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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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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脑子里还没意识过来凌晨三点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高兴,下意识地就顺着她,脱了衣服换上床头的睡衣,掀开毯子在她身旁躺下,伸了手把她搂进怀里,早没了困劲:“我们是不是该给孩子想名字了?知道是男是女了吗?”
胡珈瑛推推他,嫌他没洗澡,“还早,再过几个月才知道。”
他想了想,“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吧?”
“还要八个月才生,你怎么这点常识都没有了。”卧室里光线比客厅更暗,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得出她是笑着说这话的。
赵亦晨也笑,他觉得他这一整个月笑的次数都没有这晚多,“一高兴就忘了。”
说完又想起她追着他下楼给他开灯的事,便说:“下次记得别追出来给我开灯,不安全。”
“那你自己要记得开。”她不轻易答应他,“楼道晚上黑,别还没到现场就摔掉门牙了。”
他笑笑,亲了亲她的额头,“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快出场了。
当年有孩子的时候那么激动。如今都物是人非了。

 


第7章 3…2
一九八七年初,寒潮南下,与沿海涌来的热流相撞,挤压成了南方城市的回南天。
许菡天不亮便睁开了眼,揭开潮湿发霉的被子,推醒身边的老人。他就是在她被大黑狗咬伤后把她背到城里讨饭的老人,姓马,别的叫花子都叫他马老头。那会儿马老头趁着许菡还留了一口气,成天带着她上人多的地方讨饭。有一回碰上鸣警笛,街上的大学生开始四处逃窜,马老头也跑,卷了铺盖跑,唯一落下的就是许菡这个活生生的“孙女儿”。许菡躺在地上不动,她动不了。有人从她身上踩过去,有脚板碾过她的胳膊,但都没把她踩死。她吊着最后那口气,睁着眼睛,看着青白的天和黑色的人。
后来警笛远了,大学生跑光了,马老头回来了。
“丫头,还留着口气呀?”他蹲到她身边,手里拿着块饼,一边打量她半死不活的样子,一边大口大口啃着饼。饼里的碎馅掉下来,砸在许菡脸上,又掉到了沥青的路上。许菡不吭声。
马老头啃完了饼,捏起那绿豆大小的碎馅,塞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里。
从那以后,他每回买了饼回来,都会分给她一小块。他喜欢吃带馅的饼,白菜馅。
许菡胳膊上的伤就一天天见好了。她没死,马老头还是带着她到处讨饭。他给她两条细瘦的胳膊画脓疮,往她脸上抹煤灰。一到了马路边,他就让她跪在他旁边,自己也跪下来,在破铁碗跟前抹眼泪。
马老头是个独眼,脚有点坡,瘦骨嶙峋,一年四季披着件破旧发臭的军大衣。他说他打过仗,眼睛就是被子弹打瞎的,军大衣也是上过战场留下的。许菡不信他。她知道那军大衣是从计生委后院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就跟他俩身上盖着的棉被一样。至于他那只眼睛究竟是怎么瞎的,许菡不知道。但独眼总归有个好处:一个独眼的老人领着一个浑身脓疮的孙女儿,就算不编故事,光往那儿一跪,抹两滴眼泪,便会有硬币哐哐掉进破铁碗里。
他们白天讨饭,晚上睡在火车站,早晨天光未亮就摸黑去计生委的院子里捡破烂。有次许菡翻墙时脚下打了滑,被当做小偷逮住毒打了一顿。第二天夜里,马老头就领她去偷光了一个干部屋里的钱。大约都是罚款罚来的,数得马老头手发抖。
那晚溜出院子之前,马老头对着墙上“计划生育好,政府来养老”的标语恶狠狠地吐了口痰。
很久以后许菡才知道,他其实不识字。

