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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救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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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叠阳道:“每个人高中时总会都这么想的。”

  荆妍似乎想要点燃什么东西的,手指贴到了嘴唇边:“小时候觉得父亲是天,是山,是了不得。后来慢慢觉得他什么也不是,又迂腐又顽固。现在,现在想要当面和他说一句对不起,都已经没机会了。”

  她说完,目光略是失焦了,卢叠阳递过来一根烟。
  荆妍看着他:“男士烟好浓的。”
  “你抽吗?”
  荆妍摇了摇头,卢叠阳微微笑,给自己点燃了放进嘴里。
  她好像责怪起来,扭过头去,看着天花板,沉着沉着,忽而说:“你知道吗?自从爸爸出车祸死掉后,我总是总是想起初一的时候,有一次体育课跑步晕倒,送进了医院急救室。那时诊断不出是什么病,只有血象表里,血红蛋白一栏极度不达标。医生说救命要紧,就先输血。而医院里血库的血也并非那么好取,医生就说捐的越多就优先给使用。我爸呢,捐血前检查出高血压,捐不了。他急得把我叔叔、阿姨全部都叫来了。”

  荆妍一说起这,嘴角挂起了笑来:“他后来说,他恨不得能捐越多越好,让我快一点能输到。不过医院里那种事,谁能说得清呢。”她挑起眉来,来抢他嘴里的烟,将他含过的那头直接放进吸一口,从鼻腔吐出烟,大概是太快太急,她红着脸咳嗽了好几声。

  吸完后又递还给他,懊恼至极地垂着肩膀:“他越是离开我太久,我越想起那些事来。那时和我同病房的小男孩,小学而已,就是血红蛋白不到三十,然后就死掉了。我当时大概是五十多,三天内从七十掉到五十那种。现在总是想着,当时死死掉就好了。就没有现在那么多的事。”

  “胡说。”卢叠阳皱起眉来,轻斥她的胡言乱语。

  荆妍越发摇着头,蹲在沙发上,屁股坐着,双手垂在耳边,灰心丧气说:“说真的,那时是与死神见了一次面。但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疼痛都没有。一个人昏迷时,什么感受都消失了,那时如果我就那样死掉了,我一点也感不到痛苦。我现在总是想着那时,想着如果能再次尝尝那种滋味就好了。无悲无痛地死,多少人羡慕啊。”

第30章 往事 8

卢叠阳转过她的脸孔来:“别胡说了,荆妍。你看着我,”
  荆妍茫然地抬起头来。
  他说:“你才二十五。你的人生还有好长,你未来的精彩,还有几十年等你去表现。”
  荆妍却心烦意躁地摇起头:“我不觉得了,”
  卢叠阳道:“相信我。”
  荆妍笑了笑,往旁边爬道:“最有强烈死亡念头的是在我二十二岁时。那时感觉天好灰暗,压力又大,向一个药剂师偷偷要了好多好多的麻醉药。他后来因为这事查出,被差点吊销执照喔。我呢,就是看到这条刺青,才忽然改变想法。”

  她把衬衫撩起来,褪下一点内裤,露出那片荆棘刺青。
  早前便注意过这片刺青,不大,但因花叶的曲度,极卷,显得妖娆。荆妍细瘦白净的手指指着那一块黑色,卢叠阳便丢下书,手捧着她的腰,将脸贴着她的臀部。
  荆妍痒似的躲了躲:“这是我高中刺的。当时跟父亲吵了很大一架。他不喜欢我纹身,他觉得那太坏。”
  圆*润*饱*满的臀部,热气喷在上面,卢叠阳微微调整呼吸,又掐着她的臀腰,手指腹勾勒花纹,来来回回描绘,仔仔细细勾描。
  荆妍实在是痒,躲了几下:“我也有想把它洗掉的念头。但后来打消了。”
  卢叠阳问道:“为什么?”
  荆妍变笑:“它就像印证着我高中的那段蠢事,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错事,和我所有的一切黑历史。每次我有了轻生念头时,它就像一枚耻辱钉,将我牢牢钉在死刑架上,提醒告诉我,现在我一切都是应得。让我知道,父亲在那边,他永远不接受我过去。”
  卢叠阳默然着,荆妍微微抬起了上腰,把臀翘得高,手穿过腹沟指着说:“我的黑历史。我一辈子也不想回忆的过往,和现在。都是真实存在的。它印证着这一切。我想忘也忘不了。”

