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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二白的田园生活-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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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惯了美好,便难以忍受丑恶。
  “想要什么?”
  半晌,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如钟般刺过喧闹,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际。
  闹嚷的空气登时凝滞了,许久再没有人说一句话。
  顾鳞仪息止了吵闹,渐渐坐下了身子。
  顾亦清阖上双眼,倚在椅背之上,凛然眉宇间有几分疲惫之态,“阿慎,通报府上,一刻钟来马车接老夫人回府。”
  “喏。”
  闻声,青衣掌事应声而退。
  一刻钟?
  男人声落,顾鳞仪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这是在逼他。
  堂里的氛围登时像是被凝固了一般。
  半刻钟过去了,案桌两侧的人还能沉得住气。
  跪在地上的万瑞却再也忍不了了,一滴滚烫的老泪落下,男子撑着颤抖的双手朝顾鳞仪爬去,一个劲的磕头,“老爷,老爷,够了,您的恩情万瑞感激不尽,别和老夫人吵了,万瑞没那么大的福分。”
  顾鳞仪见势,连忙起身扶着他,面上尽是愧疚,“起来,万瑞,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这些年是我欠你的,不是你欠我的。”
  老夫人看着这感人的场面,拍了拍手不禁嗤笑一声,“蛇鼠本一窝,倒相处出感情惺惺相惜起来了。”
  顾鳞仪闻言,一时勃然大怒,指着她的手都在战栗,“司凌霜,你休要欺人太甚!”
  “怎么了?我欺人太甚,顾鳞仪,你不就想让清儿去看万芸吗?
  你自己喜欢做个感情骗子,想让别人也步你后尘?醒醒吧,清儿早已不是你的孩子了,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还想做父亲,配吗?
  你给你亲生儿子留下那种恶心的记忆,让你的私生子冠上别人的姓。
  天底下就没有比你还要虚伪做作的男人,现在有必要假惺惺的在这装模作样吗?清儿都问你所图了,你就老老实实承认你的想法,不就是见你那快要死的干女儿吗?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除非……你今天在这儿跪下承认,承认你当初与吴柔那些恶心人的勾当,你承认你都多肮脏卑劣,你承认这些年你都是在做戏,承认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司凌霜、司凌霜……”
  老夫人一番话落,像柄柄刀剑射来,可怜一介年近五十的瘦削老头哪能受得了,一时间直气的血气上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嘴里反复喃喃,双手生风般不断抽搐。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万瑞见势,吓得面色尽失,握着他的手,赶紧转脸朝着万钧大喊,“钧儿,快拿药来!”
  万钧慌忙起身,熟稔的从药柜中取出一瓶白瓷药瓶,拔开瓶塞,放到他面前吮了一阵。
  “爹,好点没?”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老夫人的袖袍下握着禅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衣庄门口有辘辘的马车声传来,顾亦清缓缓张开了虚阖的眸子,面色平静道,“娘,走吧。”
  “……好。”
  不知为何,一直执拗在此的老夫人,竟然点头同意了。
  顾亦清扶着老夫人的肩,让她在转脸那一刹潸然掉落的泪滑到自己胸膛。
  二人走到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跪地声响。
  “老爷!老爷您不能跪,您不能跪啊,那是您的儿子……”
  万瑞大惊失色,趴在一旁俯着头,直接哭出了声。
