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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之鲸-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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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产猛虎,那四五年间将长海推向顶峰。
    江碧云把所有证据细分,有许仕仁与江至信的电话录音,交易往来以及物业流转记录。
    这份资料如果落到廉政公署处,再大牌的律师也救不了他。
    陆慎算不上惊讶,兴趣缺缺,点开最后一份文件夹。
    一百余张照片,都是早年间用胶片拍摄而成,画面上残留着明显的光斑,诉说旧时光的褪色年华。
    第一张是六岁时的阮唯,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翻一本童话故事,可爱极了。
    第二张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江碧云身边,大约是与母亲赌气,小姑娘耸拉着脸,眼看就要哭。
    第三张,还是六岁的她,裸着身体,从前胸到脚踝都被藤条抽得满是伤痕,好好的人身上居然找不出一片完好无损的皮肤。同时她眼神麻木,看镜头时只剩冷漠,几乎连恐惧都无力。
    第四张是后背,记录她同时间背后惨状。她那时比同龄人瘦小,皮肤紧贴肋骨,突兀似非洲儿童。
    之后她稍大一些,被罚跪在搓衣板上,小小的脸涂满了炭黑的眼线与口红,她胸前挂一张小黑板,第一行写,“我偷用了妈妈的化妆品”第二行字迹变粗,显然落笔者极其愤怒——“我是表子”。
    他体内血液上涌,头脑发热,双手止不住地颤。
    他迫切地需要一支烟,需要尼古丁的侵入令他冷静。
    可恨打火机突然失效,连试三次,次次熄火。
    他不得不调整呼吸,克制身体莫名的颤抖,这一回终于点燃香烟,等到一口救命的烟雾。
    稍顿,他继续。
    接下来是许多正常画面,江碧云带阮唯出席社交场合,将她打扮妥当,带她笑,带她人前应酬,带她演欢乐和睦。
    没人关心她的长袖洋装下是否藏一具千疮百孔身体。
    接下来又是,阮唯被连扇四十耳光,两颊高高肿起,却跪在“摄影师”面前,摊开一本日记,日记本里密密麻麻重复写着“妈妈爱我,我爱妈妈,我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镜头下的她双眼麻木,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
    接下来三四张都是局部特写,小姑娘的手臂、大腿被针尖扎出星星点点伤痕,大多数都已经结痂,小部分还在流血,新鲜可爱。
    他几乎能听见镜头后那人快乐而满足的笑声,众人只看见她人前多少光鲜,谁了解背后她快乐的源泉是折磨与虐待。
    他心中的天使,原来是恶魔。
    信仰崩塌,十余年记忆全是谎言,他的愚蠢和自以为是昭然若揭,后悔变成怨恨,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他深深痛恨起江碧云。
    她骗了他,彻彻底底。
    却又忘不了从前点点滴滴,仍希冀对他的是真,是自然流露,是独一无二。
    矛盾相互拉扯,他几乎要被撕裂。
    然而他才看完十分之一,之后还有上百张照片都是对阮唯的特写。
    你眼睁睁看着她在相机的记录下一天天长大,带着褪不去的伤,渐渐如死灰,如行尸走肉一般在江碧云的控制与折磨下偷生。
    烟还在燃烧,他抬手遮住眼,止不住落泪。
    脆弱无助的童年时失去庇佑,求救无门,被亲人抛弃,深处魔窟。只有上帝知道她如何在黑暗中熬过来。
    然而到现在,也没有人向她说过一声抱歉,是我太冷漠。
    书房内只剩一片死寂,陆慎陷在椅上一动不动,烟灰抖抖嗖嗖终于落下,摔得粉身碎骨。
    文件夹内还有最后一段视频。
    他掸去落在衬衫上的烟灰,点开播放。
    视频镜头安放在云会所,整栋楼最高七层,由江碧云与阮耀明共同设计,婚后居住在此。
    画面质量不高,相对模糊。
    但明显能看出来,江碧云当时已横躺在客厅,头颅染血。
    江至信坐在沙发上,正焦急地拨打电话。
    而阮唯蜷缩在墙角,连上衣也没有穿,小小的一团,双臂紧抱自己,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江至信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昏迷的江碧云身边,弯腰低头,大约是在查看她脑后伤口。
