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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安柠出门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想了想，还是随便抹了抹，画了个清清淡淡的妆。
　　虽然她这次去只是应付个差事，可是既然答应了小姨，面子上还是要做得礼貌周到一些。
　　收拾妥当以后她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出乎意料的，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还阴沉沉的，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生出一丝压抑来。
　　乔安柠叹口气，拿了伞准备出门。你看，被逼着相亲是件多么悲催的事，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她走到歆愿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最近这丫头一心扑在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上，忙得昏天黑地，她俩明明是室友，见面的次数却少之又少，经常是她睡了歆愿还没回来，要么就是她已经出门了歆愿还没起来。
　　难得两个人都在家，她却要出去跟个陌生人吃饭，唉……
　　正想着，门开了，歆愿从里面晃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有点诧异：“安柠，你这是要出去？”
　　乔安柠无奈点头：“嗯，家里人叫我去相个亲。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晚上吃饭不用等我了。”
　　歆愿嘴张了张，难以置信地说：“相亲？！在哪儿？跟谁？”
　　“在九州饭店，是我小姨朋友家的孩子，以前没见过的。”她拍了下歆愿胳膊，“不跟你说了我得先走了，你晚上记得按时吃饭，回来再聊啊。”
　　“啪”的一声，大门关上。
　　歆愿站在房间门口，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嗖地冲进房间从桌子上的一堆文件里翻出手机，嗒嗒嗒嗒开始编辑短信。
　　三哥你到底能不能行能不能行，居然放安柠去相亲？！
　　——
　　周末晚上加班的人不多，恒熠律所五楼的走廊里一片静悄悄的，只有尽头的办公室里还透出些许柔白的灯光来。
　　陆暻熠接了杯水，边喝边踱回办公桌旁，翻着桌上的文件，整理周一和客户见面要用的资料。
　　“还没走呢？”敲门声响起，程温恒推开门走了进来。
　　陆暻熠抬起头，眼神微诧：“你不是去S市了么？”
　　“别提了，”程温恒坐进沙发，撂下手里的文件夹，“对方临时有变，改时间了。”
　　陆暻熠倒了杯水给他：“怎么回事？”
　　程温恒：“还不清楚。本来进行得挺顺利的，对方这次也是要来谈和解，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临时改了主意，我让萧辰去查了。”他扭头看了眼陆暻熠桌上摊着的那堆文件，“这是恒锐集团的案子？”
　　“嗯，”陆暻熠靠在桌边，随手翻了翻手边的材料，“林霂一的财产已经转移到别人名下了，虽然法院判了但目前拿到赔偿的可能性不大，只能先拘留他。”
　　“呵，”程温恒冷哼一声，“还真是跟他爸那老狐狸一个德行。”
　　陆暻熠合上夹子：“最近一直在传林威身体不好，在选接班人。林霂一这个时候出事，倒是挺有意思的。”
　　“嗯，”程温恒喝了口水，点点头，“我们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陆暻熠，犹豫了下说：“对了，我今天听说了个消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陆暻熠看他一眼：“什么消息？”
　　“容则回来了。”程温恒停了一下，打量着他的神情，“而且他这次不打算回美国了。”
　　“这事儿我听说了。”
　　抬手关了电脑，陆暻熠把资料放进包里，拿起旁边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他家老爷子不放心那份儿家业，他当初出国的时候肯定也没想着一直在外面。”
　　“那倒是，”程温恒看他神色如常，松了口气，不过依然马上就转开了话题，“不说他了，你一会儿去哪儿？”
　　陆暻熠眉头挑了挑，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半晌才回道：“出去吃饭。”
　　程温恒：“去哪儿啊？”
　　“没定，一会儿再说。”陆暻熠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刚要转开，手心一振，是一条新短信。
　　他目光落回去。短信还是歆愿发过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后边跟了好几个加油的表情。
　　陆暻熠盯着那几个字，眼神倏地一变，眸色越发幽沉起来。
　　“走吧。”片刻过后，他抬头看向程温恒。
　　程温恒站起身：“想好地方了？”
