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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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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欺负他的不正是你和顾隽么,钱翩翩心里好笑。
  他们三人之中,方笙年纪最小,比钱翩翩还小三个月,性格柔弱遇事无主见,裴珉和顾隽总喜欢打趣他,钱翩翩也因此偏帮他多些。顾隽则是个爱惹是生非、好勇恨斗的,常常闯了祸都由裴珉替他善后。唯有裴珉自小主意多多,脑子灵活,在羽林军中也有智多星的称号。久而久之,裴珉已成了三人的主心骨,方笙和顾隽都习惯了事事听他主张。
  但在钱翩翩看来,这三人家世优越,自小养尊处优,读书、习武、入羽林军,事事顺遂,不知人间疾苦,他们自出生至今,吃过的苦头不过是读书时挨了夫子的尺子,习武扭了胳膊,年轻人之间争风吃醋,闯了祸时被家里禁足等等,在她眼中不值一提。叶永青似他们这个年纪时,已经历了许多。
  故而此时见裴珉一副语重心长的老成样,心中便觉好笑,故意道:“你说得对,不能事事迁就着他,那我还是投给……顾隽吧。”
  裴珉原本脸露喜色,待听到最后一句,忽又垂头丧气起来,嗔怪道:“翩翩,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我的蹴鞠踢得最好,你怎么可以这般……锄强扶弱!”
  虽然早就习惯了裴珉的小聪明和不肯吃亏的性子,但听他到这般往强行自己脸上贴金,也忍不住笑了出声,心中的郁结也不觉消散了许多。
  “逗你呢,我才不会瞎着眼乱投,那日谁踢得好,我自会投给谁。”
  裴珉听了这话,又见钱翩翩脸上笑靥明媚,便也跟着笑起来。
  十七岁的年纪,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本生得俊朗,身姿又挺拔,身上的羽林卫甲更显英气蓬勃,一时吸引了街上无数艳羡的目光。
  “那我就放心了。”
  论技术,他自问整个羽林军里唯独自己最拔尖,顾隽和方笙不消说,自是和他一队的,由他做领队自是稳操胜券。至于魁首,其实他倒不是真的那么在乎,他只是在乎钱翩翩投的那一环而已。就算她不投给他,也绝不能投给顾隽和方笙。
  这三人平时难兄难弟,有谁得罪了其中一人,必是三人同仇,可若是事情和钱翩翩沾上一点关系,这三人却是六亲不认谁也不相让的,免不了一番锅里斗。
  他心里正打小九九,又听钱翩翩接着道:“这次的魁首,非我大哥莫属。”
  裴珉几乎跳了起来,低头看着钱翩翩,“钱大哥要回来了?这可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
  “那可真是太好了!算起来,我们也快三年未曾见过钱大哥了,这回咱们几兄弟可要好好聚聚才行!”裴珉一边兴奋一边又不由叹息,“唉,钱大哥一回来,这蹴鞠魁首我可不好说了。若是别人得了,我裴珉第一个不服,可若是钱大哥得了魁首,我绝无二话!”
  早几年的时候,钱家的几位儿郞是蹴鞠赛上的常客,特别是钱翩翩的大哥钱昱,在羽林军中早负盛名,每年的蹴鞠赛均获祈王嘉奖,风头无两。钱昱十五岁进羽林,本打算三年后便到坞塬前线参军的,但祈王赏识他,强留了两年,直到他满了二十才放人。
  裴珉、顾隽、方笙三人自小仰慕钱昱,一直追随着他的步伐,十六岁时也进了羽林军,也打算像钱昱般在羽林军历练数年后参军。
  眼见钱府已在前面,裴珉勒住马,“我去找九姑娘他们,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和他们商量商量该怎么和钱大哥洗尘。”
  难掩心中兴奋之情,裴珉调转马头便长扬而去。
  大司马府此时正一派热闹,李氏领着几位姨娘和管事议事,商量几日后钱昱回来时该添置的物什,二姐钱婧也带着两位小甥女回来了。
  两个女娃娃一个六岁、一个四岁,长得圆圆润润的甚是可爱,一见钱翩翩便黏了上来,嚷嚷着:“六姨姨,吃糖糖……”
  钱翩翩一手拉一个,往两张小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和李氏她们问安,说了一会话,揪个了机会将钱婧拉到一边,将刚才在锦莺阁所见告诉她。
  钱婧惊得合不拢嘴,“你可是看清了?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柳氏虽说为人泼辣霸道了些,可也是正经人家出身,这种伤风败德的事,她怎么敢做?”
