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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说爱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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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则止从左侧递来一瓶水,将她安顿在后座,迟几许接过矿泉水瓶,将那半瓶水一饮而尽,一截白皙的脖颈荡着近乎透明的玉光,她的睫毛还藏着一颗颗细密的珠粒,察觉到他复杂的眼光,迟几许忍不住回眸,“怎么了?”

    “许许。”

    若是在这之前,他一定会死死地把这些话咽下去,虽然他不会出手做什么,但也绝对不会伸手推她一把,但眼下,慕则止安静地垂眸,“秦觐出事了。”

    “出、事?”迟几许一时间竟没有意会过来,他说了一件什么事。

    其实在迟几许眼里,秦觐是一个比慕则止还有强大的存在,慕则止曾经受过很多的苦难,放弃过,自毁过,而秦觐则是上天偏好的赋予完美定义的男人,依照他的出身,他的才华,几乎没有什么能将他打倒。

    所以慕则止说的也是秦氏内部的事。

    “刚才追尾事故,车祸重伤了十几人,他也在列。”

    见迟几许神色恍惚,慕则止脸色微沉,她的食指与中指一并,一下没一下地扣着矿泉水瓶,幽微的月色下,蚊蝇疾速地飞舞,迟几许的右腮上落了一只,她皱眉要扯,慕则止倾身过来,淡淡的花露水的香味抹在她沁凉的肌肤上。

    夜色自山脉的尽处无声无息地沉默。

    “秦二公子的车应该不下五辆,但今日碰巧,与我的车撞上了款型,也许被误认作了我。”慕则止探指,微凉的指腹划过她的脸,迟几许忽然闪身避了避。

    他的手指顿住了。

    “秦觐,是故意的吧。”他分明清楚,秦觐自己的车几乎不会动用,尤其是回山中别墅,都是由秦家大宅的人派人来接的,即便他本人要开车回去,怎么又那么凑巧,偏偏选了一辆几乎同款的黑色系列的车?

    迟几许喉咙里熟悉的恶心和酸味又冒了上来。

    “许许。”

    慕则止无奈,收手道,“我送你去医院吧。”

    此刻医院里外已经站满了人,这是秦氏的私家医院,眼下秦觐在里边诊治,从里到外的相干人等和不相干人等,都焦急地等待着手术结果。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迟几许清醒了几分,她险些退了半步,掌心落入慕则止的手中,她才缓慢地找回了熟悉的镇定。

    秦炀的人逡巡在医院周围,在慕则止踏上台阶的一刹那,石柱后边忽地徐徐转出一个墨蓝色的身影,秦炀双手抄兜,英俊冷漠的脸吊着一丝讥讽,但半点看不出担忧和伤心,慕则止松开手指,对迟几许低声道:“你先上去,我和他,有事要谈。”

    “好。”迟几许没有拖沓,踩着高跟鞋蹭蹭地上台阶。

    秦炀与慕则止对视着,一如既往,俯瞰的姿势,目中无人,慕则止清俊的眉上扬,薄唇微敛,负手等着那人走下来。

    见对方并没有上来的打算,秦炀最终退让了一步,他沿着严整平滑的大理石台阶走了下来,从容而笑,“慕总,多日未见,怎么胆小怯懦至厮!”

    “秦大公子气场太强大,我怕见了你,等下一脚踩空,在这里一命呜呼。”慕则止不着痕迹地讽刺,在秦炀的脸色坍塌之前,他又微笑着掠过这一段,“秦觐没事了吗?”

    “还在手术。”秦炀冷眼投掷过来,“要是我弟出了事,慕总只怕也难独善其身。”

    “贼喊捉贼。”慕则止的唇角也扬了起来。

    对于迟几许来说,秦觐曾是她亦师亦友的朋友,而对于他,则不过是陌生人、情敌、仇敌的儿子和弟弟,迟几许可以担心那个人,可他,连一点的同情都觉得是虐待自己,对父不孝——

    如果此次,秦觐真的是赌上自己的性命,为了赎回什么罪过,最难办的,其实就是他慕则止本人了。

    多么高明啊。

    “那慕先生此举,不是鳄鱼的眼泪又是什么?”秦炀讥诮地看着慕则止。

    他忽然想起数年之前,他第一次去狱中看往慕则止的情境,漆黑幽暗的探监室,幽微的灯,慕则止就脸色惨白地,隔了一道冰凉剔透的玻璃坐在对面,精致无匹的凤眸死气沉沉,灰败了,破碎了,他撑着手臂,手指在冰凉的镣铐上摩挲。

