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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爱我-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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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无法证明,所以干脆打住,扯回自己关心的话题:“你们医院提副高职称不看工作年限?”
  “怎么不看?”
  “那你怎么能在三十岁之前就提了副高并开了专家门诊?”
  “我顶替我导师,他出国了。”
  “哦,还兴这样啊?”
  “就几个月嘛。”他面露得意之色,“他带的研究生也是我在带,他走的穴也是我在走。”
  “你还会唱歌?”
  “不会。”
  “你不会唱歌怎么走穴?”
  “我走的是大夫的穴,是做手术。”
  难怪他这么忙!她安慰说:“等你导师回来了,你就不用顶替他干这些活了。”
  但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前景,情绪骤然下跌,好一会儿才说:“其实病人都说我比他医术好,他们说我导师回来了他们也不找他看了,找我看。”
  她觉得那好像有点危险,搞不好会得罪他的导师,很想提醒他一下,但又觉得病人只不过是临时哄哄他而已,谁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现在他导师出国了,病人就来拍他的马屁,好让他给他们精心治疗。等他导师一回来,那些病人肯定都跑去拍他导师马屁去了。
  就她个人来说,她对他和他导师谁的医术更高不感兴趣,反正她没有第二条阑尾要割,其他外科疾患离她也很遥远,就不扫他的兴了,遂又扯回自己关心的话题:“既然你们满家岭的男人三十岁一定要生仔,你怎么不早点结婚呢?”
  他答不上来,茫然地看着墙上的挂历。
  但她猜出来了,很可能是被那个医学院毕业的女朋友给拖惨了,他可能一直以为能跟那个女朋友结婚的,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人都是医学院毕业的,夫妻俩到满家岭去开医院,一个搞外科,一个搞内科,或者一个搞男科,一个搞女科,事业、婚姻双丰收。
  但那个女朋友去了满家岭一趟,发现那里条件太艰苦了,于是打了退堂鼓,这下就把满大夫给害惨了,一拖就拖到了快三十,大好的光阴都给拖没了。
  她问:“现在只剩下一年多时间,你能担保这点时间里你能结成婚?”
  “能。”
  “梅伢子会在那里等着你?”
  “她等我干什么?”
  “就是啊,如果你二十九岁的时候,她已经出嫁了,你怎么办?”
  “那就她妹妹桃伢子吧,再不行就是她另外一个妹妹杏伢子。”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有三个梯队在那里等着你啊?难怪你不着急。”
  他也跟着笑。
  她问:“你怎么转来转去都转不出梅伢子那一家呢?”
  “不是一家,是一个村的,都是亲戚。”
  “那你怎么转来转去都转不出梅伢子那个村呢?”
  他搔搔脑袋:“只有那里的人才愿意嫁到满家岭来。”
  说来说去还是转不出满家岭!谁愿意嫁到满家岭去,他就娶谁,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都是他开医院的帮手,生孩子的工具。
  她提醒他说:“就算你赶在二十九岁的时候结了婚,你怎么能担保一年当中一定能生出伢来呢?”
  他答不上来,准备开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十元钞票,放到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她没谢绝,但也没拿那钱。
  他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中的纸袋:“这些照片哄他们半年没问题的。”
  “干吗要用照片哄呢?不是还可以找人冒充吗?”
  “到哪里找人冒充?”
  “我不是可以冒充吗?”
  他不太相信地看着她:“你国庆还能冒充?”
  “怎么不能?”
  “你到那时还没男朋友?”
  “有也不碍事。”
  他很开心:“真的?那太好了,还是我给你出路费。”
  她心情矛盾地看着他,看到他开心,她也很开心,但想到自己对他的意义只在冒充女朋友上,又很心酸。
  他一点没觉察,喝完了第二瓶冰汽水,打了几个嗝,上了一趟厕所,就告辞了。
  她照例送他下楼。
  到了楼下,他照例说:“我走了。”
  但这次她不再勉强要远送他了,也不再想法挽留他,知道这些都没用,他根本就不懂,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他现在肯定在惋惜看照片用掉的时间,急着赶回实验室去。
  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她想起徐志摩那首《偶然》,以前她每次读到“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的时候,都会感到一种悲凉,但不明白悲从何来,今天好像终于搞明白了。
  她回到家,看着他坐过的椅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凭着记忆,把徐志摩的《偶然》抄在那份挂历上,不过作了些篡改:
  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然投影在你的山心——
  我曾经讶异,
  也曾经欢喜——
  以为可以永远追随你的踪影。
  你我相逢在医院的病房,
  你有你的,我没我的,方向;
  我记得也好,
  最好我忘掉,
  在这交会时你放的光亮!


