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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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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一日得到了法子,她定会让他活过来,拼尽一切也在所不惜。
  小鱼精懵懵懂懂的点头,手中捧着的露水早顺着指缝尽数漏在满是落花的地上。
  精灵被拘出魂魄后肉身便会消散,桃华眼见着季霖的肉身化为银白的星光消失在桃花林,落寞的拍一拍鱼丸的脑袋,“你替我看着桃花坞,我出去一趟,即刻便赶回来,你别乱跑。”
  季霖临闭眼前说,双手双眼是他自愿献出去的,没人会大气到将这两样东西随便送出去,那么这句话的另外一个意思是,有人逼他献出双手双眼。加之他提到了帝君,是谁逼季霖献出双手双眼不用再去猜测。
  鱼丸识相的点头,“我替你看着家,但你要早些回来,我一个人呆在这儿会怕的。”
  桃华提起放在脚边的桃木剑,扶着桃树站起身,待脚麻的反应完全消失,抬手捏个诀朝着重华仙境的方向御风飞去,疾风裹着她的头发乱成一团乌云。
  她没法答应季霖的要求。凉月剑没入胸口那一瞬,她便已同初微恩断义绝,再无师徒缘分,没了师徒缘分,她便无需顾虑后果,初微拿了季霖的双眼双手,这个仇,她是一定要去寻的。
  这一路桃华不知咬了多少次牙,本该半日的路程她只用了一大半,重华仙境的境门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她吐了口浊气,同守境的仙君打听,“初微在哪里?”
  守门的仙君有些惊讶,“你怎敢直呼帝君名讳,如此大逆不道……”话说一半没敢再说下去,生生打住了。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气势汹汹的女子,身上带着一股戾气,他在重华境守了八百年的门还从没遇到过戾气如此重的神仙,仿佛魔界的那起子魔君一般。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帝君此刻应该在思骨河边的祭坛上,今日是……”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提着把桃木剑的女子直接越过境门御风进入重华境,掀起的风吹歪了他新打理的头型,尚含口中没来得及吐出的后半句话这时才吐出来:“帝君的收徒大典……”着身白衣背影飘然的女神仙已然御风出去半里地,守门的仙君痛苦的颓在门边,完了,他八成要被扣工资了。
  桃华盘算的很清楚,初微不是在思骨河边嘛,那里是重华仙境的禁地,估摸只有他一个人在,她见到初微后便立马将手中提着的桃木剑抵在他胸口,不用考虑给他留面子,直接干脆让他承认了伤害季霖的事儿,并给他两条路选,要么想法子让季霖重生,要么给她一个法子让季霖重生。
  他可是上古时期生于天地间的古神,活的年头只有他自己知晓,在三界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都数一数二,初云天各方面的藏书有数十万套,总有那么一套两套上面会写点关于令死者重生的术法。
  从境门到思骨河的这段路并不算长,桃华却觉得像走了许久,重华仙境此刻正值夏季,天气热的很,御风时夹带的风也没法驱散炎热,太阳大的像块不经雕琢的圆玉。
  难怪初微老往思骨河边跑,重华仙境白日里热成这幅模样,思骨河是条冰河,河边的气温自然要比别处低一些。她暗暗的在心底唤了三句自己的名字,每一句都透着坚毅与决绝,誓要为季霖讨个说法。
  还未靠近思骨河,桃华便察觉出了不对劲,思骨河她来了不止一趟,深知河边清冷只有树与野草,然今日的思骨河边瑞气腾腾,一派仙气缭绕,显然有许多大牌的神仙在。桃华心里的坚毅还存着,决绝却减了三分。
  眼熟的祭坛再次出现,一切就如她苏醒那日,祭天的神灯闪烁着夺目的光,依然是乌压压的一大众过来打酱油的仙家,白衣的帝君负手立在高高的祭坛上,头顶的暗色发冠映的他身形更为颀长。
  她提着桃木剑一点一点挪向祭坛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地刺上。唔,是她出现的太过突然了罢,原本盎然盯着祭坛的神仙皆转目对她,犀利探问的眼神如带刺的刀。
  桃华很想转身离开,就当是出门探亲走错门了,但是已经过来了,桃木剑也提在手中,若是就这样回去她会很没面子。诚然桃华压根不知道面子为何物,只是听旁人说要面子要面子,所以她觉得面子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况且,她此番是来寻仇的,怎能因为人多就怯场,寻仇是件辛苦事,过程艰辛是必然中的必然,所以,哪怕人多她也要硬着头皮上。
  气势已经减了一半,只能从眼神上弥补,穿过人头叠着人头的人海,几个翻转跳跃冲上祭坛,桃华尽全力拧了一个愤怒的眼神给初微,“季霖的双眼和双手,可是你挖的?”简单粗暴开门见山毫不拖拉!
