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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悠然的脑袋里面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念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抵挡不住汽车的颠簸，慢慢地睡了过去。
　　　　汽车到达依兰县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这个点要是在江苏的话，天还勉强亮着，但是在这座北方的城市中，天早已经黑了。
　　　　唐悠然跟顾屿下了汽车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妈妈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悠悠，小屿，这边！！”唐悠然的妈妈冲着他们两个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道。
　　　　唐悠然裹紧了外套，转身打算拎上自己的行李箱时，顾屿已经接过了她的箱子道：“我来吧。”
　　　　说完，他便背着背包，一只手推着唐悠然的行李箱，一只手牵着她的手腕，朝着她妈妈的方向走了过去。
　　　　唐悠然的妈妈眼看着这两个孩子穿着薄薄的外套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赶忙迎上去道：“两个傻孩子，冷不冷？来北方也不知道带件棉袄，看看你们，这才下车一会儿的功夫，鼻子都红了。”
　　　　唐悠然搓了搓手，朝着自己的妈妈吐了吐舌头道：“没想到这边气温这么低，我在家有时候还穿短袖呢，不过还好啦，感觉不是特别冷。”
　　　　“你这是刚下车，当然觉得不冷，你再在这风里吹一个小时试试。”唐悠然的妈妈白了他俩一眼，然后接过顾屿手中的行李箱道：“走吧，妈妈的车停在外面。”
　　　　“妈，我奶奶怎么样了？？”唐悠然转过头去朝着她问道。

　　☆、244。第244章　我一直都在4

唐悠然的妈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咱们要不直接去医院吧？”唐悠然却是没有察觉到她妈妈的迟疑，她拽着她的胳膊，认真道：“我想先去看看奶奶。”
　　　　“你奶奶……”唐悠然的妈妈抬起头来，目光朝着顾屿看了一眼，然后才看向唐悠然，艰难地开口道：“在家里呢……”
　　　　“在家里？”唐悠然愣了一下，然后满眼欣喜道：“奶奶是已经出院了吗？？那是不是说奶奶的病没那么严重？”
　　　　“嗯……这个……”唐悠然的妈妈看着自己女儿满眼期盼的光芒，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继续说下去才好。
　　　　顾屿盯着唐悠然的妈妈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朝着唐悠然道：“咱们先上车吧，路上再说。”
　　　　“对对对，咱们先上车吧，别傻站在这儿了，晚上多冷啊。”唐悠然的妈妈赶紧附和着顾屿的话，转身推着行李箱一边往前走一边朝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哦，好。”唐悠然应了一声之后，赶紧跟上。
　　　　唐悠然的奶奶家住在依兰县下面的一个小镇上，好在小镇离车站并不是很远，开车二十分钟便到了。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
　　　　唐悠然打开车窗，一股冷风瞬间钻进了车里，她深吸一口这干燥而冷冽的空气，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风景，然后朝着顾屿笑眯眯道：“我上一次来我奶奶家，还是初二暑假的时候，我跟你说，我奶奶包的酸菜饺子，可好吃了！”
　　　　顾屿抬起头来，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唐悠然的妈妈，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声道：“悠悠，把车窗关上吧，别吹感冒了。”
　　　　“哦，好吧。”唐悠然听话的将车窗关上了。
　　　　——
　　　　到了之后，唐悠然的妈妈将车子停在了唐悠然奶奶家门前的胡同口，车子还没熄火，唐悠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跑到车尾去拿行李，然后推着行李箱，一路朝着她奶奶家奔了过去。
　　　　嗯，过会儿进门的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偷偷地躲到奶奶身后，然后“哇”的一声冲着她大叫，吓她一跳？
　　　　不行，这样好像不太好，要不，她在院子外面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那她奶奶肯定特别高兴。
　　　　唐悠然一边跑一边想着，人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开始大声喊道：“奶奶，奶奶，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眼看着她奶奶家的院子就近在眼前了，唐悠然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下，院子外面的红砖墙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又一个花圈。
　　　　一阵冷风吹过，花圈上面的飘带随风飞扬了起来。
　　　　唐悠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慌乱的感觉，往前迈的脚步也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她拖着行李箱，缓缓地走到院子门口，院子里面是散落一地的黄纸钱。

