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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祭-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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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皖南的神色瞬息万变,直至惨白僵冷犹如石雕一般,所幸这一刻房间里光线昏暗,她什么都看不清。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还是她又误解了什么?
  乐言只觉得跟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连感情都像搞施舍一样的男人对话简直要把她最后一丝力气都抽光了。
  而且这番施舍来得这么突然,他竟以为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回到过去,生个孩子就能解开所有的心结?
  该说他狂妄还是幼稚?
  …
  这样闹腾了一整夜,最后两个人都没有睡好。乐言都不知她是怎么睡着的,因防备而缩在角落里,几乎是紧贴着墙壁眯了一会儿,醒来却发觉还是在他的怀抱中。
  这回他没有不规矩,与其说是拥抱,倒不如说是怕冷的人相拥在一块儿用体温取暖。
  她眼睛红肿,像是睡前大哭过了一样,还好思思和周颂真都没有问,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穆皖南就没这么幸运,大概夜里还是着了凉,或者真的不适应南方这样湿冷的冬天,他早晨起来就感觉到嗓子不舒服和头疼,没有胃口,只喝了半碗豆浆和一个小馒头就吃不下东西。
  上午家里来了几位周颂真以前的学生,专程来给老师拜年。家里空间不大,乐言就想带着孩子出去看电影,过年期间有新上映的剧场版动画,她跟思思说好了带她去跟其他小朋友和家长一起在影院里看,也比较热闹有气氛。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穆皖南站出来,声音黯哑,一脸倦容,眼睛里也布满血丝。
  既然她们都出门去,就没有把他扔在家里的道理。
  思思当然也想让爸爸陪,但就连她都看出穆皖南不舒服,悄悄地问乐言:“妈妈,爸爸也想看电影,可他是不是生病了?”
  乐言没理,今天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去住酒店的,不要到头来多问一句又让骄傲自大到可谓狂妄的穆大少又误会了什么,以为她关心他、舍不得他、想为他生孩子……
  所以他要去就去吧。

  ☆、第56章 亡羊补牢

  虽然才年初二,电影院里的人却不少,比起以往观影主体都是年轻人和情侣来说,过年的影院里多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人群,有携年迈的父母一同前来的,也有带着小朋友专门来看动画片的。
  乐言买好电影票,又买了爆米花和饮料。穆皖南反正是大爷作惯了,就远远坐在椅子上等,神情也有些木木的。
  思思还没有这样跟爸爸妈妈一起出来看过电影,很是兴奋,从乐言手中接过电影票就跑去拉他,“爸爸,快走吧,电影快开始了。”
  “嗯。”穆皖南被孩子拖着走,其实他不是惫懒更不是耍大牌,实在是头疼得很厉害,嗓子也说不出话来。
  昨晚跟乐言的一番纠缠,又伤了她的心,难道这是报应?
  他们选的位子不错,观影厅很中心的位置,思思坐中间,左手边是妈妈,右手边是爸爸,加上一大桶爆米花,再完美也没有了。
  电影很精彩,动画片嘛,乐言只有一半的心思在剧情上,另一半在关注孩子。渴了要喂她喝水,还时不时得确定下她要不要上厕所,基本就忽略了一座之隔的穆皖南。
  倒是思思,本来是全神贯注地看电影,连厕所都舍不得去上的,到了结尾的时候却频频回头去看身旁的穆皖南。
  “怎么了?”乐言问道。
  思思有点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爸爸好像睡着了……”
  乐言越过她投过去一瞥,见穆皖南靠在椅背上不动,倒确实像是睡着了。
  她深吸口气,也不能苛责什么,他一年大概也进不了两次影院,又是小孩子看的东西,更是提不起兴趣了,睡着也很正常。
  影片结束,散场的时候灯全亮起来,穆皖南还是没有醒。
  乐言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妥,探身过去看,他闭着眼睛,微微偏头靠在椅背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眉间拢起深壑,嘴唇也干涸得起了皮。
  进场时递给他的饮料一点都没喝,还好端端地放在座位的扶手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滚烫,他在发高烧。
  思思有点惴惴的,“妈妈,爸爸他怎么了?”