　　“嗯，”陆暻熠唇角微勾，吐出四个字，“九州饭店。”
　　

　　☆、Chapter　21。　好久不见啊

所谓没吃过猪肉然而看惯了猪跑，乔安柠虽然没什么相亲的经验，但是听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姑娘们说起自己的相亲经历，貌似都是不怎么美好的。
　　比如男方临近要买单的时候去了洗手间，一蹲就是半小时；比如男方张口闭口都在提要求，句型大多是“你必须怎样怎样”；还比如男方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来赴约，胳膊上还挽着个传说中的“干妹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很多女方的眼里，“男方”都是个有点儿神奇的存在。
　　大概是奇葩的故事听得太多了，乔安柠对这次见面的男方也没抱什么希望。只要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能顺畅地说说话，吃完整顿饭就好了，她这么想。
　　事实证明，老天偶尔也是有良心的。
　　或许是她内心深深的无奈唤起了命运对她的同情，这第一次相亲遇到的对象居然……还不错。
　　具体是怎么个不错法呢——
　　他个子很高，一双凤目乌黑又修长，如果这个世界只看脸的话，那他一定会过得畅通无阻，潇洒自在。他的谈吐也不错，声线偏冷，说话的语气却很柔和，不会多言，也不会冷场，是个很好的交谈对象。
　　哦对，他的名字也不错，姓容，单名则，就是那个“礼容典则”的，容则。
　　乔安柠喝了口茶，看了眼对面坐姿优雅的男人，触到他投过来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他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句话如果从嘴巴里说出来肯定会变成一句烂梗的搭讪开场白，所以她把它憋在肚子里，努力地回忆来回忆去，却始终没有结果。
　　她可以确定，今天之前不认识他，也从没听说过他。可是……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呢？
　　思考半天的结论就是：多想无益，收收心继续完成今晚的任务才是正道。
　　说实话，如果是在其他场合认识这个人，乔安柠或许会想和他成为朋友。但是今天这样子的见面，太过融洽的气氛很有可能会成为日后一系列麻烦的源头，所以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委婉地和这位容先生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
　　他这么通情达理的样子，和和气气地开始，有商有量地结束，应该是可以的吧？
　　这么想着，乔安柠微一沉吟，笑着开口道：“容先生，你在美国待了那么长时间，回来以后还习惯吗？”
　　“还好，”容则笑笑，“刚回来的那段时间确实有些生活上的事情不大适应，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那就好，”乔安柠点点头，继续说，“那你回来以后是打算继续从事金融业吗？还是……？”
　　“其实金融方面的工作并不是我原本的主业，是后期才开始接触的，”容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修长的眉眼微垂着，“我本科时候的专业是法学，这次回国打算做回本行，继续当律师。”
　　“律师？”乔安柠惊讶地重复着，脑子里立刻跳出了某张漂亮又淡漠的脸。
　　好巧。
　　“嗯，”容则点头，目光里透出一丝玩味，“乔小姐好像很诧异，我看起来不像律师？”
　　“不是不是，”乔安柠赶紧摇头，“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一个朋友刚好也是律师，所以觉得有点巧。”
　　容则闻言轻挑了下眉：“哦？方便告诉我你朋友的名字么，司法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说不定也是我认识的人。”
　　“哈哈，应该不会的，”乔安柠视线转了转，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他刚做律师没多久，没什么名气的。”
　　“这样，”容则微微一笑，也没继续追问，话锋一转，“乔小姐，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乔安柠点头：“嗯，你说。”
　　容则笑意渐深，狭长的眼睛盯住她，倾身靠过去一点：“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乔安柠心头猛地一跳，愣了一秒才回道：“你很好，”她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温和中带着点赧然，“只是……”
　　“只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容则笑容不变，开口接上她的话。
　　“抱歉，”碰上这么个坦率直白的人，乔安柠感觉轻松了不少，却也有了些歉意，“因为律师这个职业和我理想中另一半的工作还是有些不同，所以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后面这个理由是她随口瞎编的，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赶鸭子上架被逼过来的吧？
