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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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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灯火熠熠,赫连玥凛然站于殿中,单手将那颗心托在掌心,刺眼的鲜血一滴滴从他掌中滴落,他身上那袭牡丹红的织金绵衣仿佛也染上了鲜血,在满殿的辉煌灯火中发出眩目的光华。
漆黑的眸子发着冷冷的幽光,赫连玥脸色从容,似乎他手中托着的不过寻常事物,他缓缓举起剑,又极快的一削,在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时,一片薄薄的、鲜红的肉已帖在剑腹上。
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下,他平举着那剑,缓缓递到嘴边,薄唇微启,将那片薄肉吃进嘴里。
这一刻,殿上众人仿佛见到了地狱修罗,他的容貌那样俊美,他的神色那样从容,他的动作那样优雅,可他刚刚咽下的,却是一片鲜血淋漓的,从一具尸体的心上剜下来的肉啊。
若大的殿上鸦雀无声,唯有壁上油灯偶尔发出的哔啵声,明明灯火辉煌,青铜大鼎里也燃着熊熊炭火,可众人只觉寒气森冷,冷得人直发颤。
相继有女眷被吓得软软的倒下晕死过去,钱翩翩和姬彤均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钱皇后也是浑身发软,但念着自己是一国之后,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啪……啪……啪……
寂静的大殿上突然响起几声掌声,祈王一边拍着手掌,一边哈哈大笑,那张肥硕的脸笑得直发颤,“好好好!偃月啊偃月,你果然替寡人剜其心,啖其肉,好得很啊!偃月,寡人问你,竖子心头之肉,味道如何?”
灯火璀璨之中,赫连玥将手中宝剑和那血肉模糊的心脏一扔,掏出帕子缓缓擦拭着手上的鲜血,舌尖轻轻舔过唇边,轻描淡写道:“还将就,若是放些盐,可能会好些。”
祈王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指着赫连玥道:“好得很!竖子永世不得超生,寡人甚慰。偃月乃真丈夫,真丈夫啊!寡人今日便在此许诺,只要寡人在一日,绝不再对燕国用兵。”
赫连玥朝祈王深深一揖,朗声道:“陛下圣明,偃月谢陛下隆恩!”
☆、乱点鸳鸯
四皇子姬昀脸上露出笑意,挑衅地望了二皇子姬晟一眼,不管他的怒目横眉,叩拜高呼:“父王圣明。”
随着殿上众人齐声高呼“吾王万岁”,祈王终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颤着一身肥肉哈哈大笑。
赫连玥上前一步,对祈王道:“方才刺客假冒燕国舞姬跳腾鼓舞,扰了陛下兴致,实在该死。偃月不才,学了些雕虫小技,愿献丑搏陛下一笑。”
祈王问道:“哦?偃月难道也会跳腾鼓舞?”
赫连玥笑笑,“腾鼓舞偃月不会,但偃月能邀夜莺为陛下献唱。”
祈王大感兴趣,“哎哟,偃月果真能把夜莺邀到宫中,为寡人献唱?”
赫连玥故作神秘地道:“夜莺今晚赏不赏脸应偃月之邀,陛下一会儿便知晓,只是夜莺惧火,这殿中灯火太盛,还请陛下移圣驾到花园。”他又朝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了看,道:“还请陛下允许偃月稍为梳洗,这模样实在不雅。”
那具被剜了心的尸体还横在地上,一地的猩红,殿上众人早就不想再呆在此处了,纷纷随着祈王移驾御花园。也有些女眷被刚才的事吓着了,向皇后请辞告退。皇后方才也是强撑着,此时只觉身体虚得像棉花似的,李氏也感不适,便随了皇后回昭华宫歇息。