    再回头看角落里的阮唯,隐约说上几句,吓得她抱住头向后退。
    但怎么退?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江如海与阿忠赶到,江至信与江如海一阵争执,阿忠却开始研究伤口准备“做事”。
    他做刑侦出身,处理这类“麻烦事”很有经验。
    他站起身,与江如海耳语一阵,之后由江至信帮忙,把江碧云扶上天台。
    之后的故事就如报章杂志所说,长海掌珠消极厌世,昨夜登高一跃,香消玉殒。
    视频最后一帧画面是角落当中的阮唯忽然间抬头望向摄像镜头,即便画面模糊不清,但她的眼神却仿佛能透过时光与镜像投向他。
    画面最终定格在此,诡异,扭曲,根本不似常人。
    然而爱人的眼总是盲目,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心里只剩下爱与亏欠。
    此后他呆坐在书房,思绪放空,无法追溯亦无法延伸。
    脚下是空的,他仿佛浮在半空,不知要飘去何处。
    黄昏日暮,气温骤降,冬天终于发威。
    阮唯来敲书房门,“陆总的工作再不做完,我就要饿死在你家啦。”
    他这才惊醒,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
    陆慎拉开门,阮唯只向前探一步就收住脚,止不住咳嗽,“拜托,你在书房办公还是烧柴?好大一股烟味。”
    “一时没注意。”他疲惫地捏着眉心说,“想吃什么?我去定位。”
    显然他不想做,也没有心情做,那一定是有其他事打断他,令他在办公桌上做到精疲力竭。
    阮唯摇头说:“不,不早了,我该回去报道,免得外公又不放心。”
    “好。”难得他答应得这样快,似乎更希望一个人静一静,“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走。你脸色不太好,好好休息。”
    “嗯。”他送她到门口,仍然魂不守舍。
    他始终沉默,但在她上电梯之前,突然叫住她。
    阮唯回头,陆慎的手拦住电梯门,静静看着她,“阿阮……”
    “嗯?”她笑,仍然纯粹清澈。
    他却郑重,“过几天我去北京出差,等我回来,我就去向江老提我们的事。”
    “好啊,你几时回?”
    “现在还不知道。”
    “这次这么麻烦?”
    “嗯,不好办。”
    “那我等你。”
    陆慎上前一步,撩起她长发,轻轻吻她嘴角,眼底藏着浓浓的不舍与怜惜,仿佛与她分开一秒钟都难以割舍,“万事有我。”
    “好啦,知道啦,七叔你好肉麻。”
    他收回手,她等电梯门慢慢合拢。四面金属墙清晰倒映出她模样,她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再难与记忆中那个孤独又无助的阮唯对应。
    叮咚,电梯到岸。
    她轻轻一笑,是她,又不是她。
    但电梯门开了,阳光耀眼,落得门前雪白,摊出来看,全是光明未来。
    回到赫兰道,一进门就被江如海叫进书房。
    他看她满面春风,便开门见山,“你最近和陆慎走得很近?”
    阮唯忽然一顿,被猜中心事,双手捏住毛衣下摆,扭捏,“嗯,七叔近来很照顾我。”
    “他从前难道不够照顾你?”
    她咬下唇,支吾说:“从前是从前……”
    “现在又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哎呀外公,你可不可以不要逼问我个人**啊。”
    江如海大笑,“你小时候件件事都跟我说,大了什么都变成个人**。好好好,我不问你,我去问他。”
    “不行!不行不行,你问我,我跟你说好了吧。”
    抱怨里待着撒娇讨好,她的对尺度拿捏得很好,绝不会引出反感。
    江如海敲一敲桌面,大约在琢磨用词,“阿阮喜欢他?”
    阮唯犹豫一阵才开口,“七叔对我……实在是好,我对他,刚刚开始,也讲不明白,但……大概是喜欢的。”
    “小女孩,喜欢也不肯说实话,要说大概可能,给自己留退路。”
    “我才没有……”
    江如海欣慰地笑,难得他与阮唯看中同一个人,“上一次是外公不对,这一回就听你的,挑一个你中意的人。”
    “嗯……”她低下头,面红耳热。
    江如海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吧,外公说两句就不好意思,也只有陆慎够成熟,配你正刚好。”
    庄家明不中用,还有次选,世界并不是少了谁就转不动。
    当天晚上,廖佳琪在会所等人。
    独立的房间,中式装潢,娱乐设备一应俱全。她等足三十分钟正准备甩手回家,却听见门开,牡丹屏风后绕出一位儒雅绅士。
    落座前问:“不介意?”
