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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斜-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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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虽独行,已不孤哉() 
梦夫人长叹一声,由衷道:“我又要多谢你了”,走过去摸了摸梦拙言脑袋:“走吧”。杜五大步上前去扶梦三刀,梦三刀摆摆手,自己起身,摇摇晃晃几下,终于站稳。明珠之毒虽然霸道,但若不催动内力,倒也与行动无碍。即便没有解药,多运转丹田之力几次,毒性自会冲散,只是要忍受点痛苦罢了,与天一神水相比果然远远不及。

    商大背起晕迷的薛二,向五爷几人微微低了一下头,以示谢意。正欲离开,梦夫人突然停住脚步,对梦拙言道:“言儿,把薛老的烟杆拾起来,他平生就好这一口,你替他保管好”。经此一番险战,梦拙言脑袋也机灵了几分,抬头对商大道:“商老大,借你手套一用”,商大面无表情,脱下手套,丢给梦拙言。梦拙言戴上,小心翼翼拾起烟杆,又撕下一截裤脚,把烟杆裹地严严实实,方才拿在手中。商大吹了声口哨,村肆后面的树林中冲出一辆马车,直奔到几人面前,驾车之人是一独眼汉子,面上横七竖八尽是伤痕,有些深可见骨,虽已合愈,但更显狰狞可怖。一手紧握缰绳,一手却由臂而断,空袖随风飘荡。

    商大唏嘘一声:“老三,怎么是你?老方呢”,梦三刀突然站住身形,冷冷提醒了一句:“商老大,现在我是老三”。两人皆未理会,独眼汉子笑了笑:“这么大事,我不放心,所以从老方手里把活抢了”,转身对梦夫人欠礼道:“夫人,属下冒昧了,实在担心你和少主安危,若不前来,寝食难安”,说着话,便欲侧身下马。梦夫人伸手虚托,轻声道:“梅兄弟,你腿伤还未痊愈。切莫多礼”。

    梦三刀漠然从几人身边走过,牵起薛二的粽马,提胯骑上。梦夫人牵着梦拙言,商大背着薛二,进了马车。杜五驾着梦拙言的白马。粽马当前,马车居中,白马压后,扬起一股尘土,踏起一串黄叶,顺着驿道疾驰而去。

    梦家众人一走,郭芒忍不住咧嘴大笑:“又成了一件事。人在半路,事已达成。这次蛮顺利的,晚上再去鬼市晃悠一圈,说不定就齐活了”,兴奋之下,扶着江山肩膀一阵狂抖,江山本就染了风寒,头晕乎乎的,被郭芒一阵乱抖,差点背过气去。

    林少捡起桌上的暴雨梨花针匣子,揣入怀中,自吹自擂道:“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本少侠一顿操作猛如虎,还有成不了的事?”。

    “到手了才叫成,之前叫镜花水月”岳荦就是看不惯林少吹牛成功的小人姿态,忍不住出口讽刺道。

    “我觉得肯定成了”郭芒竟然站在林少这边:“不过。。。”。

    “不过什么?”林少问道。

    郭芒认真道:“不过,最终要成可能还要出卖点色相,你还需再操作猛如虎一次”。

    说完几人锤桌大笑,连江山也笑地前仰后合,书呆子貌似也不是林少想地那么纯良。天真的林少以为自己秀了一波操作,必然瞬间折服这群乡巴佬,哪知换来的是冷酷的嘲讽和残忍的耻笑,想象中的美好和现实的巨大差距,让林少顿觉人生中充满了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眼前一片灰暗,眼角有泪滑过。

    愤怒的林少一一点指众人,先是指着郭芒:“你,一个字,污”,又一指岳荦:“你,两个字,自重”,再一指江山:“你,三个字,秒懂狗”,最后一指熊大:“你,四个字,牵马车去”。熊大吓地立刻站起来,到一旁解了马绳,牵着头马,押着马车缓缓走了过来。

    林少冲江山努了努嘴:“还有一件未了之事,你不该问问吗?”。

    江山起身摸了摸驾车之马,这三匹马皆是马头长大,鼻梁隆起微呈现兔头型,颈宽厚,躯干平直,胸廓深广,体形粗壮。江山开口问道:“熊大哥,这是河曲马吧?”。

    “江兄弟好眼力啊”熊大赞了声。

    江山微笑道:“河曲马体格宽宏,性情温顺。一般用于农耕挽马或者大车马力,此马优势不在于速度,而在于持久力甚强,体力恢复也快。三匹河曲马拉一辆大车,才一个时辰多点,熊大哥,按理来说,是不需要停下来歇息的吧?”。

