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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一场2-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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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不知哪来的声音犹如弦断冰裂,露台外的厅内灯火通明,他花了无数心血花了几箱金条换来的欢愉景象,根本钻不进他同她这里这般苍幽冷寂的地方。
她字字蚀骨剜肉,似谈笑间,将他击得溃不成军。局中工作数年,没有一次,他输过,可偏偏在她手上,他输得这样的惨烈。
明明暖玉在怀,却委实是冰寒刺骨在心。
随安,你太狠了、、、、
如此这般,明明见她所有触动,明明连他都觉得她会答应自己,却不料她从来比他狠,即使她自己心有动容,她却可以那样冷静决绝地拒绝自己,拒绝他。
不能忘了么,不能就此都忘了么、、、、从前她便还是他赵钧默的唯一,如果在撕咬纠缠间,他的确是稍有移情,可他现下却仍是记得,她是他此生的唯一,他只是忘了,只是不小心在一瞬间忘了而已,难道她不能像他曾经差点忘记过一样,也忘了他曾有的错待,曾有的错失吗?
“随安!”他退后,捧起她孤冷苍白的脸庞,抚着她的侧脸,手中的茧掠过她被泪覆过的地方,眉宇间俱是紊乱,心悸不已,“随安,你看我,你再看看那厅里,是不是同那日一模一样!随安、、、、真的,真的不能忘了么?我们都一起忘了不行吗?!你呢,你就不能忘了?随安,我赵钧默真的就不能再回来了么?在你的心里,我永无可能再变成从前的赵默卿了?”
生生逼问,步步相求、、、、是,是不是永不能回头了,是不是不管他如何想明白了,不论他如何收心,她皆是要铁石心肠地将他滞在千里之外了、、、、心底密密麻麻如针扎刺肉,他埋在她寒霜的颈项里,冷唇紧抿,齿中渗血、、、、是呵,她太狠心,她竟在这儿等着他,她竟这样沉得住气,在他以为重新临近幸福时将他瞬间湮灭。
心神俱裂间,明晰缓缓用指腹拭过他的如刀锋的眉,深邃的眼角,悍然挺立的鼻梁,还有现下菲薄微颤的唇,她的动作有多温婉柔和,倾泻于口中的话语便有多绝情执拗:
“要么,你放我走,要么你领我的尸体一同走。”
只有两条路,再无第三条可以走。
“我可以在此发誓,赵钧默,留下来或是走,只要同你一起,你能得的就只有一具尸体、一堆白骨。”
第三十三章 她过不去的坎
只要同他在一起,她便只给他尸体与白骨。她笑靥如花,语言竟这般戾气决绝。
眦睚尽裂,幽潭似的眼眸布满了血丝,屏息凝视着她,他心下一滴滴地在是渗血。
她威胁他。
他从来未想到,她拿死威胁自己。
从前,她仗着他爱她,威胁自己甚多,不过是夫妻情趣。
现下,她亦仗着他心里还有她,要的不过是诀别。
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凉。
露台里似弥漫着夜色的花香,然,他却觉得连月光都甚是刺眼,漫过鼻尖的只有她呵着的冷气,眼底里尽是她平静无波却执拗决绝的面孔。
“那么,随安,你当日的话还做不做数?”他出其不意地淡勾唇角,从腰间拿出佩枪,强硬地放在她素骨突兀的柔荑里,“你说过,如若我有一丝变心过,你会执我的佩枪杀了我,现下,你要不要履行承诺?”
语气波澜不兴,眼眸幽暗深邃,他不顾她四肢僵硬,提起她的手腕,令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一寸都无偏移。
怔忡间,她就那样虚弱又惨白地靠在椅背后,神色还是那样平静,她直直毫不避讳地凝望回他,看着他潜在的试探,嘴角莫名微勾,眼梢尽是清淡。
一阵夜风袭来,他额前碎发垂落,隐约遮住了他的黑眸,她瞧不清他的眸色,却能瞧见他冷薄的唇微有颤抖却力持镇定地冷声道:“果然,你不会再这样了,你再也不会了。你会为了一只陪你数年的猫杀人,但你永不会再会为了一个同你走过数年却不小心犯错的丈夫执枪杀人了、、、、拿枪杀了我,当时我当笑言,如今竟是求之不得了,可我明白,明晰你不会再举枪对着我了,永不会了,随安,你对我不公平,你对我赵钧默不公平。”
“那么,你对我明晰公平吗?”