　　☆、245。第245章　我一直都在5

大概是她刚才扯着嗓子喊得声音太大，里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唐悠然的爸爸看着站在院子门口的女儿，眼眶隐隐有些发红道：“悠悠，来了？”
　　　　“爸……”唐悠然还没往院子里面走，便觉得鼻子一酸。
　　　　“进来吧。”唐悠然的爸爸朝着她招了招手，声音中带着一点沙哑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自己一个人跑来哈尔滨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下，算了算了，正好还能见你奶奶最后一面……”
　　　　“奶奶没死吗？？”唐悠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瞬间一亮。
　　　　唐悠然的爸爸愣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道：“你奶奶明天就要送去火化了……现在还在灵堂里，你去给她磕个头吧。”
　　　　唐悠然眼睛里刚刚亮起来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从后面走过来的顾屿正好听到唐悠然爸爸的这句话，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走到唐悠然的身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唐悠然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隐隐的有泪光。
　　　　顾屿看着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堵得慌，但他还是朝着唐悠然轻声道：“进去吧，我陪你。”
　　　　唐悠然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进了里屋，唐悠然一眼就看到她的奶奶穿戴着干净整洁的寿衣，躺在屋子中间的灵床上。
　　　　灵床上铺着黄色的褥单，而她奶奶的身上责盖着白色的盖单。
　　　　唐悠然走到灵床跟前，看了一眼躺在上面的奶奶，白色的盖单盖着她的脸，什么都看不到。
　　　　灵堂里，她二叔，三叔，四叔还有各位婶婶们都在，看到唐悠然来了，便朝着她招呼道：“悠悠，快来给你奶奶磕个头，你其他的弟弟妹妹们都没回来，小时候你奶奶最疼你，还是只有你回来了。”
　　　　唐悠然抬起头来，勉强朝着他们笑了笑，声音哽咽道：“弟弟妹妹们都在外地，上学回不来，我就替他们来看看奶奶，都是一样的。”
　　　　“哎，好孩子，你奶奶没白疼你。”唐悠然的二叔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道。
　　　　唐悠然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走到灵床前面放置的垫子跟前，然后跪了下来，朝着她奶奶磕了三个头之后，就赶紧站起来，又出去了。
　　　　“悠悠，你上哪儿啊，外面冷……”唐悠然的三叔见她转身往外面跑，赶忙想要开口喊住她。
　　　　唐悠然的爸爸拉了拉她三叔的袖子，摇摇头道：“让她一个人出去安静安静吧，这孩子，估计是伤心了。”
　　　　“不是让你别告诉孩子嘛……”三叔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们没告诉她啊。”唐悠然的爸爸一脸无奈地表情道：“这孩子自己偷偷买了火车票过来，我们也是下午刚知道的。”
　　　　“哎……”那几个大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唐悠然从里屋一直跑到了院子里，然后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桃树下站住了。
　　　　这棵桃树，还是她上一年级暑假的时候，跟她奶奶一起种的。

