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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秀倒追指南-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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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茉一笑,轻声道:“不是我不肯跟姑娘说,只是有些话,皇上想亲自跟您说。”
  她说完这话,看了看沙漏,然后起身去内室找出了一件裌衣和一件狐皮的大氅出来,伺候顾清芜换上。忙完这些,外间宫人禀报道:“皇上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顾清芜并非后妃,她暂居的宫殿相当于是姑娘的闺房,皇帝自然不好进来,因此只在外间等候。
  兰茉赶忙扶着她出去,只见皇帝带着常乐和数十个侍卫正等在殿外空旷处。
  月余不见,他仿佛又高大结实了些,身上穿着一件寻常的锦袍,也披着大氅,看起来只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的模样。
  见到顾青芜出来,他上前几步,止住了她的见礼,然后低声道:“宫内说话到底不便,带你去宫外走走如何?”
  顾清芜点了头,他们的事情拖了太久,现在无论如何,都需要说清楚了。
  赵熙带着顾清芜乘上舆轿出了内宫,内侍扈从们送到西门处,将两人交由一队身着青袍常服的侍卫,在宫门口又换上一顶寻常小轿,才往城内一路行去。
  天色已暗,长街上点起了盏盏灯火,晚市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在文昌街口落轿,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路行去。侍卫们隐没在了人群里,四周只有平常的百姓,而他们两个,就只是两个富贵人家出门闲逛的眷侣一般。
  走了片刻,顺着垂虹桥到了奉春楼下,赵熙才道:“抱歉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把你请出来,若是直接叫你从家里出来,恐怕日后有流言对你不好。”
  这种种不同以往,终于令顾清芜得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她抬眼望向赵熙,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她难耐这不上不下的悬心和等待,于是直言道:“皇上说惧怕我被流言所污,那么想来您是打算让我同萧家定亲,因此才要掩人耳目,免得旁人知晓我同您……”
  她从未有过如此言辞犀利的时候,赵熙眸中恸色一闪而过,谭太妃说一个人是否心悦另一个人,她的眼睛是无法藏住心事的,此时的那双眸子里,他找不出她心悦自己的证据。
  赵熙并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无人时称我永明罢。”
  他带着顾清芜进了奉春楼,到了定好的房间,推开窗,陵水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灯火通明下人群扰攘着,喧腾着。
  顾清芜走到他身边去,同他一起望着这人间烟火,轻声道:“太妃说我对您和萧国公,一个是感动,一个是同情,这话我无法反驳,今天我想了良久,却实在不明白,这是否真的那么重要,我下定决心想要陪伴一个人,即便是出于对他一腔情意的感动,难道就不是真的吗?”
  周遭似乎渐渐静下来,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声音——
  “于我而言——其实真假并不重要,那个姑娘她愿意陪伴在我身边,长长久久的在一处,她是感动也好,别的也罢,都不重要,两情相悦本就难得,能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可是,我并非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那个姑娘嫁给我,也不能做一个安闲的主母,我是天下万民之主——”
  赵熙指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要为我付出更多的东西,她不仅仅需要相夫教子,恪尽妻室责任,还需有统率后宫,辅佐皇帝,平衡前朝和后宫的关系,甚至于操执权柄。清芜,这许多的责任太过沉重,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是坚持不了的。权位,是一个枷锁,它无法给你自由,如果不是真心愿意,这些责任和义务会让你郁郁寡欢,你的一生都会被我所累。”
  顾清芜沉默着,赵熙继续道:“你看这时候的京城一派安闲和乐,可是萧将军现在远在南疆,也许不远处就是虎视眈眈的敌人,一旦他失败了,敌人长驱直入,眼前的安宁立时就会被毁于一旦,鲜血会染上长街。而若他得胜回到京城,看到自己浴血奋战的结果是心爱的姑娘被我纳入后宫,此生不得相见,他又会是什么心情?”
  “所以你今日叫我出来,是想让我选择呆在家中,等待萧国公得胜归来,迎娶我过门吗?”
