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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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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树干咳起来,咳得脸发红。
陈执眯眸,一字一顿,“碰了没?”
顾树慢慢缓过气来,动动手指,最后低垂着脑袋,说:“碰了。”
陈执手死死攥着顾树的衣服,指关节泛白,骨头咯吱响,吐出的字裹着冰,“什么时候的事?”
顾树挣开他的手,T恤被两道相反的力拉扯,从领口裂了几厘米。
他往后趔趄了几步,说:“有半个月了。”
刚说完这句,被陈执朝脸挥了一拳。从腮帮子疼到牙齿,顾树侧头吐了口血。
“执哥你下手太狠了吧。”顾树捂着脸,倏地笑了下,“就是大。麻,至于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易拉罐,还有点酒没流出,仰头喝掉。
夏日夜里的风刮得狂野,陈执一头黄发张牙舞爪,像个放电的灯泡。
“你……”
他话没说完,被顾树打断:“执哥你这样我不习惯。”
“他们都说你看不透你,但是我觉得我看得透一点,就比如,我知道你骨子里是好人……但你别管我,我爸妈都不管我了。”
他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盯着往空中曲折蔓延的烟雾,出神说:“执哥你不知道,这烟味道真的很特么淡,抽了大。麻你就知道了,特别神奇,抽一口所有的烦恼都没了,爽得你他妈能飞起来,比草女人都爽。”
陈执眉眼漆黑,冷成黑夜的冰,“你工资呢?”
顾树不说话了。
陈执嗤笑了声,“拿去抽大。麻了?”
顾树猛地抬头,瞪着眼,“我给了我爸妈,但他们他妈的不要!我的钱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国外都允许抽大。麻,能有什么事?再说你凭什么管我?我爸妈都不管我了!”
陈执低着眼皮,散淡说:“借我的钱呢?”
顾树噤声。
他面无波澜,“现在。”
顾树啐了句,“行,我现在还你!我不借你钱,我借他们的钱!”
说完掉头往网吧里走,才走两步远被一脚踹在地上。
陈执浑身的情绪全部冷却,没有了愤怒,声音绞着冰,居高临下睥睨他。
“等你欠了所有人的钱,没人再借你钱,你的工资花完了,毒瘾越来越大,你怎么办?”
他踩在顾树手上,丝毫不控制力度,眼睛黑沉得吓人,“你真的觉得到时候,你父母会不管你?”
顾树皱着眉痛哼,额头开始冒冷汗,感觉手指要被踩断了。
陈执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刀子一样往他身上扎。
“借高利贷?被人打死了那些人再去骚扰你父母?还是去抢劫,去杀人?”
他声音很冷淡,脚下的力气却越来越重。
顾树疼得忍受不了,十指连心,他疼得身子都在颤抖,喘着粗气。
他痛得吼出来,“你要我怎么样!我已经沾上那玩意了!!”
陈执低眸,“去戒毒所。”
顾树开始挣扎,“我不去!我不去那种地方!”
他用拳头砸陈执的腿,陈执一动不动。
顾树脸涨红,“我他妈手要断了……执哥!”
“我靠……妈的,执哥!我瘾还不大!我自己戒!”
陈执眉眼不动,他想到了林初,如果她在,会怎么想。
她肯定不信,肯定会态度坚硬地让他去戒毒所。
但他要顾树心甘情愿去。
陈执松开脚,顾树立马缩回手,颤抖地哆嗦。
陈执想到什么,不咸不淡说:“毒瘾发作的时候,切你根手指你都肯,这算什么。”
顾树疼得眼睛发红,瞪他,怒吼:“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你他妈以为我想碰那个东西,我也是被裴冬坑了!他让我试试,一直让我试,我特么鬼迷心窍就试了。我烦躁!我煎熬抓狂!我没办法……”
“你在准备复读,你有林初,你有个好脑子,我有什么?我就算复读我也学不好!”
“我只能干苦力活挣钱,还被女人看不起,还被亲生父母看不起!不是谁都有你这个好脑子,不是谁都有钱谦那种有钱的爸妈!”
