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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向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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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总,我没做过子公司的合规,还是别去添乱了吧。”见此情景,许衡连忙主动退出,“不过您放心,华海这边肯定会安排最合适的人选,保证给您提供充分全面的意见。”

    “傻丫头,我这次要去的可是美东的分公司,能在纽约待半个月呢。没见过你这样把好事儿往外推的!”

    许衡瞧了眼赵秉承。

    她不想表现得太过迫切,又担心拒绝得太过生硬。这种情况下,作为当事人怎么解释都不对,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

    “让小许去吧,”华海所的主任开口解围道,“年轻人是得多见识点世面。”

    船东协会的顾问协议还没谈定,赵秉承的目标虽然是淡水河谷,却也不想让到嘴的鸭子飞了。既然李经理只是想避嫌,就没有必要让其他合伙人轧一脚——能在华海所做到合伙人级别的女律师,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许衡虽然资历浅,但好歹是自己的嫡系。思及此,赵秉承点头应道:“果然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这老腊肉不值钱罗,李姐,小许就麻烦你指点了。”

    李经理笑呵呵地拍拍她的肩:“听见没,一条心回去打包行李吧。”

    许衡连忙举杯致敬,衷心感谢领导和客户的栽培认可。倒酒时,因为过于激动、手指忍不住发抖,大半酒水都漏在了桌上。

    纽约号称世界之都,有最好的天然深水良港,年货物吞吐量稳居全球前五。大洋集团的子公司就在曼哈顿岛上,常年为旗下商船提供各种配套服务。

    更重要的是:按照之前的航行安排,此次她们抵达纽约时,“长舟号”应该正好在新泽西卸货。

 第54章 疯狂

    赵秉承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热闹喧嚣过后,光鲜亮丽的酒席上杯盘狼藉,宾主尽欢的大厅里人去楼空。

    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醉鬼,倒在桌椅间,或胡言乱语,或闷头大睡。一场浮华过后,虚荣的美好黯然消逝,终究逃不过空欢喜。

    李经理的酒量着实惊人,不仅干翻了华海所的主任和赵秉承,还将其他来敬酒的同事通通挡了回去。甚至主动出击,在席间大杀四方,笑傲整场庆功宴。

    她一边帮忙联系代驾,一边递了张名片过来:“身份证号、护照号,记得回去发给我,一起订票。”

    许衡赶紧双手接住,贴身放好,认真地点点头:“麻烦您了。”

    李经理没再看她,转而冲电话那头的代驾公司讲话:“对……我们在酒店一楼……有两辆车……”

    主任已经被家里人接走了,许衡将赵秉承的车钥匙从包里摸出来,架着沉甸甸的男人往停车场走。

    代驾师傅等在路边,见两人走过来,连忙上前搀扶。

    好不容易爬进后座,许衡将钥匙递给司机,想了想道:“滨海别墅区,谢谢。”

    华南政法大学的单身宿舍隔壁左右都有人,深更半夜与异性相携而归——就算好说也不好听。

    下了车,师傅又帮忙把他们送进门,这才接过报酬离开。

    新装修的别墅富丽堂皇,却少了几分人的味道,即便开了暖气也显得空空荡荡。楼上楼下都关着灯,许衡没顾得上换鞋,只好先将赵秉承扔沙发上,转身去厨房里烧了壶开水。

    她很少见对方喝成这样,大部分时候他都很善于控制局面,避免让自己陷入被动。特别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赵秉承往往宁愿不端杯子,也不会醉得失去控制。

    恐怕今天还是受了什么委屈吧,许衡想,否则不会这样自暴自弃。

    将绒毯搭在男人身上,电水壶正好发出蜂鸣,她刚要走过去,手却被人牢牢牵住:“……别走。”

    赵秉承一只手遮着脸,另一只手散发着灼热的烫度,晕在许衡手心,摩挲纠结。

    “水开了。”她干净利落地抽身离开,任由男人的手臂无力垂落。

    常娟将一切都收拾得很整齐,许衡很快找到糖和茶包,按比例调配均匀后倒入玻璃杯,小心翼翼地端回客厅里。

    赵秉承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将头埋在靠枕和臂肘之间,一动不动。

    “喝点醒酒茶,”许衡将杯子搁上茶几,“不然明天早上又要头疼。”

    男人干笑两声,嗓音沙哑:“难得你还记得我会头疼。”

    许衡无奈:“赵老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婚前恐惧症?”

