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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的青春无处安放-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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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手中刚买的电脑器材报废,我们硬着头皮走进身后一家陈旧的拉面店。狼狈不堪地推开门,老板就坐在柜台后面,这会目光立马从手中的报纸转向我们,傅林森只好开口点了两碗牛肉面,这才缓解了尴尬。
“咱们才吃饭多久啊?”我抱怨。
“我刚尽喝酒了,别说这会还真有点饿。”他温和地笑了。确实如此,每次饭局傅林森总是被各种集火的一个,谁让他总是不懂得推辞。往往等他终于能放下酒杯动筷子时,菜早凉了。
老板将面端上来,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埋头吃起来。
我就那么看着,不说话。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席卷着小巷子,路边小摊位上的塑料棚顶被掀得嘶嘶作响。老板忙把门口“风味拉面”的招牌给抬进来,合上门后骂了两句我听不懂的脏话。傅林森认真地吃了几口,见我干坐着,“你也吃啊。”说着,拿过桌上的醋瓶,往我碗里倒了倒。
吃面时倒醋这件事我只当着他的面做过一次,不想他一直记了下来。而唯一的那一次也是好几年前了。当时我们在一家跟现在差不多的拉面店,他饿坏了,狼吞虎咽一口气解决了三碗。吃完后,我目瞪口呆地问他还要吗?他反应迟钝地摸摸肚皮,打了一个饱嗝后才慢慢回答我;“好像……不用了。”
就是那句话,我至今还老翻出来嘲笑他。
其实我能认识傅林森,真的挺不可思议。毕竟,他并非白鸟公司的正式学员。
2008年的初春我作为第二批培训生来到白鸟公司,当时公司正在装修,外加之前专门聘请的三位日本动漫老师的贴身翻译突然辞职,起初一个月里公司迟迟不肯开课,我们每天只能拿着两本动漫理论教程的砖头书胡乱翻看。
那是备受煎熬的一个月,大家壮志凌云地来到这,却只感到满满的欺骗和敷衍。有些人找公司闹,有些人则选择视而不见。我是后者,那些天我每天都跑去公司楼下网吧打DOTA。日夜颠倒的麻木生活让我忘记从前,也不担忧以后。
忘记是在连续第几个通宵后,我坐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胸口突然感到一阵作呕,我起身撞翻了旁边正在吃泡面的男生,冲到寂静无人的马路边。我蹲下想吐又吐不出,难受得要命,只好使出常用的手段,把手伸进喉咙里催吐,然而这次也不凑效。就在我痛不欲生错觉自己要死掉时,身后一只手用力拍了下我的后背,仿佛打开了水闸的开关,原本卡在胸口的食物和胃液顷刻间翻江倒海地往外涌,我得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傅林森,邋遢的军绿色外套,藏蓝色牛仔裤,酱色的牛皮靴,一个风尘仆仆的迷彩登山包,头发油腻而凌乱,遮住了半边消瘦的脸。见我没事了,他又兀自回到大药房门外的塑料座椅上,蜷缩着身体躺下了,安静而落魄。
我愣了老半天,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他乍一看实在很像无家可归的乞丐,但若仔细看又更像一个离家出走的落魄青年。最终我还是搭话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继续回网吧玩游戏更无聊的事。
“哥们,大半夜的你就睡这呀?”我小心翼翼地问。
“是。”他声音冷淡。
“不回家?”
“没钱买票。”
“打电话啊!”
“没手机。”
“找警察啊!”
“不想找。”
“所以你就在外面等死?”
“……饿。”
“你说什么?”
