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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楠略感惊讶地看着程炔，“程医生你什么时候进修妇产科和中医了？”
　　程炔的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然后无奈地道：“你怀孕以后，长鹰就逼着我看妇产科方面的医学书了。至于中医，我倒是没学过，只不过是从精于妇幼的老中医那要了保胎的方子，又请陶大夫帮忙做成了药丸而已。”
　　听程炔说他学习妇产科医学知识，是秦烈“逼的”，石楠都跟着尴尬了！就算是好友，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但难得的是，程炔竟然同意了，还真去学习了！
　　“程医生，请您不要瞒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石楠暂时放下对程炔的感激，有些着急地问道，“秦督军、秦烈和六婆他们都去哪儿了？如果是列车晚点的话，也不至于除了我们三个之外，其他人全都不见踪影了吧？”
　　程炔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石楠。
　　“是这样的。”程炔避开视线，喉间滑动了两下后才道，“长鹰见你似乎很累，就想让你在同化休息两天，然后再乘火车进京。”
　　石楠怔了怔，然后垂下眼帘轻笑了一声。
　　“程医生，你不是个会撒谎的人。”石楠抬起头时脸色微冷，淡声地道，“不过，我从你的话里听出来了，我是被秦家人抛下了？他们甚至带走了六婆？为什么？”
　　程炔的额头冒出汗来，“石楠，再过两天所有的事情……”
　　“也就是说，我现在最好是什么都别问，只要在这间办公室里等消息是吗？”石楠挑眉问道。
　　“不是，明天天不亮我们会在卫兵护送下住进一位白先生家中。”程炔叹息一声，重新坐回椅子面对着石楠，“石楠，你要相信长鹰，相信我！好吗？”
　　石楠握紧了拳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明亮的双眼定定地注视着程炔！

　　☆、204　全死了

　　石楠知道自己嫁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也明白这种动荡不安的日子是她必然要经历的！在秦烈成为一方枭雄之前，她恐怕难有安逸的日子！
　　虽然不知道秦烈，或是秦氏父子在计划什么，石楠却将不安尽量压下去，不去多想！
　　耿老爷是个四十多岁、和气爱笑的中年男人，在乡下有大片的山头儿和田地租给了佃农与果农。和那些有了钱就纳年轻漂亮女人做姨太太的乡绅不一样，耿老爷与妻子马氏十分恩爱。
　　马氏只给耿老爷生了一个女儿，为了延续香火想为丈夫纳一房小，好生个儿子继承家业！耿老爷却因此而生气，训斥了马氏一番，还离家数日不归！就在马氏以泪洗面，以为自此后夫妻再不会像过去那般贴心时，耿老爷带回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说是自己的儿子！
　　这个小男孩儿，马氏却是认识的！正是耿老爷亲弟弟家的小四儿！原来，耿老爷见马氏整日为无子嗣继承延续香火而发愁，虽不情愿却又劝他纳妾，搞得耿老爷也是烦闷！于是，耿老爷干脆从亲弟弟的几个儿子中挑了一个懂事温顺的过继到自己名下！离家那几日，便是去乡下说服弟弟与族老，并且开祠堂过继儿子。
　　从程炔那儿知道这位耿老爷与妻子的故事后，石楠不禁对耿老爷生出大大的好感。耿太太马氏又是个淳朴好客的女主人，对石楠等人的招待十分周全，却又不会好奇的打听与窥探！
　　日子平顺的过了一周左右，石楠想着秦烈他们应该已经到京城了，没准连接受大总统嘉奖都已经完毕了！
　　那位襄省省长的千金焦小姐没看到自己在京城露面，一定很高兴吧？因为她可以趁机接近秦四少！
　　石楠胡思乱想只当乐趣，因为程炔说不能到耿宅外面去，她每日闷在宅院里真的是要傻掉了！
　　这一天午饭后，石楠带着翠烟到自己所居院落外面的小花园散步消食。
　　耿府的下人不多，但耿太太特意精挑细选的找了两个长得又水灵儿、又聪明的小丫头来服侍石楠。说是服侍，其实就是打扫打扫石楠住的屋子和院子，在翠烟不得闲时看顾着些有孕的少奶奶。
