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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一九七七-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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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有这样的事?那你哥怎么样?会不会很伤心?”女人都是八卦的,来自三十九年后的赵晓明也不例外。

    “才不呢,我哥怎么会为那种女人伤心,这十里八乡,喜欢我哥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哪里就少得了她一个,这不,老天有眼,这人还没嫁出去呢,她那个男人就得急病死了,现在人家都说她是丧门星,克夫呢!所以说呀,做人可不能太得意忘形了,现在她见我们家光景好了,又想来回来找我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可跟我哥说了,他要是敢找这个女人,以后就别认我当妹妹了。”张天娇得意地说。

    “啪!”张天亮一巴掌拍在张天娇的脑袋上,“还不回去做饭,在这磨蹭什么呢?”

    张天娇吐了吐舌头:“哥你怎么又打人!”

    “谁叫你鬼鬼祟祟的,又说谁的坏话呢?”

    “哪有,人家跟晓明姐拉点家常而已。”

    赵晓明微微一笑,仿佛又看到了谢娉婷和谢大哥的日常相处,为什么这么好的哥哥,都不是自己的呢?

    张天亮接过张天娇肩上的担子,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空尿桶,大踏步地朝家里走去。

    赵晓明她们两个跟在后面,张天娇看着她哥高大的背影,骄傲地说:“你看我哥长得俊吧?不管是种庄稼还是干家里的活,我哥都是一把好手,在大队和公社里也都说得上话,咱们村里的姑娘都想嫁给他,不过我可得要好好挑挑,要能干又好生养的,还要对我哥和我好,你说呢?”

    “没错!”赵晓明认同地点头。

    回到家,张天亮已经把火烧着,锅里烧上热水了,见两人回来,把锅灶的事交给张天娇,他继续出去担水。

    张天娇手脚十分麻利,一会儿工夫就把玉米面糊糊煮好了,蒸了一碟咸菜,再把昨天晚上剩下的酸菜炖鱼热了热,一顿早饭就准备好了。

    张天亮很快就把水缸装满,坐下来跟她们一起吃早饭,尽管是最普通的农家饭,但这个时候还没有普及农药化肥什么的,自家种的东西都是天然有机的,玉米糊糊的香味特别浓,自家腌的咸菜也别有风味,赵晓明自己都有些奇怪,一贯挑食又胃口不好的自己居然吃得挺香。

    不过张天娇还是对她的食量表示了嫌弃,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吃得像只猫一样,吃那么点儿能饱吗?瞧你那细胳膊细腿的,难怪一点力气也没有。”

    天地良心,赵晓明一贯引以为傲的身材居然被嫌弃了。

    吃完饭兄妹俩就要去出工了,赵晓明对此表示了好奇:“我可以跟你们去看看吗?”

    张天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你就跟着阿娇吧!”

    张天娇上下看了看赵晓明:“干活就不能指望你了,不过你可以帮忙讲一讲广播,讲一天下来也有六分工呢,你吃那么少,够你吃的了。”

    说话间兄妹俩拿上锄头,挑上粪箕就出发了,赵晓明赶紧跟了上去:“六分工?”

    “可不是嘛!”张天娇不满地说,“我在地里累死累活干一天,也只能算六分工,那花蝴蝶坐在树荫底下,喝着水,乘着凉,只要动动嘴皮子,一点劲儿也不费也能一天六分工,哥,你可真偏心眼儿。”

    赵晓明看向张天亮的眼神就带上了些许探究,看起来他对这位前未婚妻还有点余情未了,所以在假公济私在安排工作上特别关照?

    张天亮似笑非笑:“你要愿意,我也可以让你坐在树荫下念稿子啊!”

    张天娇气得一跺脚:“你就可这劲儿笑我吧,不就是不识字嘛,我要是能像花蝴蝶那样在县里上高中,早就招工进城里吃公家饭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晓明就觉得奇怪了:“那她怎么没招工呢?”

