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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糖-乐木敏-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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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吐。”程绍祖不满医生的随口话。
“我开药。”医生没什么耐心地说。
跟在后面的是别的孩子的妈妈,瞧着程绍祖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她上前来说,“医生,孩子也可能是着凉了,您再给看看。”
医生这才说,“把孩子抱到床上放着。”
糖豆一听说要被放在床上,像八爪鱼一样抱着程绍祖的衣服,反应极大地哭闹,不肯让别人碰,一个劲地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程绍祖一个大男人竟然压制不住糖豆,医生就没那么多担忧,反正不是自己家孩子,手用力摁着糖豆的小身板把她压回床上,手用力摁着她肠胃位置。
糖豆哭得更厉害,挥着小手叫,“爸爸爸爸。”
程绍祖看得心疼不已,眼眶泛酸,又无能为力。
是的,无能为力,程绍祖现在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不再有钱不再有权势,在孩子生病时候,没有家庭医生第一时间给孩子看病,还要被这不着调的医生折腾,程绍祖觉得自己真是废了。
这五年,他觉得,自己废了就废了吧,反正没人在乎了。
可现在看糖豆这样难受,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
医生开了几样药,就打发程绍祖走。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糖豆因为哭得太厉害,一抽一抽的又要吐出来。他赶快用衣服帮她擦嘴,旁边坐着的是那位老太太,“孩子的妈呢?孩子生病怎么没一起来。”
“她有事情,不在。”
老太太说,“看病可不能一个人来,顾不住。”
程绍祖点了点头,外面风呼呼吹,他仅着一件毛衣却热的满头汗。
“孩子消化不良就给她吃点软的食物,白粥、面汤都行,不要吃肉类蛋类。”老太太又说,“石榴是消食的,可惜现在已经过了季节,不然正对你孩子的症状。”
“谢谢你。”程绍祖见老太太一个人坐着,问她,“你是带孩子来看病的?”
“不是,我等我儿子下班。”老太太笑呵呵和气地说,“就是你刚才差点打的那个。”
“……”
老太太格外豁达,“回去,我替你打他。”
程绍祖没有一个人来过医院,转来转去的找地方,交费、取药又费了些时间,从医院出来月亮已经升的极高。
程绍祖上班时候身上带的钱,交了费后只剩下二十块钱,医院门口的饭馆里叫着卖白粥。程绍祖抱着糖豆过去,“两碗。”
收银员高高兴兴地说,“二十六。”
“一碗。”程绍祖把二十块钱递过去时候手顿了顿。
收银员嗤笑一声,扯着嗓门喊,“白粥一份,带着孩子的这位先生的。”
程绍祖挑了个偏僻的位置,让糖豆靠着坐在她腿上,糖豆眼睛耷拉着要睡不睡的。
白粥端上来,只是很小的一份,比外面的小得多。
“糖豆,吃点饭再睡觉。”程绍祖身体已经很疲惫,却要耐心地哄孩子。
糖豆看也不看偏开头,“我不吃。”
“吃点垫着,等会再吃药。”
糖豆还是摇头。
程绍祖没有哄过人,什么话都说了,糖豆还是不肯吃一口。
“不吃也要吃。”程绍祖的最后耐心用完,弄了白粥凑到糖豆嘴边,逼着她吃。
糖豆到底是和程绍祖不熟,怯怯地看着他,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含一口,委委屈屈的样子。
程绍祖见她肯吃,脸色就缓和一些,“不想吃就告诉我。”
糖豆吃了小半碗白粥,就说饱了。
程绍祖不敢让她吃太多,就放下碗,抱着她回家去,连打车钱都不够。
钱,真的很重要,程绍祖现在一无所有。
糖豆不舒服就格外难带,不肯吃不肯喝,精神差劲得很,睡着时候抽抽噎噎地难受,醒来就可怜兮兮地找妈妈。
“等你好了,我们去找她。”程绍祖买了呆萌的兔子玩具给糖豆,尽量耐心哄她吃药。
糖豆是个执拗的孩子,“你先帮我找到妈妈,我就吃药。”
“……”这个对话已经维持了将近二十分钟,程绍祖心烦气躁地放下碗,去外面抽烟。
站在风里,打火机试了几次都不能点着,他有些烦,低声咒骂,“□□妈。”
骂完心里稍微舒坦些,却不知道是骂谁。
如果是打火机,它妈不能操,如果是糖豆,她妈他操不着。
程绍祖抽了两根烟,心里的烦躁没一点消散。