她冷抽一口气,犹自幽笑,素手的食指抬起他坚毅的下颚,指腹冰凉,擦过他肌肤,让他心里不禁也微凉了一下:“你问我公平?你竟问我要公平?!不管为了何种原由你不该那样对我,我为何让芳儿跟你出国考察,因我信她,更信你,你说我有没有花花肠子?对,我有,我派她去无非也是希望她帮我挡掉在外你身旁围绕的那些个莺莺燕燕,然,是我明晰自掘坟墓,是我明晰傻得可笑,我当日竟相信她会替我守着你,看着你,我当日看着她跪在我跟前,我心有多痛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因无人能替我受过,你们辜负了我的信任,我明晰傻得可怜的信任!难道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我有的,明家一夕之间覆灭,我没有家了,我只有你和盛儿,可你呢,你对我又做了什么?你合该知道,我是一个女人,一个从来都骄傲的女人,默卿,你就不能让让我吗?你为何不让让我?”
你就不能让让我么、、、、默卿、、、、
那样萧索而至柔的问话,却问得他心房紧缩,阵阵泛疼。
她那样对着他逼视,对着他声声的逼问,此刻她就像全盘卸下盔甲的战士,黑发垂落,眉梢带泪,嘶哑凄厉的嗓音不止在他耳畔反复嗡鸣,亦像把利刃一刀刀地割在他心肉里最至软的地方,鲜血直流,不能遏制。
胸口尚快闷毕了,他不能再同她对视,只得恍惚地站起身,扶着露台的雕花围栏杆,然后手有些颤颤地掏出一支烟放在嘴里点上,深深吸了口,竟吸得太急了,生生地被呛了口,咳了起来,简直是连胃酸都要泛上来了。
也许是一口气说得太多,她慌忙将手压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钧默余光瞥见,甩手便扔了烟,赶忙将她揽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脊梁,一下下地拍着,寒声低说:“莫要说了,随安,我们不提了,好不好,莫要再说了。”
他望她将真意全盘托出,不要像一个撬不开的河蚌,将所有的怨怼都藏在心里让他无路可寻,然,现下他后悔了,他全然害怕起来,她真的启口他反而慌忙得不知所措,因这像极了一个剥皮抽筋的过程,一点点地撕开,血肉模糊,直至白骨显露,枯尸一具。
然,她如今何尝会心疼他,她大口喘气,无力推开他,眼眸氤氲着薄冷的雾气,还是在他尚温热的怀里接着开口喑哑哽声道着:
“你,默卿,我知你望这个明晰和从前不一样,可待我变得如你所愿的时候,你又望我同从前一样,可你呢,难道你便没有变么?你赵钧默就一成无变?!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如果芳儿的事只是让你辜负了我的信任,那么萧念梳的事才是真真让我绝望极了的。我的男人,我明晰一手拾掇的男人,他有没有动真格我当会瞧不出?那些个尚封建男人皆说女人愚钝,其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可笑可怜的自尊心,你心里的变化能瞒得过你的副官你的秘书,你最上头的人,可你瞒不过我,瞒不过我这个陪你共枕了数年的女人!”
“、、、、所以我才难过,我才受不住,赵钧默,也许萧念梳在你的心里只是留下一小片儿地,若干年,我若继续同你在一起,你恐怕都不会记得起那人,可我不一样,我们女子不一样,这个女人反而在我的心里会留下大极了的地方,大到可以将我心里尚存的你都湮没过去。”
这分明是在判刑,判他一个不能回避不能喊冤的刑,杀人诛心,她正一步步地诛他赵钧默的心。
然,他还死死地抱着她,仿佛怀中这个冰冷决绝的女子还是当日曾经娇羞含嗔嫁与他的女子,他和她都没有变,还没有变的时候。
“说来可笑,我当日在法兰西留洋时,曾有幸听过法兰西极富盛名的巴西勒教授的课,他曾说过,忠诚是爱情的桥梁,然,我亦认为,忠诚亦是婚姻的桥梁。你同我想想,从几时起,你已经许久不同我说掏心窝的话了?我每每等你回来都撑不住睡去了,等我醒来你已经去局里了,我有时不经意问你,最近发生了何事能不能同我讲讲,你还记得你回我甚么?你连头都不抬地回我说你管好府邸里的事便好了。你曾说不欲我太累太辛苦,我当真了,我努力地做赵府的太太,做你的合格的好夫人,然,恐怕你我都忘了,我亦是你的妻子。”
“默卿,我从不曾怀疑我在心里没有位置,数年夫妻,你绝不会轻易放下我,可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娶我的时候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给赵家娶一房太太,为了给你延续香火的么?不是的,你分明知晓,不是的,我嫁与你是为了你,你娶我亦是为了我,等到这些都变了的时候,我亦有何理由在呆在赵府里,我来赵府的本意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赵家的庇护?为了我同你的孩子?那些个大男子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是的,我认了,是我明晰留过洋接受的教育把我自己逼至此,可我不悔,赵钧默,我不悔,如果当日我要的已经不一样了,我又有何理由在留着?”