马老头偷到了钱,吃的还是白菜馅的饼,睡的还是火车站。
没人听说计生委失窃的消息,那些个大小干部照样忙碌奔波,席不暇暖。许菡和马老头却再没去过他们的后院。
晚上马老头总会把许菡留在火车站,自己不知上了哪儿溜达,深更半夜才回来。许菡偷偷跟去过,看到他蹲在公园的灌木丛后边,颤抖的手捧着一张薄薄的纸,拿粗糙发黑的手指压住一边的鼻孔,把纸上白色的粉末吸进鼻子里。
几天之后,马老头不再往公园跑。他又去了那个桥西的市集,连着两天不见人影。
第三天,两个男人把他扛回了火车站。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摔到地上,还发着抖,揪住其中一人的裤管,嘴里淌出口水,哆哆嗦嗦地讲着什么。许菡听清了,他说的是“再给我一点”。
“这是你爷爷?”那人一脚踹上他的脑壳,抬头看缩在墙脚的许菡,操着一口东北口音说,“他欠了咱钱。你有没有?”
许菡看着他们,不说话。
另一个人踩住马老头的脑袋,把它踩在水泥地上,用力地碾。
许菡又去看马老头。他抓住那裤管的手垂下来,人已经没了声。
那人抬脚,作势要跺上去。
她说:“我有。”然后脱下鞋子,从鞋里掏出几张钞票。