“好饿……”
一段匪夷所思的对话后,我鬼使神差地把他领去了网吧隔壁那家通宵营业的拉面店。我本来只打算请他吃一碗的,结果他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而我也大概摸清了他的遭遇,来自内蒙古的美术生,高考两次落榜,年底第三次来星城参加美术联考,钱包却被偷了,回不了家,也可能不想回家,就这样在外面漂泊了三个月。他居然身无分文地在外面活了三个月,对我而言这简直是奇迹。
分不清究竟是出于一种敬佩,还是同病相怜的同情,我决定帮一帮他。吃完面后,我把他领回了公司宿舍,我所在的寝室有一张空床,那张空床的主人我只在报名那天见过一次,后来就再没出现过,真的,直到我离开公司也再没见过他。
傅林森倒是毫不客气,洗了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我醒来时是下午,他不见了,我心想他应该走了,内心竟有些道不明的失落。刷牙的时候秦大义兴奋地跑来告诉我,找到新翻译了,日本老师今天在多媒体教室正式开课。我立马抱着教科书赶去占座,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傅林森。他朝我露出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并扬了扬挂在胸前的员工证,声音里透着得意;“我昨天在枕头底下找到的。”
“你想干吗?”我很吃惊。
“你再借我五块钱吧,我买个饭盒,这样就能在食堂吃饭了。”
“你真打算冒充他在这里待下来啊?”
“不好吗?”他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后来他就真待下来了,靠着那张学员证骗吃骗喝骗课上,奇怪的是,除了知道真相的我跟秦大义,竟然也一直没人怀疑过他,这完全要归功于他那张纯良无害的脸。
那之后,傅林森白天上课,晚上去奶茶店做兼职,双休天气好时还喊上我一起去烈士公园摆地摊给人画肖像画。一年之后,他在我和秦大义的资助下勉强凑齐了第二年的学费,耍了一点花招后便成为白鸟的正式员工。那一年中,他从没有提过回家的事,每当我们问起他也总是一笑带过,时至今日他对我而言依然是个谜。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知不觉跟我做了几年的朋友,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换一个角度,或许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我们的相处才变得毫无压力吧,有时候知根知底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他吃完牛肉面,扯出两张纸巾斯文地擦着嘴。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旧事重提,“你都在星城待好几年了,就没想过回家吗?”
“没。”他风轻云淡地笑笑,目光长驱直入地穿透过来,“你呢?你不是也从没回去过吗?”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我怔住了。外面暴雨滂沱,狭窄简陋的小店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气,这是一种让人不怎么舒服的氛围,连带着在这种地方回忆起来的往事,都夹杂着潮湿烦闷的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头,“我跟你不同,我早没家了。”
“嗯。”傅林森微微坐正了身体,好像猜到我会接着说下去似的,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有跟你说过我初中的事情吧,那时候我最崇拜两个人。”
他点点头,“说过。一个是你爸,还有一个是你暗恋的美术老师,叫什么来着?”
“陈曦,谐音是晨曦,早晨的阳光。”我有些辛苦地叹口气,“你真想听?”
他又点点头。
其实我并没准备好,然而外面的雨还在下,总得说点什么。
初三那年的暑假,天特别热,下午我照常去素描老师家补课。我爸对我要求非常严格,就算我当时已经如期考上美术高中,他还是一点也不让我松懈,而我也一直引以为豪,毕竟我可是从小就励志要成为超越我爸的人。不过那天我的素描老师中午下楼买东西时突然中暑,被送去了医院。我是去了他家才知道补课临时取消,只好原路返回。下午两点左右我回到家,上楼之前还买了一根绿豆冰棍,我记得是五毛钱一根,那时候特流行。我用钥匙打开门,妈不在家,她去外婆家了,第二天才回。可是我却发现有女人的衣服横七竖八地丢在客厅的地板上,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从起初的裙子和衬衫慢慢到后来的丝袜、胸罩、内裤,那些污秽刺眼的证据指引着我一步步走向我爸的房间。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嘲讽地冷冷一笑,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傅林森没答话,我自顾自说下去。
“我爸跟陈曦在做爱。”我放下烟,努力让声音平静,却还是有些发抖,“直到现在我还是忘不了那一幕。讽刺的是,当年我还偷过陈曦老师的照片,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被子里意淫她,我幻想过无数遍她的裸体会是什么样子,以及一些更龌龊的事。却没想到如今这些事真实发生了,她的裸体比我想象中更加丰盈性感,她坐在我爸的双腿上,放荡地叫……”
傅林森平静地沉默着。
“一个月后爸妈离婚了,我跟了我妈。”我苦涩地笑了,“这事给我打击很大,但不是最致命的。现在想想,我妈其实挺没用,除了漂亮可以说一无是处,离婚之前她每天只知道逛街打麻将,什么事也不做,偶尔起床给我做个早饭就自认为这个家做出了天大的牺牲。离婚后我妈分到一笔钱,但她并不知道什么叫节省,花钱如流水,更该死的是她还开始堕落,偶尔会带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家。我上高中后生活越来越拮据,有段时间她不给我零花钱,甚至故意忘记给我早饭钱,因为她根本没钱可给了。我也从不问,总是自己想办法,那之后我做了坏学生,天天去打架去勒索,生活彻底被颠覆。
“那段时间里,最让我痛苦的还是,我时常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我问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跟我爸呢?我深知这个念头很可耻,但我忍不住去想。更讽刺的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离婚后我爸还一直在给我妈打钱,而我妈也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你说这是不是在搞笑?我妈在被我爸背叛和抛弃后,居然还能毫无尊严地接受他的赡养。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肮脏关系啊。这种关系一直到几年前我妈改嫁给另一个男人才结束。你说,这他妈还能叫家吗?”