  “不,我是要把这些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希望你选择一个自己真心喜爱的人在一起,如果是萧国公,我愿意为你和他赐婚,让整个京城都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如果你心甘情愿的选择我,我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承担所有骂名,我会给你皇后之位,把这天下女子最尊容的一切都奉到你的面前。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要你心甘情愿,而非因为夹在我和他中间,不得已才选择其中一个。”
  顾清芜默然半晌,才道:“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一个答复,我从没有想的那么长远,从小家中教导我如何成为一个端庄得体的闺秀,我学女红,学掌家,学处理人情往来,我的世界一直都只在后宅中打转,这天下太大了,也许今日和你站在这里只是一瞬间的偶然,其实我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我也并不适合这个位置。”
  赵熙听闻此言,一颗心仿佛从奉春楼上直直沉入漆黑如墨的陵水,被冲的七零八落,他的父皇和母妃跟他说的话言犹在耳,但是这一瞬间,他仍旧希望顾清芜能告诉他,她不是只有感动,她是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他想把她紧紧抓在手里,不让她再为什么责任选择而担忧,他可以护持他一生,他也可以自私的禁锢她的一生,就像故事里的皇帝对待画师,他完全可以砍去她的羽翼,留她在身边。
  但是冷冷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他似乎能听见风声里,船娘在唤着孩子回来,小贩们在兜售手里几文钱的物品,和清芜一般大的姑娘挑选了胭脂水粉,正嘻嘻闹闹的走过长街。不知道哪家的孩子挨了训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哭声让他一下想起了什么。
  “我九岁那年,北狄进犯,当时父皇带着我和母妃去了北地军中巡阅,有一天他离开大营去和朝臣们议事,母妃就带着我去了旁边的小镇子里游玩儿,那会儿也是初冬,因为战乱,小镇子萧索极了,街面上行人寥寥,我和母妃走了许久,才找到了一家亮着灯的小店,我们刚坐下要了吃食,就听见外面传来阵阵胡琴的声音,我和母妃探头去看,原来是一对儿父子,那个孩子跟我差不多年纪,身上的衣裳又脏又破,连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而他的父亲只要看见人就会凑上去拉着胡琴哀求,他的脸被冻的开裂了,血迹和污渍混在一处,让人看不出他的本来面貌,有好心的人给了他一块胡饼,他感激的使劲磕头,于是又弄出些伤口来,他小心的把饼塞给自己的孩子,自己一点都不留。
  我们的饭菜一端上来,母妃就让店家拿来一个大腕,把所有的东西都倒进去,让我去端给那对儿父子,我心里有些怕他们,推拒了半天,那对儿父子已经走远,几乎快要瞧不见了,母妃急了,第一次打了我一巴掌,说——他们是你的子民,他们现如今的苦楚都需要你去帮助,你若怕他们,那么你如何能承担起一国之君的职责?以后这样的人将会充斥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吓得大哭,抱起盆子去追他们,好容易在一个高大的屋檐下找到了他们,那个孩子在啃着胡饼,而他的父亲坐在旁边给他挡着寒风,我把饭菜递过去,孩子高兴的去推他的父亲,然而那个男人刚还拉着胡琴,此时却像一块木头一样,颓然倒下,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给孩子讨到了一块饼之后,就死去了。孩子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撕心裂肺,他那么瘦,声音却是那么洪亮,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要在他的声音里得到宣泄一般。我这一生都没办法再忘记他的哭声了,我必须得做一个勤勉的帝王,让这个天下再无这样的哭声……清芜,我不能一直等待着你想明白这些,但是……”
  赵熙转过头来,轻轻的伸手拨开顾清芜被风吹乱的发丝,她的眼睛里有着盈盈润润的水光,这是他遇见的最美的一双眼睛,即便这双眼睛不是属于他的,但是至少,他能够去守护她,让她的一生都安稳平顺,不必去看见苦难的世间,也不必和他一道承担这样沉重的一切。
  “清芜,随你的心意去过你的一生吧,要做一个开心勇敢的姑娘,无论你做任何选择,记得我——”他指着皇宫的方向,“我会在那里望着你,守护你,不论你在哪里,在谁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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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二天一早,文皑也进了宫,他先去见了赵熙,最近国事繁杂,通禀过后赵熙并没有召见,于是他又去拜见了谭太妃。
  顾清芜也在谭太妃身边作伴,说了几句,谭太妃便命他和顾清芜即刻启程去梅山别宫,将绯烟池的雪景画下来。
  顾清芜自打昨夜回宫,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显得有些颓然。她低声应了,也不多言,跟着兰茉去收拾衣物。
  文皑看她出去,问道:“太妃娘娘,顾姑娘这是……”
  谭太妃叹了口气,道:“她和皇上还有萧国公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一二,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召她进宫,想让她和皇上说清楚。”
  “结果呢?”
