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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信-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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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冷地回答:“你知道为什么会不快乐。”
  月光冰冷地照在他们的身侧。他紧紧攥着她的胳膊,用了很大的力气,大概已经捏痛了她,可是她既不挣扎也不叫痛; 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始终一副有理有据的冷静模样,这让他无能为力。“颂颂; ”他觉得两股热气要涌进眼眶,无力地叫她的名字;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她侧过脸去; 沉默了片刻。他伸开手臂抱紧她:“再等五年?还是十年?你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抬起头来,在月光下望着他:“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比起在一起互相折磨; 我更希望我们能放下彼此,各自幸福。你是宽宽的爸爸,我是宽宽的妈妈,偶尔见面吃个饭,一起把宽宽养大,这样不好吗?”
  不好,他要的当然不止这些,也做不到各自幸福。他沉默不语,她只好继续说:“这和原谅不是一回事。我从来不想活在怨恨里,所以谅解协议书也签了。可是原谅并不代表可以一起生活,每次看见你都是不好的回忆,心都会痛,你怎么能要求我在这种情况下爱你?”
  她也知道说了重话,侧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明明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呼吸相闻,说的却是最伤人的话,偏偏他找不到一个反驳的词语。好象他们当初分手时一样,所有那些心如刀割的瞬间又回来。那些不堪回首的白天和黑夜,脑子一停下来,就会被无边无际的绝望笼罩。Crash and burn,所有的粉碎和燃烧,好象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在她眼里,他只看到燃烧殆尽后的一片冷灰。
  有那么一刻他脑子里全是黑暗的念头。是,不能要求她爱他,也无所谓,他爱她就好。
  这时候远处酒店门口传来一片骚动,远远飘来几个人的对话,有人把车停在大门口,挡住了去路。颂颂提醒他:“门口的是你的车?再不走会被人拖走。”
  他哪里还管得了这许多,低声说:“随便,拖就拖。”怀里抱着的人实实在在,他扳过她的脸,低头寻找她的嘴唇。
  柔软细腻,又实实在在,那么熟悉的触觉,熟悉得让人不禁心中刺痛。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颂颂已经推开她。她厉声说:“Shane Y Chen,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她率先往回走,他只好跟在后面。她进了酒店,他去把车开走。理智回来,宽宽还在家里,他断然不能再停留。
  在回家的路上,被冷风一吹,他忽然清醒了不少。
  上山的路上没有路灯,道路蜿蜒曲折,只有头顶一轮皎洁的明月,把月光冷冷撒在前方的道路上。那一刻他想起许多往事。颂颂写给他的分手信,也叫他忘了吧。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接受现实,告诉自己,分开对颂颂更容易些,算了吧,只要她高兴就好。
  即使有了宽宽,其实她的想法从来没更改过。那么多年,她的空间从未提过宽宽的名字,怕是不想被他骚扰。直到他万里迢迢追过来,她要的始终也不过是给宽宽一个父亲,然后他们两个参照离婚夫妻的模式,偶尔见面,彼此忘怀,各自幸福。那么还是算了吧,他应该退守她一早帮他划好的底线,这辈子不给她增添困扰,只要她高兴就好。
  果然,第二天一早,颂颂发来短信,说她早上不能过来,已经直接去了机场。他每次努力往前迈进一步,她就退后三大步。他留下了什么,只有一个空落落的怀抱,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他回她的短信,要她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颂颂的最后一条短信大概是在登机前发的。她问:“有没有告诉你父母?”
  颂颂说的自然是宽宽的事。出于种种原因,他还没想好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家里人。也许是他隐隐总有一点焦虑,怕得之不易的东西,越想珍惜,最后越免不了会一场空。
  只是他终究也没能隐瞒多久。
  最后一个下午,他第一百零一次陪宽宽看《超能陆战队》时,他母亲的电话打进来。情节正演到激烈处,他去厨房的一角接电话,宽宽还嘱咐他:“爸爸,快点哦,大白马上要复活了。”
  他母亲在电话里问:“过几天你父亲的生日,你能不能来?”
  父亲在西非,并不在家,也许是母亲一个人确实无聊,这样还要给父亲庆生。他只好承诺:“这一次实在抽不出空,下次一定来。”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母亲抱怨,“感恩节说下次,圣诞节说下次,复活节也说下次,你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做得完?现在好,连电话也常不接,我每次打电话来,都得跟个机器人聊天,你说说……”
  宽宽在背景里喊他:“大白复活了,快来看!”