“你爸……没再找过你?”傅林森问。
“现在没有了,高中那段时间我们每个月会见上一次。记得有次我妈没空,我自己跟我爸见面,那是唯一一次他没问‘最近好不好’这种虚伪敷衍的问题,他无比愧疚地抓住我的双手,求我原谅。他告诉我,陈曦曾是他的学生,他们一开始关系不是这样的,后来他得知她有遗传性败血病,慢慢对她产生了同情,最后才成了情人。他说;小寻,爸对不起你,可我不能辜负陈曦,我得对她负责,她现在随时都可能发病,随时可能会死。
“我当时真想骂他;你口口声声要对她负责,那我呢,我妈呢?就因为我们很健康所以就什么都不是了吗?就他妈要活得像条狗一样没有尊严吗?你究竟有没有对我和我妈、对这个家负过责!亏我以前还一直视你为我最崇拜的偶像,我真恨你当初生下我,你当初干吗不直接把我射墙上。”
傅林森愣住了,“你真这么说了?”
“没有,这改变不了什么。”我冷冷地掐灭烟,“我那天只是说;爸,你不用自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对了,我最近想买一辆自行车,每天走读上高中很辛苦,你可以给我卡上打1000块吗?他给了,给的现金,一边点头一边慌慌张张地翻出钱包,最后给了我1200。后来我用那些钱去请几个混混到酒吧嗑了一下午的摇头丸。”
傅林森看我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很深沉的惆怅,类似同情,但又好像不是。
“妈的,本来不想提……”我自嘲地摆摆手,“算了,都过去了。说说你吧,咱们认识这么久,我对你还一无所知。”
“我的故事很无聊,你不会想听的。”他平静而伤感地望向我。
“无不无聊讲了才知道。”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食草男?”他话题一转。
“不是吗?”