等他身上带着凉意和烟味回到房间,糖豆已经抱着他给买的小被子,侧着小身板睡着了。糖豆长得像唐惜多一点,尤其是睡着时候的纯净无害的样子。
“骗子。”程绍祖蹲在床边,盯着孩子的脸看,很久后,嘟囔了这么一句。
第八十一天
昨晚上糖豆睡得不好,程绍祖早早起来去菜市场买了容易消化的食材回来,想着给糖豆做饭吃。
刚走进住的那层楼,就看到两个人围在他家门口,在议论着什么,程绍祖满心疑惑地走过去。
那里靠着墙壁,蹲着一个人,穿着鹅黄色的羽绒马甲,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
那两三个人就是在议论着她。
“小程你可回来了,快看看这是谁,认识不?”说话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太太,出了名的热心肠和多管闲事。
程绍祖拿出钥匙开门,淡淡地说,“不认识。”
地上蹲着的人,抬头看他,几秒钟后又低下头,下巴垫在手臂上。
“大冷的天,这姑娘穿得单薄,说是找你的,等你小半天了。”这次开口的是王先生,平日里严谨的老头。
家门已经打开,程绍祖面对着门口,声音还算冷淡,“我说,不认识。”
门,哐当一声关上。
地上蹲着的人,被震耳的关门声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还是蹲着。
“姑娘,你找谁的?”
“这个房间的主人。”
“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四十说,我等在这里,他就会带我回家。”
王先生对妻子嘀咕,“这姑娘长得挺漂亮,就是看着不太聪明,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王太太也有这样的猜疑,“既然小程说不认识,我们就去找物业吧。”
半个小时后,走廊里响起说话声音。
大嗓门的物业,问,“你找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四十让我来的,说会有人带我回家。”
“你家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不知道。”
后来,走廊里安静了,再没有说话声音。
糖豆捧着小碗喝清淡的山药粥,仰着小脸问,“爸爸,是妈妈的声音吗?”
“不是。”
“哦。”糖豆绞着筷子困难地夹菜,“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我妈妈是最聪明的人。”
“嗯。”程绍祖应着,随口补充了一句,“她是够聪明,所以又来骗我了。”
尽职的物业把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女人赶出去,那人却不肯走就站在小区门外,进进出出的住户频频看过去,物业担心影响不好,就报警了。
刘贯一已经升职为队长,他嘴里嚼着口香糖,骂骂咧咧地从门外进来,“让你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怎么交代你的,说了不能让我老婆知道……”
被骂的人弯腰应着,“我怎么知道嫂子这么聪明。”
刘贯一抬手在那人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我媳妇,怎么可能不聪明。”
经过一桌时,听人打招呼,就随口应了一声,满脑子都是想着下班怎么和老婆交代私房钱的事情。眼睛随意一瞥,看到个熟悉的人,“唐惜?”
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人,抬头看他,漂亮的眼睛里尽是疑惑,又低下头。
刘贯一大步走过来,又叫,“唐惜,你怎么在这里?”
“刘队,你认识她?”负责审问唐惜的人,哭笑不得地说,“问了半天,除了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刘贯一挥手,让同事走,他拉过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你叫我?”对面的女人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问。
“……”刘贯一哑然。
“我叫唐惜?”
“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唐惜肯定地回答,又自言自语,“原来我叫唐惜。”
刘贯一掀开桌面上的本子看,大致浏览一遍,“你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吗?”
