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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式入戏-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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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正业不做声,她继续用那种唱京剧似的假嗓补充道:“忙里慌张地!什么没说!好久了,得有一个半小时了吧!您找她呀?”
  段正业没好气道:“穿什么衣服出去的?”
  王芳珍顿了一下,声调下调四度:“嗯……哎哟,我只听到门响,我先前在灶头忙呢!擦地呢嘛!听到门响,出来看到地垫儿上她的拖鞋,不知道她穿什么出去的——不然我怎么着,也得问问她干什么去吧!”
  路面松了点儿,段正业忙往前跟两步,王芳珍答得严丝合缝,他摇摇头:“她手机没带?”
  王芳珍:“您等等……没带,门也没关呢!”
  段正业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王芳珍语气热乎乎地:“要不我替她关上?手机给您送去?还是,您过来?您在哪儿,要我怎么配合您呐?”
  段正业无语。他愁眉苦脸看着半天都再没有任何动静的路,一溜洋洋洒洒的各色车辆像被上帝废弃的旧铜废铁,再看看手表:“不用麻烦,谢谢您——内个,就一件,她要回来,让她立马儿打我电话,啊!”
  王芳珍:“诶,好嘞!”
  段正业心事重重挂断。
  刚出亚运村,导航显示路况一片血红。到前门要一个半小时,中途要是再去一趟戴巧珊家,得再花至少一小时,而现在已经快4点了。约好的6点,虽说攒局的人是胡老板,但人家是为了他,做东的也是他——哪有主人比客人晚到的理?
  接到评估机构的电话时,他也没有料到出去容易,回来这么麻烦!再说,那丫头临了临了上哪去了呢?
  段正业动了动他紧紧黏在上颚的,苦涩麻木的舌头,泄了口气。
  初夏的热氲贴着引擎盖和前方车顶蒸腾,透明的泡面状气浪似在诉说这种拥堵局面的廉价和寡味。身在其中,他除了一再劝自己淡定,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发呆中,忽然右耳侧一声咔哒。段正业一回头,猛地吓一跳——一个身影像猫一样,滑进车门,坐到了副驾上。
  段正业:“……”
  一阵甜蜜香气扑面而来。段正业看清眼前这位,妆化得几乎看不出,面目却如63年版埃及艳后般夺目的女性,刚开始的惊吓平息下来,变成虚惊一场。
  然而0。1秒后,却猛地变成更令人心悸的后怕!!
  他手下意识一紧,不想握住了方向盘上的喇叭。
  于是,他的爱车在万籁俱寂但剩焦灼的“首都假日停车场”上,发出洪亮威严却不合时宜的一声:“叭!!!”
  段正业几乎是在安全带的捆绑下飞弹起身,落下时已满背满脸热汗。
  副驾上的人一幕好戏都没落下,发出跟她的华贵着装和精致妆发差距巨大的一阵爆笑。
  她像一只被挠着痒痒的虾,翻来转去抽搐成各种弧度的弯钩。
  好不容易淡定些,拿个手指轻轻挨着眼角,沾着笑出的泪,边抽边说:“哎哟,段导,好久不见!您是不是欠我钱,这么怕我!”
  段正业往左边挪了挪,以求尽可能离她远一点,说:“是好久没见。怎么着,您不是到什么了不起的台当台长去了么?怎么在咱帝都马路上从事撬锁业务?”
  被损,她还大笑了一阵。
  这一方面表示一个女人的心胸比某些男人还要宽广,另一方面,更是她当仁不让的胜者姿态。换言之,损人的段正业再一次落了下风。
  段正业把着方向盘,皮质包边上都是手心皮肤暗暗喷上的热汽。他浑身皮肤蜕变成一层又硬又酥脆的壳。
  他不太敢看她,更不敢不看她。用尽脊椎里和肌肉中长久积蓄的惯性支撑力硬挺着。
  她闲闲地看看他,很仁慈没有戳穿。轻动玉葱,从她小巧的手包里掏出一张香气四袭的名片递来。上面霸气印着四个字,“张呼延晴”,没有头衔,看来是个凭名字就够吓人的人。
  段正业淡定几分。
  他右手翻动着这张毫不花里胡哨的纸片,勾嘴冷笑:“‘张’?”视线扫到字号小一些的公司名称,“‘醉九州集团’?”他忽然回过神,一愣,眼睛望向身边已冠上“张”姓的呼延晴。
  她还是那么神采奕奕的笑模样,就像分分钟在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儿似的,挑眉轻轻一点头:“没错儿!你现在去的,就是我的地儿!”
