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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往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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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过来拉郑昕:“昕昕,行了,少说两句吧。”
    郑昕气鼓鼓,被拉着往前走,嘴里还不饶人:“一大把岁数还天天朝思暮想别人老公,看见个头等舱客户就往上冲,装什么新鲜萝卜皮。”
    娇阳走在前面,指甲死死抠进手心里。
    恨的要死啊——

    第37章
    
    这个年过的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这家晃晃,那家坐坐,互相走亲戚跑个人情,每天饭都吃乱了,弄的人疲惫不堪。
    郑昕和蒋晓鲁在床上脚对脚坐瑜伽; 蒋晓鲁腰很硬; 弯不下去; 掰了一会儿就直起身体来:“我不行了——”
    “哎!!!你别动啊。”郑昕噗通一下也倒下来; 累的脸颊通红。
    “你这个岁数就得多锻炼,保住青春,要不过了三十皱纹褶子都出来了。”
    “我青春着呢,永远十八。”蒋晓鲁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用脚趾掐了掐郑昕:“我听妈说你前一阵……”
    郑昕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翻了个白眼:“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别絮叨行吗。”
    “我是告诉你保护……”
    “不用你保护,你连孩子都没怀过你怎么告诉我?这事儿,我比你经验丰富。”
    “嘶——你怎么口无遮拦的; 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儿说这么大声。”蒋晓鲁压低嗓音,鬼鬼祟祟:“怕你爸听不见是吧?”
    “是,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可也不是什么羞耻,观念不合分了就分了,孩子不认,也不知道健不健康; 我肯定不能生下来,以后长个记性做措施就是了。”郑昕很坦然,和蒋晓鲁观念上有分歧。
    蒋晓鲁是属于相对保守的那一类。
    郑昕则开放很多。
    她把前几天和娇阳吵架的事情讲给蒋晓鲁听,还很得意。
    蒋晓鲁以过来人的经验骂她:“你长脑子吗?那是你上司,你当着那么多人说话,不怕她背后给你穿小鞋?”
    “我知道她一秘密,她不敢。”郑昕胸有成竹,满不在乎。
    “哎,我想把小诚哥那车还给他,但是得再等等,过两个月飞国际线补贴高了,我就能买新的了。”郑昕爬到蒋晓鲁旁边,讨好地跟她商量:“你再补贴我点儿呗?”
    “我欠你的啊,我补贴你?”蒋晓鲁斜了郑昕一眼,刷刷翻着手机。
    “你是不欠我,你不是我姐嘛,我也不要多。”郑昕伸出几根手指:“就这个数,三万,我都算好了,不想贷款,每个月还烦都烦死了。”
    蒋晓鲁没说话,摆着架子:“你求求我吧。”
    郑昕为五斗米折腰:“我求求你。”她凑过去,和蒋晓鲁脸贴脸,抱着她很亲昵地撒娇:“我求求你了。”
    蒋晓鲁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坐起来,指着她:“……你你你。”
    “是不是觉得我没安好心?”郑昕仰着,哈哈笑:“特不习惯吧?”
    “是。”蒋晓鲁戒备地看着妹妹,“简直丧心病狂。”
    “嗨——我这是忽然想明白了,以前跟你不对付,是怕你总抢我东西,还得求着你,现在你都嫁人了,家就是我的了,还跟你较劲干什么啊。”郑昕大大咧咧地说着:“人在江湖,就要闯荡,要大方。”
    蒋晓鲁一阵无语,慢吞吞爬下床:“回头我打你卡上,你得还我。”
    “行行行,抠死了,哎,你什么时候走啊?小诚哥今天怎么没来?”