  钱翩翩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虽没当面逮着她,可和她一起的那位公子不是亲口承认了吗?姓柳,鸿胪卿何府大公子的夫人,雍城难道还有第二个?”
  钱婧狠狠瞪了她一眼,“瞧你说的什么话?当面逮人?这种事可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做的?你别是平时装生意人装习惯了,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有哪家千金小姐似你这般说话的?她再如何不守妇道也是她的事,与我们何关?你堂堂大司马府六小姐,做事却不能不顾名声,还学人家投青梅子?若那男子是个浪荡的,纠缠着你不放,看你如何收场?”
  钱婧这番话,处处为了钱翩翩着想,全然没想到利用此事将柳氏在何府的地位拉倒,钱翩翩心中明白钱婧的切切真情,却也为她抓急。
  “我的好二姐,这哪是说我的时候,平时你被柳氏刁难时,怎不见你这般伶俐地抢白她?你呀,光会说我,对着别人只会闷声吃哑亏。”
  钱婧脸一红,嗔道:“我是你二姐,还说不得你了?”
  钱翩翩嘻嘻一笑,挽着她胳膊道:“当然说得了,二姐想教训我,我自是洗耳恭听的,不过二姐说归说,可别辜负了我这番心意。二姐你回去好好敲打敲打那柳氏,你只消和她提一句,’今日锦莺阁后花院风景独好’,定将她吓个魂飞魄散,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为难你,还敢不敢往姐夫床上塞人。”
  钱婧自小最是循规蹈矩,实在听不得钱翩翩说这粗俗的话,一拍她的手,又嗔道:“又说混话!看来你平素待在外头懒散惯了,以前学的规矩都忘光了,幸好大哥也快回来了,母亲管不了你,我就不信大哥还放任你不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

  大司马钱信常年在外征战,去年废太子之事后才回的雍城,李氏年近三十才生的这个女儿,自小便宠着,事事顺着她意,唯有钱昱自觉父亲不在,长兄为父,对弟妹们管束甚严。故而钱家几位子女,对这位大哥都有些畏惧,若不是钱昱这几年也往前线去了,钱翩翩是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天天往外跑的。
  钱翩翩慌忙认错,又劝了钱婧许久,好不容易才说服她,下次柳氏若是再为难她,便拿此事警示。
  快到晚膳时,钱翩翩亲自前往书房请父亲。前堂热热闹闹的,可一踏入钱信的院子,刚才那番热闹景象竟恍如隔世。院落打扫得干净利落,可四处静悄悄的,一个下人也不见,唯有长年伺候钱信的安伯垂手站在长廊下。
  “安伯,我来请爹爹用膳。”
  安伯是个哑巴,对钱信最是忠诚,也深得钱信信任,钱信在北坞塬时他一直跟随左右,去年钱信交了兵权回雍城,他才跟着回来,钱府上下也一向对他敬重。
  安伯朝钱翩翩咧嘴笑了笑,用手指往渔池边指了指。钱翩翩谢过,往渔池走去,远远便见钱信坐在池边的石墩上,对着一盘棋子沉思。
  此时的钱信,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昔日金戈铁马生涯练就的一身煞气,经过这一年的居家闲养,已逐渐沉淀,曾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代名将,此时身上穿着家居常服,留着短须,远远看去,不过是位寻常中年男子。
  “爹爹,又在自己下棋?”