  她话一说完,卢叠阳从后抱住她,将她软软身子抱在怀里,坐正了,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来。“你净瞎说胡话。什么黑历史,有什么了不起。”
  荆妍涩然:“你现在不介意。将来有一天忽然回想起来,就会很受不了。就是那样。”
  卢叠阳笑着逗她道:“那哪个人没有黑色的过去?哪个人又是十全十美完美无缺?”
  荆妍摇头:“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但我懂我自己,我不在乎那些。”
  荆妍慢慢迟缓地看着他,卢叠阳道:“我们看的是未来,对不对?”
  荆妍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你真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嫌弃我。我大学没读,又做那种事。你不必对我那么好。”
  荆妍说着摇了摇头,卢叠阳悲从中来,撩开她头发亲吻她肩膀:“所以我要你别做了。”
  “就算现在退出。还是改不了我做过的这个既定事实。”
  卢叠阳道:“我们从一开始,认识就是因为这个,你忘了吗?”
  荆妍倒是怔忡,惘然间并不开口。
  卢叠阳继续循循善诱:“你要站起来,荆妍。不要回首过往,往前看,一直一直往前看。”
  荆妍摇着头。
  卢叠阳一把抓着她的手,“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
  “你说我,我喜欢的是小语,而非荆妍。”
  荆妍笑着撇开了头:“难道不是吗?”
  “我有认真思考。不管小语也好,荆妍也好,都是一个人,都是你。小语的天真烂漫也好,荆妍的故作洒脱也好。我都喜欢。你的真实你的虚伪我一并包容,曾经的你未来的你我一并喜爱。”一口气表完心中之白,他有些害臊,但仍装镇静,将她搂更紧一点。“我跟你说过,找女朋友的标准对不对?到我这个年纪时,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是不会再有年轻时那些幼稚的思想。也就是你现在这些想法。”

  起初荆妍虽有些愣神,听得耳热,再之后,听他大言不惭,便笑起来:“你想要倚老卖老呀?”
  卢叠阳一把搂紧了她:“一些知识是岁月的沉淀才能积累的。就像有些风韵,你年轻时没有,反倒老了显现。那时皮囊已经老去,所吸引的便是知识和灵魂。等到了那种境界,没有人会在意你以前做了些什么,因为那些在我们看来都不算什么。我再给你讲个例子好了。”

  荆妍点点头,竖起耳朵听,卢叠阳说:“有两位社交达人女生A和女生B,A和男友分手后删光了所有前任的痕迹。而后者,则毫不在意地保留着。后来广告商先找上了B,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女生B以前的一张合照吸引了广告商。女生B从社交达人成了网络照片达人。我并不是想说,A的做法有错。我只是想指点你一下呢,B接受她以前的一切,不管是好的、坏的,她都不在乎,但有时你所厌恶的,在旁人眼里就并不是污点。就像那些从穷地方出来做大钱的人,有些忍受不了自己曾经,强烈抨击穷人,来掩饰自己以前是个穷人的事实。而有些则大大方方坦诚自己是白手起家,穷酸书生做起。然而前者给人的感觉是高大上了,但会有人因此去鄙视后者吗?这是同个道理。你首先接受曾经过往的一切,不去理睬,不去在意,你才能更好地展望未来。”

  说罢,卢叠阳往她额上轻轻地吻下一印。
  “要接受新生活,就不要在意过去的一切。不必在意他人眼光,你首先要接受你自己。”
  荆妍只是听着,天花板的灯光又柔又暖,她蜷起腿来,眼眶湿润,感觉有热泪要流下。
  以前何曾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呢?一直认为这一生就这样子、随时都可以死去、但因不得不承担的责任而痛苦地活在世上的她,自从父亲间接因她而死之后,便一直产生着对自己、对这副肉*体强烈的憎恶感。因此无论做什么都好她都没什么感触,于此恶性循环而下。

