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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老惦记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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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多吗?”
  ——不喜欢吗?
  靳余生背脊笔直; 十指紧紧扣在在购物车把手上,暴出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他看着她沮丧地团成一团; 像只吸附在购物车上的毛球,很有股冲动,想碰一碰她。
  可手在半空悬起; 迟疑片刻; 又飞快地收回来。
  靳余生心里挣扎又矛盾。
  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好,高枕不得安眠; 好不容易入睡; 也总是在梦见过去。
  梦里更早一些时候; 夏天蝉鸣柳绿,周有恒的小院浓荫蔽日,沈稚子穿一件无袖的小白裙子,迈着小短腿从水榭长廊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怀中抱着一小盒玉珠,哗啦哗啦响。
  珠子是何见月给的,来自一条不小心被她弄断了的珠玉手链。七岁的生日之前,沈稚子对它一见倾心,央求了师母许多遍,才终于在她生日那一天,得到了这件于寻常小孩而言过于昂贵的礼物。
  成色上乘的玉珠,细腻如同羊脂,好像少女凝白的肤色。娇滴滴的小女孩,连手中的玩物都比寻常人要矜贵。
  他以为她真的喜欢它。
  可算起来也没过多久,好像不过是盛夏一场雷阵雨的功夫,那盒珠子被她放在窗台,就再也没有拿起来过。
  她的注意力被被更漂亮的东西吸引走,之前的玩具,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往往梦境停在这里,就会醒过来。
  像是陷入魔怔,他在寒冬腊月里睁开眼,惊醒时仍旧大汗淋漓。窗下月光破碎,也像一把插在心上的匕。
  午夜梦回,他反反复复,想过许多遍。
  也许她未曾得到时所表现出的喜爱,是真的;得到之后不再上心的敷衍,也是真的。
  他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一边想要做一盒她得不到的珠子,一边又在心里绝望地想,他其实远不如那盒珠子。
  羊脂白玉尚且能靠外貌得她青睐,而他浑身上下一无是处,却又要命地贪恋这点儿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甜。
  时间久了连他都快要忘记。
  他其实从始至终,一无所有。
  ***
  短短几分钟,沈稚子煎熬得仿佛过去了一辈子。
  开口之前,她几乎笃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他会承认喜欢她。因为他表现得太明显,到处露马脚,一点儿都藏不住。
  可他始终不置一语,一言不发。
  而她背对着他,甚至看不见他的表情。
  最后一点耐心也跟着虚无缥缈的希望,一起被消耗掉。
  沈稚子丧丧地趴在购物车上,许久,闷声问:“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想……”靳余生顿了顿,指节微动,“给你买多少糖,才能减削你的不开心。”
  他垂下眼,抱起一大捆棉花糖,松开扶手,将购物车转了个方向。
  扶手抵住青灰色的墙面,靳余生绕到前面,单膝在她面前蹲下。沈稚子坐在购物车里,半张脸埋进围巾,黑白分明的眼睛跟着他上下移动,瞳中流光闪烁,充满委屈的嫌弃。
  他在做一件从没有做过的事,有些茫然有些无措,献花似的,把糖捧到她眼前。
  “能不能别老玩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你把货架买下来都没用的!”外物抚慰不了她,沈稚子生气地打掉他手里的糖,眼眶发红,“你这个骗子!”
  包装袋被她的动作带着晃了一下,坚硬的棱角从面前划过。靳余生躲闪不及,眼睛下方迅速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明显一愣,立刻手忙脚乱地要去包里掏纸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说着,就要伸手去碰。
  指尖碰上脸颊的上一秒,靳余生下意识朝后一闪:“没事。”
  沈稚子的手僵了僵,失望地收回来。
  受伤也不让她摸……
  她低着头,沮丧得像只打湿毛的鹌鹑。
  半晌,低声说:“你不喜欢我,在医院里时,为什么要问我那种问题?对啊,我是很在意你,那现在呢?你确认完了,又有一个少女折服在了你眼前,你要抱着手冷笑并且开始嘲笑我的不自量力了吗?开始想台词羞辱我了吗?”