    熊大抓了抓后脑勺,吞吞吐吐道:“是。。。其实。。。是不用休息的”,犹豫了一会,老老实实道:“是盛少爷吩咐的。今日临出门之前,盛少爷对我说,在几时几分,驿道附近的哪个村落,停下来带你们歇息一会吃个饭再上路”。

    “然后呢?”江山又问。

    “没有了”熊大一脸实诚:“我当时也奇怪,问了同样一句话,少爷说:‘然后?就随缘吧’”。

    几人对视了一眼,郭芒疑惑道:“他能预料到这么多事?”。

    林少摇摇头:“当然不能,他也不需要。他只是提供一个接近目标的方式,增加成功的概率。但是,你记住啰:我们去找他可是纯属意外,这个他不可能先知,但却能在我们答应取神水之后,随意安排了这一手”,说到这,林少拍拍熊大:“你们少爷真是个天才,不过不是行商的天才,而是搞情报的天才”。

    江山在一旁道:“战场上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说,行商上有‘金银未动消息先通’一理,情报消息也是行商最重要的一环。其实说回来,我们这次交易,卖主免费提供了一个精准的消息,我觉得蛮厚道的啊”。

    “你脑子和常人不一样”岳荦不悦一哼:“我们可是踏踏实实地做了一回别人的棋子”。

    “棋子?”林少仰望层云:“这苍穹之下,谁又不是棋子呢?每一个觉得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是否看到过苍穹背后那张嘲讽的脸?”。那一瞬,江山再一次看到了林少脸上那种萧索、寂谬、无助,甚至绝望的神情。那不是自己认识的林少,长歌善舞的林少、白衣追风的林少、鲲鹏遨游的林少、嬉笑怒骂的林少、大巧若拙的林少、笑饮一杯茶,眉压四方客的林少。

    江山觉得有一股热血涌上心口,忍不住大声道:“林少,你不会是任何人的棋子,这世间,没有人,有资格,下你这盘棋”。林少指尖一颤,眼角突然有些发痒。江山一把拉住郭芒,像是在确定心中的想法,努力问道:“老郭,你说是不是?”。

    郭芒把警恶刀往手中一挑,淡淡道:“我无所谓,是不是棋子不重要,但要小心点,别乱下,下得不如我意,我便把他找出来,哪知手下的,我就剁下哪只手”。

    “还是老郭会吹”林少哈哈大笑,又眨眨眼:“你就那么有信心?”。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也剁给你看”。

    一语掷地,连风儿也顿住了。

    这样的话,林少从宁步虚、容随斋口中都未听到过。

    林少很羡慕郭芒,真地很羡慕。不是羡慕他无畏,而是羡慕他有知,而无畏。

    ——无知无畏者,只能盲从命运;有知有畏者,只能顺从命运;知而无畏者,才有资格逆转命运。

    郭芒能不能逆转他的命运,林少并不确定,但至少,很期待。一如期待江山他年与容随斋、纳兰相遇的场景。

    ——天灵地杰,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英才。谈笑间,酣摇五岳,惊起弱水三千。我虽独行,已不孤哉。

    那一刻,林少的心中是慰藉的。

    不知为何,三人突然同时笑了起来,无声地笑了起来。古道逶迤,山川秀丽。天阔云淡,麓薮清佳。江山几许病恹恹的颜影溟蒙沉浮,心潜于渊,一笑宛若月满林间;郭芒满面邋遢的烟尘落拓不羁,任其自流,一笑岿如山河神秀;林少一身皱巴巴的白衣翻飞若急,眸清似水,一笑便是千古风流。

    男人在笑的时候,女人如何也是融入不进去的,她甚至不会明白男人为何会发笑,就如男人不知道女人为何而哭。

    心怀不满的岳荦用力敲了下桌子:“喂,你们几个老爷们,吹完牛没有?笑完没有?”。

    不待有人回答,一展身道:“神水之事已有着落,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林少连忙道:“现在回?怎么回啊,走回去?”。

    “我带了身份令牌,搭个顺道车子方便。衙门一堆事等着处理呢”岳荦一边说一边向驿道走去。

    林少伸手一拦:“别介啊,好不容易出来,还想着公务,工作狂对女生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加班加多了对皮肤也不好,更可导致内分泌失调,容易造成脾气暴躁、敏感多疑等各种不良。。。”。

