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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二白的田园生活-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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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二白猛的摇着头,春帐,久久因晃动不停歇。
  江璃儿拧眉,脸上有些挂不住,线条生硬,翻过身子。
  顾二白收住笑,暗暗朝小桃子快活的挑了挑眉。
  小桃子一下子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悄悄竖了个拇指。
  “姐姐若是不信,就当妹妹从来没说过。”
  半晌,江璃儿低声来了一句。
  顾二白转过来,“没,就是郡主您听到的这个消息,可信度,有待考察啊。”
  小桃子此时机灵的抬起头,朝她微微嗤笑。
  “不知郡主是从哪个碎嘴婆娘那听来的流言,那人可真是闲得发慌,才会编出这么好笑的故事来,场主去白徒山那年,回来可是半点异样都没有呢,就能凭空捏造出一段缠绵悱恻、多灾多难的爱情来?”
  “你……”
  江璃儿转脸,见她那摇头摆尾的得瑟模样,心里愠怒。
  不过是个狗仗人势的奴才,也跟敢她呛起声了,若是平时,她肯定让人掌嘴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不看僧面看佛面,姐姐在这,就暂且饶恕了她。
  江璃儿平了平心绪,轻笑着,平缓的嗓音四两拨千斤,只几个字,便把小桃子撂倒了,“桃子姑娘说的是,只是您这口中的‘碎嘴婆娘’刚好是阿慎罢了。”
  “阿慎!”小桃子闻声,激动的一屁股坐了起来,“阿慎怎么会同你说这个?他都没有和我提过。”
  顾二白心里暗觉不好。
  果然,江璃儿这回微嘟着嘴,很是疑惑道,“啊?阿慎没有同你提过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以为阿慎肯定会第一时间同你分享的,毕竟,你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你……”
  小桃子听到这句话,脸都气红了,握着床单的手微微颤抖。
  “咳~”顾二白猛地咳嗽两声,修炼千年的狐狸精,调戏调戏整日窝在洞里的小白兔,实在不是对手。
  “小桃子啊,你傻啊,阿慎怎么会告诉你呢?”顾二白笑着拽她躺下,伸手给她顺着气。
  小桃子躺平,此时,一对因气愤圆瞪的杏眸水雾雾的,显然是扎心了,“阿慎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过,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的,现在居然宁愿去和一个外人说。”
  一声料峭的冷调,从江璃儿嗓间哼出,彰显胜利者的姿态。
  顾二白摇好笑,“你想啊,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他若是告诉你了,你哪天说漏了嘴,老夫人在场主面前提起来,不是又伤了场主的心吗?”
  顾二白顺着江璃儿的话,捡了个好听的来安抚她。
  “对啊……”
  闻声,小桃子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眼前好似晨光拂晓,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夫人您太聪明了,阿慎是为了场主着想,才不是欺瞒小桃子。”
  聪明?
  ……顾二白有点绝望的看着她,小桃子啊,咱们刚才不是一致确认这个消息是假的吗?假的阿慎怎么告诉你啊,这不是江郡主编造的吗?所以,你现在在高兴个毛毛?
  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没有智商的,就不能提到青茄子,挺精的一桃子,一提起茄子就秒变麻瓜了。
  这桃子到底是怎么和茄子凑到一块去了。
  小桃子伸手擦了擦眼眶内氤氲的水汽,破涕为笑,高胀的战斗情绪慢慢又回来了。
  江璃儿暗暗冷笑。
  账内,热烈气氛渐渐平静下来,静的能听到窗外树叶‘沙沙’的飒声。
  藤萝幔帐,岁月静好。
  就是如果身边没躺着两个女人,如果其中没有一个白天还颐指气使让她擦鞋子的郡主,那就真实了。
  顾二白想着,好笑的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人生真是永远想不到下一秒发生什么,显然,她也没把江璃儿所说的‘清叔情史’当一回事,只在心里把她归为一通瞎扯淡,放入了垃圾站。
  眼前视线渐渐模糊,某白眼看着就要和周公幽会了。
  不想,不知大半夜哪来这么大精神的江郡主,忽然开口,口吻依旧清晰。
  “姐姐,其实清哥哥和那个女子的事,妹妹也不大相信,况且,就算是真的,妹妹也根本不会介意。”
  顾二白强撑着精神,心里暗暗呢喃,你介意毛毛,要介意也是我介意。
  “那姐姐,可介意听一听妹妹的故事?”
