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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爱为牢[出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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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银河马上猜到,“那位先生”就是纪南。她看着那些透白的花瓣,一时失了神。他那么执意要买百合送她,也许是源于对气质的感受。她跟百合像吗?她真觉得他太高看她了。
  “怎么,你喜欢?”潘奕夫问。
  “哦,不是。”简银河回过神来,“一个朋友喜欢。”
  潘奕夫了然一笑。
  她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他站起来,看看门外,有点儿恍惚似的,“不早了,我也该收工了。”
  “谢谢你的仙人球。”
  “不用客气。”
  潘奕夫目送她到门口,对她说:“下次见。”
  简银河走出“海秋花圃”,夏夜的凉风吹得她打了个冷战。她看看不远处那个熟悉的窗户,里面亮着昏黄的灯,纪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她有时候想,究竟她与纪南这样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个怎样的关系和存在?只是交易吗?
  简银河开门的时候,看见纪南仰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他最近公司医院两头跑,已经累得不像话,想必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好好休息。
  她轻手轻脚往楼上走,却被身后的声音唬一跳,“这么晚?”
  她回头,看见他从沙发里坐起来。
  “加了班。”她说。
  “吃饭了吗?”
  “吃过了……纪南,谢谢你跟林云推荐我。”
  “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是帮老朋友招纳贤才,你好歹算得上一把好手。”他嘴上冷淡,心里却一股宽慰。她肯接受他的帮忙,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完全走出了冰点。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他没再说话,重新躺下去。她正要上楼,他又说:“明天你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陪我去医院。”
  “嗯。”
  “早点儿休息。”他躺在那里,没有睁开眼睛。简银河听见长长的一声叹息,很轻,她却听得很清楚。她忽然觉得,向来强悍冷漠的纪南,也是脆弱的。不知怎的,她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的脆弱。
  简银河把那盆仙人球放在房间的窗台上,这类小事物她向来养不活,不知这盆小绿会存活多久。潘奕夫是个活在世外桃源的人,生活无忧,****微小,他该是活出了应有的人生吧?但也如他所说,要经过多少不为人知的“悲”,才换来一颗平静安稳的心。潘奕夫说,对于她,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只说对了一半。很多事,时间是抹不去的。
  简银河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却还是没有一点儿困意。她翻开手机,给羽青打了个电话。
  羽青接了电话就是质问:“银河,你算是怎么回事?钟溪文一直找我,问我你在哪里……简银河,你就别再折腾他,折腾你自己了!”
  “羽青,我跟他没可能了。”从她住进这里开始,就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羽青长叹一声,“我知道——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固执?”
  “我找个时间见见他。”
  “银河,你好好跟他说。”
  “我知道。”简银河顿了顿,“羽青,我找到新工作了。”
  “是吗?太好了!在哪里?”
  “一家工作室。”
  “哪家?”
  “离你工作的地方不远。”
  “恭喜你,简银河!我知道工作对你来说太重要了,你就是那种宁愿不要爱情,也不能不要工作的人。”
  简银河轻叹。工作有时候是比时间还好的麻醉剂。
  羽青又问:“银河,你跟纪南……你们没怎么样吧?”