第三章(下)
  5
  虽然还有国庆和春节冒充满大夫女朋友的机会,但丁乙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期盼了,甚至有点后悔答应了他,想到那漫长的路途,她就心里发毛。
  如果说第一次答应冒充他的女友,还满怀着希望,以为会弄假成真的话,那么这次明明知道跟他没戏,怎么还会答应他,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
  现在她只希望他在这段时间内能找到一个医学院毕业的女朋友,那她就不用跟他去满家岭了。但一想到他某天会打个电话来,说“我找到女朋友了,你国庆不用跟我回去了”,她又万分失落。
  那段时间,她很怕接电话,怕是他打来报喜的。
  哪知越怕越出鬼,他真打电话来了。
  “你要不要几子?要我就给你送过来。”
  “哦,你说的是‘麂子’吧!”她疑惑地问,“你要送我麂子?”
  “你要我就给你送过来。”
  她没看见过麂子,但从“麂”这个字的构造猜出应该跟鹿差不多,于是眼前浮现出一头可爱的梅花鹿来,头上长着枝枝丫丫的鹿角,但满大夫一点不解风情,双手紧抓鹿角,拖着拽着去挤公车。她忙说:“不用,不用,你送来了我在哪里养它?”
  “又不是活的,你养它干什么?”
  “哦,死的?你从哪里搞来的?”
  “我爸猎的。”
  她眼前又浮现出他扛头死鹿挤公车的画面,觉得有点恐怖:“你爸猎的?什么时候猎的?”
  “去年。”
  她几乎闻到一股死动物的腐臭味了,推脱说:“我不喜欢死动物,多臭啊。”
  “一点不臭,风干了的。”
  这回她眼前浮现出的是他扛头鹿标本挤公车的情景,那鹿被开了膛,压平了,四脚八叉穿在一根棍子上,像个超大的风筝。他在车里挤来挤去,大风筝扎在周围乘客的身上,赢得一片叫骂声。
  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啦,风干的也不要!”
  他很失望:“我妈特意请人带来的。”
  “哦,你妈请人带来的?那还是你留着吧。”
  “是带给你的。”
  “她怎么想到带东西给我?”
  “你是我女朋友嘛。”
  “哦,差点忘了这档子事。”
  他解释说:“前几天满大富回家去,就是上次他媳妇跟你一起住院的那个,他是满家沟的人,我请他把照片带回去给我爸妈看,我妈就请他带了一些麂子肉来给你吃。”
  原来是麂子肉!怎么不早说呢,差点把人吓死。
  她问:“真的?专门带给我吃的?”
  “嗯。”
  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这真是太感谢她老人家了,还没忘记我。”
  “我妈说你爱吃熏山鸡,想再带给你几只,但我家的熏山鸡上次全都给你了,现在又打不到山鸡,只好给你带了麂子肉。我妈说风干的麂子肉比熏山鸡还好吃。”
  “太谢谢她老人家了!”
  “哪天我给你送过来?”
  “好。星期六晚上七点?”
  “行。”
  星期六晚上七点,他按时来了,还是穿着那件有校名的旧运动衣,还是满头大汗,但这次他不用她带领,自己主动说:“我去洗个脸。”
  她赶快去冰箱拿饮料,这回没拿汽水,拿了一罐可乐。
  他洗了脸回来,指指地上的一个布口袋:“麂子肉在那里面,你找个东西装了,我好把袋子拿回去。”
  她把饮料递给他,到厨房去找了个塑料袋,把布袋给他腾出来,还把上次装山鸡的布袋子也找出来,一并还给他。
  他接了袋子,加快速度喝饮料,大概又是怕浪费了。
  她问:“你不坐一会儿?”
  “不了,我还要做实验。”
  她诱惑说:“我把几张照片放大了,你想不想看?”
  他马上忘了实验的事:“想看,在哪里?”
  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放大的照片,有他们两人的,也有她家三人和他合照的,是她认为自己照得比较出色的几张。
  他一屁股坐在写字桌前,边喝饮料边一张张仔细看。
  照片的确照得很好,老的慈祥,小的恩爱,老的两个坐在前面,两颗头靠得近近的;小的两个站在后面,两条臂挨得拢拢的。四个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连眼神都挺像。
  他又拿起一张他们两人的合照:“这张也是,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是两口子。”
  “知道的人呢?”
  “知道的人就知道不是两口子了。”
  “为什么?”
  “因为不相配,你是城里人,我是农村人。”
  “你现在不也在城里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是教授的女儿,我爹妈字都不认识。”
  “又不是我爹妈跟你爹妈结婚。”
  他愣了一阵,叹口气说:“唉,世界上要是真有女人像你这么想就好了。你的男朋友太幸福了。”
  “我没男朋友。”
  “你到现在还没男朋友?那你太挑了。”
  “嗯,我是很挑,但我挑的不是钱财或者家庭,我挑的是人才。”
  他挺认真地想了一下,提议说:“你可以叫你爸爸帮你找,你爸爸是大学教授,肯定认识很多人才。”
  “但是我不喜欢大学里的人才。”
  “那你喜欢哪里的人才?”