顾树站起来,笑得泪出来了,“你去复读,钱谦出国,你们都比我好,就我他妈的什么出息都没有,还特么被女人骗!”
“我爸妈根本就不要我了,我已经在酒吧的沙发睡了一个多月了。”
顾树痴痴地笑,低头抱住脑袋,“我没钱了……一分钱都没了。”
“我已经没有未来了。”他脸上滑落一滴泪,嘴唇在颤抖,咬牙说:“我这辈子算完了。”
陈执站在他身后,眼前出现她的模样,淡淡说:“你才十七。”
顾树笑得肩颤抖,他扶住额头,“那我怎么这么惨,我他妈怎么这么倒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他一直劝我,一直劝我……我就真的碰那东西了……”
陈执看着他颤抖的手,一语不发。
不知多久,顾树吸了吸鼻子,说:“我不去戒毒所,我特么不要那群傻逼警察管我,我自己戒赌!”
陈执淡声说:“试试。”
顾树看着他,眼眶泛红。
没人再说话。
躲在网吧门后的男生见他们不吵了,小心翼翼冒出一个头,颤着声音,“他们让我喊你们……面,面都胀了……”
顾树抹了把脸,往网吧里走。
男生见陈执不动,“执哥,你……”
陈执弯腰将地上的易拉罐捡起来。
路边的掀盖垃圾桶半个月之内全部换成了分类垃圾桶。
他越过人行道,面无表情将易拉罐丢进去,一个侧身,看到几米外的一条巷子,跟网吧仅一墙之隔。
昏暗的巷子,长长窄窄的一条,风钻进去,又跌跌撞撞出来。
陈执的黄发被撩起,身上的白色T恤鼓动。他提步,一步一步朝巷子走去。
逼仄的巷子,空气阴冷。
陈执抬眸,看到巷口墙上横出的一块灯牌,上面五彩斑斓闪烁着“夜辉网吧”四个字。
像黑暗的空间燃起了烟花,陈执脑海里蓦地窜出一簇火苗,这些火苗点亮了一些想法,同时也在肆意烧灼他。
他靠着粗糙的墙面,点燃一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巷子里风吹过,烟头的一截烟灰被吹落,飘飘荡荡散到巷外。
烟雾随着说话的动作飘出,他声音不轻不响,“说句话。”
网吧门口,男生焦虑不安地在等陈执回去,闻言“啊”了声,“执哥,怎么了?”
隔着一道墙,男生的声音清晰入耳,一字不落。
陈执眼前出现那抹纤弱身影,在那天的傍晚,她站在这个巷子里。
他闭目,掀了掀嘴角,从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哂笑。
第79章
林初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陈执一个人走在一条长长的路上,天空像块黑布,罩住一切,路两边同样的乌黑,脚边冒着烟雾。
他走了很久,本就窄的路越来越窄,那些烟雾不知何时化成骷颅,窜来窜去地咬他。
那些利牙扯开肉的感觉疼在她身上。
林初攥着被子,脸色苍白,心跳因惊吓还在迅速跳动。
梦里抽象的画面让她心惊胆战,醒来后,那些画面在她脑海被拆解。
陈执不会主动碰那些东西,但是可能会被骗被陷害,不知不觉就碰了,然后就有瘾了……
她去了暄城后,陈执没人陪着了,而裴冬他们又去招惹他,他不小心沾上那些东西后,不会让她知道,他的妈妈和那个警察也不会知道。
他把钱花完了,问他妈妈要的话,他妈妈一定很开心,觉得终于能为他做什么,不会问他要钱的原因就直接打给他,有了钱他就继续,瘾越来越大,直到再也无法戒掉……
林初皮肤霎时冷了几个度,心在发颤,呼吸都在抖。
而她最担心的一种情况是,陈执碰到那种东西后,不想去戒毒所,又不想继续下去,会做出……了结自己的事。
他本来就不惜命。
……
林初比以往都要早到陈执家。
早上五点她被惊醒,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个多小时。她总是喜欢把一件事想透彻,而且一定会想到最坏的情况。
现在早上七点。
她推开陈执的家门,感受到客厅里的光。
窗帘又没拉。
她心绪不宁地换好鞋,关上门往屋里走,看到客厅那抹身影脚步骤停。
脚跟迟迟没落下去,手里的早餐前后晃了几下,塑料袋的声音“哗啦啦”。
陈执蹲在地上,在翻看她整理的那些复习资料,一叠资料几秒翻完,他抬头看她一眼,缓缓站起来,又转身去拿鱼缸边的鱼食。
他胳膊搭在鱼缸边,慢条斯理地投食,对她的出现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林初回过神将早餐放下,她没说话,静静等他。