  “对不起,”她一说,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了。
  卢叠阳指腹擦她的泪,叹息:“你不需对我说。”
  荆妍却仍固执说:“对不起。”
  卢叠阳叹气着笑:“小古常说我只会讲大道理。有时确实是。”
  “不是的。”荆妍小声说。
  卢叠阳望着明晃晃的天花板,思索着什么,微微动了动腿,荆妍有所察觉,正要下来,他便赶紧地拉住了。他把脸埋进她的胸间:“你告诉给我这些,我也跟你说个秘密。”
  荆妍问:“什么?”
  卢叠阳道:“我的黑历史。”
  荆妍一听,便笑:“你一定在戏弄我。”
  卢叠阳也笑,他久久沉默着,思考着怎么措辞,期间他觉得自己道貌岸然起来,点评别人的事相当容易,他一直便是这种只会讲道理的人。他才开口道:“我高中时有个女友,叫做筱南。”

  所埋着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跳触感。荆妍问道:“初恋?”
  卢叠阳点点头,荆妍又说:“噢,那很正常。”
  卢叠阳笑道:“是,那很正常。只是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没有生理课科普,我们又想尝禁果,又不知做措施。后来她怀孕了,但是我们不敢告诉家长,但大医院是不给做的,你知道吧,我们只能去私人诊所。现在想来那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挨顿骂就骂了,总得去正规医院。总之最后赶在高考之前她顺利打掉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大学之后我们便分开了。后来她很快结婚了,又很快离婚。我们见面时,她跟我说,离婚的原因是她没法生小孩。”

  荆妍有些惊讶:“是跟高中那次有关吗?”
  “我们猜想是刮得不干净,但是谁也没挑明。那是我刚准备读研的事,我当时有好长一段时间备受打击,毁了一个女生一生的想法总是总是盘旋在我心间。我几乎做不好任何事情。这情况等我出了国,才好一些。”
  荆妍沉默着,有好一会,才说道:“她现在呢?”
  “上次老同学碰面,倒是和我说,她又二婚了。但还是没小孩。”他苦笑。
  “这个年龄,也感觉没什么了吧。”荆妍低声说。
  卢叠阳望着壁橱的电视机,发呆一会儿,说:“不管曾经的自己有多懦弱,有多糟糕,但人总是要往前看,往前走。不管是她,还是我,还是现在的你。”
  他看着荆妍说:“人生很长,你能做的事还很多,发光发亮的机会也很多。不必沉湎于过去的伤悲。站起来,往前看,才是最该做的。不必回首,不必追忆,你才能得到解脱。轻生永远并非解脱。永远不是。”

  荆妍又蜷起来:“让我好好想一想。”
  卢叠阳点头说“好”,他抽过烟的嘴巴一片臭味,他正犹豫着是否去漱个口,荆妍忽而探起身来,嘴唇贴住他。
  卢叠阳错愕:“等等,”
  荆妍却抵着他说:“谢谢你,谢谢你。下次买一包女士烟好不好。”
  卢叠阳一愣,荆妍却笑着跑开了,他赶紧抓,但什么也没抓着,荆妍臀部的荆棘花在她扎起的衬衫下,一扭一扭,最终她跑到楼梯口,朝他勾手:“过来呀。叠阳,你来追我。”
  他刚站起,她便溜上了楼。卢叠阳抑制不住喜悦,哈一口气,心想,烟气?她正喜欢。便急匆匆套上拖鞋追上了楼。

第31章 决心 1

第七章拨云见日
  灯啪地一下开了,荆妍好似惊醒,睁开眼来时依然睡意朦胧。掀开被子的卢叠阳凑近她的脸:“早就醒了吗?”
  荆妍含混:“不是,刚醒……”
  卢叠阳道:“想睡就再睡会。”
  荆妍也不客气,翻个身侧对他,把脸又埋进了被里。望望时钟,早上八点,正是周六,算一算顾古要下午傍晚回来,他本人也不必上班,这是个相当美好的周假天。然而是生物钟让他早起了,昨晚的激烈在荆妍身上格外明显了,她到现在也起不来,正说明了这点。