等那两个人走了,许菡才站起来,拽着马老头的胳膊,把他拖到了墙脚。
他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鼻子也磨得血肉模糊,一脸猩红的颜色,却瞪大了眼睛,好像要把整个世界瞧清楚。许菡拿衣袖擦他脸上的血,他瞪着眼看她,张张嘴说:“丫头,你会讲话。你不是哑巴。”
“我会。”她低下眼睛,“我不叫丫头,我叫许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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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4…1
景秀湾的别墅群在全省单体市值最为昂贵,十一个半岛,占地一百公顷,一百五十幢别墅环山环水,相互间有水系相隔,供小船划行垂钓。别墅依据占地面积分为A、B两型,每幢别墅又因设计档次不同而售价不同。
A11并不是整个别墅区内售价最高的别墅,却也市值惊人。
住在这里的多是名商巨贾,当然还有不少政要。所以在申请搜查证的时候,郑国强着实费了不少工夫。只不过他之所以肯这么费工夫,倒不单单是为了赵亦晨——这一点在刚赶到Y市便被郑国强接去直接奔赴景秀湾时,赵亦晨就注意到了。
“这幢别墅是许云飞在九零年的时候买的,”路途中郑国强从膝盖上厚厚一沓资料里抽出几张照片给他,简单介绍许家的情况,“他两年前因为癌症死了,留遗嘱把别墅留给小女儿许涟,其他遗产全部给大女儿许菡。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两姐妹之前一直是一起住在这里的。不过许菡小时候被人拐卖,九年前才被许云飞找回来,重新补办了身份证。你看看,是不是跟你老婆长得一样。”
赵亦晨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头几张都是从不同角度拍下的别墅外景,灰白为主色调的花园洋房,周围环水环木,靠近水岸的地方扎着一圈低矮的花园木栅栏,后院被枝叶繁密的草木围挡得结实,隐隐可以看到露天阳台的一角。
最后那张照片是一张放大的证件照。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细软的黑色长发挽在而后,露出一张苍白素净的脸。她脸上没有笑容,神情平静,清黑的眼望着镜头。
半垂眼睑盯着她看了许久,他启唇道:“是她。”
郑国强点了点头,“你老婆会不会游泳?”
这个问题来得似乎有些没头没脑,却让赵亦晨提起了警惕心。他皱起眉头看向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对方迎着他的视线,一时竟没吭声。
“老赵。”十几秒过去,郑国强才盯着他的眼睛开口,“如果许菡就是胡珈瑛,你得做个心理准备。”
他看到赵亦晨的嘴角微微一动,虽然面上表情不变,但眼神已经黯了下去。
斟酌片刻,郑国强说:“许菡去年五月二十八号晚上,意外落水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亦晨脑子里闪过大量的信息:那通古怪的警告电话,那两张写有地址和“来找她”的照片,还有照片里对着镜头微笑的胡珈瑛。他做了十几年的刑警,虽然远不及犯罪心理学专家,但有经验做底子,他对于绑匪勒索措辞中透露出的信息向来敏感。
警告电话里说的是“你女儿在这里,来找她,不然她会死”,对方用“会死”而不是“会被杀”,证明打电话来的人有可能不是主犯、主观上并不打算杀害人质,又或者人质的确面临生命危险,却并不是来自外界的暴力威胁。更重要的是,那张胡珈瑛和小女孩的照片背面写的是“来找她”,不是“来找她们”。
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性:寄照片的人是胡珈瑛本人,或者虽然照片里有两个人,活着的却只有一个人。
再联系那通电话,其实赵亦晨早有一种预感和经验判断。
可他沉默片刻,只回答了郑国强先前的问题:“她会游泳。”
她会游泳,所以不可能溺死。至少不可能意外溺死。
仔细留意着他的神态,郑国强确认他没有情绪不稳,便略略颔首,又递给他另一张照片。
“再看看这张。”他说,“这是妹妹许涟。她们是双胞胎。”
同样是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女人留着及肩的短发,脸庞的碎发被挽在耳后。她平视镜头,没有任何表情。从长相上来看,除了发型,她和胡珈瑛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亦晨锁紧眉心,忽然明白了郑国强的用意。证件照通常看不出一个人的气质特征,如果他先给他看的是许涟的照片,赵亦晨或许也会认为照片里的女人就是胡珈瑛。
“当时值班的是几个年轻警察,因为觉得案件事实清楚,所以判断她是意外溺死。时间紧急,我们还没来得及调出更多资料,但是光看这两张照片你也知道……那个‘意外落水’死的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并不清楚。”果然,郑国强很快便沉着嗓子说道,“更何况你刚刚也说了,如果许菡真是你老婆,她是肯定会游泳的。”
“会游泳也不代表不会死在水里。”赵亦晨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神情如何,但他听得见自己沉稳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如果有人想要杀她,她是世界锦标赛冠军也不管用。”
似乎察觉到他情绪还是有所波动,郑国强默了一会儿,重新拿捏语气:“不管怎么说,现在哪种可能都存在。调整好心态。”接着他把最后一张照片给他,“另外,这是孩子的照片。”
还是证件照。赵亦晨接过照片,听郑国强在一旁介绍:“孩子名字叫赵希善,小名善善,非婚生子,上了户口,从去年许菡落水死亡开始就没再去学校读书了,据说是受了刺激,留在家里调养。现在许涟是她的监护人。”顿了顿,又补充,“他们家没有人姓赵。”
目光落在手里的照片上,赵亦晨没有应声。他感觉得到不只郑国强,跟着他一起来Y市的魏翔和程欧也在看着他。现在他们都知道,赵希善是非婚生子,而许家没有人姓赵。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随父姓的。
赵。
他的姓。
半晌,赵亦晨终于出了声,却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的搜查理由只可能是许涟涉嫌计划谋财害命,孩子的生命受到威胁。”
“可以以保护孩子为由暂时带走孩子。”郑国强随即附和,“等确定了你们的亲子关系,你就有能力主张孩子的监护权。然后我们慢慢查这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颔首,对后座的魏翔和程欧示意,“待会儿都听郑队指挥。”
两人点点头应下了。
正好这时郑国强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电话,是已经到景秀湾布控待命的派出所民警打来的。
赵亦晨的视线便又回到手里那张照片上。赵希善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但凡对着镜头都笑眯眯地咧着嘴,眉眼神气得很。他垂眼看着她,深知这个小姑娘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儿。但此时此刻,除了觉得陌生,他居然没有别的任何感觉。
又或者说,其实最开始看到她和胡珈瑛的合照时,他的心绪是乱的。
直到得知胡珈瑛很可能在去年五月就已经离开了人世,他悬起的心一沉,跌到的不是地底,而是无底深渊。
就好像他和照片中这个小姑娘唯一的联系断了,她究竟是不是他的孩子,已经无关紧要。