刚才赫连玥啖心那一幕一直在钱翩翩脑中盘旋,再回想当年被他掳走时的情景,她觉得自己能从安然从他手中逃脱,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她心里直发毛,只觉阵阵后怕,本想陪着母亲离开,但姬彤一听说偃月能邀来夜莺,便忘了刚才的惊吓,硬拉着钱翩翩一起到了御花园。
圆月高悬,入了夜的御花园夜凉如水,晚风拂过,阵阵草木和泥土的幽香沁人心脾。因怕灯火惊了夜莺,整个御花园只在御道上挂了几盏小风灯。
众人都好奇偃月公子如何能邀来夜莺,就在众人低声议论之际,一阵轻灵的笛声飘飘渺渺传来,众人顿时禁了声。笛声空灵悠远,婉转跌宕,在御花园中绵延回响,叫人辨不清吹笛之人身在何处。
“咦,翩翩你听,真的有夜莺在鸣叫。”片刻后,姬彤在钱翩翩耳边低声道。
随着笛声娓娓传来,御花园里果然隐约传来阵阵啾啾鸟鸣,众人越听越觉奇妙,却不敢贸然开口,怕惊扰了夜莺,只在心里暗暗称奇。
钱翩翩自入御花园起,心里便暗自期盼赫连玥不能引来夜莺,喜怒无常的祈王说不定会反脸,最好将他剁碎了拿去炼丹,但此时听着那夜莺和笛声相辅相成,宛如九霄神曲,让人神醉心往。她心里虽失望,却不得不佩服,这厮自小爱和动物打交道,果然是有些门道的。
越来越多的夜莺随着笛声鸣叫,听得祈王大为振奋。几根梅枝恰好垂在他所坐之处两丈开外,一对胆大的夜莺飞落梅枝,叽叽喳喳唱得欢快,祈王喜欢得便要拍掌叫好,忽然想起会惊飞夜莺,忙用一对肥掌捂紧嘴巴,瞪着圆眼觑那鸟儿,那小心翼翼的神态甚是滑稽。
待曲终鸟散,赫连玥缓缓从槐树林中步出。已梳洗过的赫连玥重新换上一袭月白绵袍,手中拿着根白玉笛。月华的清辉自枝桠洒落,那袭月白的绵袍被月华轻轻笼罩,如墨画的眉,如玉琢的脸,如松的身姿,此时的赫连玥,似踏着月华步入凡尘的谪仙,方才承德殿上那个剜心啖肉的修罗,仿佛和他毫无关系。
夜莺已散去,祈王再也忍不住,拍着手大声叫好,“偃月,今晚寡人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寡人竟不知御花园里住着这许多夜莺,当真可人意啊。”
赫连玥朝祈王道:“鸟兽不通人性,却有灵性,全因陛下身上有仙气,故而夜莺无所畏惧,循着笛声前来朝贺。偃月贺喜陛下,修得仙躯飞升天界指日可待。”
祈王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妙!传寡人口喻,从今日起夜莺为大祈国鸟,一律不得捕杀,违者斩无赦。”
祈王龙心大悦,当即下令在场观鸟的人人有赏,尤其是那些使节,每人还额外得了两匹珍贵的冰蚕绸缎,两座珊瑚屏和一箱金子。使节们纷纷抹汗,方才还险些丢了小命,才过半个时辰,财富却泼天而来,这趟出使祈国还真是惊险。
祈王却仍觉恩赐不够,坐在御座上,转着眼珠子捋着颚下几缕短须,大声道:“今晚寡人差点遇刺,幸得上天庇佑逢凶化吉,几位救驾的卿家功不可没。偃月,寡人与你一见如故,今晚你又救驾有功,你说,寡人该赏你何物?”
赫连玥深深一揖,“谢陛下厚爱,能为陛下效命,是偃月之幸,方才陛下已承诺今后不再对燕国用兵,偃月已感激涕零,实不敢再厚颜讨赏。”
祈王用力摇着硕大的脑袋,“偃月不必谦虚,你救驾有功,又邀来夜莺献唱,寡人定要赏你……赏你……”
他点着手指,费劲思索着该赏赐什么,眼珠子一转,忽然看到和姬彤坐在一处的钱翩翩,肥手一拍脑袋,大声道:“哎哟!寡人想起来了,方才危急之时,钱家千金救护皇后有功,真真不愧是将门之后,还是个美人儿,一个英雄,一个美人,这可不是天赐的良缘吗?”
见祈王突然手舞足蹈地提到自己,钱翩翩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预感霎时涌起。
果然,祈王在众人愕然之际,又继续道:“偃月啊,寡人记得你还没成亲吧?可怜你孤身在祈,也没个知冷知暖的人照顾,是寡人疏忽了,燕王若知道了,必定埋怨寡人。今晚便趁此良机,寡人替你做主,为你和大司马府千金……那个……”
身后内侍低声提示,“六千金钱翩翩。”
祈王点头,一锤定音,“不错,寡人为偃月和大司马府六千金钱翩翩赐婚!”