    “地主崽子呗!”张天娇不屑地说。

    说话间三人转过一个山坳,赵晓明突然被眼前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给惊呆了。

    现在早已过了收获的季节,地里并没有作物,可是似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把地上的大石头撬出来,有人挑着泥土或石块在眼前穿梭来去。

    不远处竖着三块极大的木牌,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三个大字:“学大寨”,高音喇叭正在播放着曲调激昂的歌曲,歌词也是十分抑扬顿挫:“农业学大寨,农业学大寨,毛|主|席的指示记心怀!”

    眼前到处红旗摇曳,其中一面旗子上甚至还写着这样几个大字:“铁姑娘突击队!”在那一面旗子下面劳作的,全部都是女同志。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赵晓明惊讶地问。

    “学大寨,搞建设啊!”赵天娇回答,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高音喇叭里的音乐正好也停止了,换成了一个清脆高亢的女声:“我们要学习大寨精神,坚持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原则,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爱国家爱集体的*风格……”

    “哦,学大寨呀!”赵晓明轻声道,心里有点不以为然,根据她那一点有限的历史知识,在她的印象中,这一场学大寨运动,根本就是社会发展中所走的一段弯路,砍资本主义尾巴,片面抓粮食生产,不搞农副业生产,总之并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是她也知道,对于这个时代,身陷其中的农民来说,他们的思想是热情而盲目的,根本不会听得进别人的建议,再说了,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赵晓明互抱着双手,以一种局外人的心态,带着点悲天悯人的心情,看着他们竭尽全力却又徒劳无功地奔忙着。

 第7章 乡公社

    一旁的张天亮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看着这一大片自己深爱的土地,他的眼神热切而兴奋:“你看那边,都是我们利用农闲的时间平整出来的土地,高铲低平,把沟沟坎坎的地方都填平,旁边挖排水沟,把边渠修硬,既能自然排出雨天的积水,又能在旱天顺利浇到引来的渠水,再不用看天吃饭了。过了年等咱们把这一大片都整好,再去弄辆拖拉机,咱们也实现机械化种田!”

    赵晓明静静地看着他,男人黝黑的脸上有一种异样的神采,她突然觉得,不管他正在做的这件事情究竟有没有用,但这样认真做事的他,真的很有魅力,于是,她也微笑着点点头:“嗯,肯定能实现的。”

    赵天娇也在一旁得意地说:“咱们香坪坝原来的地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沟沟坎坎,零零碎碎的不成片,而且一到雨天容易积涝,遇上旱天,全村的人天天到河里挑水也不够浇,打的粮食交完公粮就剩不了多少了,村里年年都要闹饥荒。”

    “前年我哥刚当上队长,就开始组织村民平整土地,刚开始很多人都不愿意干,说是白费劲,我哥带着几个人没日没夜地干,整出了一块地方,第二年,那块地方的粮食产量比别的地高出一半多,大伙儿尝到了甜头,这才有这么大的干劲,我哥说了,今年能做到让全村人都不饿肚子,明年就要做到让咱们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

    “真的这么有用?”赵晓明有点惊讶。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听我哥的,我哥刚当兵回来,就想了个法子,让原来的生产队长把划给每家人的自留地都多加了一分,后来年底选生产队长,大伙儿就都投了我哥了,现在咱们家里都养了鸡,喂了猪,也是我哥当上队长之后才有的事儿,原本都不让的,叫做什么‘资本主义尾巴’,要割掉。”

    这是有个挑着满满一担石头的妇女正好从他们面前路过,招呼张天娇:“阿娇,快来,那边还差个人。”

    “好咧!”张天娇扛起头,高高兴兴地就过去了。

    张天亮也准备下地,对赵晓明说:“你到那边树下歇着,要是累了就先回去。”

    赵晓明点点头,虽然眼前这个热火朝天,充满干劲的场面是挺让人震撼的,可是她的觉悟也还远没有高到愿意亲自去劳动实践一番。

    这个时代,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就像是看戏一样,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融入其中。

