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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往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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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昕随口胡诌:“傅延就是个好男人,他都没嫌我跟曹小飞那点破事儿,也没嫌我打孩子,他说没关系,女孩子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一定是想了又想的,只要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以后还能跟他再有。”
    郑昕一个小人精试探宁小诚一个老人精。
    话没说透,但是宁小诚听明白了。
    宁小诚沉默,深深叹气,看着窗外:“你姐跟你不一样。”
    郑昕是面上傻,里子精。蒋晓鲁是面上傻,里子也傻。
    正巧楼上吃完饭一行人下楼,路过大堂,蒋晓鲁忡怔看了眼墙上的一整面鱼缸。
    改了。
    设置成通高的海洋玻璃观赏墙,成群成群的热带鱼。
    各自散伙儿告别,郑昕傅延一道走,杜蕙心郑和文一道,只剩下蒋晓鲁和宁小诚。
    俩人都开车了,没法一起回。
    “晓鲁,咱俩谈谈。”宁小诚关上她已经拉开的车门,把她堵住:“有什么话现在说清楚。”
    “周四行吗。”蒋晓鲁也没反抗,很淡然站在他面前:“周四下午我跟你办。”
    “这两天有点忙,或者你说时间。”
    宁小诚闭了闭眼:“我那天是气话,不是非要和你——”
    “我知道。”蒋晓鲁说,“但我不是气话。”
    她把头发往后抓了抓,做了个深呼吸:“小诚哥,这几天我想的挺多的。嗯……其实你今天能来我真的挺开心,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那天说话咱俩都不够冷静,我承认,我背着你去医院是我不对,我也不应该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应该告诉你。”
    一听蒋晓鲁这么说话,宁小诚就知道,完了。
    “但是我真的挺害怕的。”蒋晓鲁喉间哽咽:“我也确实没想好怎么去当一个母亲,你说我自私也好,没人性也行,我想享受和你在一起的二人世界,想再多工作一年挣点钱,爱自由,爱玩儿;但是我真的不是因为谁,或者是想和谁在一起才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华康是在利用我,其实到现在我也觉得他可能没想这么做,毕竟那份工作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他要求我去,或者下个套儿设计我。你有句话说的挺对的,我蒋晓鲁算什么啊,始终都活在自以为是的世界里,论能力,比我优秀的人多得多,论天资,我顶多算笨鸟先飞,勤能补拙,那时候上学被逼出来的。要没你,我可能还是韦达的一个小业务经理,或者早犯傻被人算计栽进去了。”
    “人得相信很多事情是上天庇佑,给你的恩赐,而不是真正依靠自己的能力。”蒋晓鲁垂下眼:“你要的,或者当初和我结婚,可能是想有一个温柔贤惠,踏踏实实的妻子,而我要的,是宠爱,是激情,是总想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占有。”她自嘲笑了笑:“挺贪心的……”
    宁小诚知道事情没法挽回,但是也不想再让她这么往下说了:“晓鲁,这事儿咱俩谁都有错。”
    蒋晓鲁倔强反问:“哪件事谁都有错?”
    宁小诚说:“哪件事都有错。”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块是吧。”蒋晓鲁背着手,手指抠进车门把手里:“你不娶我也会娶别人,因为你心里最爱的,最想结婚的人已经跟你没可能了。”
    这才是蒋晓鲁真真正正灰心丧气的地方。
    宁小诚认为蒋晓鲁在诡辩:“咱俩说的是婚姻,是现在,你扯过去干什么?”
    “你也承认她是你的过去了?”蒋晓鲁盯着他:“有件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她那天给你发的短信,我看见了。”
    “什么短信?”宁小诚蹙眉,恍然大悟:“桥馨发给我的?”
