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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的蔷薇[3部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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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eers!”
  窗外盛开着美丽的粉红蔷薇。
  傍晚的霞光亦是美丽。
  房间里有淡淡的红豆香,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她笑了,也一口一口细细地品尝着。
  越璨将房门敲响打开时,看到的正是两人一起吃面包的画面。他诧异地挑起眉梢,信步走过来,调侃说:
  “你们这两个贪嘴的家伙,什么这么好吃?”
  叶婴手指一僵,下意识地想将还剩下少许的面包收起来,越璨的目光却已落到了那个西点店的纸盒上。红白格子的底图,中央是一朵粉红色的蔷薇。
  越璨的眼瞳骤地收紧。
  他立时看向叶婴!
  叶婴低着头,缎子般的乌发遮住她的面颊,如玉的鼻梁,羽绒般浓黑的睫毛,她的指尖捏着那只面包,里面颗颗红豆,像干涸已久的血。
  “是红豆面包,”越瑄对石雕般僵立床边的越璨说,“哥,你要吃一点吗?”
  “不用了。”
  越璨缓缓将视线收回,眼底深处依旧有隐藏不住的暗黑,他对越瑄说:“祖父下星期回国过寿,想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出席寿宴。”
  “我会尽量。”越瑄回答说。
  “好,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越璨点头,然后说,“不打扰你们了,我晚上还有安排。”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晚上的法国餐,越璨和森明美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玫瑰花瓣被冻在晶莹的冰块中,森明美用叉子轻轻去碰它,碰触到的只是坚硬的冰。她第一次见到越瑄,是她四岁的时候,父亲带她去谢家大宅。谢老太爷很喜欢她,将她抱在怀里,给了她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隔着客厅的落地窗,她看到花园里有一个男孩。
  那是冬天,花园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男孩独自坐在一个画架前,他正在画画,神情疏远淡漠,面容却精致俊美得如同童话书中的王子。
  她跑出去。
  跑到男孩的身边。
  她想要看看他究竟在画什么,画得这么入神,连她到他的身边也没有察觉。她正要凑过去看,男孩转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直到现在,她仍记得那个眼神。
  并没有多么严厉。
  也没有怎样的冰冷。
  只是很淡,很淡,淡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淡得仿佛她的存在是一件很不合宜的事情。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
  她和越瑄之间,始终有着那千山万水般的距离,哪怕以他未婚妻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她也无法真正地接近他。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将会这样度过,直到越璨的出现。
  如果说越瑄是一道淡漠的溪流。
  那么越璨就是一场燎原的大火,可以将一切焚烧。她知道他的危险,包括父亲在内,身边所有的亲友都警示过她。可是,那是一场熊熊的烈火,她无法自拔地被燃烧,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心甘情愿陷入这个男人可能带来的危险。
  然而,在越瑄车祸重伤未愈的时候,同他解除婚约,她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越瑄拜托她带叶婴入行,她愿意尽力相助,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女孩子。是的,她不喜欢这个叫叶婴的女子。
  那双像黑潭一样的眼睛。
  深得如同没有尽头。
  那样一双又美丽又漆黑的眼睛。
  “嚓——”
  叉子在透明的冰块表层划出一道痕迹,白天的事情重现在森明美脑海中。
  太诡异了。
  从小跟着父亲见过很多设计界的大师,入行以来,她也见过一些天赋惊人的天才级设计师,但是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像叶婴这样。画设计稿需要灵气和天分,但是裁剪是需要年复一年的时间和经验积淀出来的功夫。
  宽大的制衣台上。
  红葡萄酒般的真丝衣料映着阳光扬起。
  那样娴熟流畅的裁剪,甚至没有使用立体模特和任何工具,只靠一双眼睛就能在平台上判断出线条的曲线婉转,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完全不可能。
  森明美蹙眉思考着,冰块在面前慢慢融化,里面冻着的玫瑰花瓣渐渐露出,忽然,眉梢微微一动,她想通了。
  叶婴是有备而来。
  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质疑,所以叶婴事先偷偷练习了很多次,直到每一剪的曲线都熟稔于胸,所以才能如此裁剪精准,令人惊愕。
  有备而来……
  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森明美笑了笑,切下一块鲜美的鳕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她并不怕有野心的女子,只有在有危机感的环境中,她的头脑才能时时保持最佳的状态。
  抬起头。
  她望向越璨。
  男人正倚坐在墨绿色高背深椅中,手中握着一只水晶酒杯,透明的酒液只剩下少许。周围有许多名媛的视线似有意似无意地向他投过来,他全然没有在意,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杯底的伏特加,仰首慢慢饮下。
  “璨,你在想什么?”
