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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式入戏-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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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他充当枕头的胳膊上揪紧。
  她很紧张。段正业想要安抚她,空着的掌心覆盖上她的肩。然而,她的身体却顿时更僵了,绷得像一张随时要发射的弓。
  段正业苦笑了一下,默默把手拿开。
  他打算抽走她脖子下的胳膊,起身去隔壁,她的手却再次把这只胳膊捉住。
  “就这样睡,好不好?”她问。
  她明明不舒服,却逼着自己在保持清醒的前提下,尽可能靠近他。他还有什么好啰嗦的?段正业心中一股暖流,说:“好。”
  戴巧珊放下心似的,舒展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却依然枕着他的小臂,呼吸在他手腕上带来一阵凉一阵热的触感。
  她的头发发质很好,凉凉地,散发着干净的清甜气。
  段正业把他脸旁边的几缕归顺,在它们上面轻轻印下一吻,再把它们放到枕头后面去,闭上眼睛。
  “我收到了。”黑暗中,面朝那头的戴巧珊声音带笑。
  段正业也笑起来,说:“做个好梦!”
  第二天早上6点有人来按门铃,段正业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戴巧珊和他同时从床上跳起身,偷情被抓似的飞快穿好衣服。
  门外人是蔚晓柔。
  她进屋后没提大门头一回上了锁链的事,愉快道:“姐,我到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鱼,给您煮个汤!”戴巧珊道谢,她再正式看了一眼盥洗间窘迫洗漱的段正业,若无其事笑说,“姐夫早!”
  段正业、戴巧珊:“……”
  事实证明,戴巧珊“拖他下水”是很正确的决定。至少在这天早上踩对了。
  才9点,剧组门口已经等了一群要向她要说法的记者。蔚晓柔他们把戴巧珊护送进组里,段正业则留下来,照先前的计划,以公司名义,把所有纰漏一肩挑了,再把所有记者的联系方式要过来,微信加上。转个背就给发了一波红包出去,挨个儿说好话,力图“敌军”变友军。
  公司本来就有后手,这波现场拉拢是不得不为之的锦上添花。
  等应付好这趴工作,段正业暗松口气,看到不远处江凯旋的化妆车。他正想过去溜一眼里面有没有人,不期然,旁边一个身影撞进了他的视野——
  长风衣长围巾,手拎一只公文箱,宋星文风度翩翩,像穿错了时空的许文强。
  段正业微微皱眉,转身假装没看见。但当然,这没什么卵用。“许文强”直接杀到了他背后,笑道:“早啊段导!我就这么辣眼睛吗?”
  段正业回过身,干笑握住宋星文大方伸来的手:“Steven!还以为是哪位来探班的大佬,没敢造次!怎么您也有牌儿进来?”
  宋星文笑眼把他看透的模样,还不肯放过他,说:“没料到吧?哈哈哈!”他抬手朝戴巧珊的化妆车一指,反客为主说,“还不是戴总的面子!请请请,我们车上谈!”
  段正业:“……她请您来的?”
  宋星文摇头:“我只是说,因为她,海爷给的牌儿!今天不是因为她来,我只是恰好路过!意外碰到您,跟您聊聊!”
  段正业:“您打剧组里‘路过’?”
  宋星文一撑额头,叹口气无奈笑道:“您真够机警……我又没有恶意!而且我们这一行有保密的必要性,除非我不想混了!所以您啊,把心放到肚子里!请吧!”
  段正业顿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跟着宋星文上了车,并照他示意关上车门。
  抽给宋星文一瓶水,两人在餐桌边面对面坐下。宋星文翻出一台迷你摄像机摆好:“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这宋大夫,用词够讲究。平常没事,他都说“您”,一旦换上大夫身份,就开始“你”。
  段正业讪讪:“我准备什么?”
  宋星文耸耸肩,开瓶盖给自己喂水,灌了两口才说:“我之前告诉戴菇凉,说你全都坦白了——那是为了鼓励她畅所欲言。事实上你只交代了你认为该说的那部分。但海面以下,才是冰山的真面目,不是吗?”
  段正业无语了。
  宋星文说的没错。但他不想跟他打交道。他不想跟任何“大夫”打交道。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大夫除了说,“我们尽力了”之外,一点卵用都没有。
  宋星文:“你对医生和医院,有创伤经验?”