    他想起来,那时慕则止被贴上的标签,叫做蓄意伤人罪。

    处罚太轻了,居然只有三年。

    没有折断他的一生,是秦炀深以为憾的一件事。

    慕则止简直懒得问他与自己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莫名的恨被放在自己身上,在他这里已经成了稀松平常的事。

    最后赶到医院的才是秦老爷子的车,本是他老人家的九十大寿,眼下宾散如流水,他年事已高,不宜旅途奔波,秦淮原本说什么也不让老爷子出这趟门,劳心劳神不说,万一秦觐有什么好歹,平白让老爷子受了惊吓,情绪波动,难免伤身。

    秦三辅一脚从车内迈出来,身边两名保镖唯恐慢上一步,将老爷子的两只手都抢在臂弯里,紧紧地搀扶起来,还没走到医院门口,远远地望见长身而立的两人,一个是他飞扬跋扈的长孙,还有一个,是一名清俊如画的年轻人。

    他挽着袖口,露出两截精瘦白皙的手腕。

    背对的身影,与照片之中的人有八。九分相似。这几日秦老爷子日日看慕则止的照片,自然不会认错,他喊了一声,“是慕先生吗?”

    慕则止的眉梢动了动,顷刻间,他转过身,跟着缓步走到了老爷子跟前,“是晚辈。”

    秦三辅直点头,浑浊的双目里涌动着水,“好,好。慕先生,随我一道来吧。”

    这位老爷子年轻时也曾餐风露宿、跋山涉水、星夜兼程,他在秦氏之外起家,最终将自己名下的企业并入了秦氏,使得秦氏的版图扩张了近乎两倍,如此风云人物,仍旧是人乐道的传奇。他对秦觐的担忧,写在内心里,而不在脸上,只有在挽过慕则止的小臂时,他才能察觉到,原来秦老爷子的手在颤抖。

    慕则止回眸望秦炀,他站在路灯下幽暗的光阴里,匿着侧影,修长如锋刃。

    “慕先生,当年的事,我代我的儿子和孙子,对你道歉,说对不起。”

    秦老爷子不愧是秦老爷子,还没坐下来开始聊事,他已经自顾自地说起了话,道起了歉,在这句话之前,他已经打开了话匣子,说了一通夸赞慕则止年轻有为的话。

    “老爷子,”慕则止微微一笑,缓慢地抽回了那只手,“您觉得,这三个字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秦三辅猜到他的回答,并不惊讶,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有几分苍凉,他垂了目光,皱眉道:“我知道,你要的补偿,单我一句对不起肯定不够,只要你开出条件,要什么我都尽力满足你。”

    “哦?”慕则止好像有几分兴味。

    往医院的长廊里走几步,里边秦淮正镇定地指点江山,现场一丝不苟有条不紊,全在等着秦老爷子最终到来,儿子躺在ICU昏迷不醒,秦淮并没有表现出过多悲痛,不说悲痛,就连哀色,都几乎没有。

    慕则止随着秦老爷子一道进来,轻飘的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一群西装男人中间的迟几许,她雪白的脸颊上挂着冰凉晶莹的水珠,他眉心暗蹙,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又转过了眼。

    “慕先生。”秦老爷子握着手掌,手指蜷曲,细微的颤抖让人难以察觉。

    “我们单独聊一聊可以吗?”

    秦淮和秦炀的举止已经透露给慕则止,他们是蓄意的,而秦觐的金蝉脱壳、舍己救人,也是刻意的,被逼到两难境地的人,是他。

    他以为秦老爷子已经是修炼顶峰了,没想到,更厉害的后招,却是秦觐留给他的,众矢之的,进退维艰。

    仇怨与恩义,怎么选都是错的。

    “好。”

    慕则止有礼地颔首,随着秦老爷子手杖指引的方向徐步离去。

    迟几许的视线追随着他走入拐角,这时,病房的大门倏忽打开了,所有人蜂拥着围堵上去,就连外面的秦炀,此刻也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围住了摘下面罩的主治医生。

    年轻有为的医生用食指挑开面罩,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随着清新空气的迅速涌入,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医生叹息是什么意思?

    哎,秦二公子好像不行了?

