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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说爱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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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栩栩!”迟远才刚倒下,她又听到了迟父的低喝。

    这一连串的巧合简直让她怀疑这是这家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迟几许耸肩微笑,好了,算她今天命犯煞星,她走到窗边拿起背包,取了一沓纸币,蹲在迟远面前,和善地冲他笑,“拿去买你的乐高,姐姐走了哦!”

    她站起身,“我看这里也没有我的地方了么,我记得小时候姑姑教过我,社会上的骗子很多,您看,真的挺多的对吧?”

    迟父脸色微变,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衣服也没取出来,收拾了行李箱直接拉着走了,迟远将钱抱着,直到迟几许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头也没回,他抱着钱垫脚放到父亲手里。

    “爸爸,钱。”

    迟父露出一丝笑,摸着儿子的后脑勺循循善诱问道:“谁教你说那话的,你的玩具不是放在床底下吗?”

    “妈妈教的。”迟远把钱塞到父亲手里,又偷偷给自己留了一张十元,藏得很紧,以为迟父看不到。

    恰恰相反,他什么都看到了,那瞬间,他的眼睛里涌出无限复杂。

    天色太晚了,残月落在嫩黄的梢头,白杆擎着几盏微弱的路灯,在晚风里徐徐将光晕散落,灰屑银尘在眼底摩挲过斑斓的碎色。

    附近没什么便宜的酒店,露宿公园也来不及了,她走的时候热血潇洒,到了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自己的住房问题。

    从纪四好的事件过去之后,她觉得对自己的这群闺蜜要重新审视一下了,现在也不敢贸然前去打扰。

    深夜里,她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8。第八章

    “几许,”秦觐皱着眉梢,窗外月光如水,“你离职了?怎么回事?”

    迟几许一怔,用了很久才想明白过来,这份工作起初还是秦觐给她推荐的,因为这个分公司对新人有薪资优待,是他们秦氏底下的产业。

    而秦氏在t市占据了五十年的龙头位置,迟几许当时只是一个初出校门的菜鸟,一头就钻了进去,一路干到了现在。

    她为了避免让秦觐为难,笑了笑说:“我想改行了。”

    对方顿了很久,才又试探道:“需要我再给你——”

    迟几许连忙打断,“不用了,我现在要做什么连我自己都还没想好。”写手的收入还能让她短暂地撑一段时间,她会尽快找到工作。

    电话挂断了很久,迟几许还没有想到今晚的留夜问题,不知不觉已经拉着行李走出了很久,盘桓在街道口,望着四通八达的交通大道,午夜里,灯火自远方的墙面上一寸寸坍塌,熄灭。

    “顾期?”

    迟几许望着远处黑色轿车上走下来的男人,有些诧异,她认得这是慕则止的助理,但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期的正装没有脱,清冷的面容宛如一层薄霜,“迟小姐,请你帮一个忙。”

    迟几许拉着冰凉的行李箱,皱眉道:“金牌助理也有搞不定的事?”

    顾期颔首,礼貌地说道:“慕总已逾四十八小时不能进入睡眠了。”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

    迟几许一只手抚着自己的下颌,秀雅的卷发蜷成错落有致的几团,眼眸微眨:“我是慕则止的安眠药?”

    顾期解释道:“看来迟小姐和慕总结婚一周年,也不知道他有失眠的毛病。”想到什么,又勾唇笑道,“但也是,和迟小姐同床共枕的时候,他应该从没有失眠过。”

    迟几许是真不知道。

    “哦。”她往顾期停在一旁还算低调奢华的车看了一眼,里面一定开了暖气,至少不必在外边吹风受寒,她最后问了一句,“所以你来是找我陪他睡觉?”

    顾期继续颔首,在迟几许的火气发作起来之前,他低沉着声音道:“法律上,你们暂时还是夫妻。”

    迟几许冷笑,“治标不治本,他已经答应离婚了,我走了之后呢?”