“知道。”唐惜倒是老实,有问必答。
刘贯一见对面的人端正坐着,像个小学生一样,再想想她以前张狂的样子,不由得笑,“你说说。”
“我打扰到别人,别人报警了。”
“你为什么打扰别人?”刘贯一满是探究地盯着她的脸看,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深不可测得厉害,不动声色地把程绍祖家折腾得家破人亡,就是当初把程绍祖关进所里,趁机夺了人家爹骨灰那件事情,就够狠的。
唐惜抬头看眼对面人身上的衣服,“四十说让我在那里等,会有人带我回家。”
“等谁?”
“不知道。”唐惜还是摇头,“四十说那个人很爱我,会告诉我的名字和所有事情。”
刘贯一离开位置,去找刚才审问唐惜的人问情况。那个警员更是摸不着头脑,“说是扰民了,可能是脑子不太好使,一问三不知,连家里人都记不住。”
“在哪里找到她的?”
“富源小区。”同事说,“她就蹲在0705房门口,口口声声说等人。”
“那户人家出来认过吗?”
同事摇头,“物业的人说0705的住户说根本不认识她。”
刘贯一把燃了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剩余的事情你别管了,我去处理。”要进屋时又问了句,“0705的住户叫什么名字?”
“程绍祖?好像是这个名字,我没记住。”
刘贯一回到屋里,把桌上摊着的本子合上,痞痞地笑,“你还没吃饭吧,走吧,我请你吃饭。”
唐惜是真的饿了,而且身上没有钱,她就跟着警察去吃饭了。
十块钱一碗的兰州拉面。
刘贯一见唐惜不吃,他用力吸溜面条,“我刚被老婆查收了小金库,能吃得起面条已经不错。”
唐惜拿起筷子吃面条,吃得很慢。
“你知道程绍祖是谁吗?”刘贯一好奇地问。
唐惜摇头。
刘贯一接着问,“你还记得你们之前的事情吗?”
唐惜摇头。
“你失忆了?”
唐惜想了想点头,“四十说是。”
“好,我换个问法,你对以前的事情还记得什么?比如程绍祖,他爸,他妈,他舅舅,他外公……”
“他弟弟?”唐惜跟着补充。
刘贯一一个兴奋,双手用力拍着大腿,“对对,程绍祖有个弟弟,叫孔绍宗,你记得他?”
“不记得。”唐惜挑着面条,说,“你为什么一直说程绍祖的家里人?我认识他们吗?程绍祖是谁?”
“……”刘贯一一口气闷在心口,又想抽烟,可烟钱已经拿出来请唐惜吃面条了。
吃完饭,刘贯一开车带着唐惜又回到富源小区。
唐惜站在门口不肯进去,刘贯一问她,“怎么不进去了?”
“我在这里等。”
“你跟着我进去,别人不会再赶你出来。”刘贯一说。
唐惜这才跟着他进了楼里。
到了七楼,唐惜走到0705房间的门旁边,蹲下来,像是等什么人。
刘贯一撇头看了看她,摁门铃。
过了半分钟,门才打开,程绍祖抱着糖豆站在门口。
“程绍祖。”刘贯一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程绍祖却没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冷冷地看着那人,“什么事情?”
“这是谁?你女儿?”刘贯一搓了搓手,用指尖挑着糖豆的脸颊,环视了圈屋子,“你结婚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程绍祖态度极差,本来他已经快要把糖豆哄睡着,偏门铃又响。
刘贯一讪讪地收回手指,“有人报警说唐惜扰民,一场误会,我把她送回来了。”
糖豆本来在打瞌睡,听到唐惜的名字,大眼睛里瞬间光彩熠熠,“妈妈?我妈妈在哪里?”
刘贯一因为糖豆对唐惜的称呼,愣了下,不可置信又觉得没什么不能理解的,看了看程绍祖,“在门口呢。”
糖豆不肯再被程绍祖抱着,扭着身子往下坠,口里吵吵嚷嚷地叫着,“我要找妈妈,我要找妈妈。”
程绍祖本来就心烦意乱,又被糖豆推搡着,一时心身俱疲,糖豆已经下地,小马驹一样跑到门口,脆生生的声音里全是惊喜,“妈妈,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看我和爸爸的。”
程绍祖站着的位置看不到门外面,可不能阻止他想象糖豆满脸欢喜地扑进唐惜怀里的画面,是糖豆在他这里从来不会表现的亲昵和放纵。他俊朗的脸上,闪过痛苦的神情。
那个女人把他的世界颠覆了一次,还不够吗?