  “……”
  顾二白翻了个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介意,你也是要讲的。
  江璃儿忽然默声,继而低低的笑了一声,微不可察似的像是自嘲。
  “想必……姐姐听完,就再也不会将妹妹放在心上了。”


第二百零九章(六更)

  其实,顾二白在翻过那个身后,早已困得睁不开眼,彻底的入了梦。
  但江璃儿不知道,见她还露着一条细缝,以为她是在假酣,便缓缓的说起了她的故事。
  她不知道,有种人睡觉,会留着‘看门眼’。
  关于这个故事,还是后来,小桃子一字不差的重复给她听的。
  听完,她也终于明白,那晚她睡着之前,听到江璃儿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那晚,她说。
  我父王是前朝薛皇后的嫡长子,生下来便坐镇东宫。
  他自小呆在太后身边,习文练武,饱读经书,铸就了一腔雄才大略和政治天赋,却很少见到他的父皇。
  当时,人人都以为,这样的天之骄子,无论如何,都是注定要继天命,承大统的。可并没有,父王是长仪王朝第一个以‘莫须有’罪名被废的太子,那时,朝野上下,任谁都知道,先皇专宠贵妃。
  废了我父王,只不过是给宠妃的儿子让位。
  可对于父王来说,从他出生那一刻,镌刻在意识里的,便是有朝一日,他会登上至高无上的皇位,会君临天下,去实现这么些年厚积在心里的抱负和理想,会去向他的父皇证明自己,这个信念像颗钉子砸进他的脑海。
  可谁会想到,这一切还未到来,便已覆灭;谁会想到平静无澜的水面会忽起万丈波涛;谁会想到一个太子被废,居然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树倒猢狲散,一朝失势,朝中交好的大臣们,便纷纷唯恐避之而不及,开始投靠新太子势力。
  当晚,父王领了一道旨,搬出了东宫,在万众怜悯悲戚的目光中,落脚在皇上赐了座荣安的祈王府邸。
  父王是那样骄傲的人啊。
  短短几日内,他从万丈云端跌落到地狱至深的淤泥,经历了他这一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从失宠,到颓丧,直至渐渐堕落了起来,他挫败、懊恼、不甘。
  而心疼他的,从始至终,不过生母薛皇后一人而已。
  皇后为了抚平他心里的伤痛,最后找到了我母妃。
  母妃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她极有耐心,并且深爱父王多年。
  在那段父王生命里最暗无天日的时间,是母妃不离不弃,夜夜守在他身旁。
  爱是可以感化人的。
  后来,大抵是在母亲的安抚下,父王的心逐渐稳定了,他开始振作,再也不似往常消极,开始慢慢接受现实,入朝参政,为国效力。每晚秉烛熬油,每日废寝忘食的溺于书房,刻苦的,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长子该有的生活。
  其实,母妃知道,他无非是想让皇上看到他的努力,让他对自己依然还寄有希望。
  可父王哪懂,纵使是他万般的鞠躬尽瘁,却也敌不过君王轻描淡写的偏爱。
  那年赶上汴州水患,皇上派父王前去赈灾,父亲千里迢迢赶至。
  当天,荣安城里,新皇登基的消息传遍长仪每一个角落。
  父王这一生的心血算是空了。
  那日,他当着灾民,就这么哭了出来。
  父王病了。
  母妃到的时候,说父王整个人都瘦的脱相了,只剩下一口气在强撑着,应是在等她。
  母妃当时腆着肚子里的我,神情脉脉地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父王知道她对不起母妃,可母妃却从没怪过他。
  母妃跟我说过,父王恨的,一直不是没有得到皇位,而是他从没得到过皇上的信任,就像一个好强的儿子,急于在父亲面前证明,却从未被正眼看过。
  这个父王从没跟别人说过,因为他从心底里,感到自卑,是那种令人窒息而绝望的自卑。
  父王病危的消息传到荣安,薛皇后当场晕倒。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皇后的心腹偷偷去给贵妃下药。
  当时贵妃正怀二胎,当夜小产。
  大概,她想让她的孩子给父王陪葬。
  先皇震怒,查遍六宫,揪出皇后所为,二话不说,当场下旨。
  废后,诛连祈王府满门。
  父王在灾区,哽着一口气,想来是为了等到我出生看一眼。
  母妃自然不会将这个噩耗告诉他。