  穆皖南睁开眼,其实乐言的手覆上他额头的时候他就清醒了,挣扎着坐直身体,“……电影放完了?”
  “嗯,你在发烧,没事吗?能不能走?”乐言总算带了几分关切地问他话。
  他站起来,有些费劲,“没事,走吧!”
  思思很懂事,本来他看电影睡着了她是要难过的,多好看的动画片啊,爸爸难得来一趟怎么能睡着,还能不能愉快得玩耍了?可现在看他每走一步都步履沉重的样子又有些心疼,牵着他的手也不要他抱了,自己乖乖地走。
  三个人打车回到乐言家附近,乐言把孩子抱下车,对穆皖南道:“家里没有退烧的药,药店又不开门,你这样不行,去趟医院吧?”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要求:“那你跟我一块儿去。”
  乐言叹口气,“我要照顾思思,你这样病着,不能跟孩子混在一块儿了,搞不好会传染给她的。你身体底子好,去医院打一针或者让医生给你开点药,很快病就好了。”
  他不理她的建议,径自往小区里走。
  乐言抱着孩子吃力地追上他的步伐,“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
  他回过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冷色,“听见了,所以我现在就上去收拾行李,今晚就回北京去。”
  他知道她不想看见他,宁可把他一个人感到医院里去,不管他在这个地方是不是人生地不熟。
  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里过年。
  要说怄气,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乐言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包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池睿。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年轻磁性的声音:“喂,俞乐言,过年好。”
  “过年好。”乐言微微弯了弯唇角,瞥见穆皖南一脸探究地看过来,有意压低声音道:“你不是陪你妈妈去旅行了吗?怎么有空打电话来?”
  池睿嗤笑了一声,“她身边多得是人陪,哪用得着我啊?旅行也怪无聊的,哪儿哪儿都是人,我就不去了,陪她吃了顿饭,也够意思了。你好吗?在家里过年是不是很开心?”
  “嗯,挺好的。”乐言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不太好的穆皖南,如果没有他在这里,或许可称得上是开心。
  池睿在那头笑,“那看来是乐不思蜀了。那边生活很安逸吧?你会不会不回北京城了?”
  “不会。”
  “舍不得工作?还是舍不得我?”
  乐言顿了一下,悠长假期让职业素养一流的精英放松下来,他又切换到男人池睿模式,而不是律师池睿。
  “哈,你犹豫了,那就是又舍不得工作又舍不得我喽?不用不好意思,其实我都知道的。”他笑的得意,仿佛尾巴都翘起来,“那你这几天有没有一点想我?我好想你哎,真的。”
  乐言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前面还像开玩笑似的带了点戏谑,最后这一句却情真意切,像情人间互诉衷肠般的缱绻温存,甚至有点无奈、有点羞涩,让她一瞬间也感觉到脸热心跳,电话握在手里都觉得烫手。
  穆皖南听不到池睿跟她说了些什么,可是看到乐言的神情和脸上的红晕,本来就疼痛难忍的喉咙更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样难受。
  他想劈手夺过她的手机,让那个姓池的小子滚远一点,没想到乐言突然停下脚步,惊异道:“你说你在哪里?”
  不知道池睿是怎么回答的,或许他也没必要再回答了。小区转角处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年轻挺拔的身姿,脸上带着笑,走近一些的时候将凑在耳边的手机拿在手里朝他们摇了摇。
  不是池睿又是谁?
  乐言和穆皖南都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他却平静得很,看到穆皖南似乎也并不感到意外。
  “池叔叔!”只有思思这个小朋友表现得最热情直接,见池睿弯下腰来,还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要他抱。
  穆皖南觉得体温越发高了,烧得他视线都有点模糊。
  乐言终于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哪来的地址?”
