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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楠微微挑眉，“陆英民不是让那个女人……”
　　“那个外室想用腹中的孩子一搏，拿着陆英民的钱、找到她那鸨娘躲到乡下去养胎了。”周太太沉声地道，“但她年纪小，又一心想着生下健康的孩子就能过上好日子，就补得过了些，生的时候孩子太大难产了。她那鸨娘心也是狠，知道留着她也是没什么用，一尸两命更是没赚头，就让接生婆保了小的。结果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那外室却死了。”
　　石楠脸色微白，手心沁出汗来！
　　六婆在旁轻咳了一声，面带不悦地看了一眼周太太。
　　“哎呀，你看我！怎么忘了你正……唉，怪我乱说！”周太太抬手打了一下嘴，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当着一个孕妇的面说另一个女人死于生产！她可真是糊涂了！
　　石楠反抓住周太太的手，急切地道：“没事的，我并不会觉得害怕！陆太太认下那个孩子了？”
　　周太太无奈地点点头，“那鸨娘抱着孩子找上陆家，一开始还哭嚎着说女儿给陆英民生了个儿子人却死了，让他们赔钱养才！陆英民也是个心狠的，竟要把她们赶出去，根本不管孩子死活！鸨娘撒泼，就骂陆太太心狠什么的，陆英民一怒之下就叫警察把人带走了！鸨娘一害怕，反倒在局子里把所有的事都说了！陆太太知道了一切后，又看那孩子可怜，就留下了。陆英民不肯，为此夫妻俩还又打了一架！最后到底是陆太太占了上峰，孩子被他们收养了。”
　　讲完这些，周太太和石楠相对叹息无语。
　　好一会儿，石楠才打起精神微笑地道：“不管怎么说，陆太太现在有了一个孩子，也是件喜事。怪不得她只来了一封信后就没了消息，想必是照顾孩子太累了。”
　　周太太点点头，又拉着石楠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怕她对生产有阴影。
　　周镇长则告诉石楠，他们从银城出发时，得到的消息是秦烈已经带兵往银城返了！想必用不了几天，秦烈就能回明城来了！

　　☆、187。离婚

　　秦烈的好消息传回来，石楠等人便一心期盼他能够早些回来，一时倒忘了件事儿！
　　石永旺和田蔡氏带着葛木匠和容寡妇来接石大妹了！
　　这是个奇怪的组合！石楠不明白田蔡氏为什么会跟来！更不明白容寡妇为什么也会跟来！
　　保镖将四个人拦在小楼门外，先禀报给了六婆。六婆出来看了一眼后进去向石楠禀报。
　　石楠一开始以为是石永旺夫妇带着葛木匠和说和的人来，结果让他们进来后就傻了眼。石大妹更是气得抱着孩子跑上了楼！
　　“哎哟哟，亲家啊，现在你家二妹儿可了不得了呢！”田蔡氏环视了圈小楼内的陈设布置后，在门口就大嗓门的扎呼起来！“难怪看不上我家来福，因为有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本事哩！”
　　石楠强忍着把人赶走的强烈冲动，示意翠烟将人带进来。
　　石永旺还是那副闷头闷脑的样子，田蔡氏一身花里胡俏的碎花袄裤、缠着绑腿、踩着小脚儿、扭扭达达的走进来。葛木匠先是犹豫了一下，看到田蔡氏转身朝他瞪了一眼后，推了推容寡妇要一起进去。
　　“等等！”石楠坐在沙发上淡声地阻止道，“那个姓容的女人不在我的邀请之列，请她出去！”
　　容寡妇脸上一白，委屈地瞥着葛木匠眼圈红了。
　　葛木匠迈出去的腿也收了回来，站在玄关处没动。
　　石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冷笑了一声。
　　看来葛木匠和容寡妇才是真爱啊！石大妹如果非要留着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自己今天也就是最后一次帮她了！
　　田蔡氏进来后就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上，被屁股下面的柔软和弹性吓了一跳，左看右看、用手还压了压！
　　石永旺在去年石楠和秦烈准备订婚时来住过几天，倒没有了最初的新奇。
　　“我说二妹儿啊！你虽然现在是官儿太太了，但也不能忘本啊！”田蔡氏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石楠道，“你葛姐夫对你爹娘和你大姐多好啊！你怎么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人家呢？那个容寡妇现在是老葛家的姨太太了，今天带过来就是给你大姐磕头敬茶的！”