    赵秉承爬起身来,双目赤红地盯着她,看得人胆寒发憷:“小衡,我后悔了。”

    心中酸楚迅速蔓延,想起自己曾经的预言,许衡如鲠在喉。

    “你那时候劝我,别用婚姻和事业交换自己,不要接受常娟的感情,说我总有一天会后悔。”赵秉承盯着头顶的吊灯,视线发直地说,“可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就后悔了。”

    她叹息:“我知道。”

    两年前,常娟刚认识赵秉承时候,许衡已经和他分手了。

    从华海所预支了半年工资,再加上赵秉承另外给的几笔钱,许妈妈的初期治疗费用终有着落。许衡清楚,那些钱名义上是奖金,真正的性质却绝不单纯。

    可她当时太穷,也没多少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男人的恩惠。

    无可否认,最初确有过美好的回忆:经济上的支持、事业上的帮助、丰富的人生阅历,赵秉承不止是许衡的恋人,更是她的老师。

    然而,这段感情里的强弱对比太明显,注定结不出健康的果实。

    因为律师的职业习惯,赵秉承为人亲和,特别是对异性,总有耗不尽的耐心、用不完的温情。许衡认定了他的暧昧不忠,哭天抢地几次之后,一段秘密的办公室恋情无疾而终。

    她很想表现得更加强硬些,比如说辞职出走、一刀两断什么的。但赵秉承从始至终都对她很好,即便分手后,依然以老师自居,没有让许衡感觉半点尴尬。

    事实证明,缺钱就没有赌气的资本,两人只好继续不尴不尬地做同事。

    随着母亲病情的持续恶化,许衡也愈发离不开华海所和赵秉承,就连已经定下的随船出海实习,也一推再推。

    常娟最开始表示出对他感兴趣时,还特地托人问过许衡,赵老师是不是单身?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许衡担心又有姑娘要心碎,多嘴问了中间人:“是谁打听?”

    对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们赵老师要走运了,海事法院常院长的千金。”

    许衡把话带给赵秉承,却见男人耸耸肩,说手上有案子在海事法院,正好趁此机会拉近关系。

    许衡当时就劝他:“常娟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你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后来常娟果然越贴越紧,赵秉承一步步被套牢。很快便有一天,他叹息着说,在考虑向常娟求婚。

    许衡很是稀奇:“你爱她吗?”

    赵秉承摇摇头:“我对她没感情,形式主义而已。”

    许衡目瞪口呆:“没感情也能结婚?”

    他沉默半晌,道:“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

    两人火速确定关系,常娟正式介入赵秉承的生活,事无巨细地打理起他身边的一切。

    前男友结婚,按理说许衡应该感到失落,但那时候实在没功夫去伤春悲秋:再次住院时,许妈妈已经大势已去,医生们都建议家属放弃治疗。

    妈妈是她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许衡万万不可能放弃。

    常娟知情后,找到北大医院血液科,牵线搭桥联系转诊,为许妈妈提供了最好的治疗条件。

    尽管最后无力回天,许衡依然感念着她在那时的鼎力支持,从此愈发坚定了在华海所好好干下去的决心。

    更何况,常娟那双疯狂追逐赵秉承身影的眼睛里,可能欠缺足够理性,但却绝对有爱。

    母亲去世后,许衡找赵秉承谈过,让他好好思考自己对常娟的感情——精神病人结婚之后很难离婚,更何况对方的父亲还是法院院长。

    事实上,这也是她对常娟的回报:这段看得到悲剧结果的感情,没有必要以两人的终身幸福为代价做局。

    赵秉承原本还很柔和的表情,在听到许衡解释动机时,立刻变得晴转阴:“你就是为了她?”