  被打断沉思的钱信抬起头来,朝女儿呵呵一笑,“闲来无事,瞎琢磨。”
  钱信脸上虽笑着,但钱翩翩却是知道父亲心里是何等落寞的。祈燕两国拉拉锯锯打了十年,去年好不容易夺回整个坞塬,燕王又病重,正是祈国扬眉吐气,一举攻入燕国的大好时机,可惜太子忽然被废,待消息传到前线时,太子已被处死,军心立时大乱。
  钱家历来是太子/党死忠,太子一死,钱家顿时陷入孤立无援之境,钱信当机立断,称旧伤复发不堪重任,交回兵权回雍城养伤了。钱信是钱家军核心,只要他交回兵权,祈王自不会为难其他钱家将。
  果然不出所料,钱信回雍城后,祈王便驳回钱信的三个弟弟自请卸甲的折子,只将他们调往不同的驻地,而为了彰显对钱家的信任,仍旧将钱信长子钱昱留在坞塬驻守。
  而钱信在雍城,为了避嫌,一直称病闭门在府,外人一律不见。昔日叱诧风云惯了,霎时回归平淡,儿子、兄弟都不在身边,又不能访客待友,便如现在,连下盘棋也只能自己和自己下,钱翩翩能想象得到钱信这日子是过得如何的憋屈。
  “女儿陪爹爹下一盘?”钱翩翩在对面的石墩坐下。
  “你?呵呵,还是算了,放过爹爹吧。”
  钱翩翩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但她确实对下棋不感兴趣,便道:“不下就算,我还不愿意被你杀个精光呢。”想了想,又高兴道:“过几日大哥便回来了,到时爹爹便可和大哥杀个痛快了。可惜这次五哥不能回来,不然今年寒食节家里可是人齐了。西狄气候恶劣,不知五哥在那边可习惯。”
  祈王为了安抚钱家,两月前封钱昱为镇南将军,而钱家其余将领,也因这次坞塬之战各有赏赐,钱昱便是回京面圣谢恩并述职的,祈王特准他在京过了寒食节才走。而钱信五子钱颢,也被升为左军校尉,因刚被派往镇守西狄,这次并能不回京。
  钱信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是啊,但你五哥年纪还小,趁着年轻多吃些苦头,以后再艰难的日子也熬得过。倒是你大哥,这次晋升得太快,可不是什么好事。”
  钱昱原本不过中军校尉,这次一下子升为镇南将军,确实让不少人眼红。
  钱翩翩安慰道:“陛下一向对大哥青睐有加,从大哥当年不满十六便被陛下钦点入羽林军便可见一斑,何况这次爹爹主动交出兵权,我看这次陛下是有意补偿钱家的意思居多。”
  钱信是知道这个女儿的本事的,并不介意和这个女儿聊时局,便道:“天家圣威,这天下都是陛下的,我等做臣子的,身家性命无不是陛下所赐,何来补偿一说。我只担心,如今两位皇子为太子之位争得激烈,这次你大哥回来,难免会卷入是非。我好不容易抽身出来,时局一日未定,我实在不想钱家再卷入任何党派之争。”
  钱信一向最忌讳派系之争,他深知做臣子的立身之道,对王室之间的明争暗斗一向敬而远之。当年钱家被归为太子/党,实在与他的初衷大相径庭,奈何皇后也是姓钱,和钱信同宗,不管他愿不愿意,钱家自然而然地被视为太子/党。但自从太子替父出征,亲自前往北坞塬后,钱信才渐渐改变了心态。
  太子博学多才,能文能武,用人不拘一格,在军中和将士们同吃同住,每有战事之时事必躬亲,更关键的是,太子有远见有谋略,对战事的见解往往让钱信也自感不足。钱信逐渐相信,这位太子将来定是一位明君,必能将祈国带向繁荣盛世。
  钱家的年轻人及军中上下无不对太子心悦诚服。特别是钱昱,小时又做了太子几年陪读,对太子更是从心底里敬佩,一直死心踏地的追随。
  而太子的死,明眼人都知道,背后不知藏了多少龌龊事。
  钱信顿了顿,又道:“这次太子之死,对你大哥的打击甚大,我着实替他担心,但愿他不会因此事而意志消沉。”
  钱翩翩心里也同样担心,但她知道这个大哥一向心志坚韧,安慰道:“大哥和太子情谊深厚,他心里必是难过的,但大哥一向隐忍,不会因此消沉不起的。况且,母亲说了,这次大哥回来定要替他说门好亲事,待成了亲,大哥哪有时间消沉?爹爹放心好了,没准爹爹明年便做爷爷了呢。”
  钱信笑着拍了拍钱翩翩脑袋,钱翩翩想了想,又道:“对了,爹爹,今日听三公主说,五皇子要从云泽回来了。”
  钱信怔了怔,“哦?他的身体无碍了?这个时候回来?”
  “听说身体已是大好,爹爹也觉得他这时回来有些奇怪?我也觉得,他身体早不好、晚不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好了?听说上月陛下沐浴时晕了过去,幸好发现得早,几乎醒不过来呢。”
  瑶台仙筑的顾客不乏朝中命官,甚至连宫中一些有权的内侍也是常客,宫中发生的秘事,钱翩翩有时比姬彤知道的还多。
  “五皇子离京多年,不知对朝堂之事了解多少,以皇后和钱家的关系,他本就应和钱家交好的,这次回来又恰好遇上大哥回来……二皇子和四皇子的争斗越趋激烈,大哥势必成为两人拉拢的对像,五皇子此番不知会有何动作?”