  段正业:“……”
  呼延晴:“不过也想多了点儿——‘张’是我义父的姓,他是‘醉九州’大当家。”
  段正业不痛不痒道:“‘义父’,不就是‘干爹’么!正常!有什么好跟我解释的!”
  话音未落,他眼角瞄到她本来静止的瘦削肩膀微微一抬。他浑身的皮肉一紧,呼吸自动隐退。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三秒后,他感受到窗口吹进裹挟着春季细微沙尘的燥风,撩活他差点碎裂的壳。
  呼延晴还是把每一条好戏都尽收眼底,但这次,她没被逗乐,单似笑非笑望着他。
  段正业面无表情平视前方:“你再这么看,我下去了啊!”
  呼延晴这才笑出来,她舒展她柳条似的手脚,跟着他一块儿望着挡风玻璃外这么久都没动静的车海海面,闲闲道:“我跟你一条道,一个目的地,待会儿还要跟你见同一拨人。”
  段正业:“嗯?”
  呼延晴:“我的车就在后面——”
  她说着侧了侧脸,段正业下意识跟着她往后晃了一眼——那么多车,天知道她说的是哪一辆。
  呼延晴是低调的人,就像她的名片,绝对不会配那种让路人过目不忘的外在行头——她当然也没有要介绍坐骑的意思,只为说明自己的来历罢了。
  她接着道:“——刚好看到你一个人从村儿出来。这形势,你还打算去接那个丫头?”
  段正业静了静,老老实实道:“来不及,也联系不上她,”他重新感到心焦,“节骨眼儿上!嗨!”
  呼延晴瞄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道:“这么说我撬车锁是特积功德的好事儿——我就是来探探风,没想到猜中了!”
  段正业:“什么意思?”
  呼延晴努努嘴:“有人跟我说,章导带了个神色十二分飘逸的‘戴姐’先进了场,用了套间。”
  段正业一静:“套间?!”
  呼延晴细细地打量着他,像扫描仪在检测他皮下神经一般细致。
  语速倒是没受影响,特有节奏:“是啊!哦,你还不知道吧?噢,对对!这是你段导第二次光临我们‘醉京城’的内宾包,不熟——我们的内宾包厢,都带套房,以备贵客们的不时之需。土了吧?”
  段正业狐疑地盯着她妆容掩盖的脸,试图从她的眉梢眼角挖出真相。
  按捺着心里越升越高、越长越旺的邪火,他咬牙:“到底什么意思?”
  呼延晴表情生动,微微吸着嘴唇,忽然放开,像一朵猪笼草绽放。诱人的花型,诱人的蜜香,在卑如蚊蝇的段正业眼里,那背后却是毁灭的危险:“你投2000万为她铺路,她就不能投入自个儿把这个机会捞到手?你全身上下拢共几块铜板?她的演技又有几江几海呢?”
  段正业攥紧拳头:“……”
  呼延晴不为所动,笑意明亮:“舍不得?哪怕这是她转型,最好的、恐怕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海爷、江哥牌子那么响,而她,年纪不小啦!”
  段正业盯着她,按捺着自己风箱似的胸腔。
  呼延晴嘴角一翘:“果然舍不得!”
  段正业一捶方向盘,他的车被打痛似的,又一声猛烈的“叭!!!”。他本人却没能说话,单是瞪着呼延晴,仿佛是她撺掇了这场“戴巧珊的投入”。
  呼延晴坦坦接着他怒视里的无数把飞刀,吐出在段正业听来,更恶毒的话:“舍不得,但也说不出口——男人呐,总是模棱两可,口是心非!”
  她有意停了停,笑道:“得了,你也甭着急!海爷找她去套间,究竟是吃戏还是吃人,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吗?反正,我就是碰巧看到你,跟你打个招呼。毕竟‘醉京城’这种地方,海爷这么大阵仗带着你的人,你没跟着出现,我估摸着一准是你不知道呢!不撞见你,也会给你个电话的。”
  段正业还是吭哧吭哧地,尽管心里的紧张和不甘因为长久的紧绷和几次暴怒,已有了几分疲态。
  呼延晴意兴阑珊整整自己膝上的小包:“得,传完话儿,我走了——哦对了,”她本来在探身开门,却临时收住,回过头来,露出神秘的微笑,“这都多少年了,你真的,不打算,跟她更进一步吗?”
