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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善男信女-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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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若。”
  美若惊醒;看清身边人的面孔;她展开笑颜。
  “你方才说什么?”丁维恩问。
  “太美;美得难以置信。”
  “确实。”
  “每一年来这里;我都会担心第二年错过花期。”
  他笑,眼里有赞同的味道。
  不过十来分钟时间,迷雾渐渐消散。对岸植物园温室的玻璃屋顶反照淡金色的晨曦,贝母草吊钟型的花蕾绽开,玫瑰紫的花瓣片片仰着头,迎向初阳。
  “太短暂。”美若叹息。“美则美矣,总有遗憾的感觉。”
  “不遗憾,明天还有,明年也能再来。”
  “可查尔斯快毕业了,还有你,”她叹气,“我知道你每个星期去伦敦检查身体,已经四月,该回去了。”
  “查尔斯告诉我,每年五朔节,莫德林的大塔楼上,有合唱团唱歌庆祝节日,有人跳莫里斯舞,很多人会从莫德林桥上跳下查韦尔河。查尔斯说他跳过。”
  美若表情呆怔,丁维恩笑意满怀。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你确定?”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要先征求阿爷的同意。我想他会同意的,湿润的气候对心肺都好。”
  五朔节时,方嘉皓脱掉上衣,嗷嗷跳进河里。美若和丁维恩站在桥上,看他和同伴尽先游上对岸。
  想起那年,他在河中狂呼“康……康……”,美若笑不可抑。“从事务律师到大律师,再到御用大状,好远的路。我很难把他和皇家丝袍联系在一起。”
  “我也想象不出,有朝一日在法庭上,查尔斯戴白金色假发,面对陪审团,用哈姆雷特的语调做结案陈词,‘死即睡眠!它不过如此!’”
  美若捧腹。
  丁维恩收起摆好的姿势,自我解嘲:“我没有表演天分的,不过能逗到你笑,也不错了。”
  她伏在栏杆上,侧脸看来。比起冬月时,脸庞恢复了淡淡血色,眼中有神。她穿宽大的白线衫,黑色的窄脚裤,外面罩一件牛津人人人钟爱的黑色大风衣,更显得身形娇小,脸庞精致。此时她笑眼凝睇,长睫毛上,挂很小一滴水珠。
  “下雨了。”他仰头望天,帮她将衣领竖起来。犹豫着,终于鼓起勇气,去牵她的手。
  美若没有拒绝。
  “今天不看书了好不好?我们回去煮饭。”
  他们从玉米市场街进去大棚市场买菜,然后一起回牛津村丁维恩的房子。
  饭后坐在后院喝茶。
  美若抿一口,不由赞道:“很香。”
  “明前还是雨前?我也不懂。”维恩向她挤眼,“阿爷带来的,被我偷了一半。”
  “丁家爷爷来了?”
  “唔,这半年,阿爷经常过来。”
  美若迟疑地问:“没有催促你回去?”
  “六月院际赛艇会,八月皇家赛艇会……”没说完,丁维恩率先失笑,“阿若,恃病生娇这种事我极少做,偶尔一两次,阿爷不会生气的。”
  露薇曾说过,她二哥是家中最得宠的。“我太自私,你多逗留一天我便少一天的寂寞,可我又答应过露薇,答应她不去找你。”
  “是我找你。”
  维恩冬天时栽下的奥斯丁玫瑰开出碗大的花,古典香气随夜色蔓延。护士送来药,他像吃饭后甜点一样,全部吞下。
  美若好奇:“都是些什么药?”
  “维生素。”
  “维恩,你也很坏的。”
  他害羞:“被你发现了。”
  “我看走眼,曾经以为你和露薇一样,都是无菌实验室里培养的纯良宝宝。”
  “露薇是,在丁家,女孩和男孩接受的教育方式不同。”
  她若有所思。“很羡慕她。并非指家世,是家庭。”
  他沉默,而后缓缓道:“不应该说这些,我不想令你不开心。”
  美若托腮而笑,“没有不开心,我早已习惯和接受。而且,很小时就希望摆脱那个家庭,现在也算是达成愿望。”
  “将来呢?将来有什么愿望?”