  我母妃本家的父亲,是当朝红人尚书大人,祈王府出了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尚书府。
  深庭大门,瓢泼大雨,当夜,母妃身怀六甲,被拒门外,未得以见娘家人一眼。
  怀胎十月,临近临盆之时,母妃绝望至极。
  她做了最后努力,跪在紫禁城们,叩见新皇,别无他求,恳请留我一命。
  新皇仁善,初登大典,长仪便传开了‘第一和善帝’之称。
  但毕竟薛皇后残害了他的手足,新皇念在我尚未出生,怜悯生灵,给母亲指了一条明路。
  普天之下,能说动先皇保下我祈王府的,除却白徒山的神仙,便只有嘉成庄园的场主了。
  那时候是什么样境况,几乎是所有人,挚交、贵友、甚至骨血至亲,都避祈王府之如蛇蝎。
  没有一户高官贵族愿意见我们,没有一个人愿在朝上求一句情。
  而那传言中,所谓手可翻风云,财势能敌国的嘉成场主,根本和祈王府没有过半点交集,又怎会相助。
  母妃临盆那天,祈王府里外被围的水泄不通,接生的稳婆将我抱到母妃怀里,她笑着拨弄着我,滚烫的眼泪打在我的额头。
  母妃父王和我,八面楚歌,孤立无援,几陷死境。
  父王手执利箭,看着那乌泱泱的一片士兵,终于明白已到山穷水尽地步。
  父王是普天下最尊贵的皇长子,他那时有多绝望,便有多骄傲。
  那把先皇赐的挥稷剑抵在脖子上的时候,母妃知道,祈王府命数尽了。
  士兵要闯进来的时候,门被砸的‘咚咚’响,我初新生,被这动静吓得放声嚎啕大哭。
  母妃说,我那天哭的特别凶,凶的仿佛知道了刚生下来便要去赴死了般。
  兴许是我的哭声打动了父王,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也是个父亲。
  父王手中的剑滑落,站在那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
  后来,他背起我和我娘,从王府的地道里逃了出来。
  连母妃都不知道,王府里竟有个地道,因为父王从来没打算用过。
  直到后来,母妃才知道,那条地道是新皇早就命巧匠苍松设好的。
  那是新皇,为他这个皇兄留的最后一条路。
  父王对新皇的政治天分和过人的心计,从来都是输得心服口服,他心中的格局大很,大到可以装下整个江山,的确适合做天下人的君王。
  而父王,无论是在亲情和皇位都输给了他,输的彻彻底底。
  父王带着我和母妃从地道逃脱。
  当时包围在祈王府所有士兵,冲进府内时,全被困在重重机关术之中。
  连接着地道的出口,是一处荒郊,尽头赫然停放着一辆等待多时的马车。
  母妃说,车夫曾交给父王一封信,她想,应是新皇的亲笔。
  但母妃一直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只依稀记得父王阅毕,同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这个天下,可怜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们祈王一府三口,就这样颠沛流离,一路南下。
  途中,父王经历过无数次贵妃的缉拿、追杀。
  那时候,她已贵为太后,夺子之仇横亘在心,死薛皇后一人不解其怒。
  一声令下,数道懿旨纷至沓来。
  父王和母妃在那段日子里,东躲西藏,受尽屈辱。
  多少次虎口逃生、濒临绝境,多少次差点丧失了生的希望,但是他们为了保全襁褓中的我,终于死死的撑到了嘉成庄园。
  父王抱着我走进顾府时,府外还围着重重追兵。
  他们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追踪,只是不敢擅闯庄园。
  那天,赶上场主忙碌归回。
  进府时,看都没多看一眼官兵,直接入客厅,见到了因落难而狼狈至极的父王。
  父王跟我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场主的一霎那,觉得我的命有希望了。
  当时他二话不说,起身就给座上的少年下了跪。
  后来,母妃跟每每我说起她第一次见到场主时,都从心里感到发寒。
  因为她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以像他那般,给人冷淡到极致的心惊。
  他一定经历过什么变故。
  父王百般祈求场主能收留下我,只要收留了我,他和母妃会立即随官兵回去负罪,不给嘉成招惹一丝祸患。
  场主望着我父王,眼底没有任何动容的情绪。
  只是让他给出一个收留我的理由。