  “我们……我没怎么样。”他们的确没怎么样,除了那次纪南酒后粗暴待她。
  “知道你嘴硬。”羽青显然不信。
  “羽青,其实当时陷害我的,不是纪南。”
  “银河,你可千万别犯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句话让她心里突地一颤,很微弱的一下,她自己却吃了一惊,“羽青,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那溪文那边……”
  “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讲完这通电话,简银河心里忽地沉重了下来。她并没有仔细整理过跟纪南之间的关系,知道事实之后,她开始心软地感激他,更忽略了在她陷入危难时他的“乘人之危”。
  她关了灯,看着窗外的夜空。夜是茫茫的深蓝,很开阔的一片,静得让人不安。她隐约听见客厅里的窗帘被拉开,还有纪南的脚步声,他必然又是去阳台抽烟了。他在阳台上看着这片夜空,她在房间里看着这片夜空,总有些微妙的意味。这么深的夜,却不是用来睡觉的,他们各自有心事。
  她有点儿希望夜不要过去,她害怕白天那些激动的情绪。
  简银河闭上眼,脑海中就是她从旋转餐厅的电梯里看见的溪文的身影,寥落又让她心疼。从很早之前,她想到溪文的时候,内心最多的情绪就是心疼。她总觉得他缺乏照顾,而他也在情感上十分依赖她,甚至也许依赖到她都不了解的程度。她曾经一度认为,爱就是依赖,就是想要照顾对方。很久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的稚气。
  她没想到溪文竟然找上了她。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她刚出写字楼,就看到溪文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喷泉旁边。她吃了一惊。
  “银河!”他三步并作两步到她面前,“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她在他身上闻到很重的烟味。他一定在附近抽了很久的烟。
  “你先跟我去个地方。”溪文拉住简银河的手就走。
  “溪文!”
  他们刚走两步,她已经挣开他,“溪文,不要这样……”
  “为什么骗我?”溪文干脆直截了当地质问。
  “溪文……”简银河忽然不知道怎样再去圆谎,她只好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我要你跟我说清楚!”他很激动。
  “溪文……”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立场,由她来跟他解释清楚?
  “银河。”溪文轻叹一声,伸手抚上简银河的肩膀。他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有固执跟决绝,他觉得自己连声明的机会都没有了。
  简银河的眼光回避着他的,她既没办法再跟他说些什么,也不忍心转身就走。他们在傍晚的人流里彼此僵持着,时间被拉得很长。
  “银河!”她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回头,就看见纪南站在离他们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溪文放开简银河,他下意识地知道,这个男人就是纪南。
  纪南朝他们走过来,对简银河说:“银河,真抱歉,我迟到了。”他的故作亲昵,让本已尴尬的气氛更加局促。
  溪文的眼光飘向纪南,把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怒气,冷冷地问:“你是纪南?”
  纪南听出火药味,于是只轻轻点头,又转而对简银河说:“我们走吧,再晚就更堵车了。”
  “你带她去哪里?”溪文的语气里有了挑衅的意味。
  “溪文,对不起……”简银河一阵心酸,“我还有点儿事,改天再跟你说。”
  “走吧。”纪南对简银河柔声一笑。
  溪文心底的怒火此刻一下子被这个微笑点燃了,“纪南,你他妈太浑蛋了!”他说着,冲到纪南面前。
  纪南冷不丁挨了一拳。他却没有还手,也没有表情,只是平静地理了理被打歪的领带。
  “溪文!”简银河急了,立刻挡在两个男人中间,“你冷静点儿!”
  纪南的不反抗更让溪文愤怒,他拉过简银河的手,“银河,你跟我走!”
  简银河转头看看纪南,他仍然是那副冰冷的姿态,无所谓的表情。
  “银河……”溪文的愤怒变成了请求。
  “溪文。”她听见自己近乎哽咽的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在余光里看见纪南朝自己走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我回车上等你。半个小时你还不来,我就自己去医院。”
  简银河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纪南走后,气氛安静得不像话。她能听到彼此略带哽咽的呼吸声。良久,她听到溪文说:“银河,为什么要糟蹋自己……”她抬起头,看见溪文眼里的泪,她从没看见他这样掉泪,心里顿时一阵刺痛。
  “溪文,我跟纪南……其实他是在帮我。”他的确在帮她,这是事实。
  “银河,我帮你还债,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溪文看着简银河,认真又固执。
  “溪文,”她低低地叫了他一声,“算了吧。”
  她不敢看他,只是轻轻推掉他的手,转身朝路边走。推掉他手的时候,她感到他的手掌无奈又坚持的力度。他总是让她心里更苦。溪文,我们还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别无选择,但你可以选择更多。你这又何苦!她在心里默默念着他,晚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纪南的车子停在路边,简银河坐进去关上车门,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不去看车窗外的溪文。
  纪南灭掉手里的烟头,关上车窗。他看她一眼,“这么快?”