　　石楠手里就是没端着茶或水，不然真能去泼不要脸的田蔡氏！
　　没理田蔡氏的语重心长，石楠让翠烟把石大妹叫下来！如果石大妹不下来，就让她打好包袱带着喜囡子和葛木匠直接走！
　　田蔡氏听石楠这么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来。
　　葛木匠虽然在外面有了女人，但并没有打算和石大妹分开！因为石大妹年轻漂亮不说，里里外外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还对前面老婆生的孩子非常好，对老人也孝敬！容寡妇虽然也温柔似水、和他情意绵绵，但到底是不被自己老娘接受的女人！反正他不是不给石大妹养家钱，只不过比过去少了些而已！但他对石家岳父母和大舅子的照顾可也是不少！
　　石大妹带着喜囡子离开后，葛木匠倒是真着急了！他去了石家村的岳家找过，得知石大妹带孩子来了又走了！听正坐月子的田来弟说，很可能是投奔省城的石二妹去了！葛木匠想到省城来找，却被田来弟给劝阻住，让他绷住劲不理石大妹，逼着大妹儿自己带孩子回来！不然就把容寡妇打发了，去接石大妹！
　　葛木匠自然是舍不得容寡妇，就听了田来弟的话！
　　石永旺一家则是舍不得葛木匠定期孝敬的东西和钱，反正女儿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怎么地都听夫家安排就是了！
　　果然，没多久石楠就派人去找葛木匠和石永旺了！田来弟因为身体不方便不能到省城来，就让丈夫石顺把她老娘田蔡氏请来同去！把婆婆李氏留下来侍候她的月子！
　　带容寡妇来是田蔡氏的主意，她告诉葛木匠这次必须拿住了石大妹，让她不接受也得接受容寡妇！就说他已经纳了容寡妇当姨太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石大妹想不同意，也不行！男人有个三妻四妾的不是太正常了吗？她石大妹要是因此妒嫉，就休回娘家去！
　　翠烟上去好一会儿，石大妹儿才红着眼圈儿抱着喜囡子下来。但她连看都没看葛木匠和容寡妇一眼，甚至连她爹石永旺也不看一眼！
　　六婆把石大妹扶坐到石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厌弃地看了一眼喝茶时发出吱溜吱溜、叭嗒嘴声的田蔡氏。
　　田蔡氏赶了几天的路，今天进城后连饭还没吃呢！本以为到了石二妹家还不被盛情款待一番，但人家只是端出茶水来，连碟糕点都没有！不禁就有些不痛快！
　　这个小蹄子！嫁给了有权有钱的人还这么抠！
　　“大姐。”石楠看着石大妹冷冷地道，“方才田婶子说，葛木匠已经纳了容寡妇当姨太太，今天是带着人过来给你这个大妇磕头敬茶的。你怎么说？”
　　石大妹被石楠说的话震得眼睛都瞪圆了，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垂头站着的男女，再看向同样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父亲！
　　“爹？”石大妹声音颤抖地问道，“您……您带着他们来，是啥意思啊？你就让葛瘸子……”
　　“哎呀，大妹儿啊！”田蔡氏又累又饿，跟石楠说话时陪着笑脸，但跟石大妹可就不客气了！“你咋这么不懂事呢？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你男人有本事，能养两个女人，那也是你的福分！你咋这么不贤惠呢？不但甩手跑了，家也不管了，还让有点儿权势的妹子带人吓唬自己男人！婶子这辈子就是太正直了，看不得……”
　　“放你娘的屁！”石大妹没等田蔡氏把话说完，嗷一声就骂了回去！“你咋不让你男人纳个寡妇当姨太太！”
　　石大妹怀里的喜囡子被吓得一哆嗦，然后张嘴哇的大哭起来！
　　六婆赶紧上前把孩子抱过去，看了石楠一眼后交给翠烟，让她带孩子先上楼。
　　“哎？你这孩子怎么骂人呢？”田蔡氏也火了！指着石大妹的鼻子嚷道，“我是好心过来帮你们调停，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女儿是你嫂子，你爹娘眼泪鼻涕一把的求我，我还不来呢！”
　　石大妹气得浑身发抖，两眼通红！真恨不得扑上去痛揍田婆子和葛木匠那对狗男女！
　　石楠也生气，但她尽量克制着！
　　也应该让石大妹看清这种丑陋了！不下最猛的药，不把心伤得彻底，恐怕还会抱有一丝希望！
　　田蔡氏口沫横飞地训着石大妹，说什么不守妇道、放到别人家就得休离！娘家是不会容她回去的！
　　石楠坐在旁边听田蔡氏发挥够了，再看颤抖的石大妹。最后视线落在石永旺身上。