  段正业一愣。
  宋星文还在对面给自己灌水,好像他干旱了好几十年,那种没滋没味的纯净水就是琼浆玉液。
  对上他被戳中软肋的惊怒目光,宋星文依旧微微笑着,眼中是理解和试探的意味:“因为你在意的人,或者狗……噢,我意思是,你在意的任何生灵——在医院过世。你眼看着他受罪,医生没帮上一点忙?”
  段正业怔了半天,冷笑道:“这谁说的?您不会真要改行当算命先生了吧?”
  宋星文往胃里倒完一瓶水,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又含了几秒才咽下去。
  但段正业已经察觉到,他是借着喝水的动作,以便花式盯着他观察。看似不经意,其实他那对招子根本连一毫秒都没移开过段正业的面部表情。
  不过,发现这一点后,段正业对他倒有点佩服了。
  宋星文:“看来是没跑了。”
  段正业有点烦,不料,宋星文忽然问:“喝酒吗?”段正业一顿,就在这个间隙里,宋星文变魔术似的从他箱子里转出一瓶袖珍蓝牌。
  段正业失笑:“这么高级!”他顿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说不定等会儿有事要开车。”
  宋星文笑着把酒收回去:“也是哦!你现在是亲自挂帅——提到这个,你不觉得,她好些了吗?”
  段正业刹那就回想起他俩前一夜,跟一根竹签上串的两块豆腐似的睡姿。
  但可不是吗?好歹“签子”上串的是他和戴巧珊,不是“别人”。
  段正业感到自己胸口那团气又有软化的趋势。他也注意到,宋星文跟个人精似的,正悄悄伸手在拨摄像机的开关。红灯亮了。
  他还没这么容易妥协。段正业望向他:“宋大夫,干您这行的人,是不是心理都特健康?”
  宋星文一愣,迅速调开视线,沉默2秒后,他看回来:“我很健康。”赶在段正业继续挑衅前,他自己接上,“我知道你要说,扯淡,健康的人哪有动力来研究这个——不错,我们同班同学、老师,学长学弟,接触这个领域的,大多数最开始都是因为自己陷入了困境。”
  段正业默默听着。
  宋星文目光望向车窗外:“我是因为一个菇凉。”他微笑起来,“她的个性阳光,幽默、活泼,动不动就能洒金子一样发出一堆畅快的笑声……让我打心里喜爱。可是有一天,毫无预兆,她自杀了。”
  段正业看到,宋星文面部肌肉还保持着惯性的笑容,眼里却渐渐显出忧伤。
  段正业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宋星文深吸一口气看回来:“从那时候起,我就想看清楚,到底什么原因,能驱使人们自我折磨,乃至放弃生命。这么多年下来,我渐渐发现,大多数人心里的坎坷,归根结底是一样的。”
  他停了停,像是为了让段正业听得更明白:“就像在普通大夫眼里,病人无论多私密的部位,不过是功能出现问题的器官一样,在很多人看来,是‘家丑’、‘耻辱’,‘卑劣的至亲’或是‘更卑劣的自己’引发的困境,在我这里都是平常的‘结’。因为真正的恶人,根本不会为平常人认为的‘恶’而感到羞愧,更不会担忧致病。所以,正常人的这些‘结’都是值得、也是可以解开的。只要当事人有意愿。”
  他忽然用一种深不见底的目光投向段正业,激得他浑身不爽。
  但在挺过那抓狂的半秒后,段正业叹了口气,松开肩背的肌肉:“好吧。我投降。”


第77章 软底
  “其实,我大哥,”段正业没头没脑开始,却喉咙哽住。他摆弄着自己那瓶尚未开盖的水,几秒后才接着说,“挺可怜。他对我挺好。喜欢捉弄我,是因为……”
  听到外人态度暧昧不清说,“这小儿子真不像老段”,是段正业从爷爷奶奶家回自己家后不久;弄明白这种话的真正意义,是在六七年后,他都十三四岁的年月。
  但段正才,则是在他这个弟弟还是个胎儿时,就在听说了。
  那时候的段正才,也就十五六岁,处于什么都一知半解,急于脱离父母影响、寻找自我的年纪。
  但当然,真实的心境,其实是比以往更期待来自父母的肯定。
  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不期然小弟的来临、外人的闲言碎语、父母沉默不语间接带来的形象崩塌,统统都逆着他的需求,砸向他最脆弱的这段人生。