    廖佳琪怔怔,正要开口便听见他说:“廖小姐今晚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不如我们聊聊?”
    他抬头,眼镜下一双锐利的眼,令人无所遁形。

  ☆、第47章 摊牌

第四十六章摊牌
    廖佳琪脸色微变,忍不住拨弄发尾的手透露她心中紧张,“陆总?您怎么有时间到这里来?”不等他作答就为自己找好借口,“我还有约,到点要走——”
    匆匆走到门口便被人挡回来,根本没退路。
    她只好回到桌边,听陆慎摆出手势招呼她,“坐。”
    一盏小火温一壶柑普茶。
    他不疾不徐,先热茶杯再沏茶,送到廖佳琪面前。
    她连忙道谢,陆慎端起茶杯在鼻尖嗅闻,或是认为欠火候,复又放下。
    他终于开口,“廖小姐最近在忙什么?”
    她精神紧绷,思索一阵才回答:“在跟进力佳出售程序,北创旗下原本就涉零售产业,因此不但要应对审计还有反垄断调查,政府和北创都不好打发。”
    “能者多劳,廖小姐够资格,继良才会事事托付你。”
    “公司能人多,我并不算什么。 ”
    陆慎笑,温和有礼,根本不惧威胁。然而他说:“廖小姐过谦了,如不是能力出众,继良怎么会不分公私,大小事都委托廖小姐出面?”
    话说完,房间一静。
    他含笑看她,而廖佳琪背后发冷,焦灼。
    “陆总,我实在是……实在都是出来做事,全听老板指派,好多事我都不知道内情的。”
    “好多事?”他显然极有耐心,慢条斯理陪她绕,“好多事指的是那些事?”
    “无非是工作上的事。”
    陆慎追问:“与阿阮无关?”
    廖佳琪垂下眼睑,低声咕哝,“怎么会和她有关,明明都是公事。”
    “好,廖小姐,再耽误你五分钟,听一段录音。”他拿出手机,播放王静妍的录音。
    “你以为我想吗?你有没有尝过什么叫嫉妒?你明明比她努力比她聪明,却永远都差一步,她轻而易举能够得到的爱和成就,你拼了命去博都没结果,最终居然要靠她施舍。为什么?只因为你投胎时不长眼,没有找到好父母,因此这一辈子都棋差一招,要拼过她,比登天还难。”
    “所以你就下这种狠手?你知不知道,小货车撞过去,她很可能会死的!”
    “你要怪也怪不我头上。”
    “你什么意思?”
    “她大哥都下狠心要她去死,谁拦得住?我不过是听人差遣给人做工。”
    从紧张到震惊再到愧疚,廖佳琪的脸瞬息万变。
    她企图去拉陆慎的衣袖,却被他灵巧躲开,她刚要开口求他停下,却撞见他食指停留在唇上,比出噤声的手势。
    她不自觉听他话,闭上嘴缩回原位,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录音还在播——
    “怎么不可能,这些人为了钱为了利有什么做不出来?怪只怪她太蠢,怀抱重金招摇过市。”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江继良是幕后真凶?他和阿阮……不可能,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江继良不是一般人,狠心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自己保重。”
    “是你,还是继良?”他的提问简明扼要,廖佳琪避无可避,只能颓然地坐在古老的方形椅上,一动不动。
    稍顿,陆慎说:“同样的话我不想问第二遍。”
    廖佳琪闭一闭眼,大约是下狠心,咬牙承认,“是我。”
    陆慎收起手机,满是不屑,“噢?是你?你名下一座不动产都没有,拿什么去付王静妍父亲的巨额赌债?”他将冷茶倾倒,再沏一壶,“说话做事量力而行,廖小姐,有些话我实在不想点名——”
    “是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仍在嘴硬。
    陆慎放下茶壶,“人人都有弱点,廖小姐,你有父母远在北京,但有个弟弟,就在科技大学建筑系读书。”
    “你想怎么样?”