　　小丫头年纪也不大，才十二三岁！她们干活麻利、也没有那些年纪十六七的丫头们心思复杂。但同样的，她们爱玩的心思也重了些。
　　翠烟那边说没她们什么事了，只要不跑远就可以随意玩去。两个小丫头就跑到外面的小花园里踢毛毽子去了。
　　石楠和翠烟刚出了院子门就听到两个小丫头咯咯的笑声，不禁也浮起笑容。
　　朝笑声的方向走去，石楠想看两个小丫头因为什么这么高兴，可就在快要走近时却听到她们在说关于自己的事！
　　“我才没骗你哩！”年长一岁的桃花哼声地道，“我是前两天听太太跟回娘家的姑奶奶说的！”
　　耿老爷和马氏的女儿已经出嫁，夫家也住在同化城内，所以经常回娘家走动。
　　“那……咱们服侍的漂亮少奶奶不就得在咱们老爷家长住啦！”杏花高兴地道，“我喜欢少奶奶，她常给我们糖果吃！”
　　石楠摇头笑了笑。
　　“怎么会在咱们老爷家长住呢？”桃花拍了一下笨笨的杏花的头道，“少奶奶的公爹、丈夫和大伯子虽然都死了，但还有婆婆和娘家啊！怎么可能一直住在这里！”
　　石楠心脏一阵狂跳，腿上就是一软！吓得翠烟用力架住她的手臂才免去摔倒！
　　吓了一跳的翠烟刚想开口喝斥那两个小丫头，却被石楠抓住手臂瞪视阻止！
　　只听那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还在聊。
　　“少奶奶太可怜了啊！她肚子里的孩子没出生呢，就没有爹了！”杏花悲伤地道，“那些坏人真坏！”
　　“要不说是坏人呢！就是爱干坏事！”桃花也气忿地道。
　　两个小丫头骂完坏人，就又开始踢毽子。
　　石楠没让翠烟惊动她们，示意翠烟扶自己回院子。
　　回到屋子坐下，翠烟见石楠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就更加害怕了！加上方才听桃花和杏花说的那些话，她也六神无主了！
　　“少奶奶，我……我去叫程医生过来！”
　　石楠抬眼看着翠烟，发现这丫头眼里含泪、惊慌失色。似乎对秦烈他们的事也不是很清楚！
　　“去吧，去把程医生找来。”石楠闭上眼睛靠进椅子里，摆手让翠烟去找程炔。
　　翠烟不敢耽搁，转身跑出去叫桃花和杏花。
　　**
　　杏花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耿宅门口乱转，看到程炔进来赶紧跑过去，两眼含泪、语无伦次地说少奶奶找他，什么不好……程炔听了吓得不轻，拔腿就往石楠住的后院飞奔而去！
　　进了石楠的院子，就看到桃花站在门口抹眼泪，程炔吓得都软了！他不过出去办些事，怎么就这么巧石楠和孩子……
　　“程医生来啦！”桃花看到程炔进来，高兴地大喊出声。
　　刷！门帘子被挑了起来，翠烟红着双眼站在里面，“程医生，请您快进来！”
　　程炔快步走进去，边走边问翠烟，“怎么回事？石楠哪里不舒服？什么症状？你手里不是有安胎的药丸吗？”
　　进了卧室，石楠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绣满红艳石榴花的被子。
　　“石楠！”程炔来到床边，担心地看着闭着双眼的石楠，“你哪儿不舒服？孩子……”
　　“程医生，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石楠依旧闭着眼睛，眼角却流下两行泪水，哽声地问道，“秦烈……秦烈和秦督军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程炔一愣，旋即脸上露出恼怒之色。
　　“谁跟你说的！”
　　石楠猛的睁开双眼，怒瞪着程炔！她挣扎着想坐起身，翠烟赶忙上前扶起她，并将靠枕放在石楠的腰后！
　　“那是我丈夫及其家人的事，我不能知道吗？”石楠生气地低喊道，“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把我放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到底是为什么？”
　　程炔打量着石楠，对她的质问暂时忽略！
　　“石楠，你不要激动。现在，你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你现在月份大了，更应该注意控制情绪，否则对孩子不好。”程炔压下脾气，好声地劝道，“你不要听别人乱说，长鹰和秦督军他们一切平安。”
