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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恃宠而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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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吟虽也是绣衣卫外放在分院的武官,可那张脸却意外的斯文秀气。尤其那对小鹿样的眼睛,水灵灵的,看谁都带着一股生动又谨慎的好奇。
此刻他满眼茫然迷离的望过来,傅攸宁觉着,但凡不是铁石心肠的,任谁看了都会乐意将他亲亲抱抱举高高。
“傅大人见笑了,”张吟笑得有些腼腆,“许是我在灵州见识少了……”原来,即便是绣衣卫的武官,也可以有敞亮到近乎痛快的豪爽。
“听索大人说你要到总院了?总院的人更奇怪呢,”傅攸宁笑着又扒了一口饭,拿筷子点点自己左手座的程正则,“有这种平时闷不吭声,做起事来一鸣惊人的;还有尉迟大人那种随时不说人话,做起事来也一鸣惊人的。”
见张吟讶异不解,傅攸宁笑着放下筷子:“总之呢,最后所有事的落点,都是你做了什么。至于你是什么样性子,其实没什么妨碍的。”
程正则同甘戎正在拼酒,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憨直地笑出一口大白牙:“总院还有光禄羽林呢。像梁大人那种,就是,他说不让做的事你千万别做……头儿,说你呢,梁大人说不让你喝酒。”
“我这是水,不是酒。”傅攸宁讷讷辩解一句,被烫着似的将那刚喝了一口的酒盏又放了回去,转头对举杯来邀的秋璇无奈摊手笑。
秋璇正要扑过来跟傅攸宁腻在一处,一群上菜的侍者鱼贯而入,秋璇只好隔着人同傅攸宁说话。
一屋子闹腾得沸反盈天,稍离得远些讲话就全得靠吼,吵架似的。
傅攸宁身上有伤,扯着嗓子说话实在也难受,便想带秋璇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上菜的一名侍者见她起身略艰难,便过来扶。
尚不及站稳道谢,就听那人在自己耳畔极低的声量细语道:“季姑娘请您回京后找她喝茶。”
语毕,那人便垂脸与众侍者一起退了出去。
傅攸宁面上神色稳稳未变,只是立在原处缓缓直起腰来。
季兰缃,终于出手了。
没想到她在范阳也有人。
早在收到那张写着燕十三重伤落败之事的字条时,傅攸宁就想过也许会有这一日。却始终没想好,若这一日当真到来,又当如何。
她在师门本是个边缘人,大事轮不上她,可这并不表示她一无所知。
季兰缃想做什么,她大概猜到些;
齐广云想做什么,她更是一清二楚。
可若事关季兰缃与齐广云之争,她该做什么,却只有踌躇茫然。
满室的人忽然不闹了,场面瞬间安静。
“梁大人,你怎么过来了?”程正则率先回过神,起身行礼。
梁锦棠立在正厅门外,见傅攸宁怔怔跟着望过来,这才缓步踏入,随口对程正则道:“来查岗。”
程正则赶紧回道:“傅大人没喝酒,我一直在这盯着呢。”
见梁锦棠走过来,目光径直落在面前桌案的酒盏上,傅攸宁敛神,有些心虚地冲他笑:“只是加了一点点酒,其实它还是一杯水。”
在场大概只有程正则是见惯傅攸宁低眉顺目的,东都的崽子们全然不能忍受任何男人女人对他们的傅大人不够尊敬。
虽清楚梁锦棠名义上也算他们的上官,可甘戎还是不大痛快,就冲程正则怒:“合着你是准备转投羽林麾下是吧?”
秋璇那堆人在旁频频点头,以口型对程正则鄙视道,叛徒!