  “她并没有选择皇上。”
  文皑惊讶的“啊”了一声,放下手中茶盏,道:“这怎么说的话呢,莫不是两人起了争执,没有谈好?”
  谭太妃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皇上那边只说一切都随她心意就是。我瞧着她情绪不大好,又想着不好让外间知晓此事,以免日后她嫁人,受声名所累,而且本就是借作画为由,宣了你二人一同前来,眼下情形既然已经如此,她呆在宫中也是愁闷,还不如去别宫消散消散,还请文师傅多多开解一二。”
  文皑答应了,却不住嗟叹。
  不多时,顾清芜收拾好了,两人便乘着马车一路往梅山别宫而去。
  周遭一没了旁人,文皑赶忙问道:“你怎么回事?皇上在蒙山那样待你,你竟然没有选他?”
  顾清芜慢慢靠在车壁上,垂眸道:“选?我哪来的资格在这样两位人中龙凤的人物中做抉择呢,太妃娘娘说我不过是因着同情和感动,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明白他为何待我这样好?我出身不过算是京城贵胄人家的中等,家中父兄也无权柄,若说为了画艺,师傅您是知道我水平到底如何的,加上我为人木讷无趣……我其实是,配不上他二人中的任何一个的。”
  文皑着急的皱紧了眉头,道:“你听听自己这话,你明明心里已经有了偏向,为何不勇敢面对呢?”
  顾清芜仍旧摇头,道:“我做不到,皇上心怀天下,他是有大志向的人,而我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和他站在一起,我不能误了他。”
  “所以,你要嫁给萧国公?”
  “不,萧国公待我也是一片赤诚,我也不能拿他当做退路,这对他不公平。”
  文皑一时无言,琢磨了一会儿,想起她几个月前被人退婚,这样的事情对一个年轻女子来说,无疑是打击巨大的,她此刻得毫无信心也情有可原,这两日不如多多开解一番,兴许她能想通也说不定。
  余下的路程,两人略微聊了几句如何画雪景,很快就到了梅山行宫。
  上次来时还是暮春,短短几个月时间,仿佛过了数年一般。
  行宫里已经得了消息,居所和日常所用都已备好,两人收拾了一下,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宫女进来禀报,晚膳已经备好,问顾清芜是否要和文皑一同用膳——偌大的行宫里,此时只有她和文皑这两个算不上主子的,她不愿麻烦宫人两头伺候,便点头应了。
  不多时,宫人便请她移步,说文皑将晚膳定在了绯烟池边上。
  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是第一次来时,为谭太妃作画的那个亭子。
  文皑命人将酒菜置于水瓮之上,下方燃起了炭火,座位也设在了炉边,可以暖融融的边吃边看景色。
  他给顾清芜斟了一杯酒,道:“看你这样子,昨夜怕也没休息好,今晚不如多喝两杯,睡个好觉,明早起来说不定就什么都想通了。”
  顾清芜却拿过一只空碗,抬手倒满,然后咕嘟嘟灌了下去,如此再三,足喝了三碗才放下。
  她腹内空空,酒水的辣劲直冲入腹,烧的她说不出话来。
  文皑在一旁目瞪口呆,道:“你这样,恐怕得一觉睡到后天了。”
  顾清芜灌了一口热茶,将这股辣意冲散了些许,然后问道:“师傅,您一直以闲云野鹤,不受束缚出名,当初是怎么会答应来到京城,还答应收下我为徒弟的?”