  万钧站立的身子朝后踉跄了两步,瞳孔隐隐震颤着,似乎是不敢相信这眼前一幕。
  “凌霜、清儿,以往的事,都是我一人的错,我是一个负心人,是个不称职的父亲,生而为人,我失败至极,可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给芸儿一线生机,她是无辜的,是我造下的冤孽造成了这桩悲剧,事到如今,我不想手上再多一条人命了,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当当当……”
  最后几声,是沉重响亮的叩首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顾亦清将已经泣不成声的老夫人拥在怀中,嗓音万年如一日的清冷,“待回府与夫人商议。”
  话落,男人揽着老夫人匿入了漫漫夜色。
  万钧愕然的看着那两道背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干爹,你们听到了吗?场主方才那是……”
  万瑞喜极而泣,“场主松动了?场主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穆棱两可的话,老爷,咱们芸儿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顾鳞仪缓缓抬起头来,额上有血迹顺着鼻梁留下,一双炯炯发亮的苍眸中晃荡着,清儿,是爹对不起你。


第四百九十五章:如果我离开了,你别想我

  干宜斋。
  “奴婢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门前,丫鬟水芙远远见刘管家挑灯走过来,身后跟着崇光焕发的九五之尊、龙姿凤章,连连跪下来行礼。
  手中托着的玉制托盘举过头顶,上面放有一盅雕纹珐琅瓷杯,隐隐的透过圆形被盖缝冒出热气。
  林妍到了斋前,示意她噤声,微倾身子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被褥的窸窣声,反复的辗转翻身,隐隐的似乎还有细不可闻的呻吟,听起来并不祥和。
  女子凤眉微拧,转身与楚唯钰相视一眼,皇上微微点了点头,她便接过丫鬟手中的安神汤,“给我吧。”
  “喏。”
  丫鬟轻轻推开门,林妍踏进去半只脚又转脸温声道,“你先回去吧,应是做了噩梦,不妨事,我在这陪她。”
  楚唯钰不放心,负手立在鎏金雕龙柱旁,“先进去看看情况。”
  “好。”
  水芙挑灯领着娘娘进屋,手中捻着火折子将屋中的红烛尽数点燃。
  尽南面有一张月洞门罩架榻,洒落硕大的帷帐之中,星星点点的发出声音。
  林妍轻声走过去,伸手掀开幔帐,才发现榻上小女人只手搭在心脏位置,睡得很不安稳,白皙的额头之上,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脖颈处的睡襟都湿了一层,紧紧地贴在身上。
  “怪不得会做恶梦。”
  林妍嗔责的呢喃一句,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手放下安神汤,双手掀开她身上半盖的被子,试图将她的手拿开心脏。
  岂料,这一举动像惊动了睡梦中的人一般,床榻上被梦魇缠身的顾二白,蓦地睁开了眼睛,呼吸沉重,眼中的红血丝深的吓人。
  林妍被她吓得不轻,倏忽站起来撞到了床头的矮柜,放着的一盅安神汤被撞滚在地上,殷红光滑的珐琅瓷摔落在地,噼哩叭啦的细碎。
  闻声,楚唯钰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牢牢的攫住林妍的手,上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伤着哪里?”
  “没、没有。”
  林妍摇着头,眼神发愣,怔怔的看着床上的人。
  顾二白坐起了半个身子,双手撑着绒毯打颤,头深深的沉着,额上的冷汗汇聚成珠滚落脖颈,浑身都在阵阵发抖。
  她又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一切再不是原来的样子。
  十月的芙蓉消褪了牡丹,暗青的天色灰蒙蒙有小雨倾落,梧桐叶落了一地。
  有人嫁娶,披着火红嫁衣,锣鼓喧天,灯火辉煌。
  有人丧礼,棺前哭断愁肠,凄入肝脾,人琴俱亡。
  茫茫的天,长长的路。
  有一个新郎,半个老娘,一处喜酒,两家断肠。
  堂前有宾客喧哗,觥筹交错。
  坟冢有尸体冰凉,呕心抽肠。
  如果这本是一场荒唐,该如何以喜剧收场?
