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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独，少了一分应有的慌张。
　　他此刻仰着脸，一直因为垂头而看不清的样貌，此刻沐浴在阳光下，让聆微有瞬间的分神。
　　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仿佛刚刚经历那样惊魂瞬间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云淡风轻的直起身子站起，向聆微伸出手。
　　“你没事吧？”
　　声音清澈悦耳，如同三月春泉，轻软好听。
　　聆微怔愣着站起身，片刻之前极速的奔跑和紧张情绪让耳膜到现在还能感到血脉的冲撞。
　　她讷讷的想要开口询问什么，这才发觉——她的台词被这人给抢了！
　　……什么情况？
　　刚刚那个耸着肩哭鼻子的怂包青年呢？
　　下一刻，更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青年的胸口晕染出了大片大片的血红，还不断的汩汩的往外冒出泡儿……
　　“你……”
　　她半句话噎进了嗓子眼儿，眼睁睁看着青年毫不在意的从胸口拖出一团血迹模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嗨，你害的我又要再‘死‘一次了。”
　　意识到她受到惊吓，他语调轻柔，带着一丝安抚的随性。
　　思绪慢慢回笼，聆微脑中光亮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
　　“咔！怎么回事儿！这人谁啊！怎么给她跑进来的？”
　　伴随着这声粗犷的怒吼，周围陆陆续续出现事物让聆微彻底清醒，也彻底的尴尬了。
　　摄像机，拍摄监视器，三脚架，大型摇臂，挑杆麦克风，以及三三两两穿着印有“深韵”字样t恤的工作人员……
　　坑爹的，这是在拍戏啊！
　　她光顾着救人，怎么就忘了，这是座如假包换的影视城呢！
　　可这车祸现场，拍的也太逼真了吧！
　　货车司机下了车，脑门上尽是冷汗：“哎呦妈呀，老子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差点真撞到人！喂，姑娘，你没碰到哪儿吧！”
　　聆微摇摇头，简直哭笑不得。
　　感情是她把人家给吓坏了，真是一出大乌龙。
　　“搞什么啊！喂！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道粗犷的声音猛地跑到了跟前，说话的是一个胡子拉喳，反带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
　　紧接着他转向青年，声音顿时有了丝诚惶诚恐：“萧先生，您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医疗队在外围，刚刚清场出去了，我叫他们赶紧过来。”
　　“嗯，我们停一下。”青年点了点头，也不说客套话：“让医务过来。”
　　语毕，他伸手便抓住了聆微的胳膊。
　　温凉的触感激的她一抖，下意识就要将手缩回去，却立刻被那人牢牢的抓住了。
　　黄昏的晖阳下，那人琥珀色的眸子折射出细碎的光，如星河般璀璨，衬着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有种近乎妖冶的魅惑。
　　仿佛是从漫画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这男人好看得不太真实。
　　酒精棉球碰触到磨破的肌肤上，刺痛感无预兆地袭来，让她立刻回了神。
　　“那个，呃，我自己来就行了……”
　　青年眼中带着一抹温和的戏谑：“不行，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随即低头继续，神情认真。
　　两人离得很近，空气中莫名有一种微妙的爱昧缓缓蔓延。聆微觉得有点尴尬，忍不住想抽回胳膊，但很快就被青年抓紧。
　　他没抬头，只是微蹙了一下眉，启唇道：“乖乖别动。”
　　她瞬时觉得更尴尬了，有点僵硬地等着他涂完药。
　　而其他人就没这个青年的好脾气了。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神情暴躁的看着刚刚镜头的回放，越看越气，对着聆微不由发飙：“我说你这人活腻了么！啊？你要是把萧先生撞到哪儿怎么办？”
　　聆微张了张口，依然有点状况外。
　　见她一副不明真相的样子，中年男人的火气更大了：“你说你一个头脑发热把整场戏都给搅黄了！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把影视城当菜市场逛？这一个镜头要准备多久你知道么！耽搁了进度你能负责么！”
　　聆微有点懵，她不懂拍戏，估计自己闹出的这一出乌龙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不由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拍——”
　　“你有什么可道歉的。”
　　清越的嗓音，平静地将她的话打断了。