  森明美停下刀叉,好奇地问。
  “我在想,”越璨唇角勾起笑容,眼眸深深地瞅着她,开玩笑般地说,“是什么让我的公主今晚这么沉默,连我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都没有发现。”
  “礼物?”
  森明美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桌面上赫然有一只精美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她屏息打开,自里面闪出耀眼的光芒,那是一枚粉红色的钻戒,纯净美丽。
  “这是……”
  惊喜使她的心跳顿时快了几倍。
  “这只是一个礼物。”
  为她戴上戒指,越璨拉过她的手,轻轻吻在她的手指,炽热的唇有着危险的温度,他耳语般地低声说:
  “等我拥有了整个王国,才会请求你成为我的皇后。”
  “会的,”森明美轻轻反握住他,“下周爷爷就回国了,谢夫人不会再有那么多反对你的权力。”。
  餐厅内的钢琴演奏家弹出美妙的乐曲。
  烛光摇曳温柔。
  白色的玫瑰花凝着露珠,森明美穿着一袭乳白色的长裙,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温柔,她一边品尝着玫瑰冻露,一边谈笑着白天时公司里发生的事情,尤其叶婴毕业于那个所谓的加拿大威治郡服装学院。
  “她是一个太有野心的女孩子,甚至不加掩饰。璨,你说我们该不该提醒一下瑄。”森明美蹙眉说。
  越璨笑了,他用餐刀切开牛排,说:
  “你以为瑄会不知道吗?”
  森明美怔了片刻,摇摇头:
  “我不懂瑄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女孩子接近他。难道……”难道是因为她和璨在一起了,瑄才随便选择一个女孩子……她不敢再想下去,赶忙换了个话题,又将鳕鱼切成小块,放到越璨的餐盘中,说:
  “你尝一下这个,味道很好。”
  看到了刚才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越璨不动声色,叉起她递来的鳕鱼送入口中。鳕鱼还是温热的,异常鲜美,主厨介绍说这种鳕鱼是从冰岛捕捉之后直接空运过来的。
  美味在舌尖绽放。
  他却想起另一种弥漫着红豆香气的味道。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初夏夜晚。
  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逼他躲进路边的一家的西点店,店里充满了烘焙的诱人香味,站在一格格的面包和西点前面,他发现自己忘了带钱。
  门口风铃清脆地响,一个女孩子走进来。
  女孩子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透明的雨滴自伞的边缘扑簌簌滚落。
  如同一朵深夜的黑蔷薇。
  那女孩子的头发和眼睛无比漆黑,那样一种深沉的漆黑,仿佛是能令人坠入的黑洞。她的皮肤却异样的苍白,握着黑色伞柄的手指近乎青白色,似乎能看到她的手指骨骼。
  可是,她那么美。
  她的美是凄厉的。
  如同是在日日不见阳光的黑暗处滋长出来的,一种寒入骨髓的美丽。收起伞,女孩子向他的方向走来,她站定在他的右侧,距离他的左臂不过八公分的距离。雨水湿润的寒气从她周身沁漫出来,他能看到她的嘴唇是淡色的,睫毛像黑色丝绒一般浓密幽黑。
  打开他面前的玻璃罩。
  女孩子夹了两只椭圆形的面包出来,冷漠地,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又走到收款台去结账。一位胖胖的中年女人帮她把其中一只面包放进纸盒里,热情地同她说话,女孩子却只是“嗯”了几声。
  另一只面包,女孩子掰开了它。
  小小的掰开的声音,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红豆的甜味,就像母亲亲手熬煮的红豆。女孩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吃着,吃得那么专心,仿佛世上再没有比吃这块面包更重要的事情。
  那夜之后,他记住了那家店。
  那家西点店挂着一面旗子,红白格子的底纹,中间绣有一朵粉红色蔷薇花,名字叫做“蔷薇西点”。它家最著名的,便是女孩子吃的那种红豆面包。
  再后来,他陪她来过那家店很多次。
  每次她都是买两只。
  一只带走,一只她自己吃掉。
  她没有告诉过他,那只带走的面包是买给谁,他也没有告诉过她,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这家店,而不是那绯红野蔷薇的花丛下。
  七年过去了。
  她仍旧还是习惯买两只红豆面包,一只她自己吃,一只却是给了他的弟弟——越瑄。
 
  七年过去了。
  她仍旧还是习惯买两只红豆面包,一只她自己吃,一只却是给了他的弟弟——越瑄。
  “很难吃吗?”