  她捂着脸,泪水在成串掉落,像殿前的雪花珠帘,丛中折翼的枯蝶,摇摇晃晃,滚烫的要把人心被褥都灼伤。
  女子手里攥着一面黄铜镜框,从驼色的绒毯底颤巍巍拿起。
  模糊的镜面上,映有清晰的人影,湍急的流水,定格的画面。
  镜中之人在呼唤着她,二白,我们离开太久了,该回家了。
  妈妈该等急了。
  女子将铜镜紧抵在胸口,颤抖地脊背阵阵发战,那欲启微启的红唇发不出声音,面上早已是泣不可抑。
  “二白,你怎么了?别怕,你别怕……”
  林妍惊诧的跑过来坐在床头,一把紧紧地拥住她,不知发生了什么,掌心只若有若无的在背后轻抚,一下一下。
  她想到了小时候,每次生病时妈妈也是这样安慰她。
  小白,别怕,不就是个生病吗?妈妈陪在你身边呢。
  她想到了花房外,临危之际男人也是这样安慰她。
  小白,别怕,我在这儿。
  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人生有四大悲事,雪上加霜,年幼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滚滚红尘,人世沧桑,爱过恨过,离过舍过,方知哀莫大于心死,痛莫过于诛心。
  久久,女子的哭声渐弱,只存留着星点抽泣,趴在女人的怀里,一动不动,湿了一片襟。
  那战栗的脊骨,一身的冷汗,都被这漫漫的黑夜、通明的烛光,所吞噬蚕食殆尽。
  林妍轻拍着她,慢慢的憨哄。
  “别怕,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留在陪你好不好?”
  “真是小孩子心性,以后睡觉,就让水芙进来陪你,这样睡的就安稳了。”
  她笑着,哄着,可怀里女子,一对新月弯眉,两行滚烫清泪,怎么抚也抚不平,怎么揩也揩不净。
  “给她服下去。”
  楚唯钰眸光微暗,从腰间取出一白玉瓷瓶,交给林妍。
  林妍看了眼,从中倒出一粒抻入了她的嘴里。
  小女人渐渐沉睡过去,理智都昏沉了,面容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芙,给夫人擦擦身子,换身衣服。”
  “地上碎碴子收拾一下,别让场主看见。”
  “在这里面陪着,让别人在外面守着。”
  “喏。”
  “乖,好好休息。”
  最后一声,女子过来拨了拨她额上的碎发。
  很长一段时间,屋里的灯光又黯了下去,窸窣的脚步声也隐匿在黑夜,眼际朦朦胧胧的有人影离开。
  窗外隐隐有瑟缩树叶沙沙作响声,灰褐黄色的桂花瓣凋零一地。
  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嗓间发出一声低吟,额上刚消退的汗,又重新沁上来,被夜色风干。
  迷迷糊糊,似梦似醒。
  清叔,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
  你别想我。
  顾府。
  场主和老夫人的马车辘辘停下时,天已大亮。
  刘管家、檀掌事早早的携着全府的丫鬟、仆从在府门口迎接,老夫人在众人簇拥下,拄着金禅杖下车。
  嗓音疲倦的问了声,“乖媳睡得可好?”
  刘晏愣了一下,随即利索点点头,“好,夫人睡得很好。”
  “那就好。”
  老夫人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转身,对着从身后马车上下来的人儿道,“清儿,你回房休息吧,照顾一下乖媳,娘也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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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夫人再诱惑下去,为夫就要

  “好。”
  男人下车,清敛的目光随着老夫人背影一路前往荔园,淡淡收回,径直朝府里大步流星。
  刘管家跟在身后,面上掖着几分心事,欲启微启。
  “水榭园?”
  “呃……干宜斋。”
  男人问道,刘管家难得结巴了一下,应道。
  闻声,男人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柔和的与这晨曦的微光熠熠成辉。
  老管家终于咽下去到了嘴边的话,换上满脸的温厚,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伴在男人身后朝干宜斋去。
  重重幔帐之中,金丝凹枕绣着鹤纹,一头乌黑瀑布青丝渐渐浮在枕头之上,双手交叠在胸前,落差刺目。
  那双清亮的眼睛,透过红木雕花镂空纹窗,朝外面看。
  院子里,有一颗灰褐色的乔木叶在落叶,婉婉转转,转了几个圈,掉在灌木丛上,最终飘落在走廊之中,远远的遮蔽住一个英挺的身形。
  谁曰繁华落尽,曲终人散,到最后,他在那一端。
  枕上的乌发沉下去,沉到冰凉的被褥之中。
  少顷,门外有盥洗、沐帧的稀松声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压得很小,男人低沉的声音,丫鬟交代的琐声。
  房门被打开,一只分明的指节撩开了帷帐。
  榻上。
  小东西睡得楚楚可爱。
  他唇畔的笑容不觉又柔了几分。
  衣袍解散的声音传来,男人庞大的身躯瞬间倾轧过来,占据了床上大片位置,小女人被牢牢揽在怀中,坚硬的下颌顶在发尖,隐隐发出一声低醇的喟叹。
  “半晌未见,想死为夫了,夫人就拿屁股对着为夫?”