连连道来,恐怕数年的婚姻里都没有如此坦诚布公地倾泻过。
隔阂是如何生来的,许就是从这些生来的,你不置可否的一言,我当做认真的一听,然后渐渐走离了本来的路,本来以为裂痕只是忽然出现,实则地下虚埋已久。
黑夜浓稠,浓得像再也不会等到天亮的模样。
忽而,一阵狂风刮来,露台旁临近的树木被狠狠地摇曳,发出“咯咯巴巴”的声音作响不停,树叶仿佛虽是都会脱离树干,被甩向不知的地方。
赵钧默眼角有些湿润,心像被明晰从外钻到内的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下,揪得扭曲变形,疼得他脸都紧绷起来,下颚憋紧。
她莫名憋着气都不喘一字一句的话如洪水用来,淹过他的头顶,鼻尖,甚至四肢百骸,皆无幸免。
她说,忠诚是婚姻的桥梁。
他何尝没有听过哲学课,他亦听过这样一句:爱情和智慧,二者不可兼得。
的确如此吧,从来骄傲的性情是一回事,最重要的不过是,她太聪明了,因她的聪明,所以她不能作那个耳不听眼不见的女子,她明白自己,更明白他。熟稔,是夫妻间最好的词,亦是最痛的词。
他虽留洋自诩为新时代男子,然他出身军校,从来大男子脾性存留,自以为的伤害是一回事,浅深难定,真真听闻她的感受亦是另外一回事,若不说,怎知有多痛。
彼时,他真真地是跪在了她的跟前,埋在她的双膝间,鱼刺如在喉,出言已是哽咽不已,满腹酸楚,坚毅醇厚的嗓音竟从未有过的悲戚同奈何,缓缓地道:“对不起,随安,我竟伤你至此,一定很痛吧,随安,对不起,是我对你不住。”
话音一落,她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舌苔泛起阵阵酸楚,终是再忍不住泪下如雨,泣不成声,犹如泣血。
“过不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对别人莫要这样了。”
第三十四章 长恨俱亡
“仲安——仲安——”他恍若梦醒,在她忽而微蒙的眼色下,冷着声音在露台扬高了声音唤道。
其,郑副官一直在露台外的琉璃水晶门外等候,这一听顿时身子一颤,赶忙到了跟前,只听得那个本伏在自己妻子膝上万般讨好的男人,直立着身躯,姿态挺立,周身散着冷意,目视前方,道:“派人送大太太回去好生歇息。”
送她回去。
郑副官听明他的意思,赶紧打了个响指,立刻来了一名侍从和一名丫鬟,那丫鬟搀着明晰走,明晰心头一紧,看着他的眼神顿时逼狠,她怨他还不放他,他分明未睨她一眼 ,四肢百骸皆能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必是怨怼责怪的。
待到明晰走离远了,他方像失了架子的人偶,虚软半蹲,那锃亮的肩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失色。
“先生。”郑副官低低唤了声,也不知为何而唤。
只见得那男人一张张拾起地上散乱曾被他撕得粉碎的纸条,弯着腰,眉目幽暗,容色竟然出奇的平静。见状,郑副官本欲出声想道他来捡,但,瞧赵钧默的神色,他竟不敢再多出一言,只得转身低声吩咐了一名侍从,半晌,待地上的纸皆被赵钧默捡完时,那侍从回来递上一牛皮纸的信封给郑副官,郑副官亦蹲下身子,无声地递给了赵钧默。
待到赵钧默将碎纸放入信封里,妥帖放入衣内,露台四周似死寂了一般,连风都无了,厅内的曼妙歌声衣香鬓影好似虚幻,偌大的厅内通明的水晶灯,西装革履盛装艳抹的富甲名流被无形生生地阻隔在了露台外头。
“是否让厅内那些人先回去,如此阵仗,太久了不好。”郑副官欲言又止地低声在赵钧默耳畔道。其实他未说的是,宾客中有几人自持身份也倒尊贵觉得无聊便想偷偷溜走的,哪想得到了大门口雕花名贵的铜质大门竟上了锁,而且是两名官阶极高的军官在那儿守着,真真是动弹不得,已是有好些不满,这番下的功夫,却像是刀尖上走,一个不好还是难挡众怒的。