  森明美吃惊地看着他的表情。
  “鱼有点凉了。”
  用餐巾拭了拭唇角,越璨为自己又倒了杯威士忌,他慢慢地饮下这杯酒,重新谈笑风生起来,直到森明美突然看到一个人。
  “是蔡娜!”
  森明美低呼。
  越璨回头。
  优雅的餐厅里果然出现了一个十分不搭调的人,一身紧绷的黑色皮衣,身材高大强壮,硬硬的平头短发,眉宇间带着狠厉的劲头,如果不是丰满的胸部,很难看出这是一个女人。
  蔡娜。
  她是城内最大黑帮头目的蔡铁的独生女,蔡氏家族企业已经逐渐洗白,而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她依然作风彪悍。十六岁时,蔡娜因为持械聚众斗殴伤人致死,被抓捕,却被轻判入少年管教所服刑五年。出来后,蔡娜更是接手了家族里所有见不得人的生意。
  就餐的客人中有不少知道蔡娜的名头,纷纷避开她的视线。
  蔡娜右手拥着一个娇小的女郎,朝餐厅昏暗隐蔽的角落走去,随后,从那里传出一阵阵娇喃的呻吟声。旁边侍应生的神情有些尴尬,但是显然知道蔡娜的身份,并不敢上前阻止。
  望着那个角落,森明美的眼神有些闪烁。她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对越璨说:“抱歉,我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她朝蔡娜走去。
  还没有靠近,阴影里闪出一个黑衣男子冷硬着脸将她挡住,角落里正在逗弄那个娇小女子的蔡娜抬眼看过来。
  犹如野兽般的残酷阴冷。
  蔡娜的目光像男人一样,从森明美的脸部、一路落到她的胸部和腰肢,才慢吞吞地挥挥手,令黑衣男子退了下去。
  “森小姐,好久不见。”
  放开怀中的娇小女郎,蔡娜摊开双臂,仰靠在高背沙发里,斜睨着如同女神般高贵美丽的森明美,说:“没记错的话,您对我一向避如蛇蝎,怎么今天这么有雅兴来同我说话?”
  “我有点小事请你帮忙。”
  森明美含笑坐到她的身旁。
  “哦?”昏暗的灯光下,蔡娜仿佛有了兴趣,她慢悠悠地抬起手,手掌似有意无意地碰触着森明美的肩膀,“没问题,我一向很欣赏森小姐,您的忙是一定会帮的。”
  谢氏集团设计部的设计师们逐渐接受了叶婴。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叶婴当日的表现太过惊人,他们有些摸不清她的深浅。而且那天之后叶婴一直很安静,每天只是在她的设计室中画图打稿,不对任何设计师指手画脚,让人可以完全忽略掉她的存在。
  另一部分原因,是海伦的被解雇。
  海伦的解雇令是直接从总部下达的。有人说,是谢夫人听到“植物人”一词后勃然大怒,立刻命令人事部门开除海伦。有人说,是二少亲自下令开除的,因为海伦触犯了他的女友。更多的说法,是叶婴将海伦的言行告知了上面,以海伦的被解雇来警告其他人。
  所以,无论设计师们是否真正能够接受叶婴出任设计部副总监,她的存在已经是不争的现实。
  进入设计部的第四天,叶婴挑选了两位设计师作为她的助手。一位是那个耳朵、鼻子、舌尖全都穿洞的嬉皮青年乔治,一位是呆呆涩涩整日埋首设计画稿,完全不理世事的少女设计师翠西。
  “为什么挑我?!”
  眼睛画着重重的黑眼线,一头黄色染发的乔治怒火冲天地站在叶婴的设计桌前。
  “因为你的设计图是最有创意,最出色的,”桌上厚厚一叠设计稿,全都是乔治进入公司以来的作品,叶婴微笑着翻了翻,“而且,你是最心高气傲的,不是吗?”