    岳荦冷冷岔道:“公门女子,皮糙肉厚,苦命一条,不劳你操心”。

    林少眼珠转转,突然低声道:“咋们今晚还要去鬼市寻另一物,喏,书呆子那位佳人不也在鬼市嘛,你就不想见识见识?”。

    “有什么可见的?”岳荦切了一声。

    林少嘿嘿一笑:“作为朋友,咋不得替他把把关吗?别让书呆子把人给骗了”。

    林少后语反前言,惹地岳荦“扑哧”一笑:“就他那德行还骗人,除非真是一瞎眼的”。

    “我赌五文,就是个瞎眼的”林少嬉皮笑脸伸出手。

    岳荦用力一拍:“赌了!”。

    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番,最后还用力击了下掌。江山正瞅地奇怪,突见两人同时朝自己不怀好意一笑,顿觉背后发凉。

第63章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熊大牵着马车行上驿道,几人依次进了马车。熊大跨上头马,斜靠着车厢,也不挥鞭,用手拍拍马身,马蹄缓踏,马车徐徐驶起。秋阳暖风,不冷不热,熊大懒懒卧靠,也觉十分惬意,嘴里哼着小调:“老车夫带带我,要去天水城啊,老车夫带带我。。。。要上城里车子多,半路拦我为什么。。。”,正哼到“半路拦我为什么”的时候,猛听到耳边一阵风声,有人猛拍身侧的车厢,一边拍一边娇喝道:“喂,大叔,停一下,停一下啦”。定睛看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和狂奔的马车正齐头并进,跑地足下生风,像个风火轮一样,两腿急摆如飞,甚至踩出一道道幻影。一会就跑到马车前面,随即又慢了下来。一会被马车超过,又快步流星赶上,小脑袋一探一探的。风吹过落叶,迎面粘到风驰电掣的小女孩脸上,女孩一边用手不停扇乎一边拍着车厢,嘴里还自嚷个不停。

    熊大被眼前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弄地神经有些错乱,犯了一个老车夫不该有的失误,快速行进中急嘞了几下马缰,三匹河曲马发出几阵嘶叫,马蹄骤停,车厢惯性往前一涌,马匹受力,蹬蹬瞪又乱踏几步,一时车、马骚动。

    郭芒在车厢内且随着熊大哼歌,听到有人拍车厢,正感奇怪,欲掀帘一看,马车突停,整个人都差点被甩了出去。紧抓住车身横木,方才稳住身形。口中喝道:“我靠,什么情况?”。

    熊大回过神来,急忙把马车缓缓向内道赶了一小段距离,以免挡在路中引发混乱。马车停住,郭芒几人依次跳出车厢,熊大在车头指着小女孩一脸怒色:“你。。。你是干什么的?”。

    小女孩拿手掸了掸夹在头发中的树叶,陪着笑脸,脆声道:“大叔,我问个路啦”,熊大气呼呼骂道:“有你这么问路的吗?很危险的”。

    郭芒撇着大嘴,眼睛一瞪:“怎么了?”。

    熊大指着小女孩一脸苦闷:“刚马车行地好好的,这丫头片子跟个蜻蜓似的并着马车跑,那两个蹄子,郭爷,你是没看到,都一路火花带闪电了。我怕碰着她,慌乱中拉急了马缰,差点翻车”。

    小女孩“咯咯”笑个不停,又连连鞠躬:“对不住了,大叔。不过我这不是蹄子,是脚,您乃马才是蹄子呢”,声音清脆,语调软润,带着点方言。

    张嘴不骂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女娃子。熊大也无奈放下手指,连连摇头。

    那女孩身穿翠色百折罗裙,当梢而立,俨然如海棠斜映水面。垂鬟分肖,结鬟于顶,黑发束结髾尾,垂于肩上。发丝中还嵌着几块碎树叶,脸上也沾着灰尘,甚是可怜、可爱、可乐。

    虽然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但林少六识通透,以直觉估摸了下年龄,约莫十七八,和那夜见过的涂小白不仅年岁仿若,而且也是个单纯的萌妹子。不过涂小白那种单纯一看就是环境优越、众星捧月而造就的,这女孩更多的是没见过世面、没历练过人生的纯真,尤其是一身翠裙配上垂鬟上的红绳,颇有点山野气息。就像偷了姐姐的衣服和母亲的发饰,自以为漂亮地打扮了一番,在小伙伴们面前臭美的既视感。惹地林少差点笑出声来。