  后者神色自若,恍若对面这人是来找他喝茶聊天的,墨色的眉不曾弯一次,瓷白的手仍负在身后,坦然道:“不是。”
  如此干脆利落的一口否认,桃华一时语塞。接下来该怎么说,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可不成,他不承认不代表他没做过。换了副恶狠狠的神态,继续逼问:“你以为不承认便可以逃避责任?没可能,没有任何人能躲得过惩罚,犯下的过错总有一日要承担的,既然早承担晚承担都要承担,不妨你今日便认了,如此还能少些周折。”
  初微负在背后的手略有些松动,神情若有所思道:“是否我说了是我做的,你便会换副神情。”大有桃华点了头他便承认的意思。
  


☆、竟然使诈

  恶狠狠的神情也挂不住,桃华有些迷糊也有些恍惚,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要是你做的你当然得承认,如果不是你做的,承认便等于背了黑锅,好端端的你背个锅作甚。”讲到这里发现有些不对,偏离了她预初一上来就以剑指着初微的想法,反倒有些开导他的趋向。低头看一眼桃木剑,这才举起来,抵上初微前胸,继续道:“但是眼下你不承认也没法子,季霖殁去时只提了你的尊号,并一再告诫我要远离你,可见他对你怀有戒备之心,若不是你剜了他的双目,他何以会怕你至此?”
  初微垂目看着抵在胸前半指处的桃木剑,刻痕还很新鲜,显然是才做的,估摸她刚回桃花坞,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赶回了重华仙境。并不移开身子,依旧站的笔直,恍若桃华抵着他的是一把纸糊的折扇。他从前只觉得桃华易冲动,今日对她又多了一种看法,原来小桃不但容易冲动,头脑也很简单……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靠近祭坛边的某位仙家突然咳嗽两声,在寂静的神仙堆里格外惹人注目。
  桃华狐疑地转面看去,熟悉神尊大人挂着丝笑意,冲她挑眉道:“许久不见,桃华你的推理能力见长,我确实要夸一夸你。”
  初微负在背后的手稍稍用力,确保不会松开,微红色的唇抿成一道线。
  桃华认了片刻,从衣着到面容再到身形姿态,将开口说话的人扫了个遍,末了有些迟疑地唤道:“无妄?”
  三万年不是个短暂的时日,昏睡那样久,许多人的相貌她都记得不甚清楚,只能隐约记得个轮廓。但无妄她不会忘记,这尊神同初微一样,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姣好面容。
  无妄继续微笑,“看来小桃你还是在乎我的,分开三万年了,你还能一口唤出我的名字。”瞥到初微斜过来的带着刀子的视线,咳嗽一声正色道:“本尊想说的是——你推理错了。”伸手招一招桃华,示意她往他跟前靠靠,一副我有秘密要告诉你你快过来听啊来啊来啊的样子。
  桃华忒有骨气的没动弹,桃木剑仍然朝帝君举着。
  有些无奈,无妄以手扶额,稍带着火气道:“你就不能将桃木剑放下,怕人偷还是怕人抢?”挪步走到祭坛上,着意压低声音道:“本来这是我与季霖的秘密,不该告诉你的,可怕你继续钻牛角尖似的埋怨帝君,我决定暂且将一位上古占卜师的涵养放在一边,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被他这样折腾一番,桃木剑也不好再指着帝君。缓缓收起桃木剑,后背靠着它插在地上,桃华支撑着手肘,极其认真道:“暂且不说你同季霖的秘密,你方才这句话里有一个词我不大理解,必须问一问你。”抵在背后的桃木剑偏一些,桃华并未挪动步子,半是揶揄半是认真道:“涵养这个词,跟你有一分钱干系吗?”