“其实……”他停顿两秒,像孩子一样无辜地笑了,“我也不知道。很奇怪,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对谁心动过,电视里那种非谁不可的轰轰烈烈的爱情我一次也没有过,无论女人还是男人。我一直觉得可能我这种人是不需要爱情的,你看我现在就挺好,只为自己活着,无牵无挂。哪天要是我对生活厌倦了、怀疑了,哪天我想离开了,或者想去死了,立刻就可以去做,毫不犹豫。你相信么?我每早醒来都会确认一遍,确认自己是与这个世界保持着干干净净的状态,然后我才有勇气起床,开始新的一天。”
“操!”我瞪了他一眼,“刚认识你小子时我就知道你很冷酷,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冷血。”
“卫寻,你不懂。”他摇摇头,“有时候一个人活在世上,不能要得太多,毕竟生命无常……”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他接过简单地回了两句,忙掏钱包结账,“年叔找我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傅林森急匆匆地走了。我又叼上一根烟,认真思考了下傅林森那番话。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晚有多失败,不但没有套出他的秘密,反而更摸不透他了。没多久,我也起身离开了拉面店,外面的雨停了,星城夏天的雨水总是来去匆匆,像小孩的脾气骄纵善变。
我躲避着路面上的积水,刚走出小巷,就撞见了苏荷。
冷清潮湿的街头,她跟一个浓妆艳抹身材高挑的中年贵妇僵持在马路边,从此刻的气场上来看,对方就像一头狮子,在俯瞰她这只小鹿。尽管如此苏荷脸上还是惯有的镇定,突然地,她扬起头,朝对方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有底气。显然对方也不明白,只见那中年贵妇扬起手,“啪”一声重重扇在了苏荷脸上。
三
苏荷被那一巴掌扇偏了头,她歪脸盯着脚下一摊雨水,很快又缓缓摆正脸,不卑不亢地正视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女人。她扯了下嘴角,继续亮出之前的微笑。这彻底激怒了对方,对方张开手臂,单手揪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又重重扇下去。
我跑过去阻止时,苏荷起码被对方扇了不下五个耳光。
“滚开,少管闲事。”贵妇瞪了我一眼。
“你有话好好说,打什么人啊……”我也纳闷自己干吗要多管闲事,反应过来时已经抓住了女人的手。
“老娘打小三碍你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不能打她,她有胆做小三就应该想过有今天。臭婊子!不要脸!今天老娘非扒了你的皮……”她气得全身发抖,说话时嘴角因过度激动而露出少许白色唾沫。
我的出现不但没有制止她,反而加剧了她的兴奋。之前围观的虽然有几个人,但都是远远地站着,现在我走过来了,她可能觉得自己的愤怒终于有了第一个观众。只见她天经地义地、趾高气昂地又是一巴掌扇下去。从始至终苏荷毫无反抗,脸色苍白得像一株干枯的植物任其蹂躏。
“别打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把苏荷拉到自己身后。
“让开!你给我让开!”对方蛮横地追上两步一高跟鞋踹过去,苏荷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那得有多痛,她居然一声不吭。
“你他妈够了!”我推了她一把,怒不可遏地吼出声。
对方这才遽然停下,她不甘心地咬紧牙,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很好,臭婊子你有帮手……别以为事就这么完了,你等着,看老娘不找人弄死你……”刚走两步,她又不解气回头指着苏荷骂;“还有!你别以为我老公真的看上你,像你们这种贱货遍地都是,你就一屎坑知道吗?是个男人都可以蹲,真脏,呸!!”
女人扬长而去很久后,闻声过来看戏的路人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他们一定很恨我,如果不是我,这出戏会更精彩。
事后我才知道,打苏荷的女人叫黎姐,余总第二任老婆,也是余总公司目前的财务主管。用苏荷的话说;黎姐其实是个好人,在家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在公司也有能力,对苏荷更是像亲妹妹一样,经常借车给她开,每逢过节就带她去买衣服。她还总是替她操心;小荷啊,你长这么可爱一直单着多可惜啊,我这里有几个条件挺不错的对象,保证你中意。
然而以上所有的这些,在黎姐发现原来自己老公一直不肯承认的情人就是苏荷时都一去不返了。一个月前,黎姐经朋友介绍,花钱雇了个私家侦探,一切便都水落石出。今晚她把苏荷约到了她们之前经常喝下午茶的一家餐厅,然后把那些铁证如山的照片摊在了桌上。苏荷被拆穿后无法面对黎姐,当场就逃,黎姐追出街头逮住她,并在苏荷被迫承认后,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黎姐的第一句话是;苏荷,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那之后,我出现了。
苏荷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她的黑色丝袜擦破了,隐约能看到从膝盖骨上透出来的红色伤痕,嘴角也微微有些猩红,狼狈不堪。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我忙追上去喊;“喂,你没事吧?”
她怔了一下,没转身,继续走。
“苏荷。你等等,苏荷……”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不能这样放任她一个人。我边喊她边追上去,手刚搭上她的肩,她就像个炸开的开水壶一样爆发了。
“别碰我!”她尖叫起来,“滚!给我滚!!”
我一愣,“冲我凶什么啊,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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