　　石楠的双手紧紧抓住有着多子多福的寓意的被子，双眼闪着泪光、不相信地看着程炔，“真的？他们都没事？秦烈平安无事？”
　　程炔见石楠不像有什么特别不适的样子，悬着的心才轻轻落下来！
　　“你不要相信外面的谣传。”程炔抬手顺了一下头发，感觉掌下一片湿濡！汗水都打湿了额前的头发！
　　石楠瞥了一眼翠烟，翠烟领会的退出卧室，并轻轻掩好门。
　　“程医生，请坐。”石楠平复了一下情绪，擦了擦眼泪后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希望你能把秦烈的计划对我如实相告！否则，就请你不要阻拦我离开耿家去火车站！我要去京城看看，秦烈是不是真的没事！”
　　程炔无奈地抹了把脸，左右看了看后坐在了稍远些的椅子上。
　　“你放心吧，我今天出去就是到外面给京里的人打电话确认长鹰和秦督军、二少他们是不是真的没事。”程炔叹了口气道，“这个计划一开始没跟你说，主要是怕你担心。因为风险肯定是有的，有任何差池恐怕……幸好大家都无事。”
　　石楠的心猛然一揪！从程炔的话中听得出来，秦烈他们对计划能否顺利也没有把握，却还是去试了！
　　既然确定秦督军一行无事，石楠又这么巧知道了真相，程炔只好把当初秦烈跟自己说的计划和盘托出。
　　赵氏突然不闹腾着让弟弟赵督军到明城督军府给自己撑腰的转变，引起了秦正雄的怀疑！特别是赵氏非要让秦正雄跟着秦烈一起进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法实在太明显了！
　　秦正雄把自己的怀疑和秦烈说了，秦烈也说出自己的质疑。他们父子一致怀疑是赵督军给赵氏出了什么主意，才令赵氏有了转变！
　　之前秦正雄遇刺，怀疑对象就直指赵督军，为此赵氏大闹一场，秦照也非常的不高兴！再加上赵振办宴，竟有人潜进他的府邸行刺秦烈和闽百岳，这就更令人起疑了！父子二人都认为去京城的路上恐怕是不太平！
　　包下整节车厢、在同化车站换乘时到车站办公室休息，这都是事前就计划好的！从办公室离开登上中转列车时，按照计划把孕妇石楠留在了同化市可靠的人家，并由程炔陪同、照顾！而那个跟随秦氏父子登上列车的“四少奶奶”是其他女人装扮的！为了取信于人，六婆也跟随在侧。
　　如果列车顺利进京，秦烈就会让程炔带着石楠在同化乘车进京！如果他们半路出了事，那程炔就要保护好石楠，平安的生下孩子，然后护送到国外生活！

　　☆、205　七七小姐

　　秦督军父子三人乘坐的火车离开同化市没多远，在路过一个叫鱼嘴子的小站停车时得到消息，前面路段有毁坏！
　　路段毁坏就不能行车，全车的乘客只能等待铁路修好。就是在这个小火车站，突然有数十个蒙面悍匪冲进车站，直奔秦督军等人乘坐的车厢包围起来！
　　后面的事也无需多说，很快秦督军进京途中遇到悍匪袭击、连同随行的两子一起遇难身亡的消息就传遍了四省和京城及周边！
　　外有传言，说是秦四少当初灭了银城周边几个山头的匪贼，惹恼了其他悍匪引来报复！
　　同化市的报纸自然也报导了这件事，马氏虽不识字却在交际时听别家太太议论此事。才惊觉寄住于自己家中的年轻孕妇竟一夕之间失去了丈夫！而且最令人感到震惊的是，秦督军满门成年男子全部殒命，只剩下才七岁的长孙和那位少奶奶腹中不知性别的胎儿！
　　马氏心善，替石楠落泪后又不能跟她讲，便叫来女儿唏嘘一番，恰好被桃花听到了！
　　程炔虽然知道秦氏父子有防备，但到底有没有受伤或躲过一劫却是不清楚！这几日他每天都外出给京城的联系人打电话，却一直没有确切消息！今天才得了准信儿——秦督军、二少、四少安然无恙，勿念！
　　石楠听程炔说了秦氏父子定下计划的缘由，也知道他们平安了，心里却依旧不能平静！
　　“四少没有受伤吧？”石楠急切地问道。
　　既然那些搞袭击的悍匪不是秦督军和秦烈安排的，那么在交战中就难免会有人受伤！
　　“这个……倒是不清楚。”程炔尴尬地道。
　　石楠深呼吸了一下，才又道：“既然他们没事，是不是就可以接我进京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她要亲眼见到秦烈没事才能放心！
　　她不是个不懂感恩和爱钻牛角尖的女人，她明白秦烈做了这么多安排都是为了保护她和孩子！即使事前没有告诉她，也是怕她担心不利于安胎！所以石楠觉得自己最不应该有的情绪就是生气！况且，现在对秦烈的思念与担忧远远超过了其他想法！
　　“这个还得和秦烈再定。”程炔推了推眼镜，越发的尴尬，“因为今天我只和事前安排好的联系人取得了联系，还没和秦烈……”