  “将来,有份工作,博物馆解说员,画廊职员之类,养一只戴妃,买一部二手车,假期游遍欧洲,看尽博物馆的珍藏。你呢?只说我的不公平。”
  “陪一个养戴妃,做解说员工作的女孩,直到她厌烦我为止。”
  “……维恩。”
  “这令我开心,只要不增加你的困扰。”
  六月里,方嘉皓毕业。毕业礼上,美若见到她的远房亲戚们。
  方嘉皓肖似父亲。方远志身材魁梧,笑容憨厚,和他穿香奈儿套装,戴一顶白纱帽,明艳如三十许的妻子站在一起,三人留影可以拿去登报,做优秀家庭的典范。
  美若留意到方夫人有和詹俊臣相像的冷酷的薄嘴唇,看她时也有和丁贺安妮女士相似的审视的目光。
  相比之下,寡居的大舅母和独身的大姨妈则可亲的多,拉着美若的手,问她为何错过詹家的聚会,又问她生活可习惯,邀请她有空时去洛桑。
  等她终于有时间独处,詹俊臣出现在身边。
  “小舅,我打算搬回宿舍。”
  “陪我走走。”
  希尔顿剧院前面的广场有毕业生和亲眷无数,人头涌涌的,穿过叹息桥之后才恢复原有的幽静,麻石路上偶见行人。
  美若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詹俊臣反常的沉默,直到望见圣迈克大教堂,萨尔克人塔楼的塔尖入云,天际云层堆涌,像是要下雨。
  他道:“进去坐坐。”
  进了教堂,暴雨倾盆而下,到顶的拱形花窗上水流如注。并非礼拜日,教堂里依然灯火通明。讲坛上,基督受难像下两排蜡烛烛火摇曳。
  詹俊臣率先在高阶上的橡木长椅中坐下,仰头凝视天花穹顶的拱形石梁。
  “这所学校是座大博物馆,为那些快乐地研究古董的孩子们所建。”他回头道,“奥斯卡科科斯卡说的。”
  那是一位表现派画家。美若点头。
  “我喜欢此地的氛围,有中世纪僧侣苦修禁欲的气氛。”
  这也是比较剑桥,美若更爱牛津的原因。
  “欲望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人一生在与欲望搏斗,有人赢有人输。赢家几乎都是成功者。”
  美若静静聆听。
  有游客进来避雨,詹俊臣微微低头打量他们,以一种神祗俯视众生的眼神。“比如他们,克制表现的欲望,保持谦卑的姿态坐下来,享受这一刻的静谧,比较难。”
  游客们正在议论教堂里的内部建筑和装饰,接着开始讨论要不要付十英镑坐电梯登上塔顶尽揽牛津风光。
  美若笑,“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这太苛刻了。”
  詹俊臣视线转到她脸上,“确实苛刻,我也不容易做到。特别面对你时。”
  美若敛去唇边笑意。
  许久后她打破沉默,“我以为你已经放弃。”
  “你总是出乎我意料,我需要时间消化,转变观点。美若,我厌恶那个粗鄙不堪的恶棍,但有一点,我和他有共鸣。”
  她明白指谁,美若回视他。
  “说放弃不容易。我能体会到当时他的心情。”
  他垂下眼,目光停伫在她的唇上。有那么一刻,美若绷紧后脊,以为他会俯脸吻下来。
  詹俊臣摇头,喃喃道:“我怎能放弃这样的你?”
  美若微笑,提醒他:“今天小舅母没有来观礼?”
  他顿时抿紧那被她鄙视过的薄嘴唇,沉吟许久,说道:“她性格孤僻,不爱参加家族聚会,独自住在花园街,或许偶尔有英俊男士探访。”
  “或许?”
  “谁知道,我已有半年多没有见过她。”
  啊,又一个各自各精彩的优秀家庭典范。“你们不曾相爱过?”
  “不曾。美若,不要转移话题,你可爱上丁维恩?”