  母亲怕是听见了,立刻停下来:“你不在家里?怎么后面有小孩说话?”
  “呃……”他无奈地抚额。宽宽这时候跑过来说:“爸爸爸爸,大白复活了,我帮你暂停了,你快来看。”他回头说:“好,我这就来。”
  母亲在电话里狐疑:“谁家的小孩?为什么叫你爸爸?”
  他只好回答:“……。妈,那是宽宽,他是我的孩子。”
  电话里“咣当”一声,母亲一定是把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接下去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他的控制。母亲刨根问底,他各种闪烁其辞,母亲强烈要求他把宽宽带去麻省,他死活不同意。下周假期结束,他要回去上班,他已经给宽宽找好了保姆,他更没心思在这个应付母亲的十万个问题。母亲不罢休,咬牙说:“行,你忙,走不开。我不忙,我今天就飞去西雅图。”
  母亲说到做到,当晚最后一个航班没赶上,急匆匆坐了第二天清早的航班来,同来的竟然还有亦萱。
  母亲的激动可以理解,盼了十几年的孩子,他们陈家的长房长孙,终于落实了。她把宽宽从头到脚摸个遍,喜极而泣地喊象。亦萱在旁边拉住亦辰闷笑:“Aunt Christabel 昨晚审问了我一晚上,问你是不是有可能被人骗,有没有去做过亲子鉴定。现在可好,眉毛也象,眼睛也象,哪有一样不象你小时候。其实我看是更象颂颂。”
  母亲蹲下来问宽宽:“你叫什么名字?”
  尽管亦辰已经做了一晚的思想建设,宽宽还是被这位素昧平生又热情似火的奶奶吓到,不自觉地往亦辰身后躲,怯怯说:“我叫鲁宥宽。”
  亦萱赶紧问:“你有英文名字吗?”
  宽宽点点头:“我的英文名字叫Shane。”
  亦萱大笑:“好啊,又一个Shane Y。 Chen,我们就叫你Junior吧。”
  Junior去后院的草坪上放乌龟,奶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舍不得落后一步。亦萱挖出亦辰丢在冰箱深处的夏多内干白,捧着酒杯站在露台上遥望华盛顿湖对岸的群山。西雅图阵雨后的晴天,空气被洗得清澈明亮,阳光映照湖面,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
  “你打算怎么办?”亦萱倚在露台栏杆上问。
  “什么怎么办?”他装傻。
  亦萱“嗤”了一声:“当然是将来的生活。Shane Y。 Chen,你今年三十五岁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只好回答:“三十五岁也不算老,你比我还大几岁,不是也没有结婚的意思。”
  “你和我能一样吗?我不结婚,只是不喜欢被一纸婚书束缚,并不是没人要。你呢?”亦萱说得痛心疾首:“作为医生我不得不说,对于你这样一个生育期的成熟男子,这种禁,欲,的生活方式,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极不健康的……”
  亦萱的嗓门略大,也不知远处的母亲和宽宽能不能听到。他尴尬地抚额:“陈亦萱,算我怕了你,能不能不讨论这个问题?”
  亦萱一声冷哼:“我知道,你是痴情种,对别的女人你不想凑合。那么颂颂呢?你有什么打算?”
  他无奈地笑:“我有打算,又有什么用?”
  亦萱替他着急:“你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女人,和你生了孩子,给孩子取和你一样的名字,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有,宥宽什么意思?我中文是差,不过刚查了字典,宽心,宽宥,原谅。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时候,你就该紧逼盯人,象牛皮糖一样黏住她,你们才有戏。我很想把你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是木头做的……”
  如果两天之前,他可能还会头脑一热买张机票飞去纽约,现在他还怎么能够。他沉默,片刻才说:“你并不了解颂颂。过去的事,以及所有对她伤害,可以原谅,可以不计较,但并不代表可以被忘怀。”
  阳光耀眼。从露台上向下望,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宽宽正拔了一把草在逗乌龟。不知是不是有心电感应,宽宽这一刻抬起头,看见他们,挥了挥小胖手,遥遥朝他们打招呼。他也微笑着朝他挥手。他不是没有奢望过,只是知道奢望无用,所以顿了顿,淡淡说:“颂颂这几年也过得不错,和我在一起对她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痛苦大于快乐。我不想强求,何必给她平添烦恼。如今我常常能见到宽宽,偶尔也能见到颂颂。现在这样,我也应该满足。”
  宽宽在阳光下玩得满头大汗,“咚咚咚”跑回屋里喝水,奶奶也跟回来,给宽宽舀了一碗冰淇淋,向宽宽打探消息:“Junior,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宽宽吃得满嘴白胡子,回答说:“我妈妈叫鲁颂颂,住在H城。”
  奶奶问:“那她怎么不和你和爸爸在一起?”