闻言,他俱是觉得好笑,嘴角微勾,点了支烟夹在指间,亦不抽,只那样看着明明灭灭的灰烟,淡淡地道:“人都走了,我还留他们干甚么,传我的意思,开锁,晚了,叫他们都各自回去。”
郑副官颔首,正要离开,只听赵钧默唤了声,回过头望去,只觉得那个画面太清冷,月光孤寂,星火皆无,只有他家主子指间的烟闪着点点亮光,戎装被夜色衬得灰暗,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下颚微抬,神情恍惚,他看着心里不由地发酸,方才大太太的话他不是没有听在耳里,说得那般风轻云淡,却真真是寡淡到了极点。
“仲安。”赵钧默神色不变,薄唇都未动太多,声音仿若从身体里发出来的。
“我在。”郑副官低低应了声。
烟烧得那样快,如此连光亮都无了,他弃了烟蒂,声音醇厚薄凉道:“仲安,我从来以为有些事情即使错了我亦可以力挽狂澜,所以我不惧,但我意错了,很多事不是只要我努力就可以挽回的。念梳曾怨我说:‘你愿意把许芳的孩子给我养,终是因为你愿意真的接受我了,因你现在明白了这个孩子出生了你的怀里不会再有怀珠,她可以流血但她不能妥协,她为了个畜生都可以同我置气,却连低声同你说些软话都不愿。所以你才愿意接纳我,然我不介意,如果要你对明晰死心才能够接纳我,我愿意等。’仲安,但我知道,随安亦是这般想的:‘因为萧念梳不在了所以你才来挽回我,可我不稀罕,因为是她不在了你赵钧默才回头的。’仲安,为何一定要到了真的抉择的时候才方让我明白,比起念梳死一百回,我更不愿随安独自上法庭面对口诛笔伐几次,她是我赵钧默的妻,是明府的掌上明珠,我娶她的时候曾发过誓,不会让她在赵府待着比明府差半分,我娶她本就是想让她过得更好的,怎料事与愿违,是我之错,然,我知道,说多无益,她终听不进去的。”
“先生、、、、我,我信太太的心不会是一颗石头,就算是石头亦会有缝不是吗?您再等等,再试试。”
赵钧默失笑,低喃:“是,她的心不会是石头,但她现下没有心了,仲安,你曾让我放了她,说她心里已经无我了,是我自欺欺人,我适才明白,她对我真的已无心了,因心会疼,会难受,所以无所谓再有了。我伤她竟伤得这样深,仲安,她若真的走了也好,海外比这里稳定,且若是事情败露,她亦不用上法庭。”
语毕,竟再不能言语,郑副官在他的挥手示意下离开,待郑副官转身离去,他终深吸一口气,脊梁稍僵掩面垂伏在自己的膝头一动不动。
、、、、
被送回到赵公馆,听闻赵钧默当时当刻的语气,明晰以为这一生恐怕都不能离开了,她借口驱走了陪着的看护和家仆,到了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放在身侧,寸步不离,她已生了若不能离开便死的想法,这一想法不可不说是绝望,这一念头生了的确是在脑中蔓延半丝都赶不走。
她无意同他同归于尽,只是想解脱,太累了,她驱走身旁至亲的人,甚至连晚晚都不在了,更觉得生无可恋。
思量半晌,终是掏出纸笔写了一句:“致默卿。”方写了几个字,便笔头微滞,太习惯于写这几个字,还未来得及思索,便行云流水地半分未想跃然纸上了。
眸色微暗,咬了咬唇,她直接撕了纸,重新写下几字:“致赵先生,我心意已决,望你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将我同我家人同葬在明家祖坟。多谢,顺祝。”
合情合理,客道平寂的语气,字里行间连半丝怨尤皆无了。
夜色朦胧,卧室里的灯幽暗,没了晚晚平素里伸懒腰时的尖锐慵懒的嗓音打扰,她觉得这屋内真真是静得可怕。
在宴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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