    “明天上班,他今天有事儿出去了,一会儿我自己回去。”蒋晓鲁穿上拖鞋,还是不放心。“那你以后在机场也注意点,说话别没遮没拦的。”
    ……
    琉璃把的玻璃壶压在小炉子上,从壶嘴蒸腾着跑出白花花地蒸汽,烧着今年的新普洱,一双男人手将它取下来,对准小茶盏斟了一杯,推过去。
    “来,过年过的人都乏了,喝一杯暖暖胃,天凉,你车里那矿泉水可不能再喝了。”
    “谢谢,放这儿,我自己来就行。”宁小诚身体往前探了探,虚扶。
    跟宁小诚说话这人叫赵合平,和他是老交情了,比宁小诚大了两旬,俩人算是忘年交,老赵以前也算个神人,穷苦出身,和妻子来大城市奋斗,三十多岁起的家,生意做得很大,搞开发区建设,投资生态园和出租写字楼,后来因为一次工人事故,人受了打击,说什么也不干了,手中的固定资产该变卖变卖,该转手转手,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广州定居。
    在广州的日子过的很滋润,有一个很大的生态茶室当办公室,做专职投资人,控股了一个国内有名的奢侈品销售公司,偶尔与几个合作伙伴搞资产并购,能请动他的,除了回报利润十分丰厚以外,大多都是帮熟人的忙。
    他每年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父母生日的时候才回北京。
    眼看着又要走了,这才从各方饭局里挤出时间,约宁小诚好好坐一坐,聊聊天。
    “你考虑好了吗?要是真愿意来我这儿,一万个欢迎。”赵合平抿了口茶,舒服地直叹气:“这话我早在六年以前就跟你说过。”
    那时正逢何汴生病逝,他人每天飘飘忽忽的,看着揪心,老赵是真心实意想让他来帮自己,但那时候他决心已定,说什么也没用。
    小诚拿起桌上的小铁盒,随手剥开一块润喉糖,扔进茶碗里。
    赵合平哎呦一声:“你还很为难?我豁出这张老脸都做到这份上了,还矜持什么啊!”
    “我有要求。”小诚坐窗边的藤椅里,直言不讳。
    赵合平和爽快:“你说。”
    “我手底下有几个人,得都带走,不能我这一来,把他们坑了。”
    宁小诚那家狗头公司一共就几个人,都是他养着。
    两个年轻高材生,一个经人介绍的在美国某公司的金融师,负责帮他盯股市动向,每年按利润领年薪;一个在上海外企跳槽过来的女会计师兼秘书,帮着处理公司账务税务和宁小诚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一个专门做资产分析的风险师,业内很有口碑,有自己的专门职业,偶尔宁小诚用得着他的时候来一趟,按次结算工资。
    “就你那几个人还算什么麻烦,算上保洁一共就六个,他们要愿意,我都收。”赵合平又往茶壶里添了些水:“在科技园那儿我有个房子,旁边都是搞文化的工作室,环境不错,有湖有草儿,你要是决定了,等开春带着人搬过去,帮我跑这边的生意,你愿意收多少人都行,但是有一点,自负盈亏,薪金你来出,我只给你一个人年薪。”
    在商言商,老赵不是慈善家,看中的是他宁小诚和他身后的关系网,怎么做事在于他,用什么人他也不管,至于宁小诚在股市那摊事儿,他不愿意扔,就得自己担着。
    老赵伸手比了个数字:“你要是说准了,一年给你这个数。”
    宁小诚不在乎这笔年薪,笑一笑:“你说了算。”
    “怎么忽然就想通了,说说。”赵合平特别想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出要过来帮自己,很有兴趣:“这两年……股市不好干?”
    小诚吹开茶叶末子,叹息:“一年里好的时候不多,不能坐吃山空啊。”
    赵合平趁热打铁: “我可跟你说好,你要答应了,一天天不能随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咱俩签的是三年合同。一年你要不能给我交这些钱,得自己补。”
    看来老赵准备的是真的很充分,连合同都弄好了。
    小诚手指搭在膝盖上,随意敲着,没去翻。
    “这事儿也不急,你考虑考虑,以后答复我。”老赵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笑笑:“还是受不得这份约束吧。”
    中午太阳正盛,从落地窗打进来,宁小诚穿着一件小圆立领的白衬衫,脖子处有两颗很小的黑色扣子,他在细节上向来讲究,与你面对面随性交谈着,风度翩翩,甚是从容。
    “那这个先放下,我给你看个东西。”老赵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徐,把我电脑拿过来。”
    不一会有秘书捧了赵合平的笔记本电脑进来,和宁小诚微笑着点点头:“宁总好。”
    赵合平接过来,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给宁小诚:“我不瞒你,你先看,看完之后再告诉我做不做。”
    “什么?”宁小诚没接。
    “你先看。”老赵很执着,坚持着要让他看看电脑:“也是求到我这儿来的,我应了,怎么做还没想好,想听听你的意思。”
    宁小诚终于接过来,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倏然眉心微蹙:“什么时候?”
    “年前。”
    “谁干的?”
    赵合平调侃了一句:“香港美荣集团,老板叫华康,一个相当狡猾的人。手腕强硬,留过洋,还当过老师,经验颇丰啊。”
    宁小诚盯着页面上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神情复杂。
    赵合平精明:“你认识?”