  他果真不该奢望桃华重生后能有什么改变的,就这张破嘴就足够她找不到另一半了,估摸只有帝君能讲过她。但若桃华变成个声娇妩媚的女子无妄怕是也接受不了,想想都觉得浑身要起鸡皮疙瘩。罢了,毒舌便毒舌一些罢,好歹证明她是真的桃华,不是假冒的。黑了的脸稍缓和一些,他索性不指望桃华,双手搭在祭天的灯盏上,靠近桃华耳朵边,恐周遭的仙家听到似的一口气道:“季霖的双手双目是他甘愿献给我以换你重生的。”
  桃华震惊道:“怎么可能!”抵着的剑头歪着倒向地下,若不是她闪身够快,此刻应该和桃木剑一起躺在地上。闪躲的眼极快擦过帝君俊朗的容颜,后者似没听到,只静静立着不出声。
  无妄很满意桃华现在的这个表情,这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继续解释道:“精灵非妖非仙非魔,超脱三界五州,所以他们有很多神仙没有的能力,譬如消散身形变成另一种生物,抑或以自己的属性融入自然当中,然对精灵来说,最神秘的一种能力,便是可以用重要的身体器官换取已死之人的重生,前提是死者的死法要符合精灵所对应的属性。”许久没说这样多的话,舔了下干涸的嘴唇继续道:“当年初微那一剑本不让你致死,你真正的死因是跳入焚天业火时为业火灼烧,碰巧季霖是一只火系精灵,所以,世间只有他能救你。”润了稍许的唇又变得干燥,他便又舔了一口,“那日他来找我,说他愿意用双眼双臂来换你重生,我刚开始是拒绝的,毕竟这种做法有损修行,搞不好我还会被反噬。但季霖身为你的近身仆从,好的不学学坏的,脾气同你一样犟,软硬不吃。他在门边跪了三日,后来我着实没法子,便应了他,用他的双眼双臂换你三万年后重生。”
  末了长吸一口气总结道:“所以,你着实是冤枉帝君了。”
  桃华消化了许久亦沉默了许久,觉得后背一阵阵发疼,该是桃木剑倒下的时候蹭到了。季霖的双臂与双目竟是为了她才没的,这与她刚开始的认知有出入,且这个出入还不是一星半点。
  祭坛下第二次前来兴致勃勃奔赴大典又白来的众神仙自然有话要说。
  “贤弟可还记得前两日同我打的赌?”着一身蓝白长袍的正是梅叶山的山神,位列仙班已有许多年头,后升仙的道人便都唤他一声兄长。
  拢着袖子站在他旁边的是位初初升仙的小神仙,仙阶虽低,但因修仙时已是垂暮的老者,升了仙后仍是白发苍苍的模样,唤蓝白长袍兄长倒让人生奇,“兄长指的是关于桃华上神的那个?”
  蓝白长袍胸有成竹的点头,“正是,当时我押的她此趟重生变不了脾性,还和从前一般无恶不作,你押的是能改变。”斜着眼睛对花白头发指点道:“贤弟也不知动动脑子想一想,她可是桃华,怎可能改变脾性,她今日敢拿剑指着帝君,明日便敢勾结魔界灭了仙界,此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花白头发挑了挑稀疏的眉毛,“胜负并未见最终分晓,兄长未免忒杞人忧天了,有帝君在,桃华泛不了大浪。”他可押了小半的家当,拼的就是剑走偏锋,没准他就捡了个漏,做神仙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拼搏精神,他做凡人时就很具有拼搏精神。
  蓝白长袍不信服啧啧叹上两声。
  金乌微微西斜,天边多了几抹浮云,个个都叠着金色的边。桃华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睫毛眨动时带动投在脸上的两片暗影也跟着动,对着无妄缓慢而认真道:“那么,能用我的寿命,去换季霖重生吗?”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唯一让季霖重生的法子,既然季霖能让她重生,那么她一定也能让季霖重生罢。
  无妄拨弄拨弄头顶的羽毛,慢条斯理道:“一,你是上神不是精灵;二,季霖是寿元枯尽而死不是横死;三——”掩在绣了竹纹的袖管下的手弹出一道光,转瞬即逝,“你们以为折腾我很有意思?”