  “……我没有。”
  事实上,面对现在的情况,靳余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论他的私心,还是他所接受过的教育,都不允许他说真话。
  也许换做另一个谁……随便一个别的谁,沈湛也好,哪怕是齐越,都能处理好现在的局面,而不是像他一样无所适从。
  这种认知,本身就让他感到难过。
  “那你就是不喜欢我。”沈稚子低着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逼良为娼的恶棍。她犹豫着纠结了很久,小声问,“可你喜欢什么样……”
  下一秒,靳余生表情别扭地打断了她。
  声线低沉,嗓音发哑,仿佛说得很艰难:“正常情况下,如果我说‘是’,下一步应该发生什么?”
  突然拐了个大弯。
  沈稚子猝不及防,茫然地抬起头:“跟我在一起,吃饭牵手拥抱谈恋爱。”
  这不是常识吗,这也要问?
  “我以为,”靳余生明显松了口气,神情很不自在,“下一步应该求婚。”
  “……”
  晴天白日,沈稚子仿佛被一道雷当空劈中。
  她磕磕巴巴,震惊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为,为什么?”
  “求婚对象,不该是喜欢的人吗?”靳余生眼中浮起疑惑。
  白色的灯光倾落下来,将少年眼中的真诚映得一览无余。
  沈稚子人生第一次,被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求婚对象的确该是喜欢的人,可……可是,可是……”
  可是哪有这么风驰电掣的!
  靳余生耐心地等着她结巴。
  他装得很像,仿佛自己真的不懂恋爱的流程,真的是因为一个乌龙的误会,才不肯承认喜欢。
  仿佛一切的原因,都与她无关。
  沈稚子后知后觉,半晌才回过味儿:“你,你真的一直以为,互相表白完,就要求婚吗?”
  “……难道不是吗?”
  沈稚子看着他,迟缓地舔舔唇。
  少年身形高大,半蹲在地上,微微仰头看她的姿势像只乖顺的大金毛,让人丝毫无法苛责。
  ……他也太,太可爱了吧。
  简直像一个封建时代的穿越者。
  “不是这样的。”心头阴霾散尽,她声音放软,“正常人的过程呢,应该是先互相表白,然后恋爱,再讨论求婚的问题。”
  “所以……”她小心翼翼,抬眼看他,瞳中光芒流转,“我们能不能退一步,先从恋爱谈起?”
  她对求婚没什么兴趣,可她真的好想亲亲他。
  想了好久了。
  目光相接,少女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溪。靳余生不止一次地想,也许她原本该是一头小鹿,或者拉菲尔前派画中走出来的女主角,出生就被赋予祝福,活成一道炙热滚烫的光,最终被另一个美好的人所拥有。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在我家,喜欢的女孩子,是要带回去结婚的。”他斟酌着开口,话说得半真半假。他强迫自己相信,并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所以,我们可不可以等成年之后,再来谈论这件事?”
  欲扬先抑,沈稚子的心情大起大落,连这丁点儿希望也是从绝望里挖出来的。
  她微怔,没有多想,眼睛立时弯成桥:“好啊。”
  靳余生却开心不起来。
  他艰难地扳回一局,又愈发感到自己的可悲。
  也许他能让她短暂地忘记他带来的不开心,可他无法为她提供长久的快乐。
  她很努力,他一直都知道。可她朝他走来的每一步,好像都在把事物推向无可挽回的终结点。
  约定落地,他听见咣地一声,猫头鹰敲响那盏根植在他脑子里的钟,一切都开始倒计时。
  等沙漏里的沙子流到尽头,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再也不会看你一眼。
  就像七岁那年,她放弃那盒玉珠。
  她很快就会放弃你了,你等着瞧。
  ——他慢慢闭上眼,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么?”听完沈稚子的叙述,盛苒掂量着问,“就那个,‘喜欢的人就要求婚’的家规?”
