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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式入戏-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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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不置可否,一双眼睛像是悲凉,又像是怜悯般,忽然叹了口气,摘下了挡住他大半张脸的口罩:“再看看!”
  一股淡淡的、带着暖意的酱香酒气扑面而来。戴巧珊望着他——这不就是景笛吗?喝了酒,眼睛却更明亮,体温似乎隔着半米的距离都能驱走她身上的夜寒。
  对方说:“你还记不记得,卷柏‘开花’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脑海里,似乎有金色火花“啵”地迸发,点亮一团光。
  戴巧珊眼前的景象虚晃半圈,像肌肉记忆似的,她听见自己喃喃说:“卷柏‘开花’,表示,我在戏里……你,你是——”
  视野呈现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摄影机镜头卡了张金色蒙片,让她混混沌沌。
  接着,就像风卷晨雾,混混沌沌的金雾渐渐散开,戴巧珊眼见她面前的“景笛”变形,棱角消磨,衣衫去色。新呈现出的人的轮廓,让她很快回过神来,整个人瞬间像被雷劈了似的。
  她颤颤巍巍叫道:“……段导!”
  话一出口就窘得满脸通红,好在段正业表情动都没动,问:“‘花儿’还在吗?”
  戴巧珊回头,晃眼的当刻,山茶还是红艳动人;在她狠命定睛后,它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团红光。她看回段正业,说:“……不见了。”
  段正业没有细究,简单道:“回屋说。”
  戴巧珊心里打着鼓,这会儿她明白自己大概是怎么着在过日子。
  但关于生活的细节,出现过的人,发生过的事,她倒是完全想不起来了。就像深睡中做了一场接一场特有感觉的梦,醒来后,光记得感觉,剧情全忘光。
  而现在,也不是她能细品自己感觉的时候。
  颠颠儿跟着段正业进屋,好像他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戴巧珊忙不迭端茶倒水,奉上热气腾腾的笑脸,轻声说:“这么晚您还来,有什么急事儿吧?——您不爱喝芹菜汁儿,酸奶可以吗?醒酒?”
  段正业身上有酒气,神态举止却完全看不出来。
  他冷着脸,不动声色把清清静静的房间环顾一遍,最后目光落在王芳珍的卧室门上,莫名多注视了一秒,才收回来扫了扫戴巧珊,说:“不用麻烦,茶就行。”
  说着,他已自顾自从沙发上起身,径直去了她房间。
  戴巧珊的脑子还不十分清爽,段正业一走开,她的“感觉”就四处袭回,对她呈要吞不吞之势。
  于是,她以最快的速度打了两杯番茄汁,噼里啪啦弄好端进房间,傻呵呵笑说:“段导,请!”
  段正业正端坐在她书桌边,回头扫了眼她端来的红汁儿,眼神像是嫌多此一举。但他对她表现出极大的耐性,嗯了一声,拿过其中一杯,一口闷了,说:“说正事。”
  戴巧珊忙站好,段正业说:“放松点儿!”
  戴巧珊一愣,一时手脚没处放。
  段正业眼神一松,半分无奈摇摇头,先问:“你怎么样?”
  戴巧珊:“我、好啊!好得不能再好!”
  段正业目光如炬:“是吗?能马上接新工作?”
  戴巧珊:“有工作?!”见段正业脸色微微抽搐,她赶紧找补,“这是您,第二次给我推荐工作!呃……”
  这还不如不补!戴巧珊满脸火烫,恨不得把地板挖条缝,好让她跳到楼下去。
  段正业没绷住,略窘,又好气又好笑接道:“对不住啊!作为亲自带你的老板,这么多年,都怨我,‘雪藏’你了!”
  戴巧珊赔笑:“没有没有……您之前自己也是新人,也身不由己、没有话语权……您关心我,舍不得把我丢给其他专职经纪人,呃……”没一句说对的!眼见段正业脸色更挂不住,戴巧珊一手捂嘴,一手使劲摆,“我还是不说了吧……您、您继续!”
  段正业哭笑不得,清咳一声:“简单说,有个大老板掺和了一个项目,缺个女主角儿,看上你了。”
  戴巧珊一呆。
  段正业眼里带出笑意:“当然,戏还是得试,但八九不离十。剧本还在改,这两天先给你梗概和起头的几场,你抓紧看看。看熟了我带你去拜码头——这戏导演是章瀚海,男一,是江凯旋。”
  戴巧珊望着他:“!!”