  “上回帮阿姨办出院手续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就记住了。”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逗着怀里的小丫头,“喂,美女你好像又吃胖了,快抱不动你了嘿!”
  思思揽着他咯咯笑,不过偶然瞥见爸爸的神色,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池睿不客气地看了看他,“哟,还有位不速之客。”
  穆皖南顾忌有孩子在,这时不管与他说什么都会落在下乘,唯有捏紧了拳头,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周颂真见了池睿也颇为意外,但来者是客,热情地留他在家里吃晚饭,又做了一桌子饭菜。
  池睿嘴甜,最懂得哄老人开心,但因为有穆皖南沉着脸坐在旁边,这一餐饭也吃得有些微妙。
  周颂真问池睿怎么大过年的到这小城来,他挑了个最合适的说法:旅游。
  周颂真点头,说得过去,虽然不算旅游城市,但小城附近确实是有闻名遐迩的自然风光。
  她也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当然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对乐言有好感,并不止于上司对下属那样简单。可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生活理应由他们自己做主,不说破的情愫也许是时机未到,但无论如何都不应由她这个长辈来说破。
  池睿订好了酒店,不管是不是真来旅游,他都没可能赖在乐言家里。
  他看了一眼身体状态不佳,始终沉默不语的穆皖南,问乐言道:“他住这里?”
  乐言嗯了一声,“昨儿太匆忙了,就没去酒店。”
  池睿皱了皱眉,“他没欺负你吧?”
  不得不说男人还真了解男人,穆皖南留宿这里不就存了欺负她的心思吗?
  乐言没答话,穆皖南却走过来,不客气地问他:“时间不早了,还不走?”
  池睿挑眉,“彼此彼此,我觉得你也不是很方便留在这儿过夜。”
  “我陪我女儿,有什么问题?”他仿佛已经全然忘了刚才说要收拾行李回北京的话。
  池睿冷笑,“现在才想起来陪女儿?听说前几年她过生日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积极呢,现在才想起来要当模仿老爸,会不会晚了一点?”
  穆皖南留意到乐言别开眼,心头一紧,咬牙说道:“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话虽这样讲,现在他也做不了什么,也许今年他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带孩子来跟乐言一起过年,偏偏今天还病得那么厉害。
  他没有什么可坚持的,但今晚他必须留下来,这是他与池睿的区别。
  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尊和骄傲很可笑,可是没有办法,他要守住的女人是俞乐言,是他孩子的妈妈。
  他不走其他人也没辙,周颂真是不会撵他出门的,何况他还病着。
  送走了池睿,乐言发觉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高烧没退,呼吸仍然粗浊,脸色酡红。这回他倒自觉,知道病气会过人,也不硬要挤到她房间里来睡了。
  有什么不能将就呢?到了那个份儿上,什么都能将就。

  ☆、第57章 对不起

  睡到半夜,思思说要撒尿,这回她记得喊了。
  乐言拿了便盆给她端,小丫头睡得懵懵懂懂的,窝在妈妈怀里,却冷不防突然说道:“妈妈,好像爸爸在说话……”
  乐言竖起耳朵听,并没有听到什么,低声道:“宝贝你听错了,爸爸已经睡着了,没有说话。”
  “我真的听见了……”
  乐言把她抱回床上,轻轻拍了拍哄她重新睡下,想起穆皖南今儿病了一天都没吃药还硬扛着,还是有点不放心,就到客厅去看看。
  思思没听错,他确实是在说话,不过是在意识不清醒的状况下说胡话。
  他烧得更厉害了。
  乐言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从冰箱里取了冰袋来给他降温,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试着把他叫醒。
  最后周颂真也被惊醒了,乐言让她照顾思思,还是陪穆皖南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是肺炎,并且责备他们怎么烧成这样了才往医院里送。
  乐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谁能想到一个平常身体素质大好,连普通感冒都很少得的大男人一病就这么严重呢?
  其实还是水土不服吧?乐言想。折腾这么大一圈,他这是何苦呢?