随着那赐婚两字落地,御花园又是鸦雀无声。
嗡的一声,钱翩翩只觉脑袋一下子空了,怔怔望着御座上祈王那硕大的脑袋摇头晃脑,厚厚的嘴唇一开一合,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和二皇子四皇子一起坐着的姬恒,听到那赐婚两字时,顿觉五雷轰顶,胸口似有巨浪翻滚。他煞白着脸,欲起身阻止,二皇子和四皇子却一左一右将他拉住。
钱家军人人觊觎,那两人根本不希望姬恒和钱家联姻,之前便百般阻挠,此时更是难得的同心, “五弟不可!金口已开,再无更改的道理,若惹得父王不快,恐对钱六小姐不利。”
姬恒望着祈王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恨得几乎咬碎了牙齿,胸口一窒,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一旁伺候的青瑜唬了一跳,慌忙掏出一小药瓶,倒了颗药丸塞入姬恒口中。
钱昱就坐在三位皇子隔壁,蓦然听到祈王为钱翩翩赐婚,惊愕之余,更多的是愤怒。他竟然将大司马府嫡出的千金嫁给一个质子?他难道忘了这大祈的江山是他们钱家军和先祖一起打下的?他难道忘了是他们钱家军浴血沙场将整个坞塬夺回来的?他的妹妹是何其金贵,他居然头脑发热将她嫁给一个敌国质子?简直是昏君!
其实同样震惊的,还有赫连玥,他怎么也没想到祈王会突发奇想,为他和钱翩翩赐婚,他和钱翩翩根本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何况他明知姬恒和钱翩翩情投意合,他根本没想过要在两人之间横插一脚。
可震惊归震惊,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他不过是被燕国送来祈国的质子,他有什么资格向祈王说不?他方才好不容易才将燕国从刺杀一事中撇清关系,好不容易才得了祈王承诺不再对燕国用兵,他纵然心里不情愿,也不能让方才的努力功亏一篑。
在众人仍在惊愕之际,赫连玥撩起长袍一跪,朗声道:“偃月谢陛下恩典。”
赫连玥的谢恩将钱昱惊醒,他虽满腹愤恨,可理智尚在,祈王当着一众朝臣和各国使节的面赐婚,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何况他还要顾及钱家的脸面,此时除了强颜欢笑谢恩,别无他法。
钱翩翩仍是浑浑噩噩的,迷糊之间由着大哥将她带到祈王面的,叩头谢了恩。
祈王只觉自己做了件好事,成全了一段好姻缘,心情极是愉悦,看着跪在面前的钱昱感慨道:“钱昱,寡人记得你十五岁便由寡人钦点入羽林,行御前带刀一等侍卫之职,二十岁赴坞塬前线,为寡人夺回坞塬,可谓是英雄出少年。刚才你在殿上也一展神勇,救驾有功,不愧为寡人的镇南大将军,寡人差点忘了赏赐你了。你自个儿说,你想要何赏赐?”
钱昱垂着头,两手隐在袖中攥得骨节作响,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时目光灼灼,“三公主蕙质兰心,温良恭俭,钱昱心生爱慕,承蒙陛下厚爱,今日钱昱厚颜,斗胆向陛下求娶三公主姬彤。”
作者有话要说: 那喵,说好的长评呢?【对手指……
☆、待嫁
钱翩翩不记得那晚她是怎么回大司马府的,她只记得离开皇宫时,姬恒远远地望着她,那绝望无助的眼神,让她心如刀割。
那晚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一世,她弄丢了继母的新裙子,彷徨地走在大街上不敢回家,最后躲到一辆运货的牛车上睡着了。醒来时,那个玉树兰芝一般的少年,微笑着朝她道:“我叫叶咏青,这是我家的车子,你为何会睡在这里?”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她欢喜地扑进他怀里,“咏青,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快带我走,我不要再在这里。”
她抬起头,叶咏青的脸却忽然变成了赫连玥,“你这个骗骗,骗得我好苦,你不记得你发过誓的么?”她蓦地一惊,推开他便跑,赫连玥在身后哈哈大笑,“骗骗,没用的,你跑不掉的……”
她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喊:“咏青……救我……咏青……”
“翩翩,我在这儿。”她忽然听到叶咏青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转过身,姬恒站在远处,满脸悲戚地望着她,“翩翩,我在这儿……”
她又惊又喜,飞快地向他奔去,可是无论她怎么跑,姬恒的身影依旧那么远,远到她怎么捉也捉不住。
她一着急,终于睁开双眼。仍是那熟悉的缠枝百花帐顶,仍是那熟悉的苏合香,母亲李氏的手正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翩翩,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三天,可把娘亲吓坏了。”