    小诚从电脑前移开目光,不置可否:“没见过面。”
    “元升号是块肥肉,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你应该能想到。何夫人托了朋友四处打听你,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实在熬不住了,现在那儿的状况能再撑两个月都算多,何氏接手那两个叔伯兄弟你比我清楚,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现在股东会乱成一片,逼着何夫人交出股权和两块招牌,她不签字,这事儿就成不了。她为了躲他们,人已经离开香港了。她希望有机会跟你见一面。”
    元升号因为经营不善,面临被恶意整合低价收购,掌权人见钱眼开,打算卖掉瓜分了事。
    赵合平口中的何夫人,正是已经故去的何汴生的妻子。
    至于何汴生——
    那是宁小诚的一块心病,这么多年也没法放下的心病,是当时在他最困窘的时候敢拉他一把的人。小诚跟着他,经历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猖狂时光,也领悟到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超然境界。
    人生中的一个贵人哪。
    那两年为了这块元升号他绞尽脑汁,累的像个牲口,如今一手经营过的生意眼见高楼起,眼见着高楼塌,心情复杂。
    要说跟他没关系,何汴生走了那么多年,这事儿早该忘了。他当时付出的辛苦也得到了回报,生意人,讲究一码是一码。
    要说有关系,也就是老何走之前那么一句托付的话。
    “我太太一个人在香港,没有我,很可怜。”
    不为了元升,为老何。小诚是重情义的一个人。
    但这事儿还得好好想想。
    把电脑递回去,小诚说:“再说。”
    赵合平笑着收回笔记本电脑,扔在一边:“好。”
    陪着赵合平聊了一下午,从家里老人聊到他广州的生意,老赵不停的用话劝他,小诚给他打工的事儿敲定个七七八八,只等着开春天暖了,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他腾办公室。
    晚上老赵想留宁小诚吃饭,妻子做了一桌子丰盛晚宴,小诚拎着车钥匙和夫妇俩道谢,告辞:“嫂子,今天我就不留了,改天带着媳妇来家里看您。”
    “哎,好。”老赵的妻子是个很温柔的女人,雍容大气,但是眼角还是能看出年轻时操劳的痕迹。
    上了车,开着开着,宁小诚摸出手机回拨了个电话:“老赵,你那儿有香港美荣的资料吗,我想琢磨琢磨。”
    赵合平就知道他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事儿,满口答应:“我马上给你发过去,你慢慢看,我等你消息。”
    “这华康——”赵合平在那端呵笑,忽生感慨:“可不是一般人哪。”

    第38章
    
    宁小诚晚上想去接蒋晓鲁; 没想到蒋晓鲁个实在东西以为他在外面吃,没等他,已经自己开车回去了。
    都走到了家门口,小诚一想,反正来都来了; 顺路下去理个发吧。
    过年这段时间懒怠; 没腾出时间; 他是个头发稍微长一些就不自在的人。以前理发是在大院门口的一个路摊上; 老爷子在那儿一把剪子一把推子干了几十年,去年走了,没办法,小诚他们又寻了附近便民服务社里一个大嫂开的剃头铺。
    大嫂是后勤房管科老段的媳妇; 在这儿找个营生; 小孩五块; 大人八块,推门进去,大嫂正在看电视。
    见有顾客上门; 拍拍手里嗑瓜子的浮灰,取了门上的大褂:“理发?真没想现在还有人来。”
    “怎么说。”小诚坐在镜子前头,微微一笑。
    “嗨; 那句老理儿呗,正月不剪头。”大姐抖开一块布,仔细地围在小诚脖子。
    小诚乐了:“我没舅舅,您放心剪着; 家里就我妈一个。”
    晚上七点多钟,背景音是耳朵快磨出茧子的新闻台,伴着播音员熟悉地一声“今天的新闻联播送完了,感谢收看”,宁小诚趴趴头发站起来,满意地从镜子里打量自己。
    大嫂仔细地清理着地上的头发碎茬,亲人似的关怀:“头发嫂子就不给你洗了,大冷天的回头吹不干该着凉了,回家让你媳妇给你冲一冲,可能还有点碎头茬。”
    “好嘞。”小诚摸出十块钱压在桌上,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从服务社台阶上下来。
    走着走着,忽感后脖颈一凉,巨大冲力砸在后脑勺上,宁小诚脚下一滑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操!”