程正则是傅攸宁到了总院后带出来的人,自然继承了傅攸宁这两年里那种软绵绵的画风:“不必在意这种小事,傅大人有伤,喝酒本就不该。”
他这和气生财、退避三舍的,顿时叫甘戎一拳打在棉花上,特别无力。
“给你们颗炮仗你们能不能蹿上天?”傅攸宁本就为着刚刚那侍者的话心中烦乱,此刻见梁锦棠要笑不笑地瞧着自己,生怕这群家伙没分寸要将他惹毛了,便对甘戎笑着斥道。
“诸位少侠好胆识,除了少卿大人及尉迟大人,我还没见谁在梁大人面前这样大声过呢。”
程正则也是实诚地猛点头。
梁锦棠淡淡勾起唇角,轻道:“无妨。”他于正事上是强硬些,私下里只要不触他底线,也不是个太计较的人。
秋璇见形势不对,立刻笑吟吟出来救场:“咱们久未见傅大人,有些忘形了。多谢梁大人不计较,我给您赔礼。”
她郑重地向梁锦棠举起手中酒盏。
梁锦棠含笑颔首,弯身拿起傅攸宁桌上的酒盏回敬:“客气。”
待他将那盏掺了酒的水一饮而尽,傅攸宁才如梦初醒。
那是她先前喝过的!
众目睽睽之下,此时仿佛说什么都不对了。
傅攸宁只能自暴自弃:“我出去透透气,你们继续。”
刚迈出小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将梁锦棠也一把拖走:“你也出去透透气。”
梁锦棠眉目舒朗地向众人点头致歉,很好说话的由得她将自己拖走。
整个厅里无比安静,所有人都有些傻眼。
最后,只听张吟喃喃道——
“以我浅薄的眼光来看,二位大人之间必有奸/情,否则这事儿没法解释。”
28。第二十八章
“陶然庄”后山有一棵号称千年的红桧树; 据说树冠处便是全范阳城最高的地方。
许是这棵树活得太久,让范阳人对它有了无端的祈愿。树干低处的枝丫上密密绑满了寄着无数美好愿望的红布条。
月色如练; 红布条在春风里来回轻荡。
傅攸宁抱腿蜷缩在枝叶间,讷讷回首:“你怎么上来的?”
“你怎么上来的,我就怎么上来的。”梁锦棠姿仪闲适地靠坐在她身侧,夜色衬出他眸中有光华流转。
这家伙将他拖出来; 就丢了一句“你自个回主院吧我随意走走”,就一路心神不定地到了后山来。闹什么脾气呢?梁大人是随便就能挥之即去的吗?
傅攸宁张了张嘴;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有气无力地将下巴搁在曲起的膝头,脑中很乱。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去见季兰缃?
还是先告诉齐广云?
关于他们二人之争; 她该怎么做?
一个是曾在江湖颠沛中相依为命的师弟;一个是许多年加起来也没见过几面的,并不亲近的师姐。
看上去理当是很好抉择的事; 可对傅攸宁来说,她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虽齐广云始终不愿她涉入师门事务过多; 但她已隐隐猜到他想做什么。
她不确定; 齐广云想要做的事,是否正确;她也不确定; 季兰缃是否当真就更合适。
她不聪明,也不重要。可为何在他们二人相争的最后关头,她却成为了决定胜负的那个变数?
这些年她输过; 败过,可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怕过。
怕自己不够聪明; 怕自己不够冷静; 怕在不经意间就做出了什么改变师门众人命运的举动。
大概从来无人知晓; 她讨厌改变。
每当有事想不明白时,傅攸宁总愿躲在最高处。她轻功好,寻常她能到的高处,极少有人能与她并坐。况且,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多数光景她总是独自一人的。
不过,其实也不能算是独自一人。
她时常装作自己有一个永远不离不弃的朋友。
无论何时,总是陪在身旁。什么都不必说,就足慰心安。
如今这人,竟真真就在身旁了。
梁锦棠打量着她迷惘不安的神情,见她沉默不言,便只静静陪着。
两人就这样抵肩而坐,许久不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傅攸宁心绪渐平,缓缓直起腰靠向背后枝干,环顾四下。
她什么也没讲,他也什么都不问。不过就这般安静但坚定的陪伴,却忽然让她觉得……
范阳月夜,静谧温和。并肩高处,竟是风景。
或许,这世间本没有那样多越不过的不可能。总会好的吧。
“梁锦棠。”
“嗯?怎么了?”