慈娘站在床边,合着两手碎碎念:“好了好了,总算醒了,菩萨保佑啊。多久没被魇过了,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保佑我家小姐邪祟不得近身,魑魅魍魉速速远离,奴婢这就去上香叩谢神恩……”
待慈娘退了出去,钱翩翩哑着嗓子喊了声娘,眼泪便止不住哗哗落下。李氏一把抱住钱翩翩,“我苦命的儿啊……”
母女两抱头痛哭了一场,钱翩翩这才知道,自己那晚浑浑噩噩的,回来后倒头就睡,睡着后不断说梦话,李氏见她又被魇住了,也不敢叫醒她,和慈娘在床边守了三天。
父亲钱信那晚得了消息,第二就病倒了。交了兵权闲赋在家,钱信心里本就抑郁寡欢,以前是装病,这一回,却是真的病了。
这个幺女,是他心尖尖上的肉,他和李氏本想着替她找个好夫婿,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是个真心爱护她的良家子。之前见五殿下姬恒和她情投意合,皇后也有心撮合,夫妇俩也觉得甚满意,一心静待好消息。不曾想,祈王一个头脑发热,竟将她许给了一个质子。
偃月公子虽然是燕国皇子,也有着燕祁双璧的美喻,可他如今毕竟只是战败国的一个质子。钱家军天下闻名,是跟随祁国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提起钱家军,有谁不心存敬仰?更讽刺的是,坞塬就是被钱家军夺回来的,钱家军浴血沙场为祁国打败了燕国,可祁王却要将他的女儿嫁给燕国送来的质子,这对钱家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况且偃月如今虽为质子,但总有回燕国的一天,身为祁国坞塬之战大功臣的女儿,钱翩翩若随偃月到了燕国,还会有好日子过?钱信郁结攻心,一夜之间便倒下了。
自那晚起,整个大司马府便一片阴霾,就连钱昱即将迎娶三公主姬彤,也不能冲散这片阴霾。祁王答应了钱昱的求娶,因钱昱是长子,两人的婚期排在钱翩翩之前,就在下月初八。
李氏抹干泪水,抚着钱翩翩的肩道:“你也别尽往坏里想,偃月公子虽为质子,但除去这个不说,他身为皇子,身份本就贵重,何况他还是名满天下的燕祁双璧之一,多少女子对他心生爱慕……”
“娘,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明白的。”祁王金口赐婚,这是无论如何不能扭转的事实,母亲只是怕她难过才拣好的说。
钱翩翩两眼呆滞,靠在李氏怀里怔怔地望着帐顶,“可我心里难受,我以为我这一世,终于苦尽甘来,可以生在钱家,得至亲疼爱,我还找到了咏青,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上一世,我们福薄缘浅,这一世,我们出生富贵,可依然好梦难圆,我和他……终究是有缘无份。娘,这是命,是我的命……”
“我的儿,你说什么呢?你可别吓娘亲。”李氏吓了一跳,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还有什么咏青,这都说的什么胡话,难道被魇着了还没清醒过来?还是打击太大了,脑子傻了?
李氏流着泪道:“娘这就进宫,拼了这条命也要求圣上把婚退了,我们钱家尽忠报国上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不了让陛下把大司马府的爵位削了,把你哥哥们的官职也撤了,我们当平民百姓去!”
李氏说着就要起身,钱翩翩一把将她扯住,“娘,你傻了不成?金口已开,岂有我们不愿意的道理?别说是嫁给偃月,就算要我嫁头牛,我也只能认命。更何况,娘你那晚也看到了,圣上行事没个谱儿,情绪说变就变,别说退婚了,我们只稍流出些许埋怨,根本就不是削爵罢职这么简单,只怕到时连性命都难保。”
其实这些李氏何尝不知,刚才不过看着女儿可怜,一时冲动而已,她无力地跌坐在床上,怔怔地垂泪。
这几天一直守着自己,一向保养得宜的母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父亲也因自己而病了,钱翩翩心里既愧疚又难过。
她想起了小时候被赫连玥掳走,他曾逼着自己发了个毒誓,今后只对他好,否则就嫁个腌臜泼才。真真是个狠毒的誓啊,事隔十年,竟然应验了。还有那次皇后寿辰,莫名地失身于他,冥冥之中,她和他仿佛总有说不清的牵扯。她究竟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这一世竟然要这样来还。
钱翩翩坐直了身子,替李氏拭去脸上的泪印,“娘,让您担心了几天,是女儿不孝。女儿已经想清楚了,既然事已至此,我再难过再不愿意也于事无补,从今日起,女儿会忘了过往种种,安心待嫁,还劳娘亲费心替女儿准备妆奁。”
李氏之前一直担心女儿过不了那道坎,如今见女儿能说出这番明理的话来,李氏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但心里总算安慰了些。
钱翩翩又笑着道:“娘,快别哭了,您要好好将养身子,这回我们大司马府可是双喜临门,下月大哥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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