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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往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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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给都给了,他故意说的拐弯抹角,不就是给她败坏的吗。
    夫妻间的情趣,要懂得适时体察,兼带满足他的虚荣心。
    小诚躺院儿里的老爷椅上,裹着薄棉袄,晃晃悠悠地晒着太阳,有短信提示,他摸过来看一眼,笑一笑,又放回去。
    “哎!我跟你说话呢!”武杨一脚踩在椅子的横梁上,不让他再晃,宁小诚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来。“有病吧!!!脚劲儿怎么那么大啊。”
    武杨赶紧松开,宁小诚又是一颠,武杨抱歉挠挠头:“我这两天绑沙袋习惯了。”
    宁小诚一脸不爽。
    武杨蹲下问:“那事儿,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小诚拿过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想了想,心里实在烦躁,又忿忿拔出来。“就非得走?”
    武杨点点头:“没余地,听说报告都打上去了。”
    “唉……走就走吧。”小诚趴趴头发,“你能拿他怎么办?非要走,腿能给他打折了吗?你跟他讲道理,往大了说,他撅你面子,那是工作,往小了说,霍皙都走了,再待,他心里也过不去。”
    发小儿沈斯亮因为家事受了刺激,坚持要调动工作,一调,就是千里之外的甘肃,多长时间回来也说不定。他们这些人舍不得啊。
    武杨和小诚商量,看有没有能让他留下来的办法。
    办法,就没办法。
    谁能陪谁一辈子呢,自己的日子还得自己过,谁都救不了你。
    “那咱俩晚上去看看他?”
    “晚上不行,明天吧,晓鲁晚上的飞机,我得去接她。”
    “行。”武杨哎呦一声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你刚才念到哪儿了?”
    武杨最近谈了个女朋友,女朋友是个大学老师,好上纲上线,因为点琐事武杨惹她不高兴了,一怒之下要他写检讨。
    武杨哄她高兴,闲着也是闲着。
    宁小诚凑过去看:“你跟我说实话,你小学真毕业了?”
    武杨摔了笔,咒骂,小诚哈哈笑。
    武杨是个大老粗,什么都好,就是字不好看,狗爬似的。
    “你快点,下午我得交呢。”
    小诚找出刚才在网上搜索的模板,开始念:“通过这次错误,使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
    武杨一笔一划地写,写着写着,开始担忧:“诚儿,你也找点事儿干吧。”
    “跟你一样写检讨啊?我表现好,八岁以后就没写过那个。搁在八岁以前,写的也都是保证书。”
    张张都是屈辱史。
    跟他妈保证,再也不弹玻璃球了。
    跟他爹保证,再也不用他的军帽装沙子了。
    跟老师保证,写拼音再也不用三根笔偷懒了。
    “我是说,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你炒股,股市总有好的时候和不好的时候,好的时候你兴奋,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可不好那时候呢?你闲着那些日子,才多大啊,人都待废了。”
    小诚用脚尖踢了踢他腰上的武装带:“那你干这活儿,就想过干一辈子?”
    武杨琢磨琢磨:“干到老了,干不动那天就下来呗,至少这样每天挺踏实的。”
    小诚反问:“就不寂寞?不腻歪?”
    武杨惆怅:“寂寞,大半夜路上一辆车都没有的时候你在路边站着,看着街边路灯,特寂寞;也腻歪,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那些训练科目,跑步,仰卧起坐,俯卧撑,打靶。”他把掌心里厚厚的茧子晾给小诚看,“时间长了,你就觉得这事儿虽然腻歪,但你已经习惯了,长到肉里了,不做,缺点什么。”
    “再往深了说。”武杨感慨望天,难得深情一回:“寂寞的时候就想想你们,丫兄弟姐妹们在家里吃好的睡好的,我站在这儿喝西北风是为什么啊?只当为了保护你们,爱的伟大吧。”
    小诚郑重拍了拍武杨的肩膀,凝问:“你们政委前几天是不是又给你上课了?”
    “我呸!”武杨拍拍屁股站起来,“你这人就没法谈心,不聊了,咱不聊了好吧?我也算看出来了,你就是怕束缚,懒,骨子里的懒!”
    宁小诚也站起来,脱了借他的老棉袄:“行吧,不聊就不聊了,我也该走了,下午回去给车加点油。”
    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武杨蹲在树下,小诚蛮不是滋味儿:“哎,哎。”
    “干啥?”