    “当然也是为了你!”许衡理直气壮,“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他的笑容苍白无力:“小衡,没有爱不一定就会不幸福。”

    如今回想起来,赵秉承心中恐怕早已有了答案。

    醒酒茶喝下大半,别墅的客厅里也渐渐暖和起来,两人各坐在沙发两端,难得开诚布公地交谈。

    赵秉承已然清醒,却还在借着酒劲发泄不满:“她爸爸瞧不起我,每次都是呼来喝去,没有半点尊重可言。在她家我就像个佣人,做什么都不对,还不能不做。小弟小妹来城里看我,她妈妈宁肯出钱订宾馆,也不让他们住家里,就因为怕弄脏了房间地板——那是我的亲人啊!”

    待对方情绪稍微冷静些后,许衡谨慎开口:“赵老师,恕我直言,婚姻虽然是两家人的事,但更多还要靠你和娟姐自己经营。与其为她父母的态度纠结,还不如把小日子过好。”

    赵秉承头靠在沙发上,自嘲地笑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你看到常娟的态度了。她真的是个疯子,好起来恨不能做牛做马,转头却又趾高气昂。我自认为最会与人打交道,偏偏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记不记得上船前,你特意说过王航的身世,还让我多加留意?”许衡感慨道,“其实在人家眼中,我们这些小伎俩都一清二楚,费尽心思的讨好反而越演越砸。倒不如真诚些,有什么说什么,也省得凭空猜忌。”

    玻璃杯被重重搁下,赵秉承的脸色愈发难看:“你是真心喜欢那个二世祖?”

    “他只是个船长,不是什么‘二世祖’。”许衡笑着摇摇头,“他父亲也没那么高不可攀。对了,你们今天合影的时候,王董……”

    话音未落,却听见隐约的玻璃破碎声,常娟歇斯底里地哭喊道:“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

    滨海别墅的质量很好——若非有心,隔着厚厚的墙板,根本不知道家里还有其他人——赵秉承当即冲进隔壁起居室。

    常娟穿着睡衣,躲在黑暗房间的角落里,披头散发、表情痛不欲生。赵秉承推门而入后,她奋力挣脱钳制,猛冲进客厅里,指着许衡鼻子叫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别以为我有病就欺负我!我能对你好,也能要你的命!”

    许衡站在原地,大脑暂时一片空白,她有限的人生阅历不足以处理如此复杂的局面。

    “你不是已经搭上男人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跟我抢?你这种女人只配下地狱!”常娟彻底陷入癫狂状态,眼中已无任何清明:“我对你那么好,就是想让你长点良心,别再纠缠秉承!”

    “娟姐,我没有。”无视赵秉承的指示,许衡挺直了脊梁,“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跟赵老师也早就分手了,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第55章 贫富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洗白自己了吗?”常娟对她的辩解不屑一顾,翻着白眼看过来,依然奋力试图摆脱赵秉承的钳制,“贱人!婊*子!”

    许衡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我不想洗白什么,我只是在说出实情。”

    “实情?”常娟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实情就是你们恬不知耻、无情无义、天打雷劈!”

    赵秉承终于忍不住出声:“小衡,你先回去。娟子,听话,该吃药了……”

    “我不吃药!凭什么要我吃药!”常娟疯狂地甩动自己的头发,像台跳了线的电风扇,“你和爸爸一样,都拿我有病当借口。有病的是你们,你们才有病!”

    赵秉承一边把人往楼上拖,一边催促许衡:“快走,我回头再联系你。”

    “娟姐,我谢谢你。”握紧拳头,许衡站在原地朗声道,眼前迷蒙着泪水,“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这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我和赵老师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她固执地站在客厅里,听到楼上传来持续的尖叫声、撕扯声,以及最后嚎啕大哭的声音。

    剩下的半杯醒酒茶搁在茶几上,已经冷得彻底。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许衡用袖子擦干眼泪,自嘲地笑着,转身走出大门。

    面对常娟的质问,最好的处理方式绝不是据理力争。毕竟,对方是病人,而且是赵秉承明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三更半夜,在人家的婚房里,被指着鼻子骂“没良心”——正常人恐怕都会避之不及。

    然而,走在深夜独自归家的路上,许衡却感觉如释重负。

    她终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活得这么累。

    还记得在表白遭拒时,许衡以为王航认定了自己攀权富贵,接近他就是为了跟王允中拉关系;包括在新加坡监所里,向孙木兰倾吐心声,她也自认动机不纯。

    常娟刚才的嘶吼震醒了她:许衡,你是何时变得如此卑微?沦落得要跟一个疯子争宠?