陈执见差不多了,将鱼食收起来。他绕过她,去洗手间洗手。
回到客厅又绕过她坐进沙发,伸手勾过桌上的早餐,淡淡说:“那天你都听到了。”
是肯定句。
林初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又听到他不咸不淡的声音,“在网吧旁边的那个巷子,你听到了我们拿你打赌。”
林初如同晴天霹雳,怔怔地看他。
陈执将早餐盖打开,边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边说:“那个赌,六月初就结束了。”
林初僵着背,嘴巴被封住说不出一句话。
他歪着脖颈看她,似笑非笑,“我没猜错,应该是高考后的六月九号。”
林初:“……”
“就这样。”
他的声音仍然冷淡,也只是冷淡,冷淡得仿佛在跟普通的陌生人说话。
就像最初在巷子里对她说“没钱”一样冷淡——
没钱。
带我去医院我也付不起钱,最后说不准要你付。
不想花钱就滚,别烦我。
就这样。
既然都知道是个赌,那就这样,早就该结束了。
离开这里,别再来。
林初动动发麻的手指,脑海里运转思维的齿轮卡顿。
早就该结束了。
两个月,他打赌赢了,她高考顺利结束。
双赢……早该结束了。
林初晃神。
陈执见她一动不动,抬眉淡漠说:“要我赶你走?”
林初抿唇,“陈执……”
他打断她的话,“我跟你交往,是为了赢赌,你跟我交往是为了受到保护。两个骗子的目的都达成了,干脆点结束。”
他抬手指指大门的方向,眉眼不动,“你可以走了。”
林初喉头梗住。
陈执见她仍然不走,好似不耐地皱起眉。他没吃早餐,拆了筷子就放到一边,不等她离开,先回卧室了。
卧室的关门声钻进耳朵里。
林初独自站在客厅,像昨天一样,一个人站在这。
她都快忘了今天来的目的。
……对,她是想拉住他,她要在去暄城前拉住他,阻止他在跟那些淤泥里的人接触。
但是她根本没来得及开口,她都没机会开口。
现在这个情况,还怎么拉他……
为什么那些事忽然冒出来了?
林初烦闷地捂上眼睛。
那些事应该就那样过去了的,眼下的事还没有解决……
她心力交瘁地蹲下,双手盖在脸上,眼睛紧紧闭着,脸皱在一起。
良久,她呼了口气,睁开眼,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到鱼缸里游荡的两只鱼。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因为贫血脑袋有些晕,地面晃悠着。太阳穴的抽疼停下,地面也停止晃悠。
她走到陈执的卧室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却犹豫了,迟迟没有落下。
事情要一件件解决……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们之间的矛盾越堆越多。
但是,她清楚他不对劲。
他在把她往外推。
林初驻足在原地细细地想,努力想。手举酸了也没敲下门。
她的确需要时间独自一人好好想想。
最后,她先动了脚,右脚后退,左脚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离开。
卧室里,陈执靠在桌子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关门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来,他仍没动。
不知安静多久,手机铃声划破一室寂静。
陈执拿起身边的手机,没看来电人直接接通。
“阿执。”秦警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陈执手指微动,准备挂电话。
秦警队知道他的性格,直接讲出来意,“阿执,你妈妈想跟你一起吃个饭,但打你电话打不通,你看你哪天……”
陈执动作停下,直接道:“不去。”
秦警队叹气,想到上次他们去找他,他说不准他们再擅自过去。
他们也担心再过去会让他心情不好,打扰到他跟那个女生学习,所以从那以后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再去陈执家。
“那你能不能讲讲最近的情况,你妈妈很关心。”
陈执面无表情,“好。”
秦警队:“什么?”