    顾期彬彬有礼地微笑,“那时再说。但是迟小姐深夜里拉着行李箱茕茕孑立,应该也是没地方去了吧。”

    迟几许:“……”

    为什么顾期能成为慕则止的助理,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管天管地,还能呛得人闷不吭气。

    坐在车后座的迟几许没事刷出了小说书城,现在她处于是非之地之中,多年的老透明,在圈子中一向与人相安无事,现在忽然被人攻击了,她暂时没有缓过来,不敢关注别人怎么骂自己,因此只敢在男频翻出了猫神的更新。

    顾期随意瞥了眼后视镜,发现她在看书,纵着方向盘信口问了一句。

    迟几许将唇角扯了一下,“爱眼瘸的猫。”

    十五分钟前的更新,深夜不寐还在更新的大神啊,突然觉得他还是很亲民的。

    顾期“哦”了一声,腹诽道:一只失眠的猫。

    夜色被水雾裹着,透出远天模糊玲珑的轮廓,一道墨迹般的远山,横卧着,伸出乖张的巨手。

    顾期将迟几许引到门外,将钥匙取了出来,“迟小姐,麻烦你了,最后一次。”

    迟几许接过钥匙,“要是还不行,直接嗑药吧。”

    清脆的开门声之后,她听到身后顾期的声音,“要是吃药有用,迟小姐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这个辞锋真是——

    迟几许疲倦地将东西推入客厅,绕过窄窄的一道走廊,推门卧室的大门,慕则止已经盖上了棉被,阖着双目,修长的眉凝着浅淡的褶皱。

    但是她一眼就知道他没有真睡着,在听到她动静的一刹那,她看到他轻皱了一下眉头。

    果然没有睡着。

    已经到了新的一天了,所以这失眠症是真的很严重吗?

    再瞟一眼,他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目视着一个幻觉。

    看来他也不知道大夜里顾期到街上拉她的事。

    “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好看的唇动了动,纤薄漂亮的睫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精致,迟几许的怨气忽然一丝不剩了,这个男人的确是生得令人赏心悦目。

    迟几许站起身,一脚踢到了垃圾桶,定睛一看,装着一叠黑森林蛋糕,还有白色浓稠的奶油,涂抹在报纸上,她不合时宜地舔了舔唇。

    “慕则止,在我陪。睡之前,能给我点吃的吗?”

    对方躺在床上,有些诧异,“陪。睡?”想到了什么,继而脸色微沉,“顾期让你来的?”

    “哎。”看来是欺上瞒下,迟几许想顾期自有慕则止收拾,她窜去客厅,在冰箱里取了两只鸡蛋。

    卧室的门没有关,慕则止静谧地躺在床上,疲乏困顿,身体已经超负荷到了极点,他自己清楚,却又无论如何无法陷入睡眠。

    好像黑夜里的光逼得人无所遁形一样。

    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房间绝不容许黯淡。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迟几许端着一碟培根蛋包饭走回卧房。

    慕则止的卧室绝对不是用来吃饭的,但是他对这些没有什么讲究,只是皱了眉头没有说话。

    迟几许发现这个男人已经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沉默的剪影在月光里清冷如画,但她知道,她可以让他热情似火。

    她不自知地翘了翘嘴唇。

    “吃吗?”

    她一条腿跪上床,用不锈钢叉子在盘碟周围敲了一下,寂寥的深夜里,这个清脆的声音听着有些刺耳。

    慕则止转过头,“不想吃。”

    在他开口说完这句话之后,嘴里已经被塞进了食物,他顺从地任由她撬开双唇,塞了整个口腔的蛋包饭,漆黑如墨的眸不着痕迹地看着她。

    长这么大,迟几许也是第一次喂饭,有点尴尬,“尝尝就好了,我自己吃。”

    只是突然想证明,自己厨艺不错,也可以当个贤内助的。

    慕则止没说什么,安静地看着她吃饭,一点声音都没有,迟几许吃得很尴尬,他们各有事业要忙,很少在一个房间里用餐,慕则止记得,她吃东西时狼吞虎咽,筷子会在碗里敲打铿锵,仿佛唯恐不会吓到别人。

    饭吃完了,迟几许洗漱了一下,走回来抱着被子靠着慕则止躺下了。

    “安眠药来了。”她淡淡地说,“可以睡了。”

    她背对着慕则止,声音不辨喜怒,男人侧过身躺下来,指腹拨弄着贴在耳后根乌黑浓密的卷发,床上的迟几许乖觉得像一只呼吸轻细的猫儿,他的手滑入她的睡衣。

    “‘睡’安眠药‘?”