    从小到大,她虽然不是人群中最聪明、最优秀的,但在母亲的精心呵护下,亦未曾觉得低人一等。

    求学期间,尽管没有太多情感经历,也收到过情书、被送过玫瑰花。拒绝对方的理由多种多样,却从来不是因为金钱或地位。

    每个女孩都曾幻想过自己的白马王子,或英俊潇洒,或风趣幽默,不同的择偶标准就像天边的云朵,千变万化、各式各样;然而,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家的标准开始渐渐趋同:稳定的工作、高薪的收入、雄厚的家世、完美的学历……

    他是怎样一个人、外貌性格如何,反倒成了最不被考虑的因素。

    遇到心仪的对象,我们首先想到的是配不配,而不是爱不爱。

    社会贫富分化越来越严重,生活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不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而贫穷是非常残忍的一种心魔,它不会让你在瞬间土崩瓦解,而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情智,让我们最终认不清自己。

    一直以来,背负着家庭的经济压力和寄人篱下的委屈,许衡佝偻着前进,已经忘了自己来时的路。

    赵秉承的确提供过经济支持,但她也以认真的工作予以了回报;常娟曾经帮忙母亲转诊治疗,但她同样忍受了精神病人喋喋不休的抱怨;王航或许家境优于、能力出众,但她同样真才实学、工作认真,并非低人一等。

    面对常娟的质问,许衡突然明白:钱和道义可以和平共处,失怙丧母并不是她的原罪,曾经低下的头颅同样可以高高昂起;爱与感恩不能同日而语,出身贫寒不一定甘于平凡,告别过去的人们依然有权追逐幸福。

    我穷,但我并不卑微;你富,但你也并不因此高贵。

    如今孑然一身,她再也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恐惧、怯懦、徘徊、无助的呢?

    深夜寒风凌厉,许衡却感觉无比坚强——自内而外跳跃搏动的火热心脏,永远激励着人类向死而生。

    第二天是周末,她睡到中午才睁眼。

    温软的冬日暖阳映射在窗台上,抚慰出整整一室的宁静平和。不再逼着自己加班还债,放下无谓的提心吊胆,所有神经都松弛下来,随时间变成流淌在指尖的水。

    灵魂被熨帖柔顺,思想则软化成沙,许衡长长久久地伸了个懒腰。

    赵秉承或常娟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不过也无所谓了。她将手机放在桌上充电,咬着牙刷开始琢磨今天该干嘛。

    母亲去世后,她甚少呆在家中。环顾四周的家具,早已蒙了厚厚的一层灰。从海上回来后,除了每日睡觉的床铺,这里的一切如同静止,始终固定在母亲最后一次入院的前夜。

    潜意识里,似乎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现实,骗自己妈妈还会回来。

    洗漱完毕,用冰箱里的食材随便弄了点东西吃,许衡扎起马尾、撸起袖子,开始做大扫除。

    电脑音箱里放着欢快的口水歌,在房间里爬上爬下,将用不着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打包、装箱。家里越来越空旷,心却越来越满:这场告别来的恰到好处。

    生病多年,妈妈的房间里尽是些瓶瓶罐罐,真正的个人物品反而没剩多少。偶尔有些小件东西勾起回忆,许衡拿在手里称称,最终还是放进垃圾袋。

    人生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我们总要学会向前看。

    几十年房龄的老式单元,小小的两室一厅,打扫起来也很快。“断舍离”之后只剩下几件老式家具,还有日常会用到的个人物品,显得空旷不少。

    夕阳西下时,许衡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站在整拾一新的家中,成就感爆棚。

    正想出门吃顿好的犒劳自己,却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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