    赵晓明终于见到了张天娇口中的“花蝴蝶”,在这个触目所及所有人穿的都是黑蓝灰的地方,她穿的却是一件大红色的罩衣,而且款式上也和别人的宽松肥大不一样,她这件居然是收腰的款式,很显腰身,虽然衣服已经洗得有点发白,而且袖口处也有补过的痕迹,但也足以引人侧目了。

    难怪张天娇会对她如此不屑,不管是在哪个时代,特立独行的人总是更容易招致别人的反感的。

    孙友梅念完一篇广播稿,在台面上的仪器上操作一番,播放了一首曲子,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紧接着又低下头奋笔疾书,赵晓明走过去无意中看了一眼,发现原来她写的是广播稿,原来她念的稿子是现写出来的,难怪张天亮会说这轻省活儿他妹子干不来。

    感觉到眼前的光线一暗,孙友梅抬起头,发现是早上在井边见过的那个城里女人,早上村里的人都在悄悄说这女人是张天亮当兵的时候在城里耍的对象,可孙友梅却不这么认为。

    别人不知道,她却可以看得出来,这女人的来历绝对不简单,她的身上有着一种超脱于其他城里女人的气质,甚至是超脱于这个时代的气质。

    她也许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但绝对不是一个能安分守己,甘于现状好好过日子的女人。

    孙友梅看赵晓明的目光有点冰冷:“你来这里干什么?”

    赵晓明随意道:“看你们劳动啊,不错啊,很热闹。”

    “你从哪儿来就赶紧回哪儿去把,这里不是适合你呆的地方。”

    赵晓明有点讶异于她的直白,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大家互相都不喜欢,就没必要假惺惺地说些客套话了:“我知道呀!”她从没想过自己要在农村长久地呆下去,她不会干农活,也不愿意像张天娇那样,变成一个满手粗茧的健壮农妇。

    孙友梅低下头继续写稿,赵晓明四下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开始没话找话说:“听说你是在县城里念的高中?”

    “嗯。”

    “村里念高中的人不多吧?”

    孙友梅顿了一下,随后轻声回答:“不多。”事实上只有她一个,村里能念到初中文化的人就屈指可数,当初考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并不准备让她去上的,可是她以死相逼,硬是哭闹着去上了高中,原本以为这是一个脱离愚昧的农村的好机会,只可惜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最终她还是不得不回到这个充满了痛苦和耻辱回忆的地方。

    赵晓明当然并不能理解她的这种心情:“那县城离这儿远吗?”如果不远的话,她今天就去打探一下情况,如果能有机会留在县城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原本她还觉得暂时先在张家住下来也不错,虽然生活条件是简陋了一点,但克服一下还是可以忍受的,但今天早上张天娇带她去上的那厕所却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了。

    张家的厕所建在猪圈的旁边,几根颤颤巍巍的木板架在粪池的上面,一推开门,“轰”地飞起一大群苍蝇,大白天里头还是黑乎乎的,也好,她一点也不希望有足够的光线让她看清里面的内容。

    张天娇指着角落里搁着的一个竹筒说:“拉完了用那个擦。”

    赵晓明仔细看了一下,竹筒里插着一把扁扁的竹签,那上面的毛刺都没打磨干净呢,用这东西来擦?想想都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赵晓明捂着鼻子,胆战心惊地蹲在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上,近在咫尺的母猪时不时发出“哼哧”声,一次又一次地让赵晓明觉得,这个地方真心待不下去了。

    孙友梅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答:“不远,走路的话四个小时就到了。”

    四个小时!赵晓明刚刚鼓起的勇气被打消了一半,按照她的速度和认路能力,走过去天都得黑了,万一要是找不到住的地方,岂不是得露宿街头?

    “那除了走路,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去县城?”

    孙友梅有点诧异地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墟日乡公社会有拖拉机去县城,你在公社认识人的话可以去问一下能不能搭你去。”

    赵晓明又激动起来:“乡公社在哪里?什么时候才是墟日?”

    “逢三六九都是墟日。”

    “三六九,昨天是一月一号,今天二号,那么说明天三号就是墟日了?”

