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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_张饮修-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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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这句话很难反驳。索性垂下眸避开。
  “转过来。”
  范初影横着食指,堵在鼻子前,转身面对着他的时候,只能微张着唇呼吸,还得避免把吐息洒到他面前,压抑得相当辛苦。
  “蠢货。”张抬起他下巴,让他尽量仰着头,尔后拍开他堵着鼻子的手。
  他顿时嗅到了自己鼻腔里的血腥味,但总算可以用鼻子呼吸了。
  有点粗糙的纸巾擦拭着他的下巴,磨得有点痛,可这纸巾是被抓在张手里的,痛也挺好。范初影忍不住弯起狭长双眼。
  见他扔了手里这一把纸巾,又抽了一把,沾了点水,垂着眼眸给他再擦了一遍。
  略微凌乱的额前碎发遮去了他的长眉,范初影的目光沿着他半掩的睫毛,蔓延过他高挺鼻梁,路过紧闭的红润双唇,落到他扣得严实的纯黑衬衣上。
  他早知张生了一副好皮囊,也隐约明白他对自己的这副皮囊不怀好感。
  从前在奥斯陆念书时,范初影无意间看见他在阅读《人体解剖学》之类的书籍,问他,不觉得渗人吗?
  他说没感觉,了解了人类身体的组成,才能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只不过是由人人都有的骨骼肌肉细胞以某种有规律的方式有机组成。一块块拆开来的话,世间肉体均具有美感,如此便可足够淡化所谓的相貌对人们的影响。
  当时范初影二话没说,抽走了他的书,拖着他去艺术摄影馆,扬言要让他明白人类的相貌有多重要。
  “你能稍微收敛一下吗?”
  声线清冽,他突然的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范初影回过神,“收敛什么?”
  “目光。”
  “……”被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他的视线移开了一下,没几秒又厚脸皮地重新移回他脸上。
  张扔了半湿的脏纸巾,抬眼看了一下他血迹最多的人中和上唇,眸光微动。
  范初影静静等待着,以为他下一步就要去洗手了,不会给他擦嘴唇之上的地方了。
  可张转而又去抽了一叠纸巾,沾湿。
  凉凉的纸巾碰到他的唇,他仰着头,以一种俯视的角度捕捉张脸上的神情。
  躁动就像蚂蚁一样,抓心挠肺,他不得不攥紧了身侧的双手,才能勉强克制住。
  喉结滚动,他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在洗手间轻飘飘划过。
  纸巾来回擦拭着他积了很多血的人中,他的冰凉指尖触到他鼻尖。
  范初影伸手圈住他手腕,声音有点干涩:“你要原谅我了吗?”
  很出人意外的,他看见张抿着唇笑了一下。
  “你准备好要被我原谅了吗?”
  这样的反问,属于他的一贯的调调。
  “……”范初影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不讲道理,这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反问句。
  他妈的,跳什么跳?别跳了,丢人现眼。
  他放开他的手,仓促转身面向镜子,弯下腰把手放在水流感应区,“你先让我把鼻子里的积血清洗干净,它堵塞了我的思路,我暂时答不出来。”
  张挑了下眉,把纸巾扔进旁边垃圾桶,洗了手,没说话,出了洗手间。
  2
  这个会所房间偏小,娱乐设施倒还挺齐全。
  范初影从洗手间出来时,一眼就看见坐在长沙发上低首查看手机的人。
  张没走。
  他松了口气。
  从一边的桌上拿了瓶碳酸饮料,他知道他不喝这些,也就没给他拿。
  兀自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往他身旁的沙发位置上坐下。
  “我知道你会笑我蠢,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说话,鼻腔就有刺痛感,范初影晃着手里的易拉罐,垂下头说,“在美国的这一年,我依然很想你。”
  男人之间的情话更容易让人起鸡皮疙瘩。张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头也没抬继续看手机。
  “你知道,我是独子,”他顿了一下,“不想断子绝孙的话,只能采取试管婴儿的方法。”
  范初影说着,转头看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还挺厉害,苦情牌之后,约莫要开始道德绑架了。张没说话,垂着眸,指尖在手机键盘上轻摁。
  “性需求也很容易解决,”范初影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乱,仰头喝了几口冷饮,笑了笑,“我紧张,语言表达不行,但你这么聪明,能听懂的吧?”