  他是个商人,任何人、任何事在他眼中不过都是一场交易。
  可父王全身上下,还剩下什么呢。
  他浑身上下所剩最珍贵的,除了他体内流着皇家的血脉,大概就是怀里的我了。
  父王说,我什么都没有,幼时,我以为我拥有全天下,可之后,天下没有一处能容得下我。
  父王说,我可以把命都交给你,但他自以为普天下最尊贵的血统命格,此刻却卑贱的如同苟且蝼蚁。
  父王说……
  那天,父王不知道说了多少,好像太多太多,多到他都记不清了。
  可座上的少年,从头至尾却始终无动于衷,冷漠的就像一尊遥不可及的冰塑。
  父王颓唐。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凭什么做连骨肉至亲都做不到事,那简直是奢望。
  父王第二次哭时,脸上甚至是带着笑的,那种泪和笑杂糅在一起的深深无力感,传遍四肢百骸,“我只是不明白,到死都不明白,父皇他为什么要放弃我……一个父亲,为什么会放弃他的孩子。”
  他低头抚着我的脸,嘴边带着凄凄的笑,“现在我也是一个父亲,可不到最后一秒,我永远也不会丢下她。”
  场主起身。
  荣安的官兵再也没有到过嘉成。
  场主命人为父王打造一座华贵的府邸,江王府。
  给予最奢华的物质享受,最尊贵的王爷礼遇。
  父王自然也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将毕生的心血与拼搏悉数奉上。
  后来,父王才发现,原来不一定是要在龙椅上,一个人才可以施展作为。
  他遇到了人生中最难得的贵人。
  确切地说,是我们江王府。
  后来,消息传到长仪。
  荣安人人传送,当年的祈王,如今的江王。
  成为长仪王朝,创造了首个运输业破万金的商业神话。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这个贵人,一手将他从残酷的地狱里捞出来,又将他残破不堪的自尊心,一点点拼凑起来。
  就像将他丢尽了炼炉,人格重塑了一般。
  因为有场主,才会有如今强大的江王。
  因为有场主,江王才让先皇看到了他优秀的儿子。
  其实,一直以来,父王都很诧异。
  他努力的回忆那天说的所有的话,却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那句话打动了场主。
  直到两年前,顾府的老爷离开了家。


第二百一十章(七更)

  一切好像都不言而喻。
  母妃说过,场主是一个经历过变故的人。
  她没说错,她个做母亲的,一眼便可以看出,没有人比她更懂一个孩子。
  场主那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啊。
  可是他哪里像了。
  ……
  江璃儿说完之后,屏息沉默了很久。
  苍瘁的眼眸,透过纹绣纱窗,看着万籁俱寂的凉夜中的星星,她缓缓的来了一句,那口吻柔的像棉絮一般。
  “姐姐,你理解清哥哥吗?”
  他的心,从十二岁便开始空了。
  像是一座被孤寂冰封了数十年的城,覆上了常年累积的冰雪。
  那是需要多少爱,多少炽热的光芒才能一点点填满,一点点消融。
  没有足够的爱和耐心,一般人很难做到吧。
  就像,她担心,顾二白根本做不到。
  从她一出生。
  场主在心中,便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他拯救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家庭,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庇佑她在最优渥的环境中长大。
  他是王府永远的恩人,永远排在第一位。
  她本应该心怀感激。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她看着他,那份爱,早已超出感恩的千倍万倍。
  所以这些年。
  无论他对她有多冷漠,多无视,她都无所谓。
  只要他愿意让她守在他身边,甚至不愿意,她就这样一直默默看着就好。
  其余人,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江璃儿想起场主时,本应是悲哀的,但她脸上总挂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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