    “农历!”孙友梅有点儿不耐烦了,这个城里女人怎么这么多话,而且连一点儿常识也没有?

    “农历啊!”赵晓明为难了,现在又没有手机万年历可以查,她怎么知道怎么换算成农历的日子?

    赵晓明拍了拍孙友梅的肩膀:“哎,今天是农历几号啊?”

    孙友梅被她这么一碰,手底下一抖,有个字就写歪了一点,她生气地把笔往桌上一拍:“你有完没完,没事就快点走开,你影响我工作了你知不知道!”

    “好好好,我这就走,你先告诉我今天是农历几号?”

    “十一月十三!”孙友梅不耐烦地说。

    “就是今天啊!”赵晓明跳了起来,“乡公社在哪里?我得赶紧去。”

    “那边!走两里地就到了,你赶紧地,再晚些人就走了。”孙友梅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赵晓明顾不上说什么,赶紧朝她所说的方向走过去,走了几步才想起回头说了一句:“麻烦你帮我跟阿娇他们说一声。”

    孙友梅已经开始播送广播稿,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见没有。

    两里地听起来不远,可走起来还真要命,赵晓明心里又着急,一路上一边问人一边半跑半走地赶路,好容易看到那处据说是乡公社的白墙黑瓦的大房子时,那路上“突突突”地开出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

    赵晓明立刻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起来,一边跑还一边举起右手大声喊:“哎,等一下,等等我!”

    幸好那辆拖拉机跑了一会儿,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赵晓明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抬起头刚想说话,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久久无法合拢。

    这车斗上的一堆人山是怎么回事?

 第8章 户口问题

    似乎做司机的人脾气一向暴躁,开拖拉机的也不例外。

    坐在车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一脸不耐烦地问赵晓明:“怎么回事?”

    赵晓明看了看那起码挤了二十多个成年人的小小车斗,连车斗的外面都挂满了人,甚至有的人全身上下跟拖拉机唯一的接触点就是一只脚掌,赵晓明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她想要搭车的话,有气无力地摇了摇手。

    车斗上的人哄笑起来,有人怪腔怪调地说:“妹妹,要进城啊?快上来,哥的大腿给你坐。”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司机大佬吆喝一声,拖拉机又“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冒出一股黑烟,带着满车的人摇摇欲坠地扬长而去。

    赵晓明垂头丧气地踢着地上的石头,看来暂时是去不了县城了,怎么办?

    忽然一抬头,看见身边一间类似商店那样的门面房,大门大概有一米半宽,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江供销社,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就是张天娇口中的供销社啊,昨晚睡觉前张天娇跟她说了不少闲话,其中就有许多次提到供销社,在对方口中,这供销社是一个有着许多好东西的地方,赵晓明有点好奇地走了进去,迎面一个木头柜台,柜台上放着两个带盖子的玻璃缸,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柜台后面是货架,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样货物,不像是打开门做生意,反而像是快要倒闭了的样子。

    赵晓明看了好半天,才发现柜台后面坐了个扎辫子的售货员,低着头认真地纳着鞋底儿,根本没有要起来招呼客人的意思。

    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她空间里的物品随便拿几样出来,都比这儿的货物好多了,转头正准备出门,门外进来了一个客人。

    “买东西!”客人的粗嗓门嚷起来。

    售货员不耐烦地甩了一句:“嚷什么嚷,等着!”不紧不慢地把手上那一行线逢完,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买什么?”

    “一块胰子,两盒洋火!”

    “胰子白的黑的?”

    “黑的!”

    售货员转身在货架上摸出两样东西,“啪”地扔在柜台上,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几下,“两角八分。”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散的钞票,手指站着唾沫来回点了好几遍,才把一把分币递了过去,售货员接过来也数了两遍,才放进柜台底下的钱盒子里。

    眼睛一撇,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赵晓明:“你呢,要买什么?”

    赵晓明想起昨天晚上张天娇跟她说起过这种胰子,说是用来洗手洗脸特别干净,特别是白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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