  张心想:还真他妈没怎么听懂。
  “总之,我想了很久,我无法改变对你的这种感情,我也明白了……你是不会跟任何人以爱情的名义在一起的,”他侧转身,注视着他说,“可我不能离你太远,这他妈太不好受了。所以,我能不能回到你身边当个朋友?”
  桃花眼轻轻眨动,他正在编辑短信,下意识敲下他最后一句话的后半部分:当个朋友?
  “我能吗?”
  张听见了他声腔里的颤动,那极力压抑之下的窒息渴望。
  回删问号,敲下句号。
  他看着手机屏幕那句话,开口问他:“这样就好受了吗?”
  “当然也不好受啊,”范初影自嘲地笑,“因为,一旦你给我一丁点甜头,我都控制不住想把你睡了。”
  张侧转脸,斜了他一眼。
  “但我又不能这样干,我只能拼命控制住我自己。所以不会好受的,”他把饮料瓶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但一定会比当你世界里的一个陌生人来得好受。”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张一向话少,范初影也不指望他说出什么温和的东西,别拿狠话和疏离刺他就行了。
  他面对着他,看着他的精致侧脸。空调冷气之下,竟然还觉得燥热。
  “到底行不行?”范初影打破沉默,“给个准信。”
  张轻“哼”一声,“你以为我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蠢货。”
  他扔下这句话,就收起手机,起身绕过他,往外走。
  “所以是同意了?”范初影朝着他的背影高声问,“是的话你就继续走,不是的话你就停下。”
  他懒得理他,打开门走出房间。
  关门的瞬间,一侧身,看见里面沙发上的人笑得前俯后仰。
    3
  司机送他跟吴文一起回酒店时,吴文终于逮到机会问他了。
  “那货到底是你谁?还私事?你怎么不说国家大事?”
  张没回答他,好一会儿过去,才恍然想起什么一样,“oh,那货问我,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见鬼!”吴文一大男人,被这话渗得起鸡皮疙瘩,“他怎么不问,是不是你很喜欢我?”
  “长了眼睛的人,大概都不会这样问。”
  吴文音调婉转地“哦”了一声,十分惊讶地反问:“你竟然觉得那货长了眼睛?!”
  张顿时笑开,“少欺负不在场的。”
  “大庭广众之下,任他对你拉拉扯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胸宽广了?”
  “你已经帮我揍了他了,”张认为应该尽早结束这个话题,“不算宽广了。”
  “别以为这样说我就开心了啊。”
  吴文对他的各种话术套路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早就没那么容易被糊弄了,转过头看他,“大佬,说说看,为什么我们碰一下你,就被踹得各种头晕目眩;而那货碰了你,你却还维护他?”
  他沉吟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你们是人,而他是货?”
  “……”吴文放弃了,“服。”
  4
  他套房里只有一张床,吴文住在他下一层楼的酒店房间。
  开门前看了眼腕表,已经是深夜快零点了。
  主厅里的灯怎么没关?他懒得嫌弃自己的忘性了,只想去冲个凉先。
  一手解着衬衣衣扣,一手拿出手机,张存夜刚要弯腰把手机放在客厅桌上,看见了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
  全部动作顿住,他站直身环顾整个空间,唇角紧抿。
  梦境逼真得跟现实越来越无缝衔接了。
  他的傻子总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
  张存夜在沙发前单膝蹲下,长指撩开遮在她脸上的几缕长发。
  他的心情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指尖在她淡色的唇上轻抚,再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心理状态正常时,傻子一向睡得沉,不容易醒,这睡神功力他早在五年前就见识过了。
  不对,哪来的什么五年前?一切都只是两天内的梦境里发生的事。
  不过,反正现在也是在梦里,先这么认为着,也无妨。
  张存夜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卧室走去。
  放她躺在床上时,她的长发被压在背下。
  张存夜凝神看了一会儿,根据年少时玩服装设计练出来的眼力,他总觉得她的头发似乎又短了点。
  尔后去找了精准的卷尺,轻手轻脚地量了一遍,记下数字。
  退出卧室去冲凉前,俯身在她额前落吻。
  “下一次你什么时候来?”                        