  虽然两人每年有互送礼物,但钱翩翩心中关于五皇子姬恒的印象,依然停留在他七岁时,她还记得那年她将他藏在树上,叮嘱他小心藏好时,他哭着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转眼之间,他也长大成人了。
  按钱翩翩的本心,她并不愿意姬恒卷入储君之争,那样一个病弱的孩子,漂亮得白瓷美玉一般,似乎轻轻一碰就碎,他应该离远朝堂,过着与世无争的逍遥日子的。
  脑中又浮现出两人一起在北坞塬那两个月时,姬恒每日都盼着她给他编草蝈蝈的样子,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把这样一个人往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里想。
  钱翩翩摇了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五皇子这般光风霁月的人,又怎会对那朝堂龌龊事感兴趣。也许他只是碰巧这时回来罢了,毕竟他已离京十年,皇后四十寿辰,他身体就算不全好,也该回来尽孝的。”
  钱信见女儿皱着眉头一脸为难,不由觉得好笑,拍拍她脑袋道:“我晓得你和他有患难之交,自是不希望他陷入泥沼的。我又何尝不是,他毕竟是皇后亲子,太子的死,皇后已受锥心之痛。五皇子离京多年,在京中无根无基,而二皇子正得圣心,且他为人刁滑,手段狠辣,我实不愿再见到几位皇子互相倾轧了。”
  钱翩翩点了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同时叹了口气。
  钱信对钱翩翩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快去用膳,别让你母亲久等了。”
  钱翩翩眨了眨眼,“爹爹你不去?”
  “我就不过去了,随便在这里用点就行,你们吃吧。”
  钱翩翩站起身,不由分说拉着钱信的胳膊往外扯,“爹爹真是,女儿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听你唠叨的,二姐难得回来一次,大妞和小妞也跟着回来了,刚才还嚷着要见外公呢,娘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酱鸭子。”
  “好好好,别扯别扯,爹爹和你一同去就是。”
  钱信无奈,在军中他是说一不二的主帅,可是在家中对着这个幺女,他总有一种无力之感,总是不由自主便听之任之。
作者有话要说:  

☆、心事

  转眼便到了皇后寿辰这日,因是四十大寿,又加上太子之死让整个宫廷灰霾已久,祈王有意将寿宴办得热闹些,除了举办蹴鞠赛,还特许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带家眷入宫为皇后庆贺。
  钱翩翩这日一早便打扮妥当,在母亲房中伺候她更衣装扮。李氏今年已四十许,身形略显丰腴,所幸她容貌依然姣好,不过是鬓间多了几缕白发。
  李氏望着镜中那几缕白发,低低叹息了一声,钱翩翩选了一支掐丝南珠翡翠步摇替李氏插上,“大哥眼光真好,他送的这支步摇,娘戴着竟似年轻了十岁。”
  李氏笑着斜了她一眼,指尖蘸了些口脂,轻轻往唇上印去,“不用嘴巴抹蜜似的,你道我不知你想什么?我不会在你大哥面前数落你,但若是他问起,我也不会替你瞒着,你讨好我也没用。”
  钱昱三天前已回来了,府中着实热闹了一番。钱翩翩接管李氏嫁妆时,钱昱已参军,虽然对此事略知一二,但他只是以为这些物业归了钱翩翩名下,至于她后来自己经营锦莺阁、瑶台仙筑,则毫不知情。钱翩翩生怕这位一向对弟妹们管束严厉的大哥知道后会出手干预,这几天一直乖乖待在家里。
  钱翩翩搂着李氏脖子,嘻嘻笑着道:“谁讨好你了,女儿不过说了大实话。娘这口脂也选得好,这一抹又精神多了,又年轻了十岁,可了不得,一会儿爹爹见了怕是认不得了。”
  李氏被逗乐了,噗哧笑出声,“还来!就你嘴甜。不是我说你,你今年都十六了,你看看你三个姐姐,均是十五议亲,十六出嫁的,哪像你这样,一个大姑娘家整天扮作男子往外头跑。你爹爹就会纵容你,也不管你,你大哥回来得正是时候,是该有人管束一下你了。”
  钱翩翩撅着嘴,不满道:“我喜欢往外头跑又如何了?我会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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