  文皑嘿嘿一乐,道:“说来惭愧,我还是为了那黄白之物。”
  顾清芜惊讶的瞪着他:“您的一幅画作,已经价值万金,为了黄白之物?您骗我吧?”
  文皑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信封带着他贴身的余温,边缘已经磨破了,她抽出里面的纸,也是一般不知翻来覆去看了多少回,纸张软塌塌的,连印痕都不明显了。
  信的内容倒是简单,请求文皑代为筹措资金,再利用名声请官府协助,去修缮北地玉清府的佛窟。
  两页信纸,第二张上画的是一个佛像,面目慈和悲悯,力透纸背。
  “这是我的夫人写来的信,她出身江南名门,嫁与我之后本来琴瑟和鸣,亲同形影,但是那年我们唯一的儿子生了重病去世,她大受打击之后便笃信佛法,天天去庙里烧香拜佛,祈求来世,她原本和我一样在画艺上造诣颇深,发现悲悯的佛像似乎有着抚慰人心的功效,又见庙里修缮佛像,便出手帮忙,学着造佛像,画佛像。我们渐行渐远,她走遍了名山大川,古寺幽刹,每到一处便临摹壁画,或是帮忙修缮,直到发现玉清府的万佛窟,因为年久失修多有损坏,便住了下来,她写信让我寄去银钱,但是到底是绵延了几个山头的佛窟,即便我的画作一副价值千金,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皇上答应出面修缮万佛窟,您才来了京城?”
  “你说对了一半。玉清府那里临近北地边关,北狄多有侵扰,现在是无法以官府的力量出面修缮的,皇上找到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此事,他根本没想以此事作条件邀我入宫作画。”
  顾清芜奇道:“那您是……”
  文皑笑道:“还是为了你那副画,皇上是亲自去的江南找到我,拿出了你那半幅牡丹,问我愿不愿意收个徒弟,我把打算去玉清府之事告诉他,他只说若是现在前去,可能会遇着北狄贼兵骚扰,连性命都难以保全,问我是否忍心这一身本领就此没于世间,连个传人都没有。”
  “所以,您是为我来的京城?”
  “正是,你不必妄自菲薄,书画一途,天分尤为重要,那些画上几十年的老画师不能成名的多如天上星子,而不出世的天才,有时候百年也难见。我虽然想去玉清府,但是又实在放不下你,皇上将我那时手头的画作全部买下,又帮我把银钱送到玉清府,我便跟着他到了京城。”
  顾清芜听完,忽然掩面痛哭,低泣道:“可是我辜负了您的期许,我最近心烦意乱,提起笔什么也描绘不出来,我怕我以后也画不出来了。”
  文皑伸手拍了拍她颤抖的双肩,道:“不会的,过了这段日子,就都好了。”
  顾清芜摇头:“不,我这两天心里还有一事难以放下,我谁也没说过。师傅,我自出生就锦衣玉食,从未遇过什么大的挫折,就是亲事不顺遂,也有家人为我奔走筹谋,我的二妹妹为了嫁个高门,不惜辛苦设计,我的祖母和母亲为了家里,也是忙前忙后,而皇上,他为了我远赴江南请您为师,在蒙山为我还身涉险境,他肩负万民,心怀天下,自幼也是勤学苦读,他们每个人为了自己的人生,都付出良多辛苦。可是我呢,如果我真有您说的天赋,我也一直是在辜负自己,我画不出来,不止是因为心里烦乱,还因为我心里的景色就那么多了,这些美景一个个淡去,我只能去临摹别人的画,可那些山川河流都是死的,我的笔画不出那些生动和瑰丽。”
  文皑一时哑然,她学画十分用功,就是在塞外时,布置下去的习作也是按时完成,加上天赋卓然,文皑是能看见她的进步的,可是他也明白,这种灵感枯竭的时候,是每个画师都必须突破的,有时候即便是看遍名山大川,心中若是失去信念,恐怕落笔也是怅然。
  而她现在,经历着人生里的重大抉择,加上一直被圈囿在四方内宅之中,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他思索了片刻,问道:“眼下你夹在皇上和萧国公中间难以决断,不如跟着师傅去游山玩水一番如何?请太妃娘娘下旨,就说是为皇家作画罢。如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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