  简银河无力地说:“走吧。”
  车子发动的一刹那,她转头看见窗外的不远处,溪文还站在原地,木然又凄切的姿态。她忽然忍不住流泪。
  纪南关掉车里正播放的一曲爵士乐,这种悲凉旋律会让她更想流泪。他用余光看看简银河,知道她此刻的挣扎。他在心里叹口气——她会了解他的挣扎吗?以前他总认为她的事情对他来说像谜团,现在谜团一个个解开,他又觉得没法面对。他宁愿从没发现她在那个记事本上写过的许多个“溪文”。
  “银河。”他叫她一声。
  她微微侧过头来,表示回应。
  “放不下的话,就不要硬扛。”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圣人。真是可笑。也许这是他对女人讲过的最无私最温情的话了。
  简银河反而恢复了一脸平静,“我跟他是朋友。就这样。”
  纪南不再多话。简银河的心事和苦楚,他永远分担不了。他有时候真没法说清楚,对于她他到底需要什么。此刻他觉得,她在他身边,就是他最大的需要。
  在医院见到纪学远,简银河吃了一惊。他在短时间内就瘦成了一个干瘪灰白的老人,连眼中的那点儿锋芒都看不见了,像是在宣告他的不久于人世。他的病状与纪南的疲累同时在积累,他们都在过一道生死的坎。
  纪学远身体大不如前,但看到简银河跟纪南一起来,依然打起精神笑道:“银河,好久没见你。”
  “伯父。”简银河轻轻叫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纪南问。
  “感觉比昨天好。住这么高级的病房……我说不要你花这么些钱,你偏不听。”老人唠叨着,“住在这里每天花钱流水似的,你又能有几个钱……”
  “钱的事不是问题。爸,您安心养病。”他一向认为能用钱解决的,通通不是问题。许多事,是用钱解决不了的。
  “银河,”纪学远说,“前几天听纪南说你身体不大舒服。你没事吧?”
  “我没事。很抱歉最近都没能来看您。”
  “没事就好。我一个老头子,没必要天天来看的……”纪学远喘口气,“我常常跟纪南说,要他不用每天都跑过来。唉,他孝顺,我知道。简银河,你看我现在糟老头子一个,别的愿望也没有……”
  “爸,您就别说那么多了。”他父亲近来日渐话多,像是没时间没机会再多讲似的。他真怕每一句都成遗言。
  纪学远急促地咳嗽起来,简银河赶紧把手边的纸巾递过去。他缓过来,又说:“我别的愿望没有……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你也老大不小了。”
  “爸,快了。”现在说什么样的谎言,都不算罪过。
  纪学远半合上眼睛,自言自语:“不知道熬不熬得过年底……”
  简银河心里越发泛苦,“伯父,别这么讲……”
  纪学远又睁开眼看着她,笑道:“我知道。我又不怕死。”他转而又看着纪南,“我怕你怕。”
  父子间有血缘带来的默契。父亲不怕死,怕他承受不住没了父亲。纪南下意识握住简银河的手,她怔了怔,没有挣脱。她转眼看着他,那样的盈盈眼波让他有片刻的失魂。他在她眼里看到一种感同身受的情绪。
  他握着她的手,手心渐温。她任由他握着,转头去跟他父亲讲一些话。纪学远眉头舒展,满脸欣慰,纪南觉得他们像一对父女,有一种凄苦的幸福感。他苦涩地一笑。
  纪南全程握着简银河的手,她也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虽然没有回应,但也不拒绝。走出病房的门,他才松开她的手,对她说一句:“抱歉。”
  她淡淡地说:“为什么要抱歉?”
  “谢谢你。”他心里踏实下来。
  她看看他,没有说话。他们之间彼此相欠早已扯不清了,感谢和道歉都是没有必要的。
  在路上等一个红灯的时候,纪南问简银河:“你喜欢洛·史都华?”