    小诚咧开嘴笑了:“你说的,我会好好想想。”
    ……
    蒋晓鲁和老周一行离开香港,老周始终情绪不高,和美荣谈判只谈到一半,华康考虑的很多,合作项目涉及到双方利益,没有最终下决定。
    送他们走时,华康亲自陪到酒店大堂,门外有车在等。
    “希望您在考虑考虑,我们韦达在这一行口碑不错,如果要合作,我们是很好的选择。”
    华康微笑和老周握手:“好,我会考虑。”他目光转向蒋晓鲁,手又伸向她,“晓鲁,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蒋晓鲁也伸出手回握,短暂接触:“好。”
    华康趁机低言:“我也真的希望你能来和我一起共事,和别的无关。”
    “你知道,那里并不适合你,你该有更大的发展天地。”
    交握的手松开,蒋晓鲁端庄一笑:“华先生,再见。”
    华康深深看着她,情绪万千,最后,又化作包容。
    “再见。”
    飞机起飞之前,蒋晓鲁给宁小诚发了一条航班短信,他没回复,也不知道收到了没有,要回去了,心情也变得格外好。
    以前小诚去机场接人,都是车在航站楼外停一脚,从不下去,人上车了就走,今天来接,他想蒋晓鲁可能行李多,女孩大多数要个面子,应该还是希望自己站在闸口等的。
    于是就把车停到停车场,步行进去。
    晚点了二十分钟,小诚背着手站在人群里,也没催。
    远远地,就能看见蒋晓鲁推着行李车出来,她一直在和沈科说话,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能看出来,脚是真好了。
    “晓鲁。”
    蒋晓鲁一回头。
    宁小诚站在隔离杆外,背着手,北京天气转凉了,他在衬衫外面套了夹克,挺拔站在一处,鹤立鸡群。
    蒋晓鲁笑开,清脆呼唤:“小诚哥!!”
    沈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你真恶心!”
    “我叫我自己老公有什么可恶心的?”蒋晓鲁推着车子快步走,和沈科打嘴仗。
    “还——小诚哥?”沈科十分嫌弃。
    “那叫什么,亲爱的?还是你手机里给女朋友存的心肝宝贝小肥皂??”
    沈科僵住:“你怎么偷看我隐私啊?”
    蒋晓鲁快人快语:“是你睡着时候自己扔我膝盖上的,想不看都不行。哎,什么叫小肥皂啊?滑溜溜吗?”
    沈科脸通红:“蒋晓鲁你坏!”
    蒋晓鲁乐不可支,迎面走到宁小诚面前,毫不害羞地给了他一个大拥抱。
    脸蹭在他胸口,甚是依恋。
    宁小诚接过她行李车上的袋子和乱七八糟的战利品,微笑着:“收获颇丰啊。”
    沈科和老周也随后而至,两人分开,小诚和他们点了点头:“沈总监,周总。”
    老周和宁小诚握了握手,谈不上多熟,说话自然很客套,问候了两声,就和沈科先走了。
    宁小诚和蒋晓鲁在后面,聊着她这趟去香港的目的:“没成功,对方不太想给我们,最后达成我们可以介绍客户去办离岸业务,按抽成分利润。”
    “老周能同意吗,办离岸,人不用入境,你们和中介的性质是一样的,他那么心高气傲一个人,恐怕要的不是这点利润。”小诚一针见血地分析着,“要是合作,资源都在你们手里,香港顶多是出项目,你们运营,需要三方审批手续,麻烦着呢,不如和国企信托办事儿,我要是港方我也不同意。”
    我要是港方。
    一句话,无意识触动了蒋晓鲁让她想起华康。
    但她并没提,过去的就过去了,那是她自己的事。
    路上宁小诚和蒋晓鲁无意提起:“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王波吗,他也去了,没碰到?”
    蒋晓鲁回忆了一下:“没有,人很多,我没注意。”
    “他给我打电话说看见你了,但是上回就见了一面,没敢认。问我你是不是在香港。”
    蒋晓鲁问:“他也去参加交流会?”
    小诚嗯了一声,道:“那边银行请的,想拉储备金,走个过场吧。”
    “哦——”蒋晓鲁点点头,有点忐忑。“跟你说什么了?”