他反应过来,“哦,哦……那你缺不缺钱?”
“不缺。”
“你跟那个女生……”
陈执眯眸,正要挂断电话,听到他着急说:“好好,我不提她,我也不会找她。我最后再问一个,你最近真的在学习,没有跟你以前那些朋友接触吧?”
陈执:“没有。”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卧室恢复安静,陈执将手机丢回桌子。
沉寂浸泡着整间房子,他站在无声中,目光掠过卧室的每一样东西,最后走去客厅。
鱼缸里的鱼欢快地游,桌子上的早餐安静地坐。
陈执坐进沙发里,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
刚塞到嘴里,卧室的手机又响来。他靠着沙发嚼完嘴里的食物才起身。
进入卧室,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顾树
…
林初彻夜难眠,翻来覆去地想他说的话,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一直想到第二天。
他心情糟糕。
大概跟她要去暄城,并且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有关。
而他一直知道,她是为了得到保护才跟他在一起的。
……那他是以为,她跟他在一起不仅要得到保护,还要报复他的那个赌,勾搭上他再甩他?
林初呼吸一滞。
可能是因为这个。
他说他骗她。
也说她骗他。
的确是这样。
但她没想报复他,她当时只求自保,根本没那个胆量报复。
所以她要向他解释,她没有想报复……她还对他说了不少谎,她要解释这些,承认并反思自己的问题。
他打赌也有错,也要反思。
他们一起把那些事解决,原谅彼此,一起忘了那些事,然后再解决眼前的事——解决她去暄城的问题,解决他跟那些人的关系。
这样决定后,林初终于慢慢地睡过去。一觉睡到傍晚。
林初快速洗漱,让林曲给她盛了碗小馄饨,草草吃完。
KTV和酒吧的距离坐车要十几分钟。林初没去陈执家,打算直接去这两个地方。
最后她决定,先去酒吧。
……
入夜的酒吧人陆陆续续变多,街道昏昏暗暗了无人迹,街道上的酒吧里却热闹非凡。
动感的电子音乐声,身子舞动的摩擦声,乱七八糟的聊天声,玻璃杯具的碰撞声。
吵。
林初进门的第一刻,只有这个想法,往里走了两米,她又有了一个想法——
刺眼。
周围的灯光刺的她眼睛不适,空气里的烟味酒味也让她不舒服。
林初缩着身子,避免身体碰到陌生人,四处张望,找寻陈执的身影。
他如果来这里,应该会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喝酒。
林初往角落的位置走,没看到陈执,却在一张沙发前先看到了李思巧,以及被退学的两个女生之一的杜雯。
杜雯先注意到她,眼神只一秒就变得凌厉,推了推李思巧,“巧姐,你看。”
李思巧正在喝一杯五颜六色的酒,两颊浮着红晕。她顺着杜雯的指向,看到林初,脸色微变,“你他妈又来了?什么意思啊你?!”
杜雯低声说:“陈执今天也来了,估计找他的。”
林初听见,眼睛一亮。但知道问她们她们也不会说,打算自己找,便没理她们,继续往里走。
李思巧摇晃手里的玻璃杯,冷嗤:“你看看她那条九分裤,傻逼吗大夏天的穿九分裤。”
说着笑起来,胳膊撞撞杜雯,“你知不知道,陈执从来就没碰过林初,我估计是觉得林初太乏味,碰都懒得碰。”
杜雯闻言脸色一变,“一次都没碰过?”
李思巧扬扬眉,“没有,就她那样,我是男的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草了。”
杜雯眯起眸,眼底有火苗在燃烧,“那为什么陈执还跟她在一起?我还以为她是出卖身体才被罩着的……”
她说着,看向那抹身影,眼底的恨被嫉妒和愤怒熏得愈发浓烈。
忽然灵光一闪,她说:“巧姐,像陈执他们这样的花心男生,不碰一个女生才代表真心喜欢,不舍得染指。”
李思巧太阳穴一抽,瞪起眼,“你怎么说话的?你难不成想说陈执喜欢她不舍得碰她?!”
杜雯点点头,“我觉得……”
话没说完李思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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