  卢叠阳套上长裤和衬衣,边扣纽扣时边拉开窗帘,走到窗边往外看,雨后的清晨雾蒙蒙的,天边尽显鱼肚白。他忽而想到些,扭头对着床头柜边的荆妍说:“今天要不要我代你去。”
  荆妍原是昏沉的,这里有些清醒了,“去哪?”
  “我们昨晚说好的。”
  说好她不能够再去那里,他不能再看着她继续在那里继续沉浮。那会是恶性的地狱,承载一切堕落的人,蒙袭罪恶与腐化。
  卢叠阳这么想时,见荆妍头从棉被钻出来了,她手招着,要他过去,随后她自个仰起了上身,环住他的脖子说:“你这么想的,啊?你是认真的。”
  卢叠阳皱眉:“我从来都是认真。”
  荆妍扑哧地笑了,伸手揉他的眉毛,给他揉平说:“那你去,我想睡觉。你去好不好?”
  卢叠阳心说,反正你以后不去就好,然后点点头。
  荆妍声音小下来,嘟囔道:“我就是试探一下你。看看你肯不肯而已。你还当真了,我下午会去的,上午让我先睡个好觉。”
  她有些疲倦地又躺了下去,把棉被往上拉,遮住脸孔。
  卢叠阳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我先去了。”
  好半晌,她才说:“你不介意就好。”
  他纳闷:“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有什么好介意。”
  “那样别人就都知道了。你和一个什么什么的在一起。”
  荆妍声音越来越小,棉被却被撩开了,她竭力地阻止,也碍不过那气力。卢叠阳出现在她脸前,笑骂她说:“怎么反而你比我还要老土和胆小。”
  荆妍不服的口吻说:“我就是老土。我就是胆小。你思想最先进了。”
  卢叠阳捏她嫩滑弹性的脸:“那些都不算什么。我们望着未来就好。”他这时问说:“你有看过一部电影,叫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荆妍点点头:“高中时看过。女主角的胸很漂亮。”
  卢叠阳脸有些黑:“我并不是跟你讨论这个。”
  “我不信你没注意。”
  “那都不是重点。”卢叠阳挥了挥手,轻咳后道,“最后一幕给我印象很深。不管过去历经怎样不堪。该活自己的就是自己的。她始终是那个昂首挺胸的女人,不在意流言蜚语,不在意人言可畏,这才是最可贵的。”

  说罢,他吻了吻她的眼睛:“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无法理解,但就是这样的。到最后越来越看得开,拘泥于过去的是很狭隘又愚蠢的做法。不管是当事人也好,旁观者也好。都是如此。”

  荆妍一副陷入思考状地有半晌未说话。就在卢叠阳以为她睡着并打算离去时,他才听她开了口:“你真是个难搞懂的人。”
  他惊讶:“你才让我看不懂。”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赤白,就差没全副心思摆脸上。
  荆妍却噗哧地笑说:“不是。我并不是说你有所隐瞒什么的。我的意思是,你真是个神奇的男人。有时像是伴侣,有时只是情人,有时却像爸爸。”
  卢叠阳耸肩:“我姑且把这当成是你的表扬。”
  “我就是表扬呀。”荆妍的笑让他觉得不可信。
  他撇撇嘴,她却忽而认真起来,凝视着他说:“是能够教导我,拉我起来的人生导师的角色。谢谢你。”
  她真诚地俯下身,趴在棉被上久久也不动。卢叠阳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的荣幸。”

  出门时,卢叠阳心里还如擂鼓,咚咚跳不停。到开着车子出家了,他才安定下来,口干舌燥地,拧开矿泉水盖喝起冰水来。
  其实想过直接去跟他们说,又觉得荆妍事后要生气,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同她说。他并不认为身为大学老师或是教授有何高人一等之处,有时在她面前,甚至觉得他是需卑躬屈膝的那位。他一向对伴侣的过往不感兴趣,他时常想的,他又不是和过去的她交往,何必纠结于那些?起先他便是这么想,只贪图同荆妍在一起的美好快乐时光,后渐渐自责了,荆妍缺的只是一点关爱而已。常年孤身一人漂泊在外,但凡有人给予真心的关爱,让她感受得到,她这些年也不至那么自毁与绝望。

  卢叠阳这么想着,思绪飘远了,越发坚定起这份信念来。他始终认为,要结合成伴侣的两人,是不同于情人又或是恋人的。情人之间没有谁对谁的义务,但伴侣不同,一个能给予欢爱激*情的是个好情人,伴侣则该是让对方都更好的那类人。他现在便是有那个义务的。肩上的担是要重的,但他喜欢,喜欢这样就足够了。

  车到酒店附近,他通过停车台往下驶去时,后面一辆跟着的黑色轿车引起注意来。他刚把车停进空位,一从车上走下,那辆挨着他停的小轿车驾驶座也马上走下一个人。一个高个子青年,穿花绿的Polo衫,很是朝气蓬勃。主动走来同他说:“上次你停的也是这个。”

  卢叠阳惊诧,但不动声色:“你是?”
  年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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