    “就几句话,瞎夸呗。”小诚开着车,一派坦然:“王胖子人不错,等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
    黄昏下,女人蹑手蹑脚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蒋怀远正在睡着,手上戴着输液针头。
    妻子站在病房门口,拿着他的手机,心脏狂跳,平静了几秒,她打开屏幕,屏幕上还是上次两个人一起去植物园拍的梨花。
    妻子颤颤巍巍在通讯录里翻找。
    刘编辑,小赵,宋梅,蕙心……手指停了停,继续划动。
    修车杜,海生,陈鹏,……
    终于找到了。
    女儿晓鲁。
    妻子犹豫再三,眼睛一闭,按下号码。
    手机界面显示通话中。
    接线声嘟——嘟——
    ……
    偌大的房间,地上凌乱地散落着蒋晓鲁的行李,男士的皮鞋,裙子,内衣……
    抑制不住的喘息从卧室里传出。
    蒋晓鲁躺在床上,半裸,脸颊绯红,咬着手指,宁小诚头拱在她胸口,正在使坏。
    舌尖滑过——
    蒋晓鲁轻轻仰头,颤抖。
    手机铃声一遍一遍响起,在地上震动。
    蒋晓鲁终于推了推他:“……你让我接电话。”
    小诚沉默几秒,妥协,但又十分孩子气地赖着她,头碰着头,听着她呼吸。
    蒋晓鲁赤着一只胳膊去捞手机,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喂?”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
    蒋晓鲁清了清嗓子:“您好,哪位?”
    妻子在病房外,听到电话终于接通,忽然倍感辛酸,抑制不住地哭腔:“你是蒋晓鲁吗?”
    
    第33章
    
    宁小诚这事儿说出去可能要被人乐掉大牙了; 眼睛专注看着路况; 其实他脑子里一直在琢磨; 时不时还侧头。
    蒋晓鲁坐在旁边,很气恼:“你别笑了!”
    “我憋不住。”宁小诚难掩无奈,开着车; 自言自语:“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叫什么事儿,跟自己老婆亲热的时候被老丈人打断; 还是个多少年没见过面的。
    哭笑不得。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之前——
    “你是蒋晓鲁吗?”
    蒋晓鲁稍稍坐起来:“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我是……”妇女在电话这头也不知道怎么说; 支支吾吾地:“我是你爸爸的妻子。”
    蒋晓鲁脑子里的弯儿没转过来,啥?
    “赵襄萍; 蒋怀远的妻子。”妇女平静下来,意识到可能太直白,放缓了语速。“我是偷着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可能吓着你了。”
    蒋晓鲁虽然震惊,但心里已经预感到可能是蒋怀远遇上了什么事:“您说吧; 我在听。”
    “我和你爸爸现在在北京,他病了; 骨髓瘤肾病,医生说不太好,其实已经有段日子了,是实在撑不住才来的,他不让我打扰你,也不许我联系你; 大夫让住院,押金交了一万多,这几天算上药和各项检查的钱,家里积蓄已经差不多了,后期可能还得手术,孩子,我是真没办法了……”赵襄萍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的掉眼泪:“我跟你说,不为让你拿钱,好歹你过来看看他,要是能帮就帮一把,这么多年他一直都特别想你,我也知道你们父女俩的事儿我插不上嘴,但你说,他人现在躺在那儿,万一将来真有那么一天,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赵襄萍这话说的,一半真心真意,一半也存了些自私。
    为生活奔波的妇女,没有孩子,丈夫这一病花了两人存了这些年的积蓄,不治了,不忍心,接着治,老家的房子就得卖了。
    卖了以后,你让老两口住在哪儿?
    治好病,能剩下钱,是最好,可你剩下的,在哪儿也不够再买一个小窝;治不好,蒋怀远就算真留不住了,她一个女人,难不成最后去养老院?
    思来想去整整一夜,赵襄萍还是决定打这个电话。
    不管蒋晓鲁认不认蒋怀远,试一试,总有个机会。
    哪怕她不出钱帮忙也无所谓,来看一眼,让她知道你爸爸这些年其实日子过的也就这样,更没有把你忘了,算她为蒋怀远尽一份妻子的责任。
    可蒋晓鲁是个多重感情,多实在的一个人哪。
    一听,紧着问:“在哪个医院?”