　　萧喻给她涂完药，又检查了一下伤口，才直起身子，不疾不徐道：“这件事应该归咎于剧组清场不到位。如果这位女士伤到了，该咱们道歉才是。”
　　他转过身，对着暴跳如雷的导演：“我说的对么，胡导？”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慵懒，却莫名的冷淡。
　　胡导顿时噎住了，赶紧顺势干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将一干路人甲骂的狗血淋头。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不想干就给我滚！这么大个活人跑进来都不知道？都瞎啦！”
　　聆微无语：这变脸也太快了……
　　她回过头，对上那双璀璨的瞳眸，轻声道：“谢谢。”
　　“该道谢的是我，你救了我一命呢。”
　　他尾音上扬，带着点调笑，伸出了右手，开口道：“萧喻。”
　　聆微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伸手握住了他的：“聆微。”
　　萧喻完美的侧脸上绽出一个梨涡：“聆微小姐来片场有什么事呢？或许我可以帮个忙，礼尚往来。”
　　聆微这才记起自己到这儿的目的：“我要去行政楼签合同，请问是哪个方向？”
　　他愣了下，还没开口，正在训斥员工的胡导听到这话回过头来，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聆微：“合同？你是哪家公司签的新人？”


第27章　那个女人的底细

　　聆微愣住了，顿了几秒才明白过来被误会了。
　　这也难怪。深韵的管理一向严谨，闲杂人不可入内。如果不是晏明深打了招呼，门口的安保根本不会让她这个“无关人士”进来。
　　所以此刻站在片场的她，也就理所当然被当作了圈内人。
　　“我不是和娱乐公司签约的。”她避重就轻的解释了一句。
　　“不是和公司签？那你是和影视城签的？”胡导追问道。
　　似乎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不想过多解释，她点头应了一声。
　　然而在场所有人的理解都走偏了。
　　和影视城确立劳动关系的，基本都是招聘进来的群演或者后勤之类。很多立志进入演艺圈却又没关系没背景的草根，都会通过这个平台寻求机遇，争取露脸。
　　萧喻思索着慢慢开口：“聆微小姐要是去那里，实在有些可惜了……”
　　聆微还没想明白他什么意思，他已经转头向着不远处靠着货车的司机打了个手势：“蔡指导，你觉得她怎么样？”
　　武术指导——也就是客串了一把肇事司机的精壮大叔听到问话，愣了一下：“怎么说？”
　　“她跑过来推开我的时候，我感觉得到，她应该是受过训练。速度很快，倒地的时候采用的也是最能减轻撞击的姿势，蔡指导你说呢？”
　　蔡指导回想着刚才惊魂一瞬的细节，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聆微：“嗯，这姑娘身手确实可以，难得……”
　　“那胡导觉得呢？”萧喻十分自然的将话头转移，微微一笑。
　　胡导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早就修炼地跟人精似的，哪能听不明白萧喻的意思？
　　他一双小小的眼睛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沉吟：“那个，让她进武替组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咱们剧组好像也不缺武替了……”
　　“这样啊，”萧喻依然笑得温和：“我记得，女主角的替身好像还没定吧？”
　　“……”胡导噎了一下，讪笑道：“没错没错，女主的武戏多，这位置正合适。”
　　转身时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的小新人，心思真是厉害。萧喻说要帮忙，她就直接说自己是来签约的，这暗示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这部万众瞩目的大制作。
　　要知道，这片子选角门槛极高，就连演死尸的群演都要竞争。
　　他一边腹诽，一边转向蔡指导：“老蔡啊，你好好练下这新人，赶紧补之前的镜——”
　　“等等。”
　　事情在三言两语中就向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聆微有点无语：“你们误会了，我不会演戏。”
　　嘈杂的场地安静了不少。胡导听了这话，口气不善：“什么意思，你不想进剧组？”
　　多少人为了进他的剧组挤破了脑袋，这新人居然在这里拿乔，大导演感觉被冒犯了，整张马脸皱成一团。
　　多说多错，眼看时间已经不早，聆微不想再纠缠下去，只对着萧喻道：“萧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萧喻渐渐收了笑意，凝视她片刻，没再说什么。
　　转身离开的时候，包里忽然传来震动，她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晏明深。
　　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她的唇角泛出一抹极浅的自嘲。