　　☆、246。第246章　我一直都在6

刚种下去的时候，这桃树还只是棵小树苗，个子和她一般高，转眼这么多年过去，院子里的这棵桃树竟然都高过房顶了。
　　　　唐悠然仰着脑袋看着头顶上那光秃秃的树干，拼命地忍住眼泪。
　　　　可是眼泪却怎么忍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脸庞唰唰地直往下落。
　　　　明明一个星期之前，她奶奶还打电话跟她说，这个月奶奶买了好多大白菜，等到冬天了，就腌成酸菜寄给她，到时候让她妈妈给她包成饺子。
　　　　可这怎么才过了几天，她奶奶就躺在灵床上，一动不动了呢。
　　　　唐悠然想着想着，终究再也忍不住，哇了一声哭了出来。
　　　　顾屿站在院子里，看着唐悠然面对着一棵桃树，哇哇大哭的样子，终究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别哭了。”顾屿伸手，将唐悠然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你哭的这么伤心，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难过的。”
　　　　“他……他们都不告诉我，奶奶去世了……”唐悠然一只手揪着顾屿胸口的衣服，一边抽泣一边朝着他道：“要是我不自己跑回来的话，我连奶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们也是怕你难过……”顾屿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声音低低道。
　　　　“他们才不是怕我难过……”唐悠然一边哭一边嚷嚷道：“他们是怕我跟学校请假，耽误了学习，我奶奶明天就要送去火葬了，我知道人去世之后，都要在家里放三天的，那说明他们赶来哈尔滨的那一天，奶奶就已经不行了，他们就是不带我来……就是不带我来……”
　　　　顾屿低头，看着她满脸泪水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有的时候，看她好像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有的时候，她却又聪明的出人意料。
　　　　“奶奶……毕竟年纪大了……”顾屿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人么，总归会有这么一天的。”
　　　　唐悠然将脑袋埋在顾屿的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哭着。
　　　　顾屿搂着她，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口在她耳边低低地喊了一声：“唐悠然。”
　　　　“嗯……”唐悠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哭得这么伤心么？”
　　　　漆黑的夜里，顾屿低沉而清冷的声音，仿佛一阵冷风，轻轻拂过她的耳旁。
　　　　唐悠然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水润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顾屿，然后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道：“你什么意思？”
　　　　顾屿看着她，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道：“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这种话，连问都不可以问！”唐悠然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簌簌地直往下落：“你才十六岁，问什么死不死的问题。”
　　　　“好，我不问。”顾屿微微垂眸，眼神里有说不出来的温柔与忧伤。
　　　　“想也不可以想。”唐悠然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继续道。
　　　　“好，不想。”顾屿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247。第247章　我一直都在7

“那我可以继续哭了么？”唐悠然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泪水。
　　　　顾屿看着她哭得鼻子都红了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后背，将她重新搂进自己的怀里，低声温柔道：“哭吧……”
　　　　“呜……哇……”
　　　　唐悠然听着他那么温柔的语调，鼻子一酸，扑在他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漆黑的院子里，只有从旁边屋子窗户里漏出来的一点灯光，顾屿就这么抱着唐悠然，站在那棵桃树下，安静地听着她的哭声。
　　　　许久之后，唐悠然终于慢慢地不哭了。
　　　　顾屿只觉得自己胸口处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了唐悠然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指尖碰触到一片冰冷，带着凉凉的湿意。
　　　　“感觉好点了么？”顾屿迟疑了一下，然后低低地问了一句。
　　　　“嗯……”唐悠然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小声道：“我……我有点饿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般，她的肚子适时地传出一阵阵“咕噜噜”的声音来。
　　　　顾屿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走吧，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好，可是……”唐悠然低着头，拽着顾屿的袖子，声音如同蚊子哼一般小声道：“这样进去，好像有点丢人……”
　　　　“怕什么。”顾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低低道：“你刚才扯着嗓子哭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听见了，放心吧，没人笑你的。”
　　　　“……”
　　　　唐悠然顿时无语。
　　　　“走吧。”顾屿轻轻地说了一声，突然牵起她的手。
　　　　唐悠然愣了一下。
　　　　平日里，他好像一般都是拽着自己的手腕往前走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凉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他的手很大，大的几乎可以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裹进他的手掌里。
　　　　唐悠然低头，目光愣愣地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脸颊上莫名地飞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她就这么乖乖地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回了屋里。
　　　　唐悠然的妈妈看到他们两个人进来了，赶紧开口道：“你们俩饿了吧？？我刚去厨房给你们热了一些菜和饭，先将就着先吃点吧，这边小镇上没什么饭店，本来应该请小屿出去吃一顿的，但这会儿实在是太晚了，不好意思啊。”
　　　　“阿姨您客气了。”顾屿十分有礼貌的朝着唐悠然的妈妈道：“我随便吃什么都可以，您刚才去接我们，应该也饿了吧，一起吃吧。”
　　　　“我就不用了。”唐悠然的妈妈笑了笑道：“这边天黑的早，吃晚饭也吃得早，我跟悠悠爸爸还有她叔叔婶婶们，五点多的时候就吃过晚饭了。你们俩先去吃饭，我去给你们收拾个房间住。”
　　　　唐悠然原本正打算往饭厅走的脚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等等。”
　　　　“怎么了？”唐悠然的妈妈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给我们……收拾个房间住？？”唐悠然扯了扯嘴角，一脸惊恐地问道。