    “嗯。”蒋晓鲁挠挠眉毛,诚实交代:“好奇心吧,你手机就放在桌上,亮了一下,是女人的名字,发了很多字,我就打开了。”
    宁小诚手机的指纹锁,她当时为了玩游戏得金币也录进去过。
    信息里对他帮忙找律师的事情道谢,结尾,桥馨说,小诚哥,我之所以和他坚持离婚,除了家庭暴力以外,还有她无意发现当年写给她妈妈说她生活不检点的匿名信是她现在丈夫写的。她一直都在跟一个魔鬼生活。
    就那一封信,改变了一个女孩儿的一生。
    如果她妈妈没收到,她可能还会留在北京,也许未来还会和他在一起。
    “那天你看完那条短信,在阳台待了好长时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特别恐惧。所以潮灿出事儿那天晚上我才会那么生气,那么愤怒。我看见那女孩哭着给潮灿父母跪下,心里不是滋味儿。也很讨厌她。我觉得她麻烦你不够,还要带潮灿下水,我怕她离婚以后,你会不要我,重新和她在一起。”蒋晓鲁终于哭了,眼泪无声蜿蜒:“我知道你会对我负责,爱是责任,可责任不是爱,我连咱俩未来的日子都不确定,也不想用孩子来给自己一个保证。”
    她要的是他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
    可那段过去她无权左右。
    直到他在家和她发了那么大脾气,蒋晓鲁才知道他有多喜欢孩子,多渴望安定。
    他说,蒋晓鲁,嫁给我你为什么啊。
    为了钱,为了报复。
    她在他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压根也不听她解释。
    蒋晓鲁痛苦地摇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小诚哥我真的一点也不快乐,我像个神经病,总是患得患失……如果什么都不发生,能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发生了,咱们两个谁都没办法像以前一样……”
    “如果你没遇上我,也就没这些烂事儿,你不会赔钱,不会为了我爸爸每天陪我在医院待到晚上九十点钟,咱俩不会吵架,我就不会……都怪我……不怪我……”说到最后,蒋晓鲁已经含糊不清了。
    宁小诚眼眶发热,心如刀割。
    轻轻把蒋晓鲁抱在怀里,摸着她,哄着她。
    他想说我不怪你。
    他想说我遇都遇上了,还能怎么办。
    可是。
    “别哭了。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你才能高兴。”小诚吻着她的头发,耳鬓厮磨:“我都听你的。”
    温柔,眷恋,冷情。
    蒋晓鲁用他的衣服擦鼻涕,长长呼吸,破涕为笑。
    她笑了,小诚也就笑了。
    晚风拂,杨柳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行色匆匆。
    烟火地,人世间,万千情感恩怨不断缘深缘浅。
    哭过笑过,他还是人们心中风度翩翩的小诚哥。
    她也还是联勤门前被人叫做一条好汉的蒋晓鲁。

    第50章
    
    周四; 上午八点半。
    北京华侨大厦。
    香港美荣集团针对元升号第一轮收购谈判正式开始。
    随身打印机咔嚓咔嚓的响着,不断往外吐出从香港最新传过来的资料,房车内短暂休息。
    华康双腿交叠,窝在座椅中; 垂眉蹙目:“元升的人来了吗?”
    戴安正在核对谈判的最后数据:“来了; 不知道何夫人是否会出席; 我一直在等广州的消息; 其余持股百分之二十的股东与何隆生签了委托协议; 他全权代表。”
    戴安稍有担心:“华总; 如果何夫人不出席,那今天的谈判就没意义了。”
    华康合上手里的文件; 一派轻松:“那就谈二轮; 三轮,总会有她捱不住的时候,不是说何隆生已经在她广州的酒店里布满了眼线吗?”
    “赵合平那里有什么消息?”
    戴安谨慎摇头:“他们人口风非常紧,没听到什么消息; 不过很可能受何夫人委托会作为第三方谈判调解人来给我们施压,您知道,赵合平身后有个奢侈品代理销售集团,上市这几年实力很强。不过——”戴安思忖:“赵合平与何夫人的交情没有那么深; 如果我们能够给一些好处; 或者承诺日后找一些合作机会,应该没问题。”
    华康转而问了另一件事:“蒋晓鲁的离职手续处理好了吗?”
    “哦。”戴安稍合上电脑屏幕,和华康汇报:“前两天在办交接; 她把手头关于元升号旗下两个元件公司的风评报告做完了,华总,我一直有顾虑。”
    “你说。”
    戴安冷面:“这个时候,蒋晓鲁会不会泄露我们的方案给——”
    华康直接打断她:“不会,她有她的职业操守。”
    被否认的如此强硬,戴安颔首,略显尴尬,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无言。
    华康微微叹了气,轻揉眉心:“我的意思你对她说过吗,她可以不参加这次并购,停薪留职,或者去上海换个职位?”