  “平心而论,听起来很扯。”沈稚子抱着手机,咸鱼似的在床上滚,“像一个用来摆脱我的借口。”
  “……那你兴奋个屁。”
  还一回来就开开心心地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和靳余生有了不得了的进展。
  裤子都脱了就给她听这。
  她上次见到这种破约定,大清都还没亡好吗。
  沈稚子望着天花板,沉默一阵:“因为今天,我的想法转了个很大的弯。”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可是我表现出不开心的情绪时,他跟我说了他的家规。”
  她缓慢地分析:“如果家规是真的,那是既定事实,我可以手把手教他谈恋爱;如果家规是假的,说明他编了个故事用来哄我,只是怕我不开心。”
  “不管是哪一种……”她轻声道,“他好像都没有错。”
  夜色沉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把话都说完了,让我说什么。”盛苒笑了一声,有些意味不明,“沈三,听没听过‘弥子分桃’?”
  弥子瑕受宠于卫灵公,所以他深夜驾车出宫非但没有受刑,反而得到“真孝顺啊”的称赞;所以他将吃过的桃子喂给卫灵公,非但没有受到指责,反而得到“他多么爱我啊”的感慨。
  加上一层喜欢的滤镜,无论有心还是无意,总能在有情人眼中读出别的意思。
  沈稚子其实明白,但她拒绝承认。
  如果连幻想对方喜欢自己的资格也被剥夺,她也太可怜了。
  盛苒还在叨逼叨:“沈三,我现在觉得,爱情真的会使人变成戏精。”
  “……”
  “可你们这样,不会觉得很累吗?”
  沈稚子随手在床头一捞,这次捞到的是只无辜熊,表情可爱天真,黑豆眼与她面面相觑。
  她顿了顿,叹息:“唯一一件我可以确定的事情是,他在逃避做选择。”
  “……也许,我应该再给他一点时间。”
  她一直都知道,她并不了解他。可偏偏又是因为不知根底,他不主动告诉她的事,她更加不敢主动问。
  所以她只能猜。
  可是盛苒说得对,互相猜测最耗费耐心,也耗费精力和喜欢……
  她一边坚持,一边担忧。
  时间安静地流淌,夜色像滴在纸上的墨,缓慢地浸润开。
  沈稚子挂掉电话,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主动太久了。”
  “其实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也是第一次。”
  “我已经快把一百步都走完了,你能不能朝我的方向稍微挪动一点点啊?”她自言自语着,最后一句话轻如蚊蚋,“你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
  灯光安静地流泻。
  明明他人就在隔壁,只是一堵墙的距离。
  可房间里静静的,从始至终,没有回音。
  ***
  夜色飞快地流走,不知什么时候起,窗外又下起了小雪。小小的冰晶打在窗户上,隐隐有声响。
  沈稚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爬起来做作业。
  ……算了,至少函数题是有标准答案的,她不需要猜。
  打开台灯,刚翻开草稿纸,就听见。
  笃笃笃——
  房间门被人敲响,沈爸爸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稚子,你在看书吗?”
  她赶紧放下笔,小跑过去开门:“爸爸。”
  房门打开,暖色的光线一泻千里。沈爸爸穿着家居服,立在门口,脸上表情有些疑惑。
  “楼下有个小男孩,家长领着过来,说你打了他。”他语气平静,是询问的姿态,“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第36章 无法控制
  从楼上走到楼下; 短短几分钟里; 沈爸爸大概了解了情况。
  他有些惊讶,转着圈打量她:“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晚饭时怎么没听你说?”
  “我没有受伤。”沈稚子赶紧解释; “恶作剧不怎么严重,就忘了告诉你们。”
  这件事错不在她,她于心无愧,只是有点儿纳闷。
  如果是她干了坏事,肯定藏着掖着不让爸妈知道,哪有上门寻仇的道理……
  直到她走下楼; 见到坐在沙发上的母子; 才恍然大悟。
  吊灯光芒四溢; 客厅里亮亮堂堂。沙发上的女人长着张巴掌大的小脸,做典型的贵妇打扮; 美目之中怒意流转。而她身旁的小男孩坐得规规矩矩; 眼圈发红; 额头正中一大片红印; 脑门高高肿起,神情委屈而畏怯。
  ——十足的受害者姿态。
  只是……
  她短暂地愣了一下,又注意到他的手腕。
  小手白净,反向翻折,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她突然有些想不起来……
  是靳余生把他的手掰成这样的吗?