　　“我明白。”石楠不想为难程炔，而且她突然感觉身体也有些不大舒服，腰部酸坠得厉害！“翠烟，把那个安胎的药丸拿来给我吃！”
　　听石楠主动要药丸子，程炔和翠烟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惊得忙乱！
　　翠烟在惊慌中还带翻了一把椅子！
　　幸而，石楠是因为心绪不宁、坐得又久了些产生的些许不适，并不是腹中孩子有事。虚惊一场！
　　**
　　原以为秦督军等人无事，自己很快就能进京与丈夫团聚。可石楠在同化市竟然又等了一个多月才被程炔告知可以进京了！
　　在进京之前，程炔说会有一个人来接石楠。石楠和翠烟都以为会是秦烈，可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却是六婆！
　　看到身体依旧健朗的六婆，石楠既高兴又有些小小的失望！
　　六婆眼睛微湿的上前施了礼，石楠赶紧让翠烟把人扶住！
　　“烈少爷十分想念您。”六婆语气微哽地道，“进京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才没马上接您过去。现在烦杂之事都解决了，才派我过来接您进京。”
　　石楠进京的事很快便开始张罗起来！收拾好行囊，再向耿老爷和耿太太道谢并道别，便拿着车票上了火车！
　　一晃眼又是近秋，石楠的预产期也就在半个月以后！秦烈让六婆过来接人，就是怕路上出什么问题！
　　六婆说了，秦督军的意思是让石楠在耿家生完孩子，待孩子满月后，到时候再看是接进京、还是接回明城去！但秦烈不肯，非要把石楠接到身边才放心！
　　秦督军再次被这个小儿子气得七窍生烟，却又莫可奈何！
　　虽然这次没有包下整节车厢，但还是包下了三个相邻的包厢！程炔自己一个包厢是必需的，石楠和六婆、翠烟在中间那个包厢，另一个包厢则是给六婆和翠烟轮番休息所用。这样在中间包厢的石楠就不会被打扰到了。
　　从同化市到京城还有两天一夜的车程，到达京城火车站时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虽然歇息在独立的包厢内，作为孕妇的石楠还是疲累万分！双腿更是肿得吓人！
　　六婆担心了一路，看到石楠遭罪，倒有些觉得秦督军的话有时候也是有道理的！少不得又抱怨烈少爷不懂少奶奶的辛苦云云。
　　石楠只是笑笑，半个苦字也不说！在车上她问了六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六婆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
　　之所以是挑挑拣拣，一是不想已经发生、过去的事再吓到石楠，二是那些血腥暴力的事也不好对孕妇说讲，据说腹中的孩子也能听到了！胎教，胎教啊！
　　火车刚停下没多久，车厢过道里就传来吵杂声，六婆皱眉扶稳石楠，“少奶奶，反正京城是终点站，咱们晚些下去吧。别让人冲撞了您。”
　　石楠上一世坐火车就体会过上挤下也挤的盛况，她很同意六婆的建议。所以又坐了下来，等人少些再下车！
　　人刚坐下，包厢的门就被人大力的打开了！翠烟吓得低叫了一声！还以为是哪个莽撞的人闯了进来！
　　“小楠？”秦烈站在包厢门口，双眼放光地看着六婆和翠烟身后露出半张脸的石楠！
　　“秦烈？”石楠惊喜的扶着桌子站起来，“你……”
　　秦烈大步的走进来，挤过还在愣神的六婆和翠烟，一把抱住了石楠！
　　“烈少爷，不行啊！小心少奶奶的肚子！”六婆回过神，赶紧上前拉人！
　　唉，年轻人就是这么不注意！
　　石楠伸手紧紧抓着秦烈后背的衣衫，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身上有着熟悉的烟草和皂香！思念与现实合二为一，心也安定下来！
　　秦烈侧身抱着石楠，同样思念欲狂的心情被熟悉的香味安抚！
　　程炔站在包厢门口，看着相拥的好友与石楠，镜片后的双眼闪过落寞的神色，嘴角的笑容却有着欣慰。垂下眼帘调整一下情绪，他走进了包厢。
　　“长鹰！”程炔唤道。
　　秦烈松开石楠转过身。
　　“至江！”秦烈奔过去用力抱了一下程炔，然后大力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谢谢你！”
　　程炔被秦烈那两巴掌拍得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