    一个拳头大小结结实实的雪球啊,夹杂着烂树枝和枯叶,扑簌簌地落在他新剃的头发上,干干净净地衣领里,砸的他透心凉。
    宁小诚回头气急败坏地在院儿里找了一圈:“谁?赶紧出来!别藏啊。”
    院儿里静悄悄地,四下无人,只停着几辆车。
    真邪门了,谁家孩子调皮捣蛋算计到他头上来了?不能啊,小诚纳闷,这大晚上的,那些好惹事儿的苗苗都应该在家里被爹妈拎着认字儿呢。
    余光扫到不远处一辆吉普车,宁小诚镇静回身,假装没找到人,还抖落了两下衣领。
    实则,耳朵一直在听。
    窸窸窣窣捏雪球的声音再度袭来,一,二,三!!!!!
    “嘿——”宁小诚迅速蹲下,一猫腰,结结实实一个大雪球正好砸到他玻璃上。
    武杨在小树林后头暗叫不好,迅速蹿出来从身后给宁小诚扑倒。
    “就他妈知道是你!”仰躺着被武杨钳制住,小诚呵着冷气笑骂:“暗算人的毛病算是改不了了!”
    “嘿嘿,招儿不在新,管用就行,你打扮的人模狗样的这是去哪儿啊?”武杨抓起捧雪,再度要糊到宁小诚脸上,小诚激烈反抗,两个大男人熊抱着滚到一起,撒泼打诨。
    “你放开我!”
    “不放!”
    “穿海魂衫儿站甲板,我不揍你丫挺的。”
    “x,你试试?”
    “试试!!”
    武杨一身蛮力气,论力气小诚确实不是他对手,俩人连笑带骂,用腿钳着对方脖子谁也不让步。
    “哎呦,你先松开,岔气儿了。”
    “你先松。”
    暗中俩人手里都攥着武器,憋着劲儿等机会。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约而同地再度起身,用了老牛推车的力气:“谁也别松,来吧您就——”
    沈斯亮拎着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从家里出来,离老远就看着路灯底下有人打雪仗。
    心里还想呢,这大的人了,真够没溜儿的,大黑天还打起雪仗来了。
    凑近了一看,这不是宁小诚和武杨吗!
    小诚明显不是大傻子的对手啊,这吃亏了可不行。
    宁小诚看见,还喊他来帮忙:“斯亮——!快!!!”
    多日消沉压抑,好像终于找到了刺激神经的某个兴奋点,沈斯亮扔了盆扔了兜,二话没说,解开外套迅速加入战斗。
    三个人闹着,混着,打着,声音在寂静空敞的院儿里格外响亮,阵阵回音,路灯下你压着我,我踩着你,最后也乱了套了,像小时候发誓恨不得把对方埋进去似的疯着。
    最后气喘吁吁瘫在狼藉雪地上,三个人粗戈呼吸,仰头看天。
    沈斯亮的军装皱皱巴巴,小诚从里到外往下滴着水,西裤沾的雪化了又冻成硬壳,武杨棉袄被树枝刮了一道口子,时不时往外蹦出棉絮。
    今天晚上的星星真亮,月亮真大啊。
    三个小爷们各怀心事,酣畅痛快,眼中还有些对未来的憧憬喜悦。
    武杨枕着胳膊,说:“真想喊两嗓子。”
    宁小诚说:“你喊吧,这拨巡逻还没来呢。”
    沈斯亮也说:“你带头喊,我俩跟着。”
    武杨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嘴,又卡住了:“咱喊什么啊?”
    沈斯亮和宁小诚齐齐微笑:“想喊什么喊什么呗。”
    武杨深思起来。
    忽然。
    猝不及防地。
    沈斯亮放开了嗓子,响彻云霄的发泄:“霍皙!!!”
    宁小诚紧随其后,声音高亢:“蒋晓鲁!!!”
    此时此刻,在病床上的霍皙,在厨房煮面的蒋晓鲁,都莫名其妙地,同一时间地,忽然毛茸茸打了个大喷嚏。
    武杨眼一闭,心一横:“陶——”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口,又悻悻压回去了。
    沈斯亮呵呵笑着:“怂!真他妈怂!”
    宁小诚也笑:“别喊了,算我俩求你。”
    “谁说我喊不出来?”武杨坐起来,双手握拳,像给自己打气似的,一声怒吼,大有气吞山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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