  沈稚子满腹疑惑; 趿着两只巨大的兽爪拖鞋; 贴着沈妈妈坐下。
  一群人面面相觑; 沈爸爸轻咳一声:“人到齐了,我们家就这三个孩子,您认认吧。”
  贵妇嘴角微动,拍拍小男孩:“抬眼看看,谁打了你。”
  话说得很缓慢,声音千娇百媚,柔而不妖。
  男孩吸吸鼻子,仿佛根本无需辨认,手指直直指向沈稚子:“她。”
  靳余生身形一顿。
  沈稚子笑了笑,没急着否认:“那我还挺厉害的,我练的是如来神掌吧,一巴掌给你脑门打成这样?”
  怎么没把头给你打掉呢?
  小男孩嗫嚅着,低下头,哇地一声哭起来。
  沈稚子:“……”
  为什么一个个儿的,都跟许时萱一样,动不动就哇哇大哭。
  是哭得响了,会显得自己比较占理吗!
  贵妇急红了眼,赶紧掏出帕子帮小男孩擦泪,一边擦,一边皱着眉责怪:“你们家姑娘怎么教的?就这样说话?打了人还成你占理了?怎么这么没有教养?”
  ——我们家姑娘一直都这么教的,三观可正常了。
  沈爸爸在心里哼唧,面子上还是把戏做足:“稚子。”
  沈稚子立刻乖巧如鹌鹑:“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靳余生眼瞳微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
  忍了忍,忍不住。
  他突然站起来,大跨步地走到厨房,倒出一杯饮料。折回身,在男孩面前蹲下。
  冒气泡的饮料带着隐隐的甜味,少年身形高大,穿着温暖的长毛衣。他抬手抚摸他的头,声音低哑:“不要哭。”
  小男孩委屈地眨着眼,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靳余生耐心地掰开他的手指,将饮料放进他手中。
  男孩只有这一个台阶可以下,垂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示好般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杯沿送入口中。
  饮料还没过嗓子,他肩膀猛地一耸,就“哇”一声地了全吐了出来。淅淅沥沥的汁水漫过衣服流到地毯上,他抽噎着,像是吃了某种说不出来的亏,放声大哭。
  刚刚的眼泪是装的。
  靳余生迟缓地想……但这回,应该是真的哭了。
  饮料迅速融进地毯,贵妇手忙脚乱,连忙找抽纸擦。
  短短几秒钟的事,沈稚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靳余生冷淡地道:“不喝算了。”
  他冷下来,骨子都透凉气,说什么话都像嘲讽:“一点家教都没有,也不知道谁教出来的。”
  贵妇擦地毯的手一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像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失去了主动权。
  “你刚刚说,欺负你的人是她?”靳余生还在继续进攻,声音平淡无波,眼底也一片漠然,“你再说一遍?”
  小男孩不敢看他的眼睛,拼命往后缩,不死心地小声哼:“你不要威胁我,我说是她……那……那就是她!”
  靳余生点点头,了然。
  不等男孩松口气。
  他突然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扣住他的后脑勺。
  手掌用力,靳余生另一只手握住玻璃杯,把剩下半杯饮料都强喂进他口中。
  男孩挣扎不过他,呜呜咽咽的哭声里,听见他淡漠的声音:“那从现在起,欺负你的人是我了。”
  ***
  小男孩呕吐不止,一直到贵妇匆匆忙忙地带着他离开沈家去医院,沈稚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风驰电掣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湛愣了一会儿,最先反应过来:“你往可乐里加料了?”
  靳余生低低道:“嗯。”
  沈湛接过杯子,嗅一嗅便认了出来,笑得不行:“可以啊哥们儿?辣椒和酱油?”
  其实还有催吐剂,但他没说。
  靳余生脸上毫无笑意。
  他沉默一阵,站起身,认真而郑重地道:“很抱歉,我做事欠妥。”
  不管怎么看,今天都很冲动。
  可是……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但沈稚子确实没有打他。”
  沈爸爸原本好整以暇,听见最后一句,憋不住笑起来:“我没说稚子打他啊,维护起她来,你倒比我这个当爹的还着急?”
  话里话外,半真半假,靳余生一时没听出意思,只好保持沉默。
  “没事的,你先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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