　　☆、248。第248章　我一直都在8

“是啊。”唐悠然的妈妈点了点头道：“你二叔、三叔、四叔他们，都住在附近的小宾馆里，我跟你爸要在家里守灵，你奶奶这儿，也就两个房间，你跟顾屿睡那个小房间吧，我跟你爸睡你奶奶原来睡得房间。”
　　　　“可是……”唐悠然忍不住回头看了顾屿一眼，她……她跟顾屿一起睡？？“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你在顾屿家的时候，不也是跟他睡一个房间的么，难道你还要我跟你爸，帮你俩去宾馆开个房间不成？？”唐悠然的妈妈随口说了一句。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跟他睡一个房间吧……”唐悠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总觉得让她爸妈给她跟顾屿去宾馆开个房间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怪异……
　　　　“行吧，那你俩赶紧吃晚饭去，我去给你们收拾房间了。”唐悠然的妈妈点了点头，又朝着他俩叮嘱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
　　　　唐悠然转头跟顾屿对看了一眼，然后朝着饭厅走了过去。
　　　　吃过晚饭又洗漱完毕之后，唐悠然直接倒在了小房间的床上，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累了。
　　　　顾屿站在床旁边，看着她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道：“累了就早点睡觉吧。”
　　　　唐悠然听到他这句话之后，一个翻身趴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道：“顾屿，你怕鬼吗？？”
　　　　“鬼？”顾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回答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你怎么知道没有鬼呢？”唐悠然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道：“你又没有见过鬼，难道你没有见过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吗？？那你见过熔岩吗，见过黑洞吗，你都没有见过，可你能说熔岩和黑洞是不存在的吗？”
　　　　顾屿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她道：“我虽然没有见过熔岩和黑洞，但是科学家们见过，他们可以证明这两样事物的存在，那鬼呢？有人见过鬼吗？”
　　　　“有啊。”唐悠然一脸坦然的表情道：“不是有人在坟地里，见过鬼火吗？”
　　　　“你初中化学都白学了吗？”顾屿忍不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道：“那些坟地里的鬼火，不过是尸骨中的磷自燃形成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鬼火其实就是磷咯？”
　　　　“不然呢？”
　　　　“那你也可以说，人就是行走的水和碳啊。”唐悠然一本正经的朝着他道：“你这不过是从分子的层面解释了鬼火而已。”
　　　　“……”
　　　　顾屿看着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才好。
　　　　“哎……”唐悠然见他不说话了，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抱着自己的枕头，小声道：“其实我以前很怕鬼的……可是现在突然觉得，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该多好……这样就算是奶奶去世之后，她还可以变成鬼来看我，我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249。第249章　我一直都在9

顾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天没有说话，最终还是摸了摸唐悠然的脑袋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送奶奶上路。”
　　　　“好吧……”唐悠然嘟了嘟嘴，转身乖乖地钻进被窝里躺好。
　　　　顾屿见她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