    陆慎宽和地笑,似乎当她是不听劝的晚辈,耐心解释给她听,“警察有警察的办法,我有我的办法,想走哪一条路,廖小姐自己想清楚,但我提醒一句,开弓没有回头箭。”
    屏风后一阵令人焦躁的沉默,陆慎终于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廖佳琪左思右想,终于认输。
    陆慎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不必去试,也不敢试。
    “继良叫我去做……”说完这一句,仿佛卸下重担,此后是破罐破摔,听天由命,“继良说他不放心,他接手长海之后替许仕仁处理过后续赃款及不动产,一旦许仕仁被揭发,他势必也会牵扯进去,他得知继泽在想办法偏阮唯去开保险箱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他和我说,凡事先下手为强。”廖佳琪拢一拢长发,目光转回陆慎,“说到底,这消息还是陆总透露给继良,那么……陆总是不是也要为这场车祸担责任?”
    陆慎避而不答,反而令她,“继续。”
    “罗家俊和王静妍都由我联系,给罗家俊汇款的英属维京群岛公司也是我去注册,所有汇款项与注册文件都在继良家中保险箱内。”她长舒一口气,说得多了,居然变轻松,“谁知道并没能一次成功,阮唯急救入院,警方介入,不好再做手脚,因此才同意陆总陪继泽演戏,玩一出无间道。他目的达成,从此高枕无忧,当然也不在乎阮唯是死是活。”
    “照罗家俊口供,与他联系的是继泽的司机。”
    “全是照吩咐做事,你找他来,我们可以对峙。”她略想一想,补充说,“不过事发之后他被打发回乡,恐怕难找。”
    陆慎不管这些,他接着问:“钱的源头?”
    “都从我瑞士银行户头走账,但我户头上的钱都从他私人账户来。”
    到此,陆慎敲一敲桌面,以表结束,“希望廖小姐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我敢说谎?我最大弱点都被陆总抓在手上。”
    陆慎道:“今天的对话仅限于我和你,有需要我会再约廖小姐。另外,请与阿阮保持距离。”
    “陆总!”他要走,廖佳琪立刻叫住她,“可不可以,不要告诉阿阮……”
    她眼眶泛红,实在让人同情。
    但陆慎说:“她迟早会知道。”
    再转身,走得干净利落。
    廖佳琪仍独坐原地,隔壁音乐声透过墙壁传进来,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透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来自江继良的三通未接电话怔怔出神。
    恰巧这时,他的电话又来,她只好接。
    江继良开口就是责备,“你去哪儿了?电话不接,到处都找不到人。”
    她语气活泼,当没事发生,“老板,我压力大,自己走一走,发泄情绪不可以?”
    “你没事就好,工作忙,不如我放你三天假?”
    “周扒皮也会良心发现?”
    “正好陪我。”
    “不要,那我宁可倒在办公桌上。”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江继良不懂,为何不知不觉陷进来,廖佳琪从可有可无变为不可或缺,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不可能。
    但事实如此,彻彻底底打败他的自以为是。



  ☆、第48章 秘密

第四十七章秘密
    当夜,康榕开车送陆慎回鼎泰荣丰。
    大雨来袭,道路湿滑。康榕紧握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始终沉默的陆慎,由于三番才鼓足勇气开口,“陆生,已经查到王静妍父亲王中安出事当晚的中央监控,无牌大货车逃逸后二十分钟,一辆黑色丰田车停在事发地点,司机下车查看伤者,背影和走路姿势都很像……”他欲言又止。
    “像什么?”
    “像大江。”
    “没有拍到正脸?”
    “没有,但副驾驶有一女士,长卷发带墨镜,很像廖佳琪。”
    “又是像……”陆慎将右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骨。
    康榕道:“录像已经发送到你私人邮箱。”
    “嗯。”他淡淡应一声,闭上眼,看不出喜怒。
    “我听说……小江在伦敦,似乎很不好。”
    “什么意思?”
    “他遇到秦小姐,之后**,人尽皆知,阮先生与他吵过两次,也不见效,总之闹得很不像话。”
    这些私人事,陆慎从来不关心,至于秦婉如,他一贯认为她有资本去开心,就尽情开心,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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