    这个流氓!

    迟几许壮士断腕,“随你!”

    事实上他好像没有那个兴致,只是从身后贴上来安静地抱着她睡。每晚缠绵的战役过后,他也是从身后贴上来,单手搂着她,睡得踏实而安稳。

    迟几许已经习惯了身后幽微的热风,那是他一簇簇不疾不徐的呼吸,会吹拂着耳畔,钻入心底的酥麻,可以将人彻底麻痹。

    迟几许做了一个梦。

    在栀子花浓郁的香气里,迟几许推着单车走出校外,夕晖宛如橘色的颜料打翻,晕染得天空橙红浅黄,她最喜欢这种颜色。

    “迟几许。”

    他在角落里堵住她,满身痞气地递给她一张纸,“哥的情书,接着。”

    她的视线从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缓缓上移,墨绿色短袖,清秀英俊的脸,但是画着乖张叛逆的妆,留着一头过耳长发,身上挂满非主流的银链子。这个男生好像一点也没意识到他这一身过时的打扮到底有多雷人。

    但是迟几许怂了。她接了他的“纸”。

    因为他的身后密密麻麻地站了十几个“小弟”。

    “接了哥的情书,以后哥罩着你。”慕则止自己大约都不想回忆那段年少轻狂的时光。

    迟几许没说话,低着头飞快地推着单车离开了。

    那时候,身后似乎有一阵热闹的哄笑……

    睁开眼,身后的人已经睡熟了,腰上还扣着一只大掌,不容置喙地将她锁在胸口,既珍重爱惜又穷凶极恶,迟几许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才四点。

    慕则止睡觉不喜欢关灯,窗外一片漆黑。

    她轻轻地翻过身,在他怀里转过来,男人脱了上衣,裸着精壮的胸膛,肌理光滑,迟几许才发觉原来她的手正抵在他的胸口,脸颊微热。男性的荷尔蒙唤醒了她体内的雌激素,迟几许忽然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整个人闷在一团火焰里……

    从他的宽肩上越过视线,慕则止那一侧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

    迟几许舔唇,脑海里幻想着那甘泉的冰凉清沁。

    她摸摸索索地撑起一只手臂,右手往慕则止的肩后探去,但是还差一些,迟几许犹疑地迈开腿,架在他的腿上,男人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平角裤,小腿的绒毛刮得她微痒,还差五公分啊五公分……

    “迟几许。”

    “呃。”她精疲力竭地倒在慕则止肩头。

    被骤然压了下来,慕则止推了推她的肩膀,“要减肥了。”

    迟几许:“……”

    “我要喝水。”

    “哦。”男人抱着她的腰将她滚翻在右侧,迟几许迅捷爬起身,右手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将仅剩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那是我漱口用的。”

    迟几许:“……”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怒瞪着这个刚醒来就有功夫戏弄她的男人。

    慕则止侧着身微微前倾,促狭一般地微笑,“作为你借机施暴的惩罚。”

    ……施暴?

 9。第九章

    “看来慕先生已经养精蓄锐、充电完毕了。”

    迟几许昨晚只脱了外套就睡了,要下床,慕则止扣着她的左手将人拽回来,天旋地转之下,她紧张得心怦怦直跳,被慕则止拉到胸口,他霸道地占据着,呼吸剥夺了她完整的意识,宛如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还没够。”

    慕则止的嗓音宛如冰蓝色的丝绸,低调悦耳,自带一丝抑郁气质。

    但是这个话……

    迟几许无意间摸到他的胸肌,倒抽了一口气,又按捺不住,伸出手指按了按,平滑坚硬,这种手感令人食髓知味。

    她的脑中突然有一只灵巧娴熟的铅笔,在空白处勾勒出什么模样……

    “你等等我。”迟几许跑下床,拆开放在客厅的行李箱,抱了一个本子和一只铅笔回来。

    她再度躺上床,慕则止的眸色携了丝困惑,她笑意斑斑地看着他,“慕先生,你可以继续睡了。”

    天色灰蒙蒙的,窗外有隐约的风声。

    他看着怀里不安分的女人,忽然扬唇,“抱着你才能睡着。”

    他从来不说什么情话,最情动的时候,也不过是抱着迟几许敷衍一般地唤她“宝贝”,虽然声线有磁性得要命,可是绝对没有别的了。

    他不知道,他的温柔偶尔能致命。

    迟几许一只手举起画板,一只手抓起铅笔,将纤细的腰肢露出来坦诚给他,一本正经道:“让你抱。”

    慕则止满意地像无尾熊似的缠上来,迟几许被抱着腰拖下去几分,她不动声色地微微蜷起了腿,将画板搁在膝头作画。

    男人闭上了眼,隔了十分钟,再度打破沉默,出声问她:“你要画我的裸。体?”