他的嗓音本就极好听,加上此刻这样温柔轻缓的语气……
许是夜色正好,这声音让傅攸宁心中一颤,莫名就软软勾起了唇角:“我……没吃饱。”
不知为何,话说出来,听着倒像是委屈抱怨。
“不是身旁有秀色可餐?”梁锦棠笑得无奈,轻叹一声,眼神却是暖的。
傅攸宁扭头轻轻嗔他一眼,亮晶晶的梨花眸里全是赧然:“张吟是长得好看,可我也就看看。他又不下饭。”
梁锦棠觉着,自己这辈子没输得这样惨过。
这姑娘大概根本不知他自个儿生了一晚上闷气,他也……压根儿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先前从主宾院出来时,他想着,见了她定要抓住好好训一顿,务必教她懂得,不可沉迷他人美色的道理。
那个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好看的小哥哥”算什么?
世人皆知,扶风梁氏从来出美人,青阳傅氏出战将。
而他,恰好是傅懋安教出来的梁三公子。
人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她没读过书的吗?真是欺人太甚。
定要训得她回头是岸,幡然醒悟,心服口服地承认——
梁家齐光,才样样都是最好的。完全就是色艺俱佳好吗?!
他在心中制定了严谨而完美的方案要找回这个场子,结果……
根本没机会出招,一败涂地。
傅攸宁就那样拉着他出了院子,垂头丧气行了一路,拿困扰又惊忧的眼神瞧他,叫他自便。
卑鄙的家伙。
眼下又像只历劫归来的兔子,拿一对明亮的梨花眸软软盈着笑瞧过来,就轻飘飘说一句“他又不下饭”,便像将谁塞进糖罐子似的。
梁锦棠,你的骨气都死光了。
他无奈自嘲,挑眉望向她,轻笑:“那,我们回过头去接着吃?”
“不回!不乐意!”
她气势汹汹地轻声吼完,忽然惊觉自己大约这辈子都没这样同谁说过话,于是声量又低低弱下去,“我、我还不想下去。”
傅攸宁你脑子坏掉了吧?他可是威风凛凛的梁大人啊!
上一个敢这样大声同他讲话的人,只怕坟头的草都有三丈高了。
傅攸宁有些心虚地缩起脖子,小心地拿眼角觑他。却讶然发现,他并没有生气。
他非但没有生气,更可怕的是——
他的梨涡,又、出、现、了!
“好,不想下去就不下去,”梁锦棠是从没哄过人的,却也知道让着,“你要吃什么?我去替你拿过来。”虽不知她为何事难过,但她看上去心绪低落,这叫他心头不大舒畅。
噫,当真没发火,也没有嘲讽。这很怪啊。
傅攸宁战战兢兢地侧头抬起眼望着他,以目光小心试探半晌。
“我要喝酒。”“除了喝酒!”
她就知道,什么温柔贴心、有求必应,全是发梦!
******************************
春猎之行结束,回到帝京后,光禄府的一切又恢复如常。
不对,是比春猎之前更忙了。
出京半月,又是一大堆积务。
梁锦棠虽事先安排留守的韩瑱代行光禄羽林中郎将之责,可有些事终究还需他回来后亲自决断。
这几日他忙得不可开交,每日几乎就睡两三个时辰。好在傅攸宁因伤被准予前往宝云庄休养,一时也不需谁费心。
今日眼瞧着众多事务已处理得差不多,他便想着赶紧将剩下的事一口气做完,晚些好去宝云庄接傅攸宁回城。
明日她就得收假复工了,也不知她的伤恢复得如何。还有她那连褚鹤怀都束手无策的毒……齐广云根本就是个无良的庸医吧?
梁锦棠微微蹙眉,暂时将心中隐忧抛开,只望着尽快将手头的杂事收尾。
就在他忙得近乎焦头烂额时,尉迟岚却很不合时宜地推门进来打扰:“梁锦棠,跟你借个人。”
“做什么?”梁锦棠头也不抬,对这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不速之客,他是从未想过有什么待客之礼的。
“我刚收到风,得赶紧去剑南道拦个人,”尉迟岚自觉地找了椅子坐下,“兰台的人,绣衣卫直接出面不大好。”
十日前有一支奉旨出使楼然国的使团出京,眼下西南边境仍大雪封山,使团便在剑南道暂做安顿,待晴暖雪化便会再度启程。
照惯例,使团中有兰台史官随行。
兰台是修史之地。
大凡史官、言官,哪怕职阶再低,都不是轻易能动的人。这些文官大多弱不禁风,却历来死硬抱团。
旁人怀宝剑,他有笔如刀。
况且,文官们历来对行事不够磊落的绣衣卫深有成见,若绣衣卫的人出面,只怕事情本不大,也架不住要闹大了。
“可有圣旨?”梁锦棠也不问他什么事,只捡重点。
“没有。”
“兰台御史字谕?”