  他的问题有些突然,她反问:“那是谁?”
  “那天听到你在房间单曲循环《Sailing》。”
  “一首老歌而已。”她对音乐没有特别的倾向,好听就行,连歌手名字都从来不记住。
  “会不会做饭?”他又问。
  “怎么?”
  “能不能请你今晚做一顿饭——应该算是夜宵。”他不好意思说,我突然想吃你做的饭。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在一家蔬果超市门口停了车,自己进去买了几样小菜。简银河看了看,他买了几条茄子,一盒肉末,一些青椒、蘑菇、葱、蒜,还有调味品,都是家常小菜。“我只能负责把它们弄熟了。”她说。
  “那我负责吃。”他笑了一下,眼角有几条疲惫干涩的笑纹。
  她忽然觉得自他父亲病了以来,他心里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老,旁人看不出,他心里已经少了许多锋芒,多了更多看透人生的意味。
  纪南重新发动了车子,他看到简银河又把头偏向外面,像窗外有风景可看似的。她的侧脸仍旧淡泊,没有多余表情。她的淡泊无谓、泯然悲喜的面孔,让他想离她近一点儿也不行。
  回到家里,简银河去做饭,他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他看着她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心里一阵柔软。他听见她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有一阵“宜室宜家”的错觉:一个像样的家,一个十足的妻,一个十足的他自己。
  纪南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简银河的背影。他好像还从没有这么认真看过她的背影。橘色灯光里,简银河更显得细瘦,让他想起“纤腰盈盈一握”。她随意绾起的发髻有种居家妻子的慵懒美。他想,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忽然间,简银河转过身,看到纪南站在门口,她微微一愣。
  “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他一下子有点儿局促。
  “你出去吧。”她说,“很快就做好了。”
  纪南点点头,退了出去。他坐在沙发里,想起傍晚在她公司楼下遇到的钟溪文。他在他们眼里同时看到了共同的某种情绪——不舍。他很不是滋味。活到三十几岁,早已不会随便生出嫉妒这种情绪,但心底的不痛快是真的。系上围裙的简银河,站在厨房的灯光里,让他感到片刻的踏实。她有她的原则,就是要与他两不相欠,如今这原则勉强维持着他们不明不白的关系。他也有原则,他的原则就是不放手。
  他去厨房帮简银河端菜。她做的菜很简单,肉末茄子、蘑菇肉片还有虎皮青椒,都是鲜嫩饱满的颜色,十足的家常风味。他闻了就觉得饿。
  “没想到你做菜那么好。”他忍不住说。
  简银河一边解围裙一边说:“卖相好而已。”
  “要喝什么?我去倒点儿红酒?”
  她点点头,忽然也有了喝点儿酒的****。在切菜的时候想到了溪文,闭上眼面前就是溪文苦楚的面孔,她差点儿就切到了手指。一顿饭做了近一个小时,她觉得特别累,心累。纪南说到了她心坎上——放不下的话就不要硬扛。对于溪文,她放不下的是什么?爱,依赖,或是回忆?时至今日,她走了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路。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纪南莫名有些感动。菜的味道并没有多特别,但里面有她的气息,让他觉得这是拥有她的某一种方式。他看看她,她依然是淡漠的一张脸,食不甘味似的。他明白彼此都有心事,只是她的心事,他始终没法分享。
  吃了一半,她忽然问:“现在几点?”
  纪南看了看手表,说:“十一点半。”
  简银河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怎么了?”他问。
  “本来约好了给我弟弟打电话。”
  “他现在还好吧?听说回家打理一家工艺品店。”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地问道。
  “你的事情,”纪南顿了顿,看着简银河,“我都知道。”
  简银河顿时沉默下来。她的事,他怎么从来都这么清楚?纪南的用心至深,让她感到一阵疲乏。有时候她也想,跟纪南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合约,她委身于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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