　　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她无法拥有自我，只能成为某个人的替身。
　　要不然，怎么就连这些不认识的陌生人都会问她，你想不想做替身？
　　她不止一次的假设，如果当初她能够拒绝杜爷要她嫁进晏氏的提议，她就不必沦为杜瑾瑶的替代品。
　　只是就算时光倒流，她依然……不会拒绝吧。
　　陷在混乱的思绪里，她在晃神间没有注意到和她擦肩而过的女人。
　　而那个身着酒红色长裙的女人，却在两人短暂的照面之后反应过来，猛地瞠大了眼睛回过身子。
　　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看到这个姗姗来迟的大明星，赶紧跑上前去：“顾姐你可算来了，前面的戏出了点问题，还好没耽搁——”
　　顾清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的碎碎念，紧盯着聆微的背影：“她怎么会在这儿？”
　　助理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渐渐走远的聆微，诧异道：“咦？顾姐你认识她？”
　　顾清眯了下眼：“我……我怎么可能认识。”
　　她可不想和这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底层女人扯上什么关系。
　　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浅笑说着“咱们都是爬床的，都不容易。”顾清美艳的凤眼中就不由划过嫉恨的怒火。
　　咱们？她顾清可是全南都男人的梦中情‘人，影后桂冠加冕，以后也会站在上流阶级的金字塔尖！这女人算什么玩意儿，配和自己相提并论？
　　小助理没注意到顾清的情绪变化，只想着把刚刚的一通八卦添油加醋的倒给她听：“顾姐你没看到，刚才……”
　　随着助理的叙述，顾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等小助理说完，她径直走向导演，嗓音尖利：“胡导，我没听错吧，您让那种歪瓜裂枣进组？还是我的武替？”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胡导瞪了一眼多嘴的助理，打了个哈哈：“好了，时间很紧，都快点去准备。”
　　剧组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布景拍摄，这一场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
　　顾清让化妆师上着妆，心中满腹狐疑，导演那几句敷衍的话反而让她更加心绪不宁。
　　她是如何一步步爬到事业顶峰，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又是如何运作的，她比谁都清楚——要不是金钱，要不是皮肉。
　　如今在片场看到那个和晏氏总裁有过交集的女人，顾清立刻就警觉起来。
　　斜睨了一眼旁边的萧喻，她装作不经意道：“我听说，萧大影帝想塞个新人进组？”
　　萧喻仰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没搭理她。
　　顾清继续装腔作势：“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吧？哎呦，可别说你看上那种货色了？”
　　萧喻闭着眼，懒洋洋地答道：“没办法，最近和你在一起待久了，要求降低了不少。”
　　顾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嘲讽，立时心头起怒，但周围站了一圈人让她不好发作，忍了半天才勉强压下火气。
　　“萧喻，我不和你争口舌之快。”她挑了挑艶丽的眼角，冷笑着将话锋一转：“看在咱们共事一场的份上，好心给你提个醒。”
　　眼光喵向聆微离开的方向，她压低了声音：“我碰巧，知道点那个女人的底细。”


第28章　幼稚的男人

　　萧喻睁开眼，脸上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似乎在等着她的下文。
　　顾清皮笑肉不笑：“别看那个女人模样清纯，骨子里不过是烂货一个。要不是仗着在晏氏总裁的床上滚过，八辈子也别想碰到深韵娱乐的门。”
　　萧喻依然没什么反应，连一丝她所期望的惊诧或者鄙夷也没有。
　　他一向不怎么关心圈外的事情，顾清当他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继续道：
　　“整个深韵娱乐不过是晏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每天费尽心思想和晏氏攀上关系的新人数不胜数。”
　　红唇开阖，言语尖酸：“什么欲拒还迎，故作清高，都是这种绿茶婊惯用的伎俩。那女人能勾搭上晏少，怕是一路睡上去的，啧啧，也真是有能耐。”
　　萧喻侧过脸，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没有说话。
　　顾清挑高了眉毛：“怎么，你不信？”