    戴安轻轻摇头:“邮件拒绝了。”
    按照合同条款,在雇佣者无过错前提下,劳动者单方提出解约,按照保密条款半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的要求,工作满三月不足一年,要按照合约期赔偿三倍报酬作为提前解约金。
    不留情面,不容置疑,没任何商量。
    车缓慢在华侨大厦楼下停稳,有侍者拉开车门。
    华康下车,缓缓扣上西装纽扣,目光淡漠:“那就让她把违约金付清,办手续吧。”
    楼上会议室内不断有服务生拉开门,参加这次并购的人鱼贯入场,由戴安为华康指引。
    这位是会计事务所的会计师,这位是风投官。
    过一会儿,这位又是元升号的股东代表何隆生,这位是他们的三叔公。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
    赵合平笑岑岑穿着西装带人进来。
    华康与他握手,目光刻意在赵合平身后短暂停留。
    戴安微微一笑:“华总,这位是受何夫人委托的三方调解人,赵合平赵先生。”
    双手礼节性交握,华康整理了一下袖口:“如果人都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华总,您稍等。”老赵颔首,得体阻止:“还少个人,马上到了。”
    港方元升号代表何隆生是个脑子里只有钱的草包,一心只想快点签订并购协议,不由心生烦躁:“人都到齐了,还等谁?”
    话音刚落,服务生又把门拉开。
    赵合平说:“等他。”
    宁小诚一身简洁衬衫西裤,从容缓步而入。
    何隆生眉头一跳。
    铛——
    华康心里一声重锤落地。
    “我不来,这会你没法开。”安静拉开赵合平身边的椅子,宁小诚落座,笑看何隆生。
    何隆生神色僵硬,万万没想到这般局面,于是虚张声势道:“我们元升号并购,说白了也是我们家事,你有什么资格参加?”
    赵合平带来的助手咳嗽一声,站出来主动出具文件。
    “经由律师公证,不日前元升最大持股股东何方美兰女士已经与宁小诚先生达成协议,将她手中百分之三十二的股权进行转卖,依照原始股价成交,这是转卖协议——”助手将一份影印版展示出来,事无巨细:“这是律师公证书,还有银行相关交易手续。”
    助手笑容可掬:“所以何先生,今天宁先生才是代表元升进行谈判的最大股东。”
    这趟浑水也敢闯。
    华康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宁小诚收购元升股权的心理感兴趣。
    一片寂静。
    目光在现场逡巡一周,并未发现熟悉身影。
    宁小诚心生怀疑,却也不动声色,没表露出来。
    戴安端坐在宁小诚对面,镇定控场:“那宁先生,我们开始?”
    小诚温润颔首,谦逊有礼:“当然。”
    戴安瞥向华康,得到首肯,戴安低眉道:“经由香港美荣集团协议……”
    “经由香港元升集团商议决议,我们打算针对美荣集团进行收购股,包括旗下两家汽车销售公司及部分经营权。”宁小诚不疾不徐打断戴安的话,伸手,身后助手递过另一本文件,平摊在桌上:“实在抱歉,戴安女士,今天不是谈你们收购我们,而是元升号收购你们香港美荣集团。”
    何隆生原本以为低价出售股份是大势所趋,没想到事情忽然陡转直下,忽然坐直了身体。
    助手再度抛出炸弹:“这是元升号收购美荣旗下两家汽车代理品牌的部分散户证明,占百分之十一点七,”
    反收购中最猝不及防的一招。
    帕克曼防御术。
    连华康都没料想到宁小诚敢下这个血本。
    他原以为宁小诚只是想替何夫人出头,为了何汴生的情谊,来争取最后的利润权益。
    可是收购股权这样大风险行为,原始股价依照现行股价整整差了四倍。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如此密不透风的保密工作,还敢倏然和美荣集团谈收购,其身后必定有人给宁小诚撑腰。
    华康眼睛背后的锐利目光从宁小诚身上投到赵合平那里。
    赵合平呵呵一笑,大方坦白:“华总,三天以前,我们润莱集团已经聘请了宁先生正式成为旗下品牌运营人,并为元升号注资两亿三千万作为先期收购资金。”
    宁小诚用了全部身家压进元升号,收了股份,还何汴生的人情。
    又用加入润莱的卖身契换了元升号原本一个空壳公司重新运营的机会。
    这已经不单单是两个男人之间为了昔日牵绊,或者为了某个人进行的较量。