  段正业生怕她不原地飞仙似的,接着说:“这戏稳上星。四十集,你每集片酬,实打实的二十万!”看着她目瞪口呆的痴呆样,段正业一挥手,“得,钱先不说——本子,是有质感,也有争议性的好本子。就一个问题:你拿不拿得下来。”
  戴巧珊早已石化,外加全身寒毛根根炸裂——对于一个出道后,连续做了十来年路人甲、此刻职业生涯面临尴尬年龄段的女演员来说,如此大好的消息,简直像个惊天噩耗。
  她眼睛缓缓从段正业的眼眸上移、移、移,移开他的脸,虚晃过她茫白一片的家具、墙壁,再刷回他的眉梢眼角,最终跟他的双眼重新相对。
  “这……怎么……”她还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段正业闲闲看着她:“你的演技,我不担心。这一部出去,你今后跟好演员、好导演合作的机会会越来越多——我关心的是,你会不会‘进去’了,就‘出不来’。刚才的情况,还有,”他顿了顿,“之前出现过的情况,会不会再出现。”
  他声音轻,语态却讳莫如深强调了“之前”两个字。
  听到点儿不好的因素,戴巧珊这才有着力点把自己沉下来,举手发誓:“您放心,我就是打,也把我自个儿‘打’出来!”
  段正业失笑。然而也就一瞬,他的目光又转入惯性的冷峻。
  透过十二楼的窗外,他心不在焉地望了望雾霾沉沉的夜空,轻吸一口气,说:“还有一件事——蓓蓓那孩子,你多担待。可能这两天她会有情绪——我逮空再说说她。”
  戴巧珊听得云里雾里,忙着点头。
  段正业慢慢解释:“刚才,庆功宴,她一个人就去了。临到会场进不来,打我电话,让我出去接她——被我一顿骂!”
  戴巧珊不敢响,段正业接着说:“起头就跟她说过了,这一段儿多陪陪你;庆功宴,哪有老板不出席,助理自己跑过去?算什么?何况,她来这半年,正经事儿不做,就滑一张嘴——人家都怎么跟我说她!说她‘机智’、‘小脑瓜机灵’、‘嘴儿巧’,你说这都什么词儿?她自个儿也听到过,不反思为什么不是‘踏实’、‘靠谱’、‘勤快’,还挺得意!”
  戴巧珊点头,却没接话,单是拿手轻拍他的肩,以示宽慰。
  段正业默了一阵:“这种孩子,心太浮。她以为她想什么,别人看不出来似的!话说回来,我和她也就是远亲,多少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突然来找——要是个踏实的孩子,倒也没问题……得,反正,你能教就教教她,这一行的生存法则;教不了就拉倒,跟我说一声,随她去——甭顾忌我跟她‘亲’不‘亲’的,好吧?”
  戴巧珊深思着问:“那她后来进去了吗?”
  段正业停了停,冷冷笑笑:“没见着!我让她找别人儿——她不是自以为跟那些小花小树、经纪人都挺好吗?看谁搭理她呗!”
  戴巧珊无奈望着他,段正业收起怒气,会意答:“反正我走的时候,还没见她进来。”
  戴巧珊:“那她……”
  三里屯的路灯光下,牧蓓蓓补过妆的脸,再故作冷静,也已经怒到僵化。
  她站在路边一棵杨树下,穿着一条大红色的绷带连衣短裙,外披一件紫色长风衣,光着腿脚蹬着一双大红色高跟鞋。
  每起一阵风,她就禁不住浑身哆嗦。她右手挽着肩上的卡柏男孩,左手烦躁地刷着手机,微弱的手机光映照下,她描得粗粗的眉毛越锁越紧。
  微信界面上,又一个红色惊叹号,系统提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请先发送验证请求”。
  从家乡裸辞来京,跟戴巧珊的这半年里,她加了不少资源方的微信。
  今天最后一条补拍镜头前,她还每天跟他们微信来去联络的。怎么刚分开不到半天,联系人名单忽然离奇地短了大半,剩下那些,发过去,都是红色惊叹号。
  要不是段正业怼她“自个儿找人带”,她可能不会这么快发现——原来这段日子,她满口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叫下来的,都是些假人!