　　“爹，咱们自己家的事，也不能都听外人长篇大论的，你和娘、还有哥都是什么想法？”石楠语气平静地问石永旺。
　　田蔡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想训斥几句石楠，但迎上石楠冰冷的视线时，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小蹄子！现在当了官太太，倒是厉害了许多！
　　石永旺用干巴巴、粗糙的手揉了揉头上没摘下来的毡帽，嘴唇抖了抖后叹口气道：“你田家婶子说的全在理上。大妹儿就别再折腾了，跟葛女婿家去吧！葛女婿说了，不会让你和那个女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你带着孩子住在县里，那个女人被安置在巴城，逢年过节还是以你为重，上香祭祖啥的都是你这个正经媳妇……”
　　“爹！你……你说的这是啥话啊！”石大妹彻底崩溃了，扑在沙发扶手上嚎啕大哭起来！
　　之前父母劝她和葛木匠继续过下去，她都觉得是老辈人劝和不劝离的习惯！可她没想到，葛木匠要纳容寡妇进门当姨太太，他们也同意了，还找了田婆子来训骂自己！这个委屈，她真受不了！
　　石楠觉得自己看够了闹剧，对石永旺夫妇和石顺那位哥哥在的那个家也没什么期待了！
　　“大姐，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能做出最终决定的人都在，你说说想怎么办吧？”石楠淡声地道。
　　“还能怎么办啊？”田蔡氏挑眉嚷道，“当然是大妹儿带着喜囡子和葛女婿回去啊！二妹儿啊！婶子可劝你几句话！这老话儿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现在是官太太，日子过得好了，可你在乡下的爹娘和哥哥却是半点儿力也没借上！别看葛木匠赚的钱不多，可人家有良心，没少往你娘家送钱送物的！要我说啊，这女儿嫁得再好，要是没良心也是不如养条狗！”
　　六婆听了眉眼一立，就要上前说话，却被石楠抬手阻止了！
　　“大姐，你说怎么办吧！”石楠坚持要石大妹作个表态！
　　石大妹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看向葛木匠和容寡妇。
　　“我……我要和那个混蛋男人离婚！”石大妹喊道！“喜囡子归我！”
　　葛木匠猛的抬起头，脸上有了惊慌之色！
　　石楠笑着点点头，朗声地道：“行，大姐！只要你决定下来了，我就给你撑腰！但葛木匠离婚后他得给你和喜囡子抚养费！”
　　“啥玩意？”田蔡氏先是被石大妹说要离婚弄懵了，接着听石楠说“抚养费”就更懵了！

　　☆、188。秦四少归来

　　无论时代怎么变迁，在婚姻问题上，大多数都是女人是更舍不得的那一方。真正能做到果敢、果决放手的只是少数人而已！更何况现在这种依旧男尊女卑的民国时期的乡下男女！
　　葛木匠一听石大妹说“离婚”，就有点儿急了！
　　“大妹儿，我不离！”葛木匠甩开容寡妇的手，一瘸一拐地跑进客厅来对着石大妹喊道，“你可是我花了二十块新大洋娶回来的老婆！”
　　石楠眼一立瞪向葛木匠，“怎么着，你还想往回要那二十块大洋是怎么着？你怎么不说我姐姐一个十六七岁的黄花大闺女嫁给你了！不但帮你照顾和抚养前面妻子留下的孩子，还给你生了一个女儿呢？我姐付出的这些你给我算算值多少钱？”
　　葛木匠一时语塞，只能歪着脖子看着石大妹。
　　石大妹知道这个时候只能靠妹妹石楠帮自己了！况且她现在心里乱得很，根本也吵不明白这些事！
　　“哎呀！二妹儿啊，你这话说得真难听！”田蔡氏回过神来，赶紧救场地道，“你也是当别人家媳妇的！怎么你自己过得好了，就不管姐姐了！还要逼你姐姐和姐夫散伙呢？”
　　石楠视线一转，冷冷地看着田蔡氏，“田家婶子，这是石家和葛家的事，您这个外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田蔡氏被石楠撅得一口老血涌上来！
　　“你这丫头……”
　　“这位太太注意您的用词！”六婆不客气地道，“我家少奶奶性子温和，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被人欺负的！”
　　田蔡氏瞪着面色威严的六婆，嘎巴了两下嘴说不出话来！
　　向石楠发不了火，田蔡氏就转向石永旺。
　　“亲家，你倒说说话啊！我可是被你们请来说和的！咋这搞得我里外不是人的！”田蔡氏委屈地嚷道，“你家这姑娘教得厉害啊！妹妹撺掇姐姐和姐夫离……离婚？这回到村子里，你们老石家可出名了！赶明儿，她还不得跑回村子里去让你儿子休了我家来弟啊！”
　　石永旺是个木讷的人，听田蔡氏这么一嚷嚷，就有点儿面子上下不来！