  美若认真想想,摇头说:“我不愿和你讨论维恩,这对他不公平。”
  “没有就是没有。爱人的目光不是那样。”他笑,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可我看见过你凝视某个人的目光,太不一样。”
  美若拉长呼吸。“你看错了。”
  “是错是对我们都明白。”他抚她颊边发丝,在指间把玩。“你年轻,美丽,甜美得像毒药,注定会经历很多男人。我不可能将他们一一赶走,你也未必需要我那样做。但我还能做到的是,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激情消褪,厌倦那一切的一天。”
  “为什么这一次,你可以将这种话说得诚意十足?我记得你以前都是一副交易谈判的语气。”
  他笑,“那时候,和这时候不一样。美若。”
  她想想,仰头望天窗,“雨停了。”
  詹俊臣起身,“别忘了,希望在威尔士等你。你曾经赏过它一个苹果,从那之后,它开始惦记你。”
  美若打算忘掉詹俊臣若有所指的比喻,更不愿深究他的目的和动机。
  她有足够的学费,一点点存款,十月她将开始为期一年的硕士学业,在这一年后,她的目标是进东方研究所读博。这一切,都和詹俊臣无关。
  她需要感恩的只有契爷和四九叔。
  方嘉皓毕业,美若不愿单独住在詹俊臣付租金的房子里,回去后便开始收整衣物用品,“戴妃,我们又要搬家了。”
  窗外有车哔哔地按响喇叭,美若探头出去。
  丁维恩由一部柠檬黄mini上下来,向美若招手:“阿若,二手的,只花了两千磅,我们开它去旅行。”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星期二晚上
  攒了好多家务,吃了饭开始干活


☆、第四十七章

  丁维恩的旅行计划被医生否决;他的身体条件决定他无法应付长途驾驶。
  美若提议:“不如你教我开车,我来当司机。”
  泰晤士河和查韦尔河在这个中世纪的渡汇,牛津城四面遍布河谷草地。丁维恩挑选了一条偏僻的村路,一边是河道,一边是牧场。
  一个小时后,他叹气;“为什么总是走之字形?”
  美若耳赤,“太紧张;手心出汗。”
  一个小时后;他泪眼;“差点冲进河里去。”
  美若脸红;“河里有鸭子打架;我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小时后,他无语。“我们回家吧。”
  连牧场边缘的牛也嚼着草,以一幅不屑的表情望过来。
  美若尴尬,低声自问:“我是不是机械白痴?”
  “也算不上。”
  “你的表情说是。”美若气恼地跺脚。
  丁维恩扑过来抢方向盘,“脚不要乱踩!”
  数秒钟后,mini堪堪贴着卵石堤岸停稳,水中的鸭群扑棱着翅膀往前飞,美若惊得脸色煞白。
  丁维恩抹汗。“我服了……”他说着,笑出声来,“你这个机械白痴。”
  就算是机械白痴,也必须有驾照。
  美若不敢再吓他,去邮局投递了申请,又找了间驾校报名。一个月后,她理论考试一次合格,路考则惨不忍睹。丁维恩劝说放弃,美若不依。
  正逢假期,她向学院的行政老师借来闲置的设备——一大捆写着禁停标志的塑胶防护桩,打算回去那条僻静的小路练习绕桩。
  这日清早,她打开宿舍门,将装满防护桩的大纸箱往门外拖,戴妃以为在与它做游戏,跳进纸箱,钻进防护桩里。
  美若弯腰捉它,瞥见身后一对男人的脚,“维恩,帮我把箱子拖出去,我来料理这只坏蛋。”
  身后的人将箱子拖进走廊。
  她捉住戴妃后颈,数落它:“再肥下去,我拎不动你了。”
  将它丢进去,抓起袋子和钥匙,抢在想溜出来玩耍的戴妃前面关上门,美若回身,不由怔住。
  面前的老先生看看地上的箱子,再打量她,用调侃语气问道:“你就是这样使唤我孙子?”
  孙子。美若语滞,“丁……丁爵士?”
  丁喜生爵士笑,“詹小姐。”
  尽管他笑得慈祥,美若仍提起防备心。“丁二少爷住在牛津北区。”
  “我来看看你。”
  “……要不要进来坐坐?”
  “阿爷!”
  丁维恩出现在楼梯走廊,面上有抹不易察觉的惊慌,随即镇静下来,“阿爷,你过来不先叫人通知我?”
  丁喜生呵呵一笑道:“人老了,脾气古怪,早起想到出来走走,立刻便要成行。”
  他的目光从孙子身上移向美若,“就不进去打扰了。詹小姐,不如去维恩那里吃顿便饭?”
  美若瞥维恩一眼,见他满脸雀跃之色,于是点头说好。
  老先生先行一步,同时交代:“维恩,把那箱东西一起搬出来。”
  美若暗自抹汗。
  丁喜生来时坐老款平治,丁维恩坐上驾驶座,司机开着mini跟在车后。
  一路上,丁维恩不时指向某一标志性建筑,丁家爷爷旁观风景,连连点头。
  进了牛津村,老先生探出头,“是个好地方,那户人家像你曾祖旧居,也是这样一条碎石路,一边是菜园,一边是隔壁的篱笆。”
  到家后丁喜生落座,喝完半杯茶,问美若:“詹小姐,愿不愿意陪我出去走走?”