　　“如果是这个原因……”容则话语一顿，像是在思考什么，“我可以不做律师，继续从事金融业。”
　　“容先生……”乔安柠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赶紧打消他的念头，“其实……你既然已经做好了职业规划，真的没必要为我改变的，我……”
　　“我不想错过你。”
　　容则打断她的话，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认真：“可能你会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是对我来说，有些吸引力第一眼就已经是注定的了，你是特别的，我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上一个对她说错过她会后悔的男人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奔向其他不想错过的女人了，乔安柠听着这句话，只觉苦涩又无奈。
　　“安柠，”容则叫她的名字，语调轻柔又深沉，“给我个靠近你的机会，可以吗？”
　　乔安柠抿了抿唇：“容先生，抱歉，我……”
　　“容则，好久不见。”
　　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乔安柠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只见那半月未见的男人正立在自己身边，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面上挂着丝淡淡的笑，一如既往的清俊从容。
　　他没有低头，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存在，目光不偏不倚地，就这么直直地落向自己对面的人。
　　乔安柠猛地低下头，端起杯子润了口茶，压下心底那些快要溢出的情绪。柔软的，不知所措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丝丝缕缕扣在心间，酸酸涨涨的，瞬间就让她失了刚刚的镇静，突然就变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她的对面，容则抬头看向来人，眼底快速滑过一抹幽光，缓缓起身道：“暻熠，这么巧。”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真是好久不见了。”
　　陆暻熠抬手和他轻轻一握，很快松开。他低头瞥了眼旁边猛喝茶的女人，拍了下她的脑袋：“喂。”
　　干嘛打我头！被偷袭的某人吓得一哆嗦，愤愤地转头看过去，触到他凉飕飕的视线，气势立马弱下去：“嗨……好久不见……”
　　听到这四个字，陆暻熠视线更凉。
　　呵，她也知道好久都没见啊？
　　容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凤目冷冷一眯，不咸不淡开口：“乔小姐，没想到你们认识。”
　　“啊……”
　　乔安柠刚要回答，陆暻熠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不好意思，安柠的朋友有急事找她，今天我就先带她回去了。这边的账我已经结过了，就当给你接风，我们有机会再聚。”
　　话毕，他看了眼完全还在状况外的女人，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一使力就把她拉了起来。
　　“安柠，跟容先生说再见。”他淡淡吩咐。
　　乔安柠已经被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搞晕了，但即使是一头雾水的她，依然是懂得识时务的。
　　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鉴于他曾经只用一只手就轻松制住了她的两只手，她还是就不要挣扎了吧……
　　纠结了一秒，乔安柠抱歉地看向容则：“不好意思容先生，我去看看我朋友，我们改天……”
　　“包别忘了拿。”
　　陆暻熠冷不丁出声，成功岔开了她的话。
　　“乔小姐，”容则嘴边勾出个笑，目光平静地滑向乔安柠，“晚上早点休息，改天我给你打电话。”
　　他随即看向陆暻熠，笑容变得有些意味不明：“下周二晚上，我在和苑订了个包厢，有空一起出来坐坐。”
　　他停了下，两手插｜进裤袋，愈发锐利的视线懒懒地对上陆暻熠淡漠的眼睛。
　　“宁萱也回来了，”他继续说，“这么久没见，我猜，她很想你。”
　　——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了下来。
　　陆暻熠一言不发地走出电梯，迈着长腿朝自己的车走去。
　　“喂！”
　　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理会，打开后座的车门把拽在手里的人塞了进去，自己跟着也坐进去，“啪”地关上了门。
　　昏暗的车厢里，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乔安柠握着自己被抓得有些疼的手，一语不发地瞪着窗外，心里一股火烧啊烧，直接就烧上了头顶。
