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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往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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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
宁小诚看着蒋晓鲁,眉眼生动,青春鲜活,心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
“那个……”话一出口,才发觉声音沙哑。
他咳嗽一声,用望向别处来掩饰尴尬,尽量用一种十分平淡且不经意的语气:“要不咱俩凑一家子吧。”
蒋晓鲁回头,微张着嘴,以为他在开玩笑:“啥?”
“反正咱俩都单着,我家里催我也催得紧,你又急着嫁,干脆也别费工夫找了。”
宁小诚把烟头在路边碾灭,神情似儿时玩沙子般认真。
“我娶你呗。”
第十八章
蒋晓鲁失眠了,裹在被子里辗转反侧;折腾了半个小时,常佳在被窝里咣就是一脚。
“闹猫呢?几点了还不睡?”
蒋晓鲁缩了缩脖子:“吵着你了?这就睡。”
“别了,反正也睡不着;起来聊会儿。”常佳窸窸窣窣坐起身,拧开床头灯。
她明天一早要出公差;拿起床头准备好的翻译文件再看一遍:“不是我说;晓鲁,找空儿你真去跟你妈去验验dna,手也太狠了。”
蒋晓鲁背对着常佳;瓮声瓮气:“我都习惯了。”
常佳轻轻翻了一页:“习惯被剥削还是习惯被差别对待。”
“佳佳。”
“嗯?”
蒋晓鲁吸了吸鼻子:“我想谈恋爱了。”
常佳微笑了一下;过会儿又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床头,从身后轻轻抱了抱蒋晓鲁;温柔问:“想有个家?”
像她们这些独自在社会上打拼的女孩,曾经在无数个夜里都渴望身边能够有个温柔倾听的伴侣。
常佳也想过。
“嗯。”蒋晓鲁没出息地点点头:“特别想。”
“那就努力找一个。”常佳轻松道:“你也该谈恋爱了。”
“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蒋晓鲁没作声。
常佳叹气;又放开她;平躺在枕头上:“让我猜猜。”
“肯定不是李潮灿,你跟他太熟了;要是真有那方面的意思早就谈了。”常佳思索:“也肯定不是你公司里的人或者客户。”
蒋晓鲁不是物质的人;如果真图工作便利或者实际一点的东西,这些年追她,提出交往想法的人也不少,她都没答应。
“上次你说家里给你介绍的那个?”
蒋晓鲁躲在被子里摇摇头。
“哦。”常佳轻描淡写,“宁小诚。”
蒋晓鲁扑棱一下坐起来,不可思议捧着她的脸:“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常佳打掉她的手,“你那点心思全藏在眼睛里。”
“上次一起去玩儿,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俩有猫腻。要不然我也不能那么放心把你交给他。”
蒋晓鲁脸颊发热,小心翼翼地问:“……那么明显?”
“嗯,至少你是。”常佳点点头:“你没看见自己那天喝多了抱着人家哭的德行。”
死死把脸埋在人家脖子上不撒手,好像除了他谁都不信。
蒋晓鲁哀嚎一声,猛地扯过被子蒙住头。
常佳凑过去把从被子里她扒出来:“别憋死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谁还没仰慕过几个人,你像我,觊觎我们司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跟我说句话我脸都能红到耳后根。”
常佳问:“你喜欢他?特喜欢那种?”