  段正业微微一顿。
  “哦,那么,”呼延晴靠近拢来,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也很想你!我的——前、夫!”
  她的气息像荨麻布满软针的叶片,拂过耳廓便惹出全身电击般似刺还痒的过敏症。
  段正业不看镜子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的脸,一定像烧红的铁盘上滋滋作响的牛排。
  呼延晴毫不拖泥带水,冲他露出一个头狼注视羊羔的璀璨笑意。一推门,跟来的时候那样,大大方方穿过依旧静止的车流,影子飘向后方,出了他的视野。
  他怔了怔。突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按下车锁后,却呆在原地,很久,没喘上气。


第14章 人尽皆知的罩门
  如呼延晴所说,“醉京城”的包厢接待,跟很多大店一样,分外宾和内宾。
  外宾吃的是“食”,内宾吃的是“财”。外宾由伙计伺候,内宾,饭店老板也时常会来敬个酒。
  当然,面儿上看起来区别并不大,但面对外宾的布局设计、服务安排,在于翻桌和进账间的平衡;内宾呢,接待的人非但富,还得贵,所以装修布局再好上一成,食材、厨师跟外宾区隔。
  目的就一个,来这儿的人哪怕对翻桌进账没贡献,那也得伺候舒坦。于是,外宾的包厢,一个服务员盯4到8个包;内宾则最少一包一个,都是盘儿亮、条儿顺、眼力劲儿好、嘴又甜又严的资深员工——就这,还常被赶到门外候着。
  包厢讲究风水,挡门一律是一扇1。818米宽的丝绸屏风,上面铺张着唐代名画《宫乐图》。绕过屏风,里面分里外两间。外间大,是囊括了配置西洋乐表演角和沙发茶几休闲角的主餐厅,老板们会客做局就在这儿。
  跟外间隔两页隔扇的里间,隔扇大敞,里面是功能更单一的副餐厅。
  副餐厅是助理们吃饭和待命的地儿,却内有乾坤。西北角里有一面绛紫木花屏风,一扇小门藏在后面。出这扇小门,外面是专属于这个包厢的盥洗室,除了常规洗手间外,还有玲珑华丽的化妆室。化妆室配休息卡座,卡座隔壁往深里再转个弯,还有一扇门,门里是一间配置超五星的小套房。
  最初看到这种配套时,章瀚海也深感叹服。后来见得多了,大概知道,这种地儿喝挂是常事儿。饭店老板想得周延,为了保全主顾的面子,干脆把一条龙配齐了。让大家怎么来的,怎么颠儿;实在颠儿不动的,干脆在这儿住下。
  当然,醉京城的这种套房之于章瀚海,则是他亲自试资方塞过来的人的场地。这个,店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轻车熟路跟着带路的小伙子进了他们这天要应酬的包厢,再由他亲自领着戴巧珊环环回回进了套房。
  带上门,章瀚海便开始他的工作。
  刚刚在车上,他已经初步观察过她的五官和气质,现在进一步察看她的外形。
  不愧是长期从事这一行的人员,职业敏感度相当可敬——她被他这么临时找出来,装扮低调,却很正确:
  拿掉薄薄的外套,她上半身穿着一件藕粉色贴身薄线衫,V领露出锁骨,衣袖上推,露出半截小臂,两处都展示出她维护得当的细腻皮肤;下。半身白色紧身长裤,肉是没露,但腰线、臀围、线条算得上完美的双腿,都在薄薄布料的包裹中呼之欲出。
  全身看似清爽保守,却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出了她的身体条件。
  由此,章瀚海扫过几眼便得出了观测结论。此外,她脸不大,五官协调,十分经得起看,小心一点镜头的角度和妆发修饰,造型空间可观;身架子看起来纤薄,好像一捏就会碎,但要是上镜的话,刚好在一个漂亮的尺度。
  “有舞蹈底子吗?”他问。
  戴巧珊柔声答:“我长年做瑜伽和形体,柔韧度还行……”章瀚海没表态,她马上追加道,“您要有要求,我立马儿练!”
  章瀚海“嗯”了一声,放松坐到套房的扶手椅上,说:“成。内什么,咱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
  戴巧珊站正,规规矩矩说:“导演好,我叫戴巧珊。今年22岁,身高168公分,体重46公斤。”
  章瀚海:“嗯……”顿了顿,“22?”
  戴巧珊微笑,他明白过来:“是前5集里,向薇长大后的年龄?”