“也没有。”
“少卿大人公函?”
“还是没有。”
梁锦棠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冷冷道:“尉迟岚,你可以滚了。”
闹呢?什么都没有,还敢来借人?
怪不得这个混蛋说他绣衣卫的人不方便出面,合着就是件捕风捉影、极大可能要背黑锅的事。
“非常之时,江湖救急啊!”
“那也是你的江湖,同我有什么关系。”
见他又低头看公文,再不搭理,尉迟岚也只能放弃,悻悻起身出去了。
虽绣衣卫与羽林素有龃龉,其实皆是无伤大局的意气之争。
尉迟岚并非想将这黑锅扣给羽林,只是事发突然,他手上实在挑不出恰当的人选。
绣衣卫剑南道分院飞鸽传书,随使团出使楼然的低阶史官邹敬,有异动。
有异动。就这三个字,瞧着真像捕风捉影。
若只凭这三字去请示批捕公函,傅靖遥不让人乱棍打死他才怪。
可尉迟岚掌管绣衣卫多年,自然不会当真脑袋空空。许是经验使然,他当机回书,让剑南道分院尽量拖住使团,将邹敬先困在国境之内。
但光困住也不是长久之法,人总得带回来审。
可剑南道分院的人又不能当真动了邹敬,还得他这头找个有相应分量、且不怎么显眼的人过去。
索月萝是索贵妃的堂妹,她自己名声又大。
这些年,前朝、后宫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一旦她出错,便可趁势将她及索贵妃背后的江北索家扫出帝京。
因此,她绝不是那个适合的人选。
可总院其他几个总旗……
尉迟岚脑中飞快地转着,恨不能自暴自弃干脆亲自出马算了。
刚迈出梁锦棠办事厅的门槛,瞥见有绣衣卫的人路过,他顿时豁然开朗,扬声将人叫住。
“哎,那个谁,你过来。”那人应声转过来跑到他面前,尉迟岚一看是霍正阳,便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地交代。
“那什么,霍正阳,你去西郊宝云庄找你家总旗,叫她带上你,再随便带个谁吧,立刻、马上、十万火急!启程去剑南道堵人。”
剑南道地处西南边境,同时与邻国楼然、宿敌成羌接壤。
霍正阳心中凛然,料想必是大事,当即点头要走。
“站住,”蓦然踏出的梁锦棠叫住他,转而对尉迟岚道,“孟无忧借给你了。”
安平孟氏在文官中地位超然,孟无忧素来也是众人眼中的半个纨绔。孟家老太爷将他骄惯得紧,若最后出了什么岔子要追责,这锅孟无忧背起来也不太费力。
根本无须光禄府出面,孟家定先跳出来替他善后。
对尉迟岚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再没有比孟无忧更合适的人选了!这家伙可比傅攸宁合适百倍啊!
尉迟岚愉快地点头抱拳,承情致谢。看梁锦棠冷着脸让门口的侍卫去叫孟无忧。
交代妥当,梁锦棠才转过来对尉迟岚道:“详情你自己同他交涉。”
“懂。”既别人帮了忙,尉迟岚也不是没人性的。
这事就当梁锦棠一无所知,若追责,就说是“老子和孟无忧联手瞎胡闹”呗。完美。
不过……
“梁大人,你前脚不还在说……不关你事吗?”尉迟岚轻轻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死对头。
“就在刚刚,忽然又关我事了。”
尉迟岚瞧着他一脸冷凝地转身回去,半晌后才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发自内心地赞赏道:“梁大人果真艺高人胆大。”
虽不知范阳之行发生了什么,可尉迟岚知道,面冷,心黑,嘴毒,手狠的梁大人——
他有软肋了,而且,仿佛并不打算藏着。
29。第二十九章
傅攸宁颤巍巍睁开眼; 就见鸣春在床畔抹眼泪。
鸣春忙抹掉脸上泪痕,带着哭音道:“怎么这么就快醒了?没事的; 你只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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