    而是真真正正的,想投入进去的孤注一掷。
    是和,是战,全在华康一念间。
    和,彼此注资共同获利,一条船上担风险。
    战,被收购的消息放出去,股价动荡。
    华康会作为执行官因此被美荣集团高层弹劾,地位岌岌可危。
    宁小诚则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为润莱集团背上两亿三千万债务。
    宁小诚垂下眼,脑中开始回放电脑里蒋晓鲁在台上唱歌的红红脸颊。
    想起她看着华康的羞涩一笑,眼睛明亮,闪着星星。
    想起王波给他发的照片,诚儿,我好像看见你媳妇了。
    脚下的维多利亚港,她风情万种的眉眼,她和华康并肩侃侃而谈的笑靥。
    宁小诚此时此刻特想听华康说一句话,哪怕输的一条裤衩都不剩,他心里痛快。
    可,良久——
    华康微笑,推了推眼镜:“我想,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椅子一转,一只苍白的手:“宁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犀利对视,华康眼中蕴笑。
    宁小诚想,你真他妈是个懦夫。
    活该得不到她。
    华康微笑着凑到宁小诚耳边,低说了一句话。
    宁小诚闭上眼,复又睁开。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只是一念之间,你想了,就别问后果。
    ……
    同一时间。
    阳光炙烤着大地,树上蝉鸣,草儿也耷拉着脑袋。
    蒋晓鲁独自在路上走。
    今天是她辞职的第一天,也是她和宁小诚约好去离婚的日子。
    辞职信发到戴安的邮箱,婉拒了她提出调职上海的建议。
    蒋晓鲁到底还是没出席那场并购会。
    华康在电话这边极尽耐心,晓鲁,你不要这么做,你理智一点。
    可蒋晓鲁却再也不肯称华康一声华老师。
    华总,心意领了。
    华康怒问,晓鲁,你是为了谁,你这么做值不值得。
    蒋晓鲁掐着电话,额头抵在客厅的玻璃上。
    上过你一次当,以前是为了自己,我也付出了代价;现在为了良心。
    华康无奈,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你,那只是巧合。
    呸!
    管你是不是巧合,蒋晓鲁扔了手机,鸵鸟似地钻进被窝里。
    不管了不管了,她再也不掺和了。何汴生的人情也好,华康的野心也罢,跟她都没关系了。
    她什么都丢了,总不能最后还印常ê窳称ぃ┳诨蹬员撸〕厦娑悦嫣干狻�
    她这一觉睡的很累,梦里总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她在飞机上,飞机轰鸣着落地,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问旁边人,人家说这是香港啊。蒋晓鲁说坏了坏了,我不去香港,我得回北京。
    对方看看表,说来不及了,现在都十一点了,最晚回北京的航班已经没了,你等明天吧。
    画面一转,她掉进了一个动物园,动物园前有虎后有狮,蒋晓鲁悲伤捂住脸,吓得蹿到树上,跟树下的人说,你不是告诉我它出不来吗?咬我怎么办啊。
    老头儿笑呵呵地,也不想帮她。
    谁让你逗它了,都告诉你别往这儿走别往这儿走,你不听啊,怎么办,你就在树上待着吧!待狮虎相斗,没工夫搭理你的时候你再下来。
    蒋晓鲁抱着树杈,还为自己争辩,这不能怪我啊,它说它饿了,让我给它送吃的我才来的,你不能不管我!
    老头摆摆手,管不了管不了,当初一步错步步错,缘分天定。
    啥缘分啊这是,蒋晓鲁欲哭无泪,仰望苍天。
    蒋晓鲁抱着树杈,当成救命宝地,嘴里恐惧念道:“别咬我……别咬我……”
    “谁咬你了?”有人摸着她额头低问。
    蒋晓鲁闭眼指了指,好像就是他似的:“你走,走我就下去。”
    那人又问:“往哪儿走啊?”
    她抱着他胳膊,脸在上面蹭了蹭:“往家走,你走了,我就回家了。”
    梦醒了,身边空无一人,蒋晓鲁揉揉眼睛,真就扛着包回家了。
    有人身后高亢嘹亮地喊:“晓鲁!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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