  戴巧珊点点头,章瀚海玩味想了想,看来这丫头已经赶在他出题前就准备好了。既然这样,他要增加难度,在表演基本功之上,考一考她的专注力,同时考考她的耐心。
  于是他说:“好的,放松。‘向阳重生’的剧本还没终定,咱就先不用里面的情节——嗯,我给你个东西。”
  他滑了几下手机,递给戴巧珊,上面是一段绕口令:“打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了五斤鳎蟆(塔玛);打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了个喇叭……”
  章瀚海:“这段儿熟吧?请你扣向薇大学时期的主要气质,即兴来一遍。”
  戴巧珊二话不说,特顺溜对他走了一遍。表演完毕,章瀚海怔住。
  当然不是因为她看了一眼就能脱稿——这段绕口令,爱玩儿舌头的小朋友都能背——而是因为他出的这题,不该这么快得到这么漂亮的表演!
  凡熟的、老的、溜的东西,本身具有极强的场景惯性。跟它们不相干的情绪,很难挣脱这种惯性的拖拽力,容易被湮没、表现别扭。另外,这类时代的遗产也自带一种熟过头的陈旧气息,很难演出新花样。
  但戴巧珊完全不受影响。
  她临场设定的走位,配合眼神、微动作,把这段儿绕口令说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儿,在向初恋吐露心迹。
  语言失去了特定的含义,一个华丽转身,变成了纯粹的音符。由她把控节奏和轻重高低,把它们变成了抒发她感情的咏叹。
  这还只是第一层次。
  第二层次是她的神情和体态——她的举手投足,眉梢眼角,浑身四散出干净活泼,毫不做作的少女气性。
  这是真厉害!
  向来演艺圈复杂,多少人年纪轻轻就显现出远超年龄的老成;眼神逆生长?几乎没有,全靠演技——话说回来,戴巧珊这个当然也算演技吧?
  嘿,他一开始居然没往那边想……有点儿意思!
  戴巧珊眼中的调皮性情小鹿般跳跃,章瀚海反应过来,他没喊停,她便没停止表演。真是个敬业的孩子!章瀚海心里一喜。本来出个顺口溜段子代替剧本让人表演,已经够缺德的了。但就是忍不住想一再给她加码。
  于是,多捱了几秒后,他想了想,又随手另找了几个段子,更进一步加大难度:让她分别用“课堂”、“家里有爸爸在场”以及“家中跟男朋友独处”三个场景让她发挥。
  难点是“向阳”前五集里,无论父亲还是男友在场,向薇的处境都矛盾频发,充满张力。
  而戴巧珊的表演,让他在右手的遮掩下张大嘴巴。
  尤其是第二、第三个场景,章瀚海丢给她的是两个网络搞笑段子;她说出口,用的也是轻松的语气。
  可几乎第一时间,章瀚海便听出她轻松的腔调里不容忽视的恐惧和讨好。“爸爸在场”中,恐惧的程度相对稳定,讨好中夹杂恨和爱;“跟男友独处”的场景中,恐惧一直在波动,讨好程度轻,爱和恨都有,区别是这种爱和恨里,又掺入了几分寻觅和期盼。她在抗拒,也在渴望,同一种东西——那种让她恐惧却熟悉的伪安全感。
  “等等,小戴。”章瀚海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就在他俯视她的一瞬间,他这次更清晰地捕捉到,她连眼中都注入了纤细却无法缓解的脆弱和颤栗——“惊弓之鸟”,是最贴合她的形容。
  章瀚海一愣:“您这是……”
  他重启了“您”,不自觉地。
  她眼睛闪着稀薄的水色望着他。章瀚海忽然朝她举起右手。
  果不其然,她眼中水汽像一个晶莹的水泡破裂,她的身体跟着像张开的蚌壳忽然遭遇袭击般,猛地瑟缩。但蚌有地儿躲,她没有;他只是举起了手,没有落下,但威慑生效了。她眼中的惊恐和期待便刹那被激发,呼之欲出。
  这样的表演不但精确,更有灵魂。
  章瀚海觉得自己喉咙发苦:“你这是……”不知不觉中,他的称谓又变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是……”
  戴巧珊深吸了一口气,抖着她眼中零零散散的光,像是拿出了最大的劲儿,解释道:“这是江哥……不,是‘阳阳’,第二次对我……呃不,对‘向薇’,动手,我的反应。”
  章瀚海:“第二次?那第一次呢?”
  话音刚落,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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