  医生直接开了住院证,配了药水给他打点滴,所幸过年期间医院里病患不多,病房不宽敞但只有他一个人,十分安静,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
  乐言数着软管里的点滴数,守了一阵,就觉得时间像被延长了无数倍,那种异样的安静也让她有些受不了。
  她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立刻就被穆皖南抓住。
  “别走。”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掌心的温度也高得吓人。
  她没想到他还醒着,但这个时候也对他强硬不起来,只低声道:“我不走,只是到门口去买两瓶水。”
  他的嘴唇都烧得起了皮,不可能不渴。他却拉着她,就是不肯放手。
  乐言是知道他的执拗的,没办法只好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你睡吧,我就在这儿,不会走的。”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茫然,不知是意识不够清醒还是生病自然流露出的脆弱。
  她怕他夜里再受凉,低头为他掖了掖被子,却忽然听到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样不轻不重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外,而且陌生。
  乐言怔了一下,很快如常收回手来,脸上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睡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她不问他是为了哪一桩道歉,他也不解释,反正桩桩件件,压在他和她心上的,也不是这一句道歉就能撇清。
  只是说出来心里就松泛了很多,其实也并没有想象的那样难于启齿。
  前一天夜里,吻着她,缠住她的时候就该说的是这个,而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还有以前的很多很多次……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可怕,原来他错了,一直都错了。
  不能细想,一想就头疼欲裂。
  穆皖南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吊瓶已经打完了,他出了一身汗,衣服浸湿了大半,体温也退了许多。
  床头放着打包回来的白粥和馒头,还是热的,乐言走了还没多久。
  她也不可能一直在医院里陪他,家里还有妈妈和孩子等着她回去。
  穆皖南咬了一口馒头,面很死,寡淡无味,白粥也稀稠得几乎捞不到几粒米,跟乐言的手艺没法比。
  他咳得厉害,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但烧得有些发虚的身体总算有了点能量。
  真是病来如山倒,他怎么也想不到带着思思跑这一趟竟然得自个儿在医院里过年,在他的人生体验里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乐言到中午才来看他,他从新买的杂志里抬起头来,“来了?就你一个人?”
  他其实盼了一早上,见她来了高兴得很,但还得装出不在意的淡漠模样。
  她手里提着保温桶,还拎了些水果。
  南方的气候水土到底不一样,冬天里可选择的水果品种也比较多,看起来新鲜美味,他心头又雀跃了些。
  乐言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得的是肺炎,咳嗽得这么厉害,总不指望孩子和老人还能来探病。
  她拧开保温桶,又稠又滑的皮蛋瘦肉粥是母亲早上特地熬的,还有肉圆和前一天做好但没下锅的豆腐酿,加上一个开胃的凉拌莴笋丝,食物的香气浓郁而熟悉。
  穆皖南深深吸了口气,结果喉咙里痒得厉害,一下子又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乐言等他咳完了才把舀好的粥和菜递给他,“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他愣了一下,不是应该她喂他的吗,怎么让他自己吃?
  乐言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你不是打算让我喂你吃吧?你烧退了,应该没有虚弱到连吃饭都不能自理的地步吧?”
  穆皖南接过碗,冷冷瞥她一眼,也没说话,埋头吃了起来。
  她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仿佛就等着他吃,吃完就会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他放慢了动作,找话题跟她聊,“这是你今天做的菜?怎么没有春卷了,吃完了吗?”
  “没有,你肺热不能吃油炸的东西,只能吃些清淡的。菜和粥都是妈妈做的,我只做了个凉拌莴笋。”就连水果都是思思提醒她买的,说是幼儿园的健康老师说了,人生病的时候要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也许是觉得累,她本人反倒远不如以前对他那样周到上心。
  她百无聊赖,顺手挑了个苹果,拿起水果刀削皮。
  穆皖南本来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见她削水果,不由地又打起精神来看她。
  她果然是在袋子里挑了挑,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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