　　什么人啊，从餐厅出来就一路摆着臭脸，跟他说话也没有回音，还死拽着别人不松手，关键手劲还那么多大，当她骨头是铁做的么！简直莫名其妙！
　　她瞥了眼旁边那人沉默的侧脸，迅速地又把头扭开了去。
　　切，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看谁能耗得过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空气里突然漾过一声轻轻的叹气声。
　　乔安柠耳朵一动，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就感觉左手背上一阵温热，一只手覆了上来。
　　男人的手指，指腹有些粗糙，握上来的力道却很轻柔，不急不缓地，一下接着一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手。
　　她浑身一僵，他的声音紧接着钻进耳朵。
　　清润干净的音色，一起一落间全是温柔。
　　“你……还疼吗？”
　　

　　☆、Chapter　22。　挣扎的心念

——你还疼吗？
　　一句问话，四个字。
　　她的火气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浇灭了大半。
　　乔安柠咬着嘴唇闭了闭眼，对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真的已经无法直视了。她嗖地抽开自己的手压在了腿下面，梗着脖子不去看旁边的人。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很低很轻，在一片暗黑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不得不说，说话声音好听的男人连笑声都是悦耳的，沉润的音阶轻轻地碰撞着周围的空气，一声连着一声，就快要撞进她心里去。
　　“安柠？”陆暻熠坐近了一点儿，右手撑在前座的椅背上，微弯着身子去看她的眼睛。
　　她转了转头，不吭声。
　　“喂。”他又凑近了些，左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又打我头？！
　　乔安柠猛地转过身瞪住他：“这位先生你有事说话，能不能别总动手动脚？”
　　“消气了？”他看着她那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笑得温润又无奈。
　　她看起来像消气了？乔安柠一滞，气咻咻转开视线，“麻烦陆先生有事快说，我要回家了。”
　　“这么生气。”他慢悠悠说了句，往椅背上一靠，视线从她脑后滑下，落在她弧度美好的脖颈上。
　　“抱歉，刚刚弄疼你了。”目光流连片刻，他才缓缓出声。
　　手背压在腿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乔安柠默默抽出手，轻轻动了动，沉默了下，终于还是转头看向他：“没关系。”
　　陆暻熠直起身子，幽深的视线锁住她的眼睛：“不生气了？”
　　乔安柠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他对于没得到答案的问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执着。
　　“不生气了。”她无奈回他。就这么被他直来直去地问了两遍，心里的火貌似真的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哎，她真是太随和了。
　　哄好了人，陆暻熠觉得很高兴。他轻轻一笑，转向下一话题：“你和容则是怎么认识的？”
　　“就……我小姨介绍认识的，”乔安柠看他一眼，“怎么啦？”
　　“不要让他接近你。”他答得很快，语气是那种很果断的理所当然，“如果他再找你，不要理他，直接拒绝掉。”
　　乔安柠不知怎的突然就有点想笑：“我能问问为什么么？”
　　陆暻熠这会儿倒是敛了笑意，沉黑的眼眸望着她答：“当然是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人。”
　　“……”
　　好直接……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她好奇。
　　“大学同学，”他解释得极其简单，“后来他来美国读研，我们也在同个学校。”
　　“这样……”
　　“现在说完他了，能说说我了么？”
　　迅速结束闲杂人等的话题，陆暻熠长臂一伸，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靠近她问。
　　乔安柠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你有什么可说的？”
　　他不给她躲开的机会，又靠前了一点：“你觉得律师和你理想中另一半的职业不符合？”
　　“你……”她瞪大眼睛，“……你偷听？！”
　　“你们谈话的地方是公共场所，我听力正常，路过自然听得到。”他一脸理直气壮的坦荡，接着追问，“是这样么？你的想法？”
　　“……”
　　乔安柠对他的路过之说很无语，索性也随口瞎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