    岳荦见女孩长地清秀可爱,加上俗俗的纯真,心有好感,招招手,轻声问道:“小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女孩蹦蹦哒哒跳到岳荦身前,睁着大眼睛道:“姐姐,我迷路了,你能给我指个路吗?”。

    “就这事啊,简单,你要去哪?”岳荦微微而笑。

    女孩高兴道:“我要去庐州城”。

    “庐州城啊,有点远诶,离此地大概有三百多里”岳荦朝女孩看看:“你。。。跑着去?”。

    女孩点点头:“嗯啦,师傅不让我坐车或者骑马,出门全靠走”。江湖门派历练弟子的方式千奇百怪,众人闻言也并不感蹊跷。

    郭芒哈哈乐道:“我看你不仅出门全靠走,而且问路全靠吼”。

    女孩嘻嘻一笑:“是咧”。

    江山瞅了瞅女孩娇弱弱的样子,好心提醒道:“小妹,三百多里,这起码得三四天呢”。

    “骑马?我说了我不骑马的”女孩又瞪圆了眼睛。

    “是起始的。。。哎,算了”江山解释到一半,心想这地儿文盲半文盲够多了,再加一个也无妨,便又道:“你就算跑着去,也要准备点干粮吧”。

    “要干粮做甚?”女孩愣道:“才三百多里,我晚上就能赶到,吃个宵夜稳妥妥的”。

    “晚上就能赶到?”江山傻了眼,默默算道:“现在是未时中,就算你亥时末到,三百里地,一个时辰得跑六十六又六六六里路”,算到这,江山一指马车:“你比它跑地还快啊?”。

    “真他妈是六六六”郭芒又忍不住一阵大笑。

    熊大却在一旁正色道:“江兄弟,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这丫头片子两只蹄子绝壁比我那几只马要快地多。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

    女孩不满道:“大叔,都说了,我这不是蹄子啦”,说着话,随手提起百褶翠裙,露出秀雅的脚踝和一截光洁如玉的小腿:“喏,这叫脚,或者叫腿,我分不太清咧”,又指了指河曲马:“那才是蹄子呢”。

    这女孩淳朴直率,说话时又带着很多语气助词。本来几人都在窃窃发笑,直到那青春活力的美玉小腿一亮出来,男人们的眼球瞬时毫无例外地被吸引住了。那是一种“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渴望,和“轻拢慢捻抹复挑”的臆想,但凡是成熟的男人,无不在偶然之间陷入这种渴望和臆想。

    岳荦冷冷哼了一声:“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走过去替女孩放下裙子,叮嘱道:“以后不要随意掀裙子,容易招惹坏人,尤其是,看上去一个个很热心的坏人”,眼神朝众人一一扫过,男人们赧然低头,嘴角却各自挂着不同的笑容,就像偷吃了一只小鸡的老狐狸们。

    女孩重重点头:“哦,对咧,我师傅和师姐说过,我又忘了”。

    岳荦轻叹一声,暗道她师傅可真够心宽,这样的徒弟还敢派出来江湖历练,也不怕被人欺负。遂指着马匹川流的驿道,仔细道:“要去庐州城,你先沿着这条路行上六十里,看到石碑转入右侧大道,再行上三十五里左右,前路损坏,在修葺,那有个驿站,驿站后侧有一条单马车行使的小路,沿小路走上二十里,可以转回主路。。。。”。

    岳荦说地很详尽,甚至石碑、路牌等标志性建筑一一点出,女孩不住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五爷说完,温和问道:“听明白了吗?”。

    女孩红着脸,手指搓了搓衣角,支支吾吾:“嗯。。。不是很明白。。。我,我。。。我是路痴”。

    郭芒“靠”了一声:“你路痴出来混什么江湖?”。

    岳荦瞪了他一眼:“也好过一群花痴加白痴”,欲开口再说一遍。

    江山无奈一摆手:“我来吧”,从怀中掏出一张麻纸和一只硬炭笔。炭笔大多由柳树的细枝烧制而成,笔尖表面比较粗糙,画一些粗放的线条尚可,写字并不好看,但十分便携。江山常年随带一只,易于记录一些妙趣见闻或奇至灵感。

    江山蹲到路边,麻纸铺在大腿上,炭笔一笔一画,画了大概的路线,又沿所画路线仔细标注了一番,江山对地理图鉴多年烂熟于心,此时从手底流出,自是挥翰成风,游刃有余。少倾,一小副地图便在笔尖绘了出来,几与版刻无异。最后,又在路中标了几个箭头,以示方向次序。

    站起身,江山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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