  对了,是假人吗?还是,段正业利用他的势力,在现场通知了所有人集体删除她?——对啊!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后,牧蓓蓓开始回顾她跟她这位“小叔叔”沟通的所有细节,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猫腻;越想,她的脸色越暗沉。
  等这剧组认识的最后一个“好友”也自动回给她红色惊叹号后,牧蓓蓓真的冷,也真的怒了。
  她抬头仰望着面前这栋大楼,那家今晚被包场,没有证件或者熟人带就进不去的饭店,里面有什么样的好事正在背着她发生?风一过,她浑身大幅度颤抖着,眼中射出冰箭。
  忽然,她眼光一闪,想起一样东西。
  忙不迭拿下肩上的小包,打开伸手进去,一掏,就掏着了——两张名片。
  看着其中有手写字的那张,牧蓓蓓浑身重新热起来。她拿过手机,翻开通讯录,照着名片上的手写体,一字一对敲入地址。两条新的联系方式,她标记VIP后,便入了定,盯着它们,手指上上下下滑着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一次挂断戴巧珊打来的电话,点开两条地址中的第一条:“江凯旋”。
  深吸一口气,她在电邮界面中徐徐敲下:“Hi,江大明星,还记得我吗?今儿见过的,演员戴巧珊。是这样,我助理她……”


第6章 bug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破云,戴巧珊就躲在她360度无日照的圆形渔夫帽下,到小区门口的ATM机拿钱。
  随着吱吱嘎嘎的机器声,查账页面弹出的数字让她一呆。
  24万零一点。
  不对吧!杀青前一天,也就是前天,她刚收到最后一笔分期片酬,刨掉公司抽成和个税,近20万——可这是全部片酬的40%,前面的大头哪儿去了?这半年她就是拍戏,剧组酒店两点一线,没花什么呀!
  ……是吧?
  这是她打入行到现在,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啊!以前挣的,都不够糊口的,要不是公司——也就是段正业——替她兜着,早露宿街头当叫花子了。就因为这样的经历,她向来虽然该花的钱绝对不省,但不该花的钱,她也是绝对不花的——那么,钱呢?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对于这么大金额的款子,认知越深、越真实。戴巧珊有点透不上气,机器发出刺耳的超时提醒,这才让她从手足无措中捡回几分神。
  要不要问问段导?不行,这么点儿破事。再说,他怎么会知道?给人添乱!那,要不要报警?
  “报警”二字一出现,戴巧珊本来就在预谋着断片儿的脑子顿时就宕机了——这么些钱不翼而飞,可她再怎么冤,总有一丝心虚。
  她怀疑自己,毕竟,浸泡在《此情可待》这剧里的人生,也有整整半年,身上衣服厚的薄的都穿了一轮。有时候一头栽在里面,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富人包养的小情儿,在现实生活里出手阔绰把自己的银子花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着,怀着对自己十分的不自信,戴巧珊决定先办正事。她取出两万,均分塞进两只红包,满脑子圈圈回了家。
  王芳珍是九点多才起的。她打着哈欠开卧室门,正撞见戴巧珊从对面的卧室里出来,一脸惨白,失魂落魄,上气不接下气,嘴唇不自然潮红,还硬生生对她扯出一个诡秘的微笑,说:“醒啦,王阿姨!”
  王芳珍一顿,闪动眼睛打量了她0。01秒,立马笑得跟向日葵似的灿烂,几乎作起了揖,乐呵呵说:“诶唷!对~不~住!戴老师,您看我,年纪一大,内什么、‘生物钟’,就乱!睡过头了——您吃了吗?诶唷您瞅您!怎么眼睛色都绿了?饿啦?”
  戴巧珊窘了一下,笑说:“饿归饿,我又不是狼——我是丢钱了。”
  王芳珍:“啊?!”
  她一声断喝,把戴巧珊脸上的发丝都吹飘起来,但又没下文,戴巧珊等了一会儿,说:“王阿姨,这半年,我有没有在哪些地方花过钱?”
  王芳珍后撤一步,皮笑肉不笑:“嘿哟,您的钱,您问我!您杀了我得了!”
  说着就往外面走,戴巧珊忙叫住她:“您误会了!我就是随口问问,您等等!”王芳珍怯怯止步,戴巧珊往她手里塞一个红包,说,“后两天就过节了,您拿上,出去玩一趟,或者回趟家,随您!”
  王芳珍的表情戏剧性转换,高兴,又压着,高兴得不痛快,红包别别扭扭接过,一捏,笑意大了些,说:“唷,嗬……过清明节呀?”