 第48章

    “慕先生; 其实退一万步讲; 你的牢狱之灾; 对你的人生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能站在今天这个高度上; 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可望不可企及的; 虽然老头子的话有些护短; 我也实在是汗颜见你,但毕竟秦炀是我的孙子; 我不得不辩解一二。大错已铸,这是无可挽回的,慕先生需要任何补偿,完全可以对我老头子开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 我必定答应。”

    秦老爷子是个绝不跑题的人; 话题切入得快,角色也带入得快。

    “老爷子。”慕则止不喜欢人和稀泥; 做事更是雷厉风行; 今日之事,绝不拖延到明天。

    “秦氏的豆腐渣工程; 这个不用我说,想必您也知道。早些年您便放手秦氏任其自流了; 一双眼睛被人供奉起来,他们要让您双目蒙尘,便可令您对这些事视而不见。我父亲的死; 是意外,但也是秦氏擅自挪用公款,建筑材料被偷梁换柱的后果。”

    慕则止略带一丝红润的唇,清淡写意般地,缓慢上扬,看不出一份怨怼、仇视、愤慨、自伤,沉实而优雅地对他颔首。

    秦老爷子身后的人已经闭上了嘴。

    秦三辅长叹息,“挪用公款这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既然能出了你爸这种事,一定还有其他的。”

    “的确。”慕则止从兜里取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谦和有礼地低眉,“但我算是最幸运的,唯独我,是这群人里面吃了牢饭的人。”

    秦老爷子紧紧地闭上了眼,再也无颜说话。

    走廊外响起一串沉稳有序的脚步声,顾期引人入内,身后的两人抱着文件呈递上来,秦老爷子瞟过,眼色森然,慕则止修长的手指抚过这沓纸,拈起几张,亲手交给秦三辅身边的助理。

    “这是当年秦氏工地的伤亡名单,包括他们的病状、医疗费、精神损失以及其他,还请老爷子过目。”

    秦三辅暂时只看了人员名单,如果秦氏赔偿,这个款项也并不是小数目。

    慕则止动唇,“老爷子,说句不敬的话,如今的慕则止,不需要秦家的所谓抚恤。但这些人不同,老爷子想补偿,钱拨给他们吧,我分文不取。”

    老人干枯蜡黄的手指拨过一页页纸,眼珠许久不动,直至翻完。他有些颓废和羞惭:“造孽。”

    那群人对他阳奉阴违,将秦氏瓜分成什么模样了!

    “慕先生,你的胸襟让我老头子惭愧。”秦三辅连对他点了几下头。

    “老爷子严重了,我也不是什么虚怀若谷的人,”慕则止一句话让秦老爷子再度陷入了讶然,顾期又把另一份文件传了上来,“今晚我前来赴约,中途收到了甄总发来的邮件,有人匿名给韩叙的新闻社发了一封造谣邮件,对我和甄先生的名誉有极大损伤。我来时车开上高架桥,也有人尾随,最终出事故的人是秦二公子,不知道,这几件事有没有关系。”

    他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慕则止清浅地牵唇微笑,“有人想我永不翻身。老爷子眼睛雪亮,既然能看出多年前的旧案,这件事必然也能水落石出。秦家内部的事,我不方便干预,如果老爷子实在觉得对不住我,那么我要问秦炀讨些本息,不知道可不可以。”

    “慕先生如此人物,怎会针对秦炀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做,我帮理不帮亲。”

    在业界,秦三辅说话,譬如季布一诺。

    医生叹息了一声,眼睛眨了眨,微笑:“骗你们的,别紧张。”

    众人缓了一口气的同时:说好的医德呢?

    那声叹息,跟五个指头三长两短也差不了多少了。

    医生扶着腰,做了一个小时的手术有点累,腰酸背痛、挤眉弄眼道:“还算乐观,情况稳住了,除了眼睛……嗯,暂时不要拆纱布吧,问题不太大。”最后带着和平美满的祝愿,感叹一声,“小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啊。”

    众人:……

    迟几许听到秦觐身体没有大碍就放心了,这么多人守着秦家的二公子,她的关心稍显低廉,她开始在攒动的人群的寻找熟悉的身影,好不容易从一群男人之间挤了出去,手心被另一只大手捞了进去,熟悉的温度,电流沿着手心窜入心房,迟几许被他轻轻一拉,便带了出去。

    “慕慕。”她恢复了红润的脸色,眼眶随着眨眼的动作推出晶莹的水,慕则止小心地将她捞过来,无奈如是地叹息,“你啊。”

    她讷讷地看着他。

    然后,秦老爷子从慕则止的身后徐步越众而出,她惊讶了,羞惭窘迫地贴住慕则止的胸口,严丝合缝地契合一处。

    目光越过他的肩线,触及了森森然蜷曲花白的大胡子,和一张半秃顶的头,她的视线瞬间一矮,整个人沿着慕则止滑了下去。

    “许许!”