  宽宽向来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孩。他一边往嘴里塞冰淇淋一边说:“妈妈去纽约出差了,没空。再说等她回H城,就要和宋叔叔结婚了。”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奶奶的一脸微笑顿时僵住,亦萱急急问:“Junior,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妈妈告诉你的?”
  宽宽抹嘴说:“不是啊。快来美国前宋叔叔带我去吃冰淇淋,吃冰淇淋的时候宋叔叔说的。”
  “他到底说了什么?”亦萱追问。
  宽宽挠头,尽量回忆的样子:“宋叔叔说,男人……嗯,三十五岁前拼事业,拼好了要结婚。宋叔叔这次也去纽约出差了,如果这次事业拼好了,就去纽约找妈妈,然后就要和妈妈结婚。”
  亦萱沉吟:“那就是他一厢情愿,还没跟你妈妈求婚,你妈可能根本还不知道。”
  宽宽又说:“不是啊,妈妈知道哒,我回家就告诉妈妈了。”亦萱忙问:“那你妈妈怎么说?”
  宽宽咬着勺子想了半天,似乎想不出答案,最后说:“不记得了。”亦萱着急:“再好好想想,你告诉妈妈的时候,她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宽宽想不出来,嘟嘴说:“姑姑,你问题好多,比我还话痨。”
  亦萱哭笑不得。母亲早已铁青了一张脸,抚额说:“这宋叔叔又是谁?Shane Y。 Chen,你最好从头到尾把这事给我解释清楚。”
  他坐在宽宽旁边,心乱如麻。她要的各种幸福,果不其然,连人选也已经找好了。
  宽宽沾满冰淇淋的小胖手拉住他,抬头问:“爸爸,事业是什么?是和乐高一样,要拼起来的吗?为什么宋叔叔要拼好事业才能和妈妈结婚?”
  他说不出话来,只好握住宽宽那只黏糊糊的温暖小手。
  母亲最终没来得及细细拷问他,当天晚上,他就和母亲,亦萱,和宽宽一同匆匆赶回麻省。电视新闻连篇累牍报告了好几天,他的父亲,那位投身世界流行病救治前沿阵地的英雄,终究还是出了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  抱住,强吻,(小)肥章,都有啦,原谅我吧(哭!)接下去要把铺出去的线都收回来,大家要耐心哈。
  还有感谢小泡泡和慢程程的营养液。


第56章 世间最美好的你(12)
  他们一行四人连夜赶到机场; 坐夜里十一点的红眼班机回东海岸。就在等待登机的那十几分钟时间; 头顶的电视屏幕里还在播放父亲的生平:出生于中国著名的官宦世家,医学院杰出的学生代表; 享誉世界的流行病专家和慈善家,曾经一度被看好要当选议员,却在最后关头放弃名利双收的政治生涯; 坚决奔赴西非救治伊波拉病毒的最前沿; 并且一呆就是八年。
  如今,这位令人敬仰的无国界医生,自己也不幸感染伊波拉病毒; 被专机火速载回美国。电视甚至直播了飞机在军用机场落地的情景,电视台的直升机在空中追踪救护车从机场拐上高速,一路呼啸到医院,穿得象宇航员一样严实的医护人员把担架从救护车里小心翼翼地抬出来。父亲就躺在担架上; 头上戴着面罩,从头到脚裹在白色防护服里。
  从听到噩耗开始,母亲一直脸色煞白; 整个旅途也沉默得吓人,只在飞机即将起飞的那一刻问了亦萱一句:“他不会有事的; 对不对?”