“怎么算特别喜欢?”蒋晓鲁闷声问。
“他对你笑一下你都能想到和他生孩子。”常佳口无遮拦。
“那是你!”蒋晓鲁反抗,不敢承认。
“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试一试,他那人靠谱,要是真拒绝你也不会拒绝的很尴尬。”常佳若有所思:“说话办事儿滴水不漏,其实挺适合干我们这行的。”
狡猾狐狸,暗中伤人。
一阵静默。
蒋晓鲁烦躁:“再说吧。”
她重新躺好,死死闭上眼睛:“我要睡觉了。”
常佳把台灯调暗:“你睡吧,我不出声。”
两个人诡异躺在床上,直挺挺地,像是都有心事,过了好长时间,常佳轻轻在被窝里握住了蒋晓鲁的手,低语:“晓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别为别人活了。”
蒋晓鲁眼眶一热,良久才嗯了一声。
她闭着眼,想起黄昏。
宁小诚坐在她身旁,对她说:“你考虑考虑。”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目光悠远,像是随意谈起晚上彼此吃了什么。
“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
宁小诚是个把感情看的很淡的人。
可能是年轻时作的太狠,也可能总觉得过了和小姑娘轰轰烈烈谈恋爱的年纪,不太好豁出张脸去和人家搞腻腻歪歪那一套。
平常周围人一口一个小诚哥喊着,拿他当过来人,拿他当个救急救难的好大哥,别人越这样看你,越不能干些轻浮事。
这几年下来,反倒很难去认认真真考虑自己了。
和蒋晓鲁说那话,一部分是一时冲动,一部分是实心实意地想踏实下来,和人成家。
与其婆婆妈妈让别人帮着介绍,倒不如找一个在自己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踏实女孩。
蒋晓鲁他虽然了解不多,但好歹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长起来的,品行本质没什么可挑剔的,就是脾气爽脆了点。
小诚喜欢不拐弯的姑娘。
可是……直接谈到结婚这一步,宁小诚也有点没谱。
这事儿着实让他心里犯了含糊。
已经两天了,蒋晓鲁也没什么动静。俩人没见着面,也没联系过。
小诚以为她不愿意,或者自己给人吓跑了,也就没主动再说,心里一直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想到那天她一个人坐在路边吃冰棍的样子,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原本想当一回雷锋,没成想,她还没领情。
这可有点尴尬。
晚上天黑了,足球场旁边打起探照灯,场中时不时响起口哨和叫好声。
陈泓满头是汗地跑过来,拎了条毛巾擦汗:“你不下去踢两场啊?”
小诚蹲在路边,人犯懒:“不去。”
“那也得锻炼锻炼,你看武杨那体格。”陈泓半俯身,大口大口喘气:“指哪儿跑哪儿,也不知道怎么就用不完的劲儿,这孙子也不累。”
“他——”小诚像个退休的老干部,瘫在长椅上:“两天不让他折腾折腾就等于截肢。”
“这场谁赢了?”
“警卫排。”陈泓也歇了,蹲在宁小诚身边:“今天这帮人跟打鸡血了,不弄个三比零誓不罢休啊。”
陈泓解着鞋带:“哎,你知道吗,咱楼后那片老房子要拆了。”
小诚很意外:“什么时候,没听说啊。”
“明天上午吧,规划好长时间了,以前咱小时候踢完球总去那边平房买酸梅汤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老陈家奶奶是真用冰糖给熬,每次你去还给加两勺冰,哪像现在啊,不知道兑了多少添加剂的。”
“嗯,记着。”宁小诚回忆着点点头,也感慨:“老太太走了多少年了,那时候他们总说那房子是古董,有清朝留下的石狮子,她儿子闺女争了多少次也没个说法,有好几年没什么动静了,这回估计都得一窝蜂回来。”
“你听他们说。”陈泓不屑:“早先那片儿是个翰林家的院子,后来拆迁搞城建,宝贝早都让文物单位清走了,剩的全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一帮儿女为了那点破石头快给老太太逼疯了,明天上午没事儿咱也去看看热闹。”
那片老房子有不少小时候的记忆,冷不丁拆了,心里不是滋味儿。
好像个大男人被夺去了最后一点童贞。
宁小诚站起来,捡了件路边不知道谁扔的背心穿上,打算下场:“行,得空我也去看看。”
“怎么着,也要下去踢两脚?”