    迟几许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

    有生之年还能在医院晕倒一次,真是——

    “慕先生。”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让迟几许难受地想擤鼻,但是她全身脱力,尤其小腹,鼓胀得有些难受,任人宰割的无力感让她心烦意乱,这时还听到年轻女孩子喊慕则止的声音,就更难忍受。

    她的右手原本被慕则止捂着,这时也缓慢地落到了被子上,慕则止起身,眼中爬了缕缕血丝,“我——太太,没事吗?”

    这么占便宜,她不是他太太呢。

    不过算了,迟几许也不想矫情了,醒来之后,拿着本本先去复婚吧。

    护士抿嘴儿微笑,温温柔柔地说:“你太太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宛如被打了一棍的慕总,愣愣地杵在了原地。

    被打傻的不单有慕则止,连刚睡醒晕头的迟几许,也茫然了,挺尸一样地霸着整张病床不能动弹。

    护士新来的,从未见过这么有趣的准父母,忍不住偷笑,但还是正经严肃地通知慕则止:“孕妇经历了一系列的激烈运动,胎气不稳,最好还是住院观察几天,等您的太太醒了,就转入妇产科吧。”

    恢复周期缓慢的意识终于被一根根拉了回来,慕则止忍不住问:“我太太还有多久能醒?”

    见到方才迟几许的一个鲤鱼挺尸的小动作,护士就明白了,但没有戳破,“差不多吧,要醒了。”护士取了挂水的针和药水瓶,推着车绕过慕则止离开,唇角偷笑的弧度无论如何也不能收敛自如。

    “许许——”

    迟几许能感受到她身畔的床往里陷了下来。

    总有一人,能把你的名字唤得百转千回,荡气回肠。

    手被男人捧入了掌心,被他的唇细腻地濡湿,能感觉到他的珍重,迟几许忍不住掀了掀眼皮,“慕慕。”

    她沙哑微弱的声音瞬间揪住了男人脆弱得近乎崩溃的神经,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幸好,幸好,”声音的颤抖和后怕让她都心疼,“许许,怎么不告诉我?”

    “抱歉啊,第一次,我又没有经验。”有一点点微弱的感觉,例假迟了几天,但她的例假向来都不怎么准的。迟几许不敢太怀疑,原本想参加完秦老爷子的寿诞,就去医院检查,没想到闹出这件事。

    迟几许歉然地冲他笑,虚弱的脸庞苍白如纸。

    “对不起。”慕则止神情复杂,迟几许竭力想从他漆黑的眼底翻出什么浪花,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她无奈地撇嘴,小手推了他一把,“我不想当你女朋友了。”

    他瞬间脸色微白。

    迟几许知道他误会了什么,“哎呀”一声砸入他的胸口,伸手抱住他的背,“我给你转正了。娃儿他爹,我们别耽搁了好不好。”

    “……”

    “好不好?”

    “好。”

    怎么会不好?

    他还记得那天,迟几许镇定地说要和他离婚,于那时候的他,是不幸,也是大幸。

    那一年,他始终无法确定自己对婚姻能否负责,能否背负过往,自欺欺人地占有她,把她视为禁脔。她说要离婚,他心里又涩又痛,可是她要的,他选择了成全。

    原本他就不会拒绝一个叫迟几许的女人。

    何况是现在?

    世间好物不坚牢,他是如此迫切奢求,能与有一份独属于他与她的牵连。

    这个孩子,来得太及时了。

    “慕慕,”迟几许又喊了一声,他被温柔的一句呢喃喊得心惊肉跳,缓慢地将人放下来,“别乱动了,躺下休息,有什么要求跟我提,现在什么也不想,安心睡觉。”

    迟几许眨眼,“我想看你的小说。”

    “……”

    见他有些沉默,迟几许急急地抱着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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