  戴巧珊脑仁儿疼,刚要解释,王芳珍立马大声笑着抢白道:“我开玩笑!您看您,真较真!哈哈哈!谢谢您嘞!”她转身回自己房间,乐呵呵拿出一个布包,“存银行去!戴老师,那我要出去了,您怎么办?还去‘刷组’吗?”
  戴巧珊微微一笑:“不用。段导说,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咱不用再过以前那种奔波的日子了。”
  王芳珍手下一停,慢慢回转身,眼里的笑容闪着忽明忽暗的光——老样子,看得出她的高兴是真的,但这种高兴里似乎又掺杂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她大叫一声:“真的?!”接着便小跑过来,接着道,“就是说,您红啦?!”
  戴巧珊想到昨晚段正业说她“翻身农奴把歌唱”,噗地笑出来,却紧接着又鼻尖一酸,脑袋被王芳珍的热情烘得发晕。她感觉有些不好,尽管王芳珍看起来这么淳朴、善良、以她为荣。
  她稍稍后退,避开王芳珍火一样热烈的崇拜目光,笑说:“没!远着呢,就是今后工作多一些。”
  王芳珍:“那也够好啦!哈哈哈……”
  这一刻,两人唠着关于“未来”的畅想,亲热如母女。同一时间,戴巧珊连续打电话发短信都不肯搭理她的牧蓓蓓,正胆大心细地安排着一场会面。
  会面不太顺利。江凯旋早上才看到邮件,直接问她哪间医院;她回说一言难尽,想当面谈;再之后就是一个自称“江凯旋助理经纪人”的ID回她,说江哥白天有通告,中午12点左右可以空出10分钟,要是不够,就晚上8点以后再说。
  她当然同意那个“8点后”的方案。
  心情亢奋坐不住,便踩着高跟鞋到处捱时间。终于,天黑尽,快8点了。牧蓓蓓再一次回到东三环北路,目光顺着那座“W”开头的酒店大楼往上,爬过它星罗棋布的房间灯光,仰望到大楼顶端跟星空相接处。
  仿佛那儿,即将有神明下降。
  大堂就在前面,越过下客坪前造型精巧的喷泉,再往里走,满眼浮华金光闪闪。直射人眼的水晶灯光,反射照明源的玻璃炫光,装潢元素里肆意滥用的金箔光,象征住客品位的墙面彩绘光,连闷不吭声黑黝黝的地板面,都有细微的大理石纹理反光……牧蓓蓓眼睛被这些光晃得有点花,心也有些瑟缩。
  她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行头。跟昨晚一样的红色绷带连衣短裙,配能把腿打出灰蓝色透肉阴影的薄丝袜,踩昨晚那双红色高跟鞋,外披一件黑色长风衣。
  在出租屋的镜子前,包括刚才在别处瞎逛时,每一片能映照出她身影的镜子、玻璃上,她都觉得这身打扮非常时髦,非常高级,否则怎么会有那么高的回头率?
  而这时,在这家酒店的大堂外,她却问了自己良心几十遍:“是不是很土?好像……真的很土!怎么办,土得掉渣,要死……不,听说男人不看女人的衣服,那衣服就不重要。衣服下面的东西好才叫好!”
  想着就高兴起来。
  可挡眼又见一辆漂亮至极的车滑到她跟前,里面出来几个美得让人眼睛痛的小姑娘。她们个个容光焕发,“外包装”好,“包装”下的身材也窈窕。牧蓓蓓又心下一沉。
  她瞥一眼距自己最近的大堂外墙,玻璃与玻璃之间的金色隔断,用那上面的反光重新检视自己。几秒后丧一口气。
  蓦然瞥见自己手腕上坠着的,闪动的金链子——是“卡柏男孩”——不知为什么,也就这么一点光,却像希望,又点亮她的心情。
  她想,这是她第二次拿这只包,有暴露穷逼身份的风险;但话说回来,这毕竟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说不定会认为,她是把这种奢品当日用品——那不就反而长脸了么?
  牧蓓蓓微微笑,迈动她肿胀泛紫的脚,再一次往酒店大门方向移了两步,颇有径直进去的派头。
  可他要是另一种男人怎么办?心思细,眼光毒辣那种?
  牧蓓蓓脸上矜持的微笑又消失了,脚步在一阵酸痛麻木中再度停下。脚底抽筋,另外,因为“刹车”,脚趾脚底鞋口边缘都传上来灼烧似的疼痛。
  她忽略身体这部分的强烈不适,也忽略着四周保安、门童,以及大堂内固定站位的服务员们对她若有若无瞟来的目光,人人眼光如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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