“替你一会儿,出出汗。”宁小诚原地活动了两下,大步朝足球场中央跑去。
……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长街西北角泛起大片滚滚烟尘,挖掘机和吊车扬起高高的獠牙——
老街坊们远远站在街边,指指点点,不无唏嘘:“拆了啊……拆了……”
昔日的孩童,这些长大了的小老爷们,一个个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眼中如同看当年变形金刚般地壮观,又冷静。
拆了,拆了。
老砖垛,青瓦墙,烂木堆,全拆了。
酸梅汤,捉迷藏,掀房梁,全拆了。
宁小诚微仰着头,静静地看着。
蒋晓鲁站在他身后,也静静地看着。
那些记忆,恐惧的,难堪的,害怕的,全拆了。
蒋晓鲁走到宁小诚身后,轻声叫他:“小诚哥。”
宁小诚揣在裤兜中的手忽地一动,依旧看着前方滚滚浓灰,低应:“嗯。”
蒋晓鲁沉默,在他身后认真地问:“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轰隆隆——
又是一片砖墙倒下了,露出陈旧的房梁,七零八落。
小诚的手攥了攥,又放开,他也沉默了几秒,不动声色:“算。”
蒋晓鲁开心笑了,站在他身旁,小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裤兜中抽了出来,良久,一根白嫩纤细地手指碰了碰他手背。
他手腕一动。
两个人,无声无息牵在了一起。
这一刻。
旧房子,老城墙,坍塌。
新生活,永爱人。来临。
第十九章
两个人要结婚,第一步是干什么?当然是领证。
似乎很容易达成了一致;蒋晓鲁和宁小诚都忽略了跟家里人商量的那一步,直接就谈到了最后环节。
好像这事儿不早点办,心里不踏实似的。
那天散伙前;小诚问她:“你户口落哪儿了?青岛还是这边?”
晓鲁憨憨地:“跟我妈在一起。”
小诚又问:“能弄出来吗?”
蒋晓鲁挣扎几秒,用力点头:“能。”
宁小诚拍板决定:“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在你家门口接你。”
晚上回家;一家人如常吃晚饭,饭桌上,小诚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妈;咱家户口放哪儿了?”
段瑞被问住了;还真想了一下:“咱家户口……在我跟你爸那屋抽屉里,怎么;你要用?”
段瑞很精明,当妈的最了解自己儿子;小诚只要稍微有停顿;她肯定能看出端倪。
宁小诚继续道:“我要新落一个营业执照,得用。”
段瑞哦了一声;想想;又问:“你办什么执照要用户口?”
“嗨,跟您说了您也不懂,政策上的事儿。”小诚信口胡说。
段瑞一想,儿子也不至于跟自己撒谎,用个户口,就吃完饭去屋里取出来给他了。
宁小诚接过来,也没多重视,随手放在一边。
段瑞操心,还嘱咐:“用完你可赶紧给我拿回来,别随便扔在哪儿给忘了。”
“知道了,这几天用完就拿回来,忘不了。”
正在喂鱼的老宁闻声回头看了看母子俩,略一沉吟,又背着手转过头来。
……
这边,蒋晓鲁刻意拖到很晚才回家。
自上次杜蕙心甩了她一个大耳刮子之后,有一个星期没回来了。这几天一直住在常佳那边,也不能什么都借着她的东西用,早晚有面对的这一天。
她脱了鞋,鬼鬼祟祟光着脚丫子进屋。
只有郑昕房间还开着台灯,杜蕙心和郑和文应该睡了。
蒋晓鲁轻轻拧开郑昕的房门,又轻轻关上。
郑昕正躺在床上看电影,塞着耳机,门口闪进来一道黑影给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她从床上警觉翻起来:“谁啊?”
蒋晓鲁站在门口,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
郑昕惊魂未定,穿着睡衣:“你吓死我了,回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妈和郑叔都睡了吧?”蒋晓鲁低声问。
“睡了。”郑昕一直盯着蒋晓鲁,神情紧张,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住在谁家?”
蒋晓鲁不答,一个人走到书桌前坐下,静静收拾着电脑和记事本。
郑昕急了,一骨碌翻身下地,蹭蹭蹭跑到蒋晓鲁身边:“妈那天不是故意打你的,是你说话真让她生气了,你走以后她犯心梗,打了好几天吊瓶呢!”
“那你什么意思。”蒋晓鲁合笔记本电脑的动作一停,扭过身来看郑昕:“要我去给妈道个歉?还是让她再打我一巴掌?”