  银色的光有灵性一般瞬间击中桃华前胸,缓缓没入进去,她正欲问下一个问题,张了张嘴却只打出一个哈欠,浓浓的困倦涌上心头。八成是中了什么术法,好端端的犯劳什子困。她摇了摇身子对无妄翻白眼,“你使诈。”忒奸诈了这人。
  无妄没事人似的拢着袖子,“哎呀,下手重了些。”立马又为自己开脱,“不过现在还是昏了比较好,不然我怕你不好意思走下这个祭坛。”
  初微终于换了个动作,白缎的鞋踏地,瞬移身形跨到桃华身边,伸手时正好赶上她歪着身子倒下。干脆将她拦腰抱起,揽住确保不会掉下去,一套动作随意洒脱。他掐指算了吉时,不早不晚,刚过去三又二分之一秒。
  无妄这个术法效力不知能存多久,他想了那么个眨眼间,御风朝着桃花坞的方向走,临行前对祭坛下的流封道:“再延期罢。”
  流封忍住欲流泪的冲动。唔,青苑造的是什么孽,拜三界的哪尊大神为师不好非要拜他们家帝君,第一次祭天没成功,第二次祭天也没成功,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沦为仙界的笑柄。
  “今日的典礼到此结束,众仙君各自请回罢,下次……”顿了顿,他自己都不大好意思说出口,末了硬着头皮道:“下次算出吉时,再请各位仙君来一趟。”
  流封很想学他们家帝君,随性自然,做什么事都不怕后果,说出去的话从不思考众仙是否能接受。能否做到这些与境界有关,但他此生怕是修不到帝君那种境界。
  


☆、如此惩罚

  桃花坞的桃花自打开了便从没落过,四季冬夏皆是盛放如云,如此算是种异像。有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神仙估测过,产生这种反常现象,八成是某位神君施的术法,至于是哪位神君,他测了八天八夜也没测出个结果。
  桃华醒过来的时候是万分纠结不解的,脑袋里似糊了厚厚的浆糊,她枕着手臂,衣袖已滑到了手肘处。对着眼前的一番景,她蹙了今日的第二十八个眉。
  什么情况这是。她明明记得自个儿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往重华仙境同初微寻仇,桃木剑还指在他的胸口,怎的闭眼的功夫便回到了桃花坞。
  绯色的桃枝上零星点缀着绿色的叶,透过开着的窗伸进她的房中,送进点点香气。
  第二十九次的眉头没来得及皱,微掩着的柴门忽的被推开,傍晚光线昏暗,看的朦胧不真切,帝君颀长清瘦的身形现在门边,突兀如雨后升起的彩虹,惊的桃华默默打了个嗝。
  清亮温凉的声音荡在小而精致的茅屋中,“无妄的术法越发的不靠谱,一个简单的昏睡咒,竟让你睡了半日才醒。”
  是了,桃华隐约记起同无妄讲完话便觉得十分困倦,一个劲儿的想睡觉。老流氓竟然对着她施术法,简直惨无人道。桃华极快地换上大方的神情,假的她自个儿都嫌弃,“兴许是下仙身子太弱才睡了半日,不怪无妄神尊。”顿了顿,问了句可有可无的废话,“是帝君送下仙回来的罢。”
  初微朝房间里头走了走,瘦长的指搭了一帕方巾,袅袅冒着热气。抬手将方巾递与桃华,神态淡然,“刚好要到凡间收一头狻猊兽,桃花坞的凡间结界处离狻猊兽最近,便顺路送你回来。”
  桃华瞬间便理解了,唔,帝君这话的意思是他不是刻意送她回来,只是顺路捎她一段。侧身接了帕子道声谢,整个儿敷在面上,“方才下仙醒来时深刻的思索了一番,今日的事儿确是下仙做的不对,不经慎重思考便随便下了结论,又一次搅了帝君的收徒典礼,下仙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初微从容不迫的挑一朵桃花瓣在手,大有想听一听她究竟是如何过意不去的意思。
  过渡性的快速咬一下唇,挽起委地长发,桃华眼对着伸进窗里的桃枝,状似诚恳道:“俗话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下仙已然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格外的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但是光嘴上说说显然不能,若帝君仍心存芥蒂,不妨罚下仙做些事,如此下仙心里能宽慰稍许。”桃华是这样想的,若要两个人之间坦坦荡荡毫无羁绊,首先要做到互不相欠,初微不曾欠过她什么,倒是她,自打重生后干了不少亏欠帝君的事儿,光他的收徒典礼便搅了两次,深究的话她亏欠的还不止帝君,应该将帝君准备收的那个小徒弟也算上……所以,她希望初微能让她帮忙做点什么事将她亏欠的弥补上,之后图的就是个心安理得。
  初微若有所思的抵着下巴,光洁的额上覆着一块碧色护额,衬得他面庞更为清逸俊朗,说不出的魅惑人心,懒散道:“那你觉得,罚你做何事比较合适?”
  桃华视线飘忽的从帝君面上扫过,塞在手心的帕子已然冰凉,“这种事情还是由帝君来说比较好,如此才显得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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