进入别墅必须走水路,不可能不引起许家人的注意。
因此郑国强采取的策略是便衣突击搜查,速战速决。开门的是菲佣,见他们出示了搜查证也没有表现出紧张的迹象,只是愣了一愣,便侧开身让他们进屋。她告诉郑国强,家里的女主人许涟早上出了门还没回来,男主人杨骞还在楼上的卧室睡觉。
“家里的孩子呢?”
“在三楼的钢琴房。”她搓了搓交握在身前的手,语气从平静变得有些迟疑,神色也焦虑起来,“请不要吓到她,孩子这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正在看心理医生。”
赵亦晨和郑国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走向三楼。
钢琴房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墙壁和门缝都做了隔音设施,走到门前也听不见里头的半点声响。赵亦晨抬手搭上门把,轻轻往下压。门没有锁。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被天光扎得微微眯起了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门,只拉上了一层白色的纱帘,被灌进琴房的风顶起肚皮。奶白色的三角钢琴摆在琴房正中央,采光最好的位置。他记得刚才进别墅之前隐隐有听到钢琴声,可现在琴房里空无一人。
来到钢琴前的椅子边,赵亦晨用指间触了触椅子:还有温度,刚刚的确有人坐在这里弹琴。
他便直起身环顾一眼四周。四个角落里分别摆着一张沙发,左手边的那面墙上还有一扇门。脚步无声地走上前,他动手打开门——是衣帽间。除去正对面的壁柜有半边封闭式柜门,周围的其他壁柜都是开放式壁柜,一目了然。
赵亦晨又拉开了柜门。
衣柜很浅,挂衣杆上没有挂任何衣服。小姑娘缩在柜底,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低着脑袋把下巴抵在膝前,在他打开柜门时才抬起头来。她穿着一套印有熊猫图案的睡衣,长袖长裤,松松垮垮地套在瘦小的身子上,让她看起来瘦得可怜。不像照片里的样子,她没有扎起精神的羊角辫,而是披散着头发,巴掌大的小脸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甚至由于实在太瘦,颧骨显得格外突出。她仰头看向他,抬着那双大眼睛,清澈的眼底映出他的身形,他的脸。明明才七八岁的年纪,眼眶底下竟然有一抹浅淡的黑眼圈。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赵亦晨心头一紧。
他知道她很可能就躲在柜子里,所以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但真正看到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一怔。
小姑娘不说话。她安静地盯着他瞧,一开始好像有点儿迷惑,而后眼眶竟渐渐红起来。赵亦晨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她皱起小脸,豆大的眼泪滚出眼眶,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她已经不像照片里那样好看了,哭起来更是不好看。可赵亦晨一看到她掉眼泪,心就愈发的紧。
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哭通常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他于是蹲下身,想要说点什么安抚她。
抬起手覆上她头顶细软的头发,赵亦晨本意是要摸摸她的脑袋,却没有料到就在他碰到她的瞬间,她动了。
她松开抱住膝盖的手,挪动那瘦小的身躯,一边掉眼泪,一边缓慢地爬出来,抱住了他的脖子。滚烫的泪珠子摔在他颈窝里,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扑过来,混杂着眼泪,好像沾上了咸味。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吞没了他。他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亦晨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她哭了这么久,居然是没有声音的。他头一次看到像她这么小的孩子,哭的时候不出声。
那是普通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的能力。
她却好像早已失去,再也找不回来。


 
今天善善正式出场了,许菡与胡珈瑛的联系也渐渐浮出水面。
死的究竟是不是许菡?许涟和这一切有没有关系?
善善是在许菡死后受到刺激休学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P。s。在外旅游,存稿有限,为了保证每天定时更新,接下来几天一日两更改为一日一更,更新时间在上午10点,等我旅游回来进度跟上了再恢复一日两更,么么哒!





第9章 4…2
许菡把马老头拖到公园,在树丫下拿几块破布搭了个漏风的篷,用两根皮带捆住了他的手脚。
白天她还是去讨饭,晚上带了白菜馅的饼回来,撕成小块,一口喂给马老头,一口塞到自己嘴里。马老头瘾一犯,就会怪叫、呻/吟,身子像蚯蚓一样拱动,抬起脑袋磕地上的石子,磕得满脸的血。有一回许菡夜里回来,看到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腕上是血,脚腕上是血,脑袋底下还有一滩血。她把他翻过来,摸摸他的鼻子,探到一手黏糊糊的红色,还有他的呼吸。
许菡便找来绳子,把他绑到了树干底下。每天早上去讨饭之前,她都会拿一块布塞进马老头的嘴,不让他咬自己的舌头。
马老头吃得不多,渐渐枯瘦下来。许菡想,他可能快死了。他自己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一天早上,趁着许菡还没用那块布堵住他的嘴,马老头说:“你要是不回来了,就别塞这脏东西给我,好歹让我选个死法。”
许菡蹲在他跟前,手里还捏着那块破布,一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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