郑昕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嗯,你别记恨她了呗。”
郑昕虽然娇惯,但是心里也明白这些事多多少少是因自己而起,如果她不狮子大开口逼着杜蕙心去求蒋晓鲁,也不会在饭桌上闹这么大。
这几天家里鸡飞狗跳,杜蕙心打着吊瓶,郑和文也冷着脸不理自己,跟曹小飞的婚事也放下了,郑昕心焦。
“那个……我也不是非得要那台车,你不给我买,我以后上班了自己赚,你回家来住吧,我这几天就去航空公司上班了,这屋留给你,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郑昕很诚恳,蹲在地下望着蒋晓鲁,红了鼻子:“姐……”
“你这段时间不在家住,妈天天都哭。”
她是真害怕了,怕这个家让自己给搅合散了。
她一哭,蒋晓鲁心软了一半。
“你站起来,有话好好说。”
郑昕也不再顶嘴了,听话地站起来。
蒋晓鲁冷静冷静,和郑昕讲道理:“车我不是不给你买。”
“是你要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家里的能力范围。”蒋晓鲁很疲倦,低声道:“你不能一味的跟周围人攀比,你才刚大学毕业,起点就这么高,以后你的生活一旦无法继续满足你现在这样的条件,你会非常难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郑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车我不要了,只要你能回家,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蒋晓鲁就知道现在给郑昕讲道理她也听不进去。
她只希望现在的困境可以快点摆脱,压根没从根本上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这么做。
蒋晓鲁是真的不想再管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又抬头问:“你知道咱家户口在哪吗?”
“我包里。”郑昕也没想其他,脱口而出:“我昨天办工作关系,用完还没给妈呢。”
天助我也。
蒋晓鲁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一阵狂喜:“你给我行吗?”
“啊?”郑昕很惊讶。
“我说,给我行吗?”蒋晓鲁清了清嗓子,掩饰心虚:“我也要用,就用一天,后天就拿回来。”
“有点事儿,今天回来就是想拿户口的。”
郑昕狐疑盯着她:“你不是想用户口做什么吧?卖咱家房子还是要干嘛?”
蒋晓鲁沉默:“……”
“你长点脑子行吗,这房子卖得了吗?”
本来回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草稿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没想到像是天意似的。
她也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见蒋晓鲁一言不发,郑昕以为她生气了,窸窸窣窣去包里翻出户口给她:“给——”
蒋晓鲁接过来,又觉得有点愧疚,忽然想和郑昕说说话:“郑昕,我……”
“哎呀你要就拿去用吧。”郑昕打断她:“我不会和妈说的,用完你记得还给我。”
蒋晓鲁忽感挫败。顿了一会,她转身拎起自己的包,从钱包中翻出一张卡给郑昕。
“卡里有点钱,不多,密码是卡号末六位倒过来,你去选一台差不多的车先代步,多了少了你也别埋怨,我就这么大的本事,也只能拿这么多。”
郑昕背着手,手指扭在一起,盯着那张卡摇摇头:“我不要。”
“真的,我不买了。如果真要,妈爸会给我……”
“你想这么啃老啃一辈子?”蒋晓鲁恨恨地问:“将来他俩老了病了,不能再为你服务了的时候你怎么办。”
郑昕无地自容。
蒋晓鲁叹气,拿了书桌上的烟起身去阳台:“给你你就收着吧,这车不是嫁妆,是真为了你以后上班考虑的,嫁人是件相互平等的事情,我不管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话就说到这儿了。”
郑昕攥着蒋晓鲁给她的卡,默默躺回床上。
夜深了,阳台玻璃门上映出蒋晓鲁的背影。
她独自站着,对着风口点燃一支烟。
风吹起她厚厚的头发,身影孤独又落寞。
郑昕忽然哭了,她侧脸用枕头抹了把眼泪,心中酸涩。
这是她姐姐,一个比自己母亲管的还要多的人,有时候她烦她烦的要死,厌恶极了她那副独立又嚣张的面孔。
可有时,郑昕很想依赖她,也羡慕极了她的生活。
……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趁家里人还在熟睡,蒋晓鲁洗了个澡,换了条黑白相间的裙子,很大方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在右肩有一个很精致的金色马蹄扣。
换了衣服,她在洗手间给自己化了个妆,很淡,轻轻扫了扫眉毛,又涂了层口红。然后把郑昕昨天晚上给自己的户口装进包里,提着一双高跟鞋蹑手蹑脚出了家门。
清晨六点半,蒋晓鲁在那天小诚望着她的树下等,路过旁边的快餐铺,还买了两个蛋黄包一杯豆浆,小口啜着。
八点半。
从街口准时拐进来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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