刘贯一见程绍祖脸色不好,“唐惜受伤了吗?她应该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唐惜的名字,还是从我这里知道的。”
程绍祖不说话。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们一报还一报,以后就别提了。”这话外人说得轻巧,搁在当事人身上,怎么可能说算了就算了。
刘贯一出去,再次和唐惜确定,“你要在这里,还是跟我走?天晚了,可以住在我家。”
“妈妈,我想要妈妈。”糖豆赖在唐惜怀里,小手紧紧地抱着唐惜的脖颈,脸颊侧着放在她肩膀上,不肯撒手。
唐惜熟练的动作一手托着糖豆的屁股,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另外一只手撑着手肘,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遍,尤其是在糖豆扑过来时,她自然地接住这个粉嫩可爱的孩子。
在她叫自己妈妈时,忍不住想要落泪。
“我不跟你走。”唐惜声音轻,却是肯定地说。
刘贯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里的人,“那我先走了,吃饭时候我已经把电话号码告诉你,有事情打我电话。”
糖豆一直防备着刘贯一,等他走了,她就笑嘻嘻地下来,“妈妈,我是大孩子了,你抱不动我的。”
唐惜的确觉得手臂吃力,支撑不住。
糖豆牵着唐惜的手往家里走,她欢呼雀跃地说,“妈妈我找到爸爸了,我介绍给你认识。”
走进屋里,那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很老土的款式,凸出他微微发福的肚子,面孔虽还算俊朗,身材却是极为普通,立在顶板与地板之间,被房顶的白炽灯一照,显得人极为高大。
“妈妈,这就是我爸爸。”糖豆走在前面,一手牵着唐惜,另外一只手去够程绍祖的手,热情地做着介绍。
唐惜看着那个毫无印象的人,她抿着嘴巴,轻轻地笑,“你好,我叫唐惜,他们说我叫这个名字。”
她完好地站在面前,还能笑着打招呼,程绍祖嘴巴里的牙齿却是咬得咯吱咯吱响,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拼命地握成拳头,才没有伸过去捏住她的脖颈。
糖豆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不知道爸爸脸上为什么没有高兴的神情,“爸爸,你不高兴吗?”
“没有。”程绍祖偏开头,“我很高兴。”
糖豆不肯放开唐惜的手,嚷嚷说让唐惜陪着才肯睡觉,唐惜有些怯程绍祖,偷偷抬眼去看他。程绍祖没说什么,转身去阳台了。
唐惜带着糖豆睡觉,糖豆笑嘻嘻地抱着她的手臂,软腻腻地撒娇,“妈妈,我好想你呀。”
“我和你妈妈长得像吗?”唐惜刮着孩子的小鼻子,轻笑着说。
“你就是我妈妈。”糖豆笑嘻嘻地说。
唐惜想了下外面的人,“他是你爸爸?我是你妈妈?”
“对啊,爸爸是你老公。”糖豆坐在唐惜身上,“妈妈,你不要再离开爸爸,爸爸好可怜。”
“为什么可怜?”唐惜好奇地问。
糖豆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没有人和他说话,他晚上不睡觉还喝酒,爸爸很不开心。”
“他没有女朋友吗?”
糖豆疑惑地歪着头,“妈妈就是爸爸的女朋友呀。”
唐惜一愣,觉得糖豆这话也没错,如果她真是程绍祖的老婆,那不就是女朋友吗。
这个晚上,唐惜和糖豆睡在房间里,程绍祖在沙发上窝着整个晚上。
唐惜睡到半夜,起床去厕所,看到沙发上披着衣服躺着的人,屋子里没有开灯,透过外面的灯模糊映着那人英俊的五官,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唐惜蹲在旁边看着他,为什么明明不记得他是谁,却认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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