  丁维恩想跟上,被他拒绝。
  美若陪丁老先生走向后院。
  她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无非是来自丁家人的谴责。
  这是一位曾说过“为人者,享尽天时地利,所有恩泽,仍然万分不易,更应对弱小生命怀有一分敬畏心”的老人,他有慈悲心,他应该不会让她太过难堪。
  美若定下神,手指后院门廊的玫瑰花柱,“这是维恩最早种下的,长势惊人。去年冬天,门廊下这个位置一片三色堇,花瓣像小丑的面具,很可爱,可惜天一热,全军覆没。……这片空地,我们打算自己动手,做个防腐木花架,维恩一直挂念半山家里的那棵老紫藤。”
  “养花即是养心。”丁喜生点头,“很好。”
  “后门篱笆外是温蒂大婶的家,她有两个孩子,一个在伦敦工作,一个在剑桥读书。这条小路出去,一直走到村尾,是旧时的磨坊,挨着河。”
  丁喜生举目眺望,不发一言。
  美若继续找话题:“维恩生活很有规律,早起去牛津城散步,购物,中午回来午睡,偶尔去附近探寻古城堡遗迹。”
  “和你一起?”
  她尴尬,小声说是。
  “那孩子。”丁喜生失笑。“去年他曾讲,此生没有机会和平常人一样,读书考学,为此遗憾。随后离开美国,来到这里。维恩在电话里告诉我,牛津的学术气氛很浓郁,人情地理也很让他钟意,他准备暂住下来。那孩子,预先做好铺垫,听起来顺理成章,毫无蹊跷处。”
  美若低头,原来还有这些典故。
  “直到春节,他来伦敦,在酒店陪了我两天便匆匆回来。我这才想起,维恩也二十三了,正是知好色,慕少艾的年纪。”
  美若将头埋得更低。
  丁喜生转身,踱步往回走。
  “他这半年多很开心,我看他面色一天天好起来,要多谢你,詹小姐。”
  “您太客气,丁爵士。这半年多维恩实质是为了陪我,他付出的远比我多。”
  他停住脚,“你也是香港人?”
  美若抬眸望他侧脸。丁喜生和维恩差不多身量,约摸六十许年纪,轮廓看得出年轻时的俊朗,只因为多了皱纹,松了皮肤,样貌更显清癯。
  美若深吸一口气。“是,我和露薇是庇理罗同学,后来因为家庭矛盾退学。”
  “家庭矛盾?”
  “……我曾对维恩讲过,我来自一个畸形的家庭,是维恩和露薇想象不到的畸形。”美若欲言又止。
  她没有暴露伤疤给人欣赏的癖好,也同时不需要任何无干人等的同情。
  她将剩余的话咽回去。“为此我拒绝过维恩的关心。”
  丁喜生毫不意外的样子,点点头,沉吟着继续向前。
  回到维恩的居所,丁维恩早早迎出后院,“阿爷,是不是和我讲得一样,风光大好,让人忘返?”
  老先生回道:“风景也是,人也是。”
  丁维恩以眼神询问,美若摇头。
  下午,丁喜生告辞,临行前嘱托完孙子,又转向美若:“詹小姐,维恩身体不好,劳烦你多加看顾。”
  美若不明他态度,惟有称是。“您太客气,丁爵士。”
  他认真审视她,忽而开口:“可以叫丁爷爷了。”
  美若望向丁维恩,他也怔然。
  丁喜生含笑凝视孙子身边的女孩。
  美若迟疑开口:“丁,丁爷爷。”
  老先生笑容更满意,拍拍丁维恩肩膀,准备上车。
  丁维恩情急,“阿爷……”
  “你阿妈那里,我会替你解释。”丁喜生说罢朝他们挥挥手。
  远望车影消失,维恩轻嘘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偷窥美若表情,握住她的手,问道:“阿若,我让你烦恼?”
  美若摇头,“是你阿爷让我烦恼,我不知他态度。按理说,应该暗示我,我们身份悬殊,长此以往会影响你休养。可他既不赞同,又不反对,我很忐忑。”
  “我阿爷那条毛尾巴早已炼化无形,哪里会表明态度?”丁维恩见美若笑起来,他为自己的措辞尴尬不已,“只是形容,我没有不尊敬的意思。阿爷不表明态度就是赞成。”
  丁老爵士如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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