  医生大概都知道,西非当地; 伊波拉病毒感染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上下。亦萱冷静地回答:“回到美国就好,这里的医疗条件这么好,会没事的。”
  他坐在母亲身边; 飞机的马达开始轰鸣时,母亲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他听到母亲喃喃地自言自语:“好人有好报,他会没事的。”
  他们赶到医院时,门口仍然停着电视台的采访车。父亲被安排在最高级别的低压无菌病房,有专门的出入口,和别的病区完全隔离,所有医护人员都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父亲还在药物引致的沉睡中。神色肃穆的主治医生过来和他们谈话,告诉他们医院上下都会全力以赴。虽然现代医学还没找到对伊波拉病毒行之有效的对策,但联邦政府的疾病控制中心已经介入,一种研制中的新药正在从亚特兰大空运过来的途中。
  亦萱过去和医生多聊了几句,回来偷偷告诉亦辰:“你父亲五天前就开始发烧,立刻把自己隔离,当地医疗条件实在太差,连救护车都没有,他的同事找了一俩小皮卡,用塑料布裹住,才把人拉到机场。再加上要从美国调有隔离装置的专机过去,耽搁了一天,所以现在才到。”
  伊波拉病毒到第七天上,大概是最危急的关头,病人不是渐渐好转,就是内出血而死。现在父亲沉睡在隔离病房里,他们都进不去,只有隔着玻璃窗在外面等待。
  坐了一夜飞机,宽宽早累得不行,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偌大一个隔离病区只有父亲一个病人,休息区也没有别的家属,一片死寂中,时间慢得象滴水穿石。
  到中午时分,护士来通知他们,父亲终于醒了。
  他隔着大玻璃见到父亲。他躺在病床上,听见他们的声音,朝他们微微侧过脸。他已经有大约两年没见到过父亲,此时的父亲,完全不是他认得那个人。他眼窝深陷,面色潮红,只微微半睁着眼,眼神涣散,不知聚焦在远处的什么地方。
  大夫说父亲刚刚苏醒,神智还不是特别清醒。母亲此时倒十分镇定,通过隔离病房特有的通话装置说:“医生说你情况稳定,叫我们不用担心。我们都来看看你,你看,这是Junior,亦辰的孩子,你有孙子了。”
  宽宽刚刚醒来,还在他怀里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叫“爷爷”。父亲的眼神从远处收回来,毫无表情地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宽宽脸上,似乎微微一顿。
  接下去的两天异常冗长。父亲在新药的作用下慢慢好转,等到发病后第七天的关键时刻,已经可以下床,停止了呕吐,胃口也有恢复。隔离病房制度严格,病人家属也是在规定时间才可以隔着玻璃看见病人,着实没有必要大家都等在医院。小孩自然吃不消,他也把母亲劝回家去,说宽宽需要人照顾。
  他一个人守在医院,在家属休息区坚持工作,每天只花两个小时回家看看宽宽,花两个小时睡觉。
  新闻报道没有停止,采访车依然停在医院门外。网上更打起论战,有人说为陈先生祈祷;有人说有那么好的新药,为什么只有美国人可以用,对非洲人民不公平;还有人说,这样把感染了病毒的病人拉回来,是对全国人民不负责,万一感染别人怎么办?
  这一切喧嚣尘上,颂颂不可能没听说。他给她留了条短信,告诉她宽宽在麻省,等她办完了事,只怕要到麻省来接孩子。纽约离麻省不远,火车一小时一班,路上只需三个多小时。他有过那么一丝希望,也许颂颂会提前过来,哪怕是来看宽宽也好。只是她没出现,短信发过去两个小时,她才回复,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东海岸的夏天比西雅图闷热许多,一大早阳光普照,气温已经升到华氏八十度。吃过早饭,宽宽在院子里玩,低头蹲在地上,用树杈挖一个洞。
  “爸爸你来看。”宽宽听到他的脚步声,举起手里的瓶子跟他献宝。
  瓶子里俨然有两只嗡嗡振翅的蜜蜂。宽宽自豪地说:“姑姑教我的,在瓶子里倒点糖水,蜜蜂就会飞进来。”
  “那你在地上挖洞干什么?”他蹲下来问。
  宽宽说:“没有空气动物会死,我想在地上挖个洞,把蜜蜂埋了,看看它们多久才死。”
  许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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