  偏偏所有人都没有觉察到任何异样。叛逆期的孩子,叛逆花样本来就多。因此,段正才的“特别”叛逆,没有引起特别关注,就那么稀里糊涂过了。
  “回家那年,有一天,爸妈不在。他从外面回来,把我拉到他面前,不说话,盯了我很久。完了他抄着手里卷成筒的一本书,突然敲了我脑袋一记,起身走了。”
  阳光从窗边透射过手里装满水的塑料瓶,在蛋黄色的桌面上投出明暗交替的斑纹。
  段正业回忆着:“下手不狠,但也不轻。平常也喜欢半开玩笑叫我‘傻帽儿’——我想,他是恨我的吧。不过没多久,妈妈走了……”
  不经意间,他脱口说了“妈妈”。宋星文微微一怔,刹那间有种被针刺的感触。但他不着痕迹转走了这种感触,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段正业身上。
  父亲段宏德是真的很忙,难得着家。
  段正业再懂事,也就是个刚满7岁的小毛孩儿;段宏德心再大,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这期间,段正才成了父亲的代言人,一有空就回家拾掇拾掇小毛孩儿的生活。
  段正业:“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很会做菜,家常菜的手艺几乎跟我母亲没有区别。当然,他也手把手地教我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很黏他,就是他的铁杆儿粉,”他笑起来,“就希望快快长大,成为跟他一样的人。”
  但事与愿违。小时候的段正业性格挺面,属于别人来欺负他就挨,挨了又不说的那种型。跟他梦想的身强力壮、进能监制、退能掌勺的大哥形象完全不沾。
  孩子们就喜欢欺负这样儿的男孩。越退缩,欺负得越狠。
  上初中的第一天,段正业下课后,背着书包贴着墙快步往家走。
  途中,他班上一个诨名“威武哥”的刺儿头,伙着一群差不多的半大小子,带着修理地球的气势,大呼小叫着经过。
  本来,一群少年眼里只有如他们的斗志般绚烂燃烧的金色落叶,可突然,威武哥不知中什么邪,看到了墙边那一抹低调溜过的麻杆人影。
  他脚下一刹:“等等!”
  同伴们跟着一刹。但段正业并没“等”,他甚至在暗暗加速。
  威武哥觉得面子上有点儿跌,干脆一个雀跃,飞跑上去一把扯住段正业,就着墙一抵他的肩:“嘿!段家二少爷,你的司机呢?”
  段正业低眉顺眼不吭声。威武哥的小伙伴们人人尝试做出嫌弃鄙夷的表情,最后还是一一变成满脸好奇。
  威武哥尝试鼓舞团队气势,揪住他的衣领,呲牙说:“真是冤家路窄!”然后把他的书包扯下,丢到地上。
  段正业偷偷瞄了一眼脚边的书包,还是没响动。
  这么一来,威武哥一面得意,一面觉得没劲了,骂骂咧咧说:“段宏德是你爸爸?”
  段正业抬眼,果断:“是!”
  威武哥:“吹吧!”
  他找到了收场的机会点,一把把段正业往旁边地上一推,往旁边地上“呸”了一声,说:“没脸没皮!没爸的孩子!”他往身后一招手,“今后不准走这条道儿!走别处!”他顺手指了指段正业家的反方向,“不然,哥儿几个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收队!”
  那群始终当看客的半大小子们顿时又呼喝起来,跟着上前,踩一脚段正业的书包,或者踩一脚被推坐在地上的他,欢跳着跑远。
  段正业看一眼他们的背影,无视来来往往路人们匆匆一瞥的目光,爬起身,拍拍衣服,再拎起书包拍了拍。
  正要老老实实另拣一条道绕,不料一转身,看到旁边大概不到5米远的地儿,靠墙颀长站着段正才。
  他貌似围观了全程。而在他的目光俯下,跟段正业对上时,蓦地,段正业有点鼻酸。
  段正才眼神复杂望着他:“哪儿去?”
  段正业:“回家……换条道儿。”
  段正才眼睛渐渐凌厉。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让道,就这么立着。
  段正业有点恼羞成怒,哽咽:“他说到就能办到,打小……我还要回家做作业呢!”说着就喘着气,眼泪流了下来,他用手背狠狠擦。
  段正才:“那以后呢?别人让你干嘛就干嘛,说你是谁就是谁?”