　　“不能，不能……二妹儿，你别在那儿胡说！大妹儿，你赶紧的收拾东西家去！不然……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石永旺站起来朝两个儿女喊道。
　　六婆轻轻地冷笑了一声！要不是看在少奶奶的面子上，她就得损几句这个亲家公了！哪有当爹的不向着自己的女儿，反倒帮着女婿纳小的？还听别家婆娘喳呼指挥！真是笑话死人了！
　　要不是石楠上一世看过一些民国剧，对这个时代的人思想依旧非常封建保守有所了解，还真得被石永旺和田蔡氏气得够呛！正因为知道会如此，所以石永旺跳起来拿出父亲的威严喝斥自己时，石楠只是觉得可笑！
　　石大妹听葛木匠提到那二十块大洋，就更加伤心难过！自己当初还是为了哥哥娶媳妇才答应嫁给葛木匠的，结果自己受了委屈，家里人中除了妹妹之外却没人肯为她说话了！
　　“爹！我不回去！”石大妹抹掉脸上的泪，绝然地道，“我和葛瘸子这婚是离定了！就让他和那个暗门子过去吧！想让我给他侍候老娘、养孩子，他自己在外面跟那个暗门子过逍遥日子，我呸！做梦！他不嫌弃我，我还嫌弃他埋汰、恶心呢！”
　　“石大妹，你！”葛木匠气得瞪眼，瘸拐着上前两步，一副要打人的架式！
　　石永旺也气坏了！小女儿嫁到了富贵人家当了官太太，他以后可能还要依仗着，所以不敢真骂真训！但这个大女儿竟然也敢顶撞自己，他可是不能容忍的！
　　“你这个臭丫头！反了你了！”石永旺窜上前扬手要打石大妹！
　　田蔡氏在沙发上打滚儿，哭嚎着说自己好心没得好报！容寡妇则跪坐在地上，一副万分委屈的样子掉眼泪！
　　石楠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闹剧，六婆护在她的身旁怕被不长眼的给碰到。就在客厅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屋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这是在闹什么？都给老子滚出去！”男人恼怒地吼声像声巨雷一样炸开！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连石楠也毫无准备的哆嗦了一下。
　　众人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昂藏挺拔、穿着黄绿色军装、戴着军帽的男人站在那里！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卫兵打扮的男人。
　　“烈……烈少爷回来了！”六婆看清门口站的是谁后，发出惊喜地叫声！“少奶奶，是烈少爷回来了！”
　　石楠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呆坐在沙发上看着分别了四个月的丈夫！
　　秦烈结束了剿匪的大事后，就归心似箭、马不停蹄的往明城赶！本以为进门后能得到娇妻柔软温馨的拥抱，结果进门就看到家里正鸡飞狗跳！
　　阴沉着脸、皮鞋重重地踏在地板上，秦烈走进了客厅！被他阴冷视线扫过的人都寒毛直立！
　　那个容寡妇早识相的站了起来缩在角落里！要不是门口有士兵把守着，她可能早就撒腿跑了！
　　“六婆，这是怎么回事？”秦烈看向六婆，眉头锁得死紧地问道，“少奶奶怀着身孕需要静养，你就让家里乱成这副样子？”
　　六婆被训了也高兴，但还是忍住了心中欢喜绷起脸来走到秦烈身边行了一礼。
　　“烈少爷，这些人都是少奶奶的家人。正因为石大姨姐离婚的事儿争辩不休，是我疏忽了。”
　　石大姨姐？是指石楠的姐姐吗？秦烈对这个称呼还挺陌生！
　　转身看向石楠，发现她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秦烈的怒气就更盛了！
　　石楠正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军装美男发呆，就见他一脸怒气地朝自己走过来。
　　秦烈摘下军帽放到石楠的怀里，弯腰把她从沙发里抱起来！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并没有增加体重时，他的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
　　“秦……秦烈？”石楠腾空而起时猛的一震，怀里的军帽就被她扔了下去！双手爬上男人棱角分明、瘦削了许多，却依旧俊美无铸的脸上，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喃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