  “没错!所以我不可能跟着你!”
  “所以,如果你认可了我的设计能力在你之上,并且崇拜我,”站起身,叶婴笑吟吟地瞅着他,“你就会成为我最忠心的臣民,最忠实的助手。”
  “就凭你?!”
  “你甘愿永远只是设计流水线上的成衣吗?”叶婴眼眸深深地瞅着他,“难道你不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站在世界顶尖的T台上,让其他国际著名的设计大师们,欣赏由你设计的系列时装吗?”
  乔治的脸色变了变:
  “我现在也在设计系列时装!”
  叶婴莞尔一笑,说:
  “是的,设计出来只是跟其他设计师的作品混在一起,摆进各百货公司的专柜里。哦,对了,而且会打上谢氏纺织旗下不同品牌的标识。”
  乔治的脸涨红了。
  谢氏集团的祖辈是靠纺织起家,即使目前金融、地产和其他实业已占据了谢氏大部分的产业份额,做为其传统产业的服装生产依然备受重视。谢氏的服装有大大小小七八个品牌,针对不同的目标群体,在全国范围内的销售量一直居于前列。
  但是——
  这些品牌拿到国际上,几乎都没有任何影响力。
  财势雄厚的谢氏虽然并购了一些国际顶尖的奢侈品牌,其中不乏大牌服饰,然而为了维持这些顶尖品牌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它们的设计工作依旧会由原本的设计团队担任,国内设计师很难挤入。
  在时装设计界,国内的设计师跟国外设计大师之间始终有着不小的差距。除了十几年前,有“设计鬼才”著称的莫昆大师惊采绝艳,以亚裔设计师的身份在巴黎、米兰连年举办时装展,震惊国际时装界,引发国际时尚界剧烈反响和追捧,却又戏剧性地以自杀谢幕之外,近些年国内只有森洛朗大师能够在国际时尚界占有一席之地。
  即使森明美作为森洛朗大师的独生女和唯一弟子,已是目前国内最杰出的青年设计师,也不过是偶尔在父亲的时装展上发布一两件作品,影响力有限。
  “如果那样就能够满足你,你可以离开了,”叶婴笑得气定神闲,仿佛吃定了他一般,“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你这个只会说大话的女人!”乔治愤怒,“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有什么能力去做!”
  叶婴依旧笑笑地看着他。
  乔治气冲冲地大步走出去,“砰”地一声重重将门关上,整个房间都被震得晃了晃。
  在接到通知的当天下午,翠西就将她所有的物品搬到了叶婴的设计室。将新的设计桌擦干净,将所有的书籍画册一一摆放好,将一根根画笔整齐地放进抽屉里,翠西呆呆坐了半个小时之后,茫然地问:
  “叶小姐,我需要做什么?”
  事实上,设计部副总监叶婴并没有任何工作可让两人做。于是那天下午,乔治一直歪在沙发上睡觉,翠西埋头画着自己的设计稿,直到设计室的房门被森明美的助理小妮敲开,通知说下班后将会进行叶婴的欢迎晚宴。
  傍晚的霞光映照着玻璃窗外的粉色蔷薇。
  谢浦汇报完集团内的情况时,越瑄依旧静静坐在窗前,望着花园中那条无人走过的小路。
  “二少,恭喜您。”
  谢浦合上文件,笑容秀雅地望向房间内忽然多出来的另一张床。什么时候开始,瑄不仅可以容忍有人碰触他的身体,甚至居然可以容忍有人在他的房间内休息。
  他听说了。
  因为叶小姐在时装设计部上班,白天陪护瑄的时间几乎没有,所以前几天她改成连夜守着瑄,帮他按摩到深夜,有时累得趴在瑄的床边睡着。瑄让她回去休息,她只是不肯。后来,瑄的房间里居然多出来一张属于她的床。
  越瑄淡淡看了他一眼。
  坐在轮椅里已有半个小时,他的身体疲惫疼痛,面色更加苍白了些。没有理会谢浦那饱含深意的笑容,他淡声说:
  “下周一,我要出席董事会。”
  “可是你的身体……”
  “短时间没有问题,”轻咳几声,有点冷,越瑄将盖在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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