着笏板将那人轰了出殿。
  老国相是赫连玥祖父的挚友,又是三朝元老,他不知哪来的底气,始终不相信赫连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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