    迟几许“嗤”了一声,用尖锐的铅笔头戳他的背脊,“我才没那么低级趣味。”

    事实上,她的画比那些低级趣味也差不离了。

    学画多年,迟几许勾勒线条的本领娴熟到已经不需要凭肉眼确定比例,而慕则止的身体也是她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亲密的了,她的手腕移动得飞快,作废的线条不多,最初都勾勒得很浅,原因在于她没有橡皮擦。

    慕则止醒来时,她刚好放下铅笔,沾沾自得地笑着什么,他惊讶地欠起身,一掌拨开迟几许手上端着的画板,倒在棉被上。

    雪白的画纸上,一条豹纹男士睡衣俨然成型,从宽阔的两侧斜削出两条裸肩长袖,渐淡的豹纹迤逦攀附得宛如花藤,下摆宽大成阔腿裤,腹部点着不知名的纹理,但是——

    在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迟几许用几条线牵出了一个特殊的布袋,香蕉状……

    “迟几许。”慕则止简直咬牙切齿。

    难得见到他动怒,男人漆黑的眼底山雨欲来,凛冽着问道:“这是什么?”

    “吸天地之精华呃——的所在。”迟几许的脸沁出缕缕薄红,奇怪,画的时候完全随心所欲,为什么现在面对慕则止突然怪不好意思的?

    慕则止深深地看了几眼这个设计,接受无能地覆住了额头,“你想做什么?”

    迟几许“啊”了一下,“放心了,这不是给你穿的。但是这个设计很独出心裁嘛,男人睡觉的时候某个部位一定是要保护好的,所以这款睡衣在任何地方都足够宽松,唯独这里需要紧一点,突出它的重要性,要足够的……呃,突出……”

    “你怎么这么……”慕则止穿上了天蓝条纹的衬衣,无奈地深深盯着她,“太污了迟几许。”

    哎?这些都是跟谁学的来着?

    天已经放亮,慕则止走出卧室的时候伸手将灯关了,看得出还是具备节能意识的,但是每晚照例是一盏灯火到天明。

    她也穿戴整齐了下床,慕则止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发还有几绺贴着下颚,轮廓俊美无端,她想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慕则止还留着大中分的过耳长发,破洞牛仔,满身银链,和眼前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判若两人。

    “看呆了?”慕则止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迟几许抿了抿唇,她低下头掠过他,心里一股淡淡的自卑又粉墨登场跳出来作祟。她无比厌弃这样的自己,沉默地蹲在行李箱旁收拾着,身后的男人在优雅地系着一条领带,她回眸仰望着慕则止说道:“有时间去民政局吗?”

    慕则止的手指在穿缀之中僵硬了一下,漫长的半分钟足够他刻意说服自己接受什么,才回答了一个字:“有。”

    车停在楼下,迟几许安静地上了车,和刚才的闹腾大相径庭,她显得异常乖巧,虽然很难得还有机会把“乖巧”两个字套用在她头上,她只是太沉静了,仿佛困囿在自己的世界里。

    慕则止替她拉上安全带,在腰侧扣紧,扬了扬唇,“怕什么,我也是第一次。”

    为什么每次这个男人说话都这么有歧义?

    绝对不会以为是自己污的迟几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慕则止浅笑不言,给自己也系好了安全带。

    离婚的流程并不繁琐,花费了不到一个小时。

    迟几许记得,以前在游戏里离婚的时候,会有npc或者系统提示,xx与xx感情破裂,现在没有谁出来说这闹心的一句话,但是她觉得挺好。

    他们本来就没有要破裂的感情啊。

    关系已经解除,从民政局出来,慕则止绅士地问了一句:“迟小姐,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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