作者有话要说:  2017。08。29
这个章节前两小节可以当成个人记事随笔看,地点换成美国加州、时间换成今年六月下旬,就是了。
有赖于前段时间在公众号敲了那段《重来一次》,让我得以以较为平和的心态重新审视F。

  ☆、第六十五章

  1
  清晨六点,张抬手搭在额前; 睁开眼; 看天花板; 花了两分钟平复心情。
  毫无意外的; 身旁的位置又是空空如也。
  昨晚他抱着入睡的麻雀已经从他的梦里撤离了。
  为什么每一次的梦境都这么真实?真实到…如果他没有提前提醒自己,就会信以为真跌进去的那种。
  2
  昨天答应了 S ; 下礼拜去挪威一趟。加上对她的情况也不放心; 所以北京这边的工作无论如何都得加快进程。
  一整个上午; 他都待在盛禾公司。
  中午跟吴文在餐厅里用午餐,他突然问了他一句:“你有没有了解过类似于…时空撕裂和里世界这些方面的东西?”
  “里世界挺有意思的,跟网络虚拟空间很像。”
  吴文说完; 抬头去观察他,“大佬又产生了什么新想法?要尝试一下科学研究?还是想做学术投资?”
  “没,”张敛着眉; 餐叉在蔬菜沙拉里捣来捣去; “你小时候见过超自然的东西吗?”
  “消停下哈,”吴文放下餐具; “这问题都讨论了多少年了?你还来?”
  他在餐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一天没讨论出结果; 这问题就没完。”
  “那你能穿越时空跟我回去重新经历童年?那样我就不用一次又一次口述给你听了。”
  在奥斯陆时; 有一段时间; 张住在吴文家里,俩人每天晚上的必谈话题就是“超自然”。
  吴文总是被逼着重复讲他童年时遇见过的古怪事情,比如; 晚上掉进了郊外一口枯井里,白天醒来竟然是躺在河边的。他怀疑自己是被枯井里的暗流带到河边的,但又竟然没淹死……
  “我有一种感觉…”张把餐叉穿进一块有机胡萝卜里,停顿了一下,说,“我正在经历超自然的事。”
  “What?!”吴文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立刻找出手机,拨通他的号码。因为他强烈怀疑眼前这人不是张。
  张笑得嘲讽,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他面前,“二货,不累?”
  “说!哥们,你从哪儿捡到这部手机的?”吴文边说边把脚从桌底下挪出来,“看着你脸色也没什么异常啊,难道你最近得了什么新病?”
  “这句话很奇怪吗?我不能经历超自然的事?”
  “嗯……也不是,”吴文思索了一下,“主要是因为,这不应该是你说的话,所以让我产生了一种……‘你不是你’的错觉。”
  在他所形成的固定印象中,张这个人,或许什么都可以变,但绝对自信这一点,是他永远的标志,不会变的。
  先不说超自然这东西本身就未被确定,单单是他那句“我有一种感觉”,就很不对劲。他很少使用这类句式。
  “当个人认知与客观现象都站在主观感觉的对立面时,我就只能说‘我感觉自己在经历超自然’。”张解释着,回想了一下最近两次的梦境,的确就是这样。
  “那你说说?什么感觉?”
  “感觉自己…同时生活在两个时空里。但每一个时刻,我的主体意识只能存在于其中一个时空内。”
  吴文:目瞪口呆。
  大佬醉了。
  张静静地看着他,其实这事他也就只能跟吴文说,因为吴文从小就极度痴迷这类事情。
  “这么说,”吴文清了清嗓子,“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但这已经不是超自然事件了。”
  “那是什么?”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就是弗洛伊德老头子研究了大半辈子的玩意。”
  张语气幽冷:“信不信我把餐具扔过去?”