    赵襄萍说:“X大附属医院。”
    蒋晓鲁前阵子才去过的地方,她应了一声,说我这就去,电话就挂了。
    手机扔在床上,她和宁小诚面面相觑。
    屋里很安静,电话那头说什么小诚全都能听见。
    互相看了一会,小诚叹气,起来穿衣服:“走吧——”
    蒋晓鲁整个人都是懵的,忡怔问:“去哪儿啊?”
    “医院啊。”小诚系着皮带,用嘴叼着衬衫:“你不说你这就去吗?”
    蒋晓鲁茫然看他:“我说了?我刚才说的?”
    完了,宁小诚这才反应过来,蒋晓鲁吓傻了。
    他单腿跪在床上,俯身盯着她,拍拍她脸:“刚才到底谁给你打的电话?”
    “哦,哦——对。”蒋晓鲁也爬起来,“得去看看。”
    从接了电话到现在,也就几十秒,像做了一场梦似的不真实。
    胡乱抓起一身宽松的运动装,套上,蒋晓鲁就跟着小诚出了家门。
    到医院楼下,都是拎着晚饭的家属和病号,问清楚哪个病房,蒋晓鲁又不敢上去了。
    “我……要不……不去了吧?”她踟蹰,“去了说什么?”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电话都打了,不去看不合适吧。”宁小诚跟在她身后,也不强迫。“你家里的事儿,随你。”
    蒋晓鲁想了又想,还是进了电梯。
    楼上,蒋怀远还在和旁边的病友说话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多大啦?”他慈爱看着病友床前的小孙女。
    “六岁啦!”病友今年七十多岁,肾结石住进来的,平日里有老伴和儿子轮流照顾,儿子忙,每天只在晚上来,今天小孙女放学早,就接来一起看爷爷。
    病友和他说起话来:“伙计,你是从哪儿来的?”
    蒋怀远靠在病床上:“青岛。”
    病友点点头:“哦,就你和老伴儿两个?我看这几天她一直伺候你,对你可好啊。”
    蒋怀远腼腆笑:“嗨,互相帮衬着呗,她人不爱说话,但是对我没说的。”
    病友又问:“家里孩子几个?”
    蒋怀远默了默,又笑起来:“就一个,女儿,平时工作忙,怕她惦记,也没敢跟她说。”
    “女儿好,女儿贴心。说是忙,心里肯定着急呢。”病友也不傻,见蒋怀远神色躲闪,就知道家里肯定有矛盾,往回拉话题:“其实啊,咱们这个岁数病了不一定非得麻烦孩子,有医保,也方便。孩子一天天那么忙,来干什么啊。”
    “对,对。”蒋怀远配合着,哂笑。
    蒋晓鲁站在病房外,隔着小玻璃。
    赵襄萍双手握在一起,不知所措:“人多,这周要等大夫会诊,看看情况,能不能手术要下周才能知道。”
    “有多长时间了。”蒋晓鲁问。
    “唉……要真说起来,有半年多了,在青岛治了几个月,他也不太上心,就给耽误了。”
    赵襄萍没想到蒋晓鲁来的这么快,心里激动,说话很急:“其实以前那些年,他来北京看过你,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次了,但是你母亲怕影响你学习,从来没让你见过,每次给你带的苹果,桃儿,还有虾,怕不新鲜,都是用箱子装了干冰带去的。”
    “可每次去了,两三天,又是怎么拿去怎么拿回来的。虾也怄了,苹果也烂了。”这话,赵襄萍只说了一半。
    还有每次蒋怀远偷着用信封包的钱,他背着她攒下来的。
    女儿要上初中了,是一份,上高中了,是一份,上了大学,又是一份。可从来就没送出去过。
    “人老了,心里想的多,都已经来这儿了,不见见你,他心里肯定难受。”赵襄萍始终穿着那件呢红外套,小心翼翼地,“你……进去看看?”
    蒋晓鲁始终看着小玻璃里的人,看着看着,忽然低说了一句“对不起”,转头就走。
    宁小诚一皱眉,迅速跟过去。
    这一走,赵襄萍心凉了一半。
    蒋晓鲁站在走廊拐角处,眼睛通红,捂着嘴,死死不吭声。
    小诚疾步走到她面前:“不想进去了?”
    “不是……”蒋晓鲁痛苦摇头,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话都说不完整了:“机场……我见过……我没……没认出来……”
    泣不成声,悔不当初。
    宁小诚没听明白:“什么?”
    蒋晓鲁捂着嘴,哆嗦着,心里急的只跺脚:“我,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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