  段正业焦躁:“我打不过他,我又不是小流氓!我他妈犯得着跟他一般见识吗?他也是没爸没妈的孩子!冤冤相报有意思?”
  本以为他的一通乱咬会引来一个大耳帖子。段正业一边发泄经久积累的委屈,一边绷紧脸上和身上的皮肉,为挨几下做好准备。
  然而,刹那间,段正才的脸色却显出一抹护短的愤怒。
  他抬头看着“威武哥”他们在前面不远处的闹腾。
  “去,用爷们儿的方式解决这个!”他对焦躁怯懦的段正业鼓劲儿,“你不是没爸的孩子!”
  “就为他那句话,我一宿没睡着。”段正业笑。
  宋星文点头:“解决了?”
  段正业:“嗯。”
  第二天放学,段正业果不其然被荷尔蒙无处宣泄的“威武哥小分队”再次堵住。
  威武哥:“昨儿怎么说的来着?你该往哪儿走?”
  段正业顶着通宵未眠的黑眼圈直视“威武哥”,接着,他一把把书包掼脚边。
  威武哥往后晃了晃:“哟呵,你想怎么着?”
  段正业练习了一整晚的“单挑!”“决斗!”等酷炫吊的台词,霎时都在脑子里飞闪而过。
  他以为闪过就是说过了,然而,真实情况,是威武哥问“你想怎么着”后,他就突然一声怒吼——其实,是正值变嗓期的少年,压力过度的一声跑调尖叫——扑到“威武哥”身上。
  威武哥比那时候总体走“蔫儿style”的段正业高一头,壮一倍,可想而知那场架打得那叫一个不忍直视。
  然而威武哥还是输了。吓的。
  段正业在他雄厚的肩膀胸背又打又捶又顶,威武哥就是在他要攻到要害时把他挡开。但是,威武哥也好,他的帮众们也好,全体都一脸惊讶错愕,紧紧盯着段正业要拼老命似的疯魔表情。
  段正业:“我有爸爸!有爸爸……你丫才没爸爸呢!混小子!你丫才改道儿……”
  到后来,他没劲了,停下滚到一边,气喘吁吁,跟被他揉捶得同样满身是土的威武哥大眼瞪小眼,互喘。
  忽然,威武哥一笑,爬起身,朝他伸来一只手。
  段正业白他一眼,却二话不说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握住。威武哥用力一拖,把他拖起身。
  威武哥:“是爷们!咱讲和吧!”
  这天,段正业跟给他俩做晚饭的段正才说了他的经历。
  段正才笑起来,他俯下高高的个头,捏了一把他的脸,说:“打今儿起,你就是个小男子汉了!”说着一解围裙,“走,给你买糖葫芦去!”
  说到这儿,段正业顿住,眼眶有点红。
  宋星文理解点点头。不得不说,大哥在段正业的成长过程中,有不亚于父亲的影响力。这也是为什么当这个形象崩塌时,段正业那么无法接受。
  何况他崩塌的方式,还是以弟弟爱的女孩作为“陪葬品”。
  “但他……”段正业眼里水雾更重,他努力压平自己的声音,又过了很久,才鼓起几辈子的勇气似的,轻声道,“其实,小珊,没有那方面的风险。”
  宋星文一愣。他把柔化过的疑惑目光递给段正业,并不催促。
  段正业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郑重望向宋星文:“这也是为什么,那天收到小珊的短信,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家——我在外面办事,她发来一条‘大叔,我出来了,半小时内到您家那一站’,想来是发给他的,不知怎么,发给了我。我直觉不好,但因为大哥他……就没多想。”
  宋星文耐心推进:“是指……”
  段正业:“ED。”
  宋星文一愣。
  段正业吐出这两个字母后,就像卸下了千钧重担,眼泪反而从眼角滑了出来。
  他拿手擦,边擦边尽可能平稳把剩下的话说完:“我有一次,无意中见过他的诊断书——他完全不行。诊断的日期,是妈还在的时候。后来那么多年,他只谈过一场精神恋爱,当然没有结果。”
  宋星文:“是无法疗愈那种吗?”
  段正业:“嗯。吃过很多药,也寻过不少偏方,都没用。有一次吃了一副哪儿听来的民科秘方,中了毒,深更半夜送到医院急救。第二天我去看他,他突然恶作剧似的对我说:‘叫“爸爸”!’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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