  “不会的,你的修养不允许你做出这样的……靠!放开放开……我错了!我收回那句话,我承认你这就是超自然的真实现象……嘶——”
  他抬起踩在他鞋尖上的脚,吴文活络了一下,还是痛得倒抽凉气。
  “我真是服你,踩鞋尖?小女生的招数你也使得出来?”
  “就是这么不择手段。”
  “……”  
  3
  中午回到酒店之后,是德国那边连续不断的视频会议和工作电话。
  今天他没进行午休,果然就没再见到鸟。
  傍晚时比较空闲,算着时间给 S 打电话。
  这一次不是不接听,而是直接关机了。
  这个点,即使在卧室里,她也还没午休;而且,她以往睡觉休息的时候,从来不会把手机关机的。
  也许是手机电量刚刚好用完了?
  社交账号上的视频邀请也没接通。
  她管家说她的情况一切如常,没什么不对劲的;让K 去看,他也说正常;张甚至勉为其难地问了她闺蜜,闺蜜也表示她状态很好。
  可是他却觉得处处不对劲。
  就好像是,某种氛围,挪威那边的人把氛围配合得太好了。
  但如果是配合出这种完美的氛围的话,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世界上,跟 S 最亲近的人,除了名义上的 B,就只有他了。
  谁还有立场和资格对他隐瞒她的情况?
  又或者是,她的确是在生他的闷气,所以才不跟他讲话?
  手里转着薄薄的手机,张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还是相信自己的微妙直觉,让助理帮他把机票提前了三天。后天飞挪威。
  他的个人感情是定量的,也是花了很多年才攒下来的。
  分出去一点,就少了一点。
  所以,必须十分在意,十分认真,十分谨慎。
  才对得起自己的挥霍。
  这就是寡情者的悲哀。
  4
  晚上有个饭局,结束之后,司机在酒楼下等他。
  大约是没控制好食量,或者是吃了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从上车开始就觉得胃里难受。
  撑着回到酒店套房,在洗手间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翻腾,恶心得不行。
  看镜子时,看见自己脸色发青,额前碎发被细汗沾湿。
  皱着眉洗手,哗哗的水流声回荡在空落落的洗手间。
  他觉得,待会儿冲完凉之后,要同时吞胃药和安眠药,睡过去就行了。
  一拉开洗手间的门,手臂立刻被人抱住,他条件反射想抽走手,尔后看清眼前人是傻子。
  “你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呀?都半小时啦!”她拖着他去吧台那边,台上放着一杯温白开。
  “你快点找药呀,我好像看不懂你那些瓶瓶罐罐上面的字耶……”她推着他走进吧台内圈,着急又愧疚地催促着。
  张存夜处于一种虚实交替的神奇境界。
  回转身,反手扣住她手腕,他把她逼得往后退,退到吧台内圈边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呀?我一直就在这里呀,”她被他压在吧台上,往后仰,“不是你说、不让我一个人出门的嘛,我都没出去了哎。”
  张存夜把她完全压下去,让她的双手和上半身贴在吧台平面上。
  听着她喊“腰要断啦”,看着她无力反抗的模样。
  他俯身,语调很凉:“疼吗?”
  “老疼啦!你快、快让我起来!我又不是马戏团耍杂技的,我柔韧度很不好!”她拧着眉叫屈,还拿双眼使劲瞪他。
  张存夜没理她,弯下腰去吻她的唇,动作狠戾,碾着她柔软的唇瓣,牙关轻轻咬着她的舌尖,拖到自己嘴里慢慢吮吸…
  这吻,吻得让人痛苦,让人欲·火焚身。
  他在退出她唇舌范围的同时,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吧台边沿上。
  “好痛……”傻子用指尖摸着自己的下唇,小声埋怨,“你、你的那什么,吻技,退步啦!”
  张存夜当然看见了,她的唇瓣被他弄破了,渗出一些鲜红的血丝。
  “退步了?”他背对着她,在壁橱里找药,“那等会儿再让我练一下。”
  “谁要给你当练习材料啊?那样、你占了多大便宜啊。”她坐在吧台上哼哼唧唧,白嫩小腿晃来晃去。
  吞了药片,喝了水。张存夜想到一件事,立刻抱着她去卧室,动作有点匆忙,不似他平时漫不经心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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