　　“我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来头。”萧喻默了半晌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能让你顾清这么费力诋毁的人，确实很有能耐。”
　　他忽地笑了：“我好像对她更有兴趣了。”
　　“……什么？”
　　意识到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顾清恼羞成怒，然而萧喻还没说完——
　　“既然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我觉得这场戏不太需要男主角了。”
　　“萧喻你什么意——”
　　他不再理睬，直接起身冲着忙得打转的胡导喊话：“导演，我忘了待会有个重要通告要赶，先走一步。”
　　胡导猛地停下手上动作，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萧先生，后面这场是你俩的对手戏！”
　　萧喻已经穿上了外套，冲着导演笑得人畜无害：“嗯我知道。不过顾姐现在的状态特别好，表演欲旺盛，不如胡导你给她加一场内心戏吧。”
　　顾清气得七窍生烟，咬牙骂道：“萧喻你别不知好歹！”
　　留给她的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
　　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发出不停歇的“嗡嗡”声，惹得聆微一阵烦躁。
　　一连三个来电未接，对方似乎跟她较上劲了，很快第四个就打来了，颇有点她不接电话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聆微压下心中情绪，按下应答键，语气十分冷淡：“什么事。”
　　“……”
　　电话那头静默半晌，那个人似乎也在平抑情绪，随后简明扼要的三个字：“你在哪。”
　　她皱眉：“我还能去哪儿，不是你让我来签合同的么。”
　　“是么？”晏明深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冷怒：“那看来我的下属都瞎了眼，还是说，你会隐身术？”
　　原本因为两人之间气氛好了些，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就算聆微临走时气冲冲的摔了门，他也没觉得生气，反倒有点莫名其妙的愉快。
　　但是很快，他的好心情被一通电话破坏了。影视城的手下战战兢兢的报告说，已经等杜小姐四个钟头了，没见着人，是不是另改时间签约了？
　　晏明深感到不悦，他不喜欢这种脱离他掌控范围的感觉。
　　何况，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聆微也有点生气了，想起出门前两人的争执，冷言道：“看来大总裁还真准备监视我了？你大半年不着家，我可也没管你。”
　　“哦？”
　　短短一个音节，上挑的尾音，却让聆微仿佛能感觉到电话那头，晏明深挑了一下眉：“这话听起来，你对这婚有很多不满。”
　　“不过就是商业交易，我没什么不满的。”聆微的语气无波无澜，仅仅是在陈述一项显而易见的事实：“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么？”
　　“……”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似乎是他们婚后的第一次，她对这场婚姻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政治联姻对他们这些名门来说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双方都只是两个家族互相增加的筹码，利益相关，强强联合。
　　那么，她现在很有自知之明的划清界限，会不会让他感觉舒服点？
　　耳畔传来低沉的呼吸，似乎并没有显示出那个男人觉得舒服。相反，她有一瞬觉得另一端的气压更低了。
　　“没事的话，我挂了。”
　　她没有那份心力去猜这个男人的心思。她也猜不透。
　　晏明深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冷漠：“话倒是说的漂亮。要是你没有急不可耐的要这份瑾瑶的嫁妆，我还真信了。杜聆微，做人别这么虚伪，要钱也别要的这么难看。”
　　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聆微调整呼吸，喉头因为被羞辱而发紧，声线有些沙哑：“晏总说的没错。我现在就去签合同。”
　　“呵，转变还真快。”听筒里传出那个男人的冷嗤：“既然你说了是商业交易，那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守时，杜小姐应该明白吧。”
　　聆微抿唇无话。
　　“已经超时三个小时了，看来你们杜家没什么诚意。”话锋直转而下，男人漠然到冷酷的声音刺入她的耳膜：“不好意思了，我晏氏，过时不候。”
　　“晏明深你——”
　　“嘟嘟嘟——”
　　电话已经被挂断。
　　心里把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恶棍骂了几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