  她还未来得及答。
  男人膝盖便探到了她的脚心,俊眉微拧,“怎么这么冷?”
  怀里,传来小女人软糯的叮咛之声,“自己暖不热。”
  男人轻笑一声,只手揽起她的腰身,将那柔滑的小脚牢牢攥在温热的掌心,轻轻的揉捏着。
  阵阵暖流顺着指节,蔓延至四肢百骸,直至传入心脏。
  “以后为夫每天都帮夫人暖脚。”
  她听过很多信誓旦旦的情话,看过很多生离死别、纠缠不休的电影,都如过眼云烟,人生中没有什么时刻,会比此时更感动。
  女人的背部有些微微瑟缩,像窗外飘落的树叶,被霜打落贴在泥土上,她紧紧的贴在男人的胸膛,想象着时光会停留在这里。
  “怎么了?”
  “想……想笑。”
  男人揉捏的更欢实了,低下头炙热的薄唇吻上她的发尖,醇厚的嗓音暧昧又逗趣,“想你,想要你。”
  “……好。”
  小女人干涸的眼中又有泪滚出,但她的脸上是笑着的,好像没有什么时候,比此时还要幸福。
  “想要我就给你。”
  说着,她伸手去解身上的白衫。
  男人有力的大掌牢牢扣住了她,下颌摩挲着她的发尖,嗓间带着笑,“乖,睡觉。”
  “……不要了?”
  “夫人再诱惑下去,为夫可就把持不住了。”
  女子噤声,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为夫等你,等到大婚之夜,整个嘉成都为你铺上玫瑰红毯,所有花朵都没有你半分娇艳,十里屋檐下张灯结彩,万顷良田里普天同庆,漫天烟火,遍地红醴,为夫在府上等你……”
  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藏的有多深,就像连我都不知道。
  未时。
  “夫人,您醒了?”
  水芙在床前已经候了多时,盥洗架上的水也温了凉,凉了换,来回几次。
  直至午后,榻上的女人终于苏醒,眉心微微动了动,浓密的睫毛颤了两下。
  水芙见势,机灵的碎步走过去,将花窗处的厚重幕帘拉开,拉开一层,还余下一层细细的蚕丝薄纱,当空的烈阳直射进来,被掩去了几分光芒,显得不那么刺眼。
  顾二白睁开眼睛,头还有些残留着药性的痛,她晃了晃脑袋,掀开被子,转身去拿绒毯底的追踪镜。
  空空如也。
  小女人半眯半阖的眸子猛然睁开,脸色陡变,转身语气凌然而慌乱道,“我的镜子呢?”
  水芙被她紧张过度的语气吓了一跳,连连转身从拐角的矮柜中取出一个锦盒,捧到她的面前,“回夫人,水芙怕您睡觉时会硌着身子,特意给您收起来了。”
  顾二白惶然起身打开锦盒,动作有些匆忙,一面黄铜镜赫然安静的躺在里面,镜面平静,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一丝景。
  她微微松了口气,连带着紧绷的身子都懈怠了下来,语气淡淡,“以后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话落,水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的磕着头,“奴婢鲁莽,望夫人恕罪。”
  “没事。”
  顾二白摇摇头,用袖子徐徐擦着镜子,轻声回到,但地上的叩首声还在传来。
  “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夫人惩罚奴婢吧……”
  顾二白被她大惊小怪的动静吸引了,这才将镜子抻入被底,稍稍瞧过去,注意到她起伏的小脸,不觉眉心微凝,“你是?”
  “回夫人,奴婢水芙。”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听得质问,水芙不断磕头的弧度终于顿了下来,“奴婢……是新来的。”
  “檀掌事房里的?”
  “喏。”
  顾二白了然,怪不得,也只有檀掌事房里的人会这么怕她。
  “起来吧,没事,刚才我语气凶了些,别往心里去。”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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