  “我喜欢医生。”
  “嗯,医生也是人才,跟大学的职称是一样的。”
  “你们科里有没有什么人才?”
  他思索起来:“我们科里算得上人才的差不多都结婚了,只有两个没结婚,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小邓,不过他有女朋友,快结婚了。”
  “你呢?”
  “我?”
  “你还没女朋友吧?”
  他好像觉得她在揭他的短一样,不快地说:“你知道还问。”
  她厚着脸皮说:“那我就找你做男朋友吧。”
  “但是我条件不够啊。”
  “你不是人才吗?”
  “但是我别的条件不够啊。”
  “什么条件?你是农村人?你爹妈没文化?我刚才不是都说过了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问:“你刚才说的就是你自己的意思?”
  “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干吗要说?”
  “你是说你不嫌弃我是农村人?”
  “不嫌弃。”
  “你是说你不嫌我爹妈没文化?”
  “嗯。”
  “你是说……”
  她搂住他的脖子:“你别‘你是说,你是说’了,我说了什么你都听不见吗?”
  他的心跳像打鼓,但他说话的声音像蚊子叫:“听得见。”
  “那你听不懂吗?”
  他红着脸,喃喃地说:“是我做梦吧?”
  “不是做梦,是真的。我喜欢你,从住院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他很惊讶:“从住院的时候?那有好几个月了呢。”
  “是啊。”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等你来追我呀!”
  “你都没告诉我,我怎么好追你呢?”
  她笑起来:“我叫你怎么追,那还叫追?”
  他一脸迷茫:“但我不知道怎么追。”
  看来指望这人主动是没戏了,她不得已求其次:“是不是我叫你怎么追,你就怎么追?”
  “嗯。”
  “我叫你想我,叫你给我打电话,叫你周末上我家吃饭,行不行?”
  “当然行啊。”他有点疑惑地问,“怎么你说的都是一些好事呢?”
  她被他搞糊涂了:“都是好事不好吗?”
  “但你不是应该叫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吗?”
  “比如说……”
  “比如不给家里寄钱啊,过年过节不回满家岭啊,不跟乡下人来往啊,不抽烟喝酒啊,吃饭不能有声音啊,这样子的。”
  她很感兴趣地问:“是不是以前有谁这样要求过你?”
  “嗯。”
  “谁呀?曾经的女朋友?”
  “不是。”
  “这人是谁呀?”
  “是我的同学。她说这是对我的考验,如果我把她提的都做到了,她就做我的女朋友。”
  “那你做到了没有呢?”
  他垂头丧气地说:“没有。我没通过考验。”
  她心里涌起一股怜悯:“我不会这样考验你的。”
  “但是你不考验我,怎么会喜欢我呢?”
  “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考验你的。”
  他好像很喜欢这句话,像背格言一样重复了几遍:“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考验你的。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考验你的。那你是真正喜欢我啰?”
  “嗯。”
  他高兴得不知所措,傻笑了一阵,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我从现在起,叫你什么呢?”
  “就叫‘丁乙’啰。”
  他不肯:“那不行的,那就不像女朋友了。”
  “那你自己想个好名字啰。”
  他忸怩了一会儿,红着脸说:“我想叫你‘宝伢子’……”
  她差点笑喷,“宝伢子”这么老土的名字,她才默念了一下,嘴里就能闻到一股土腥味了,但她见他一副极为诚恳且立等批准的样子,没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问道:“为什么要叫我‘宝伢子’?”
  “你是我的宝呀!”
  她心里一热:“好呀,你就叫我‘宝伢子’吧。我叫你什么呢?”
  他又忸怩起来:“随便你。”
  “那我也叫你‘宝伢子’吧。”
  他满意了:“我也是你的宝。”
  6
  丁乙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上,好像昨天还是旧社会,今天就跨入了新社会,搞得她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急需得到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
  但她的那个“宝”偏偏就不给她送证据来,半个星期过去了,他一点音讯都没有,她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打电话过去。
  他听见是她的声音,显然还是很激动的,但一声“宝伢子”叫过,紧跟着就来了一句很不浪漫的正文:“麂子肉好不好吃?”
  她娇嗔道:“怎么这几天你不给我打电话?”
  “啊?你上次说了叫我这几天给你打电话?我没听见啊,你什么时候说的?”
  她被他口气里的诚惶诚恐逗笑了:“我没说你就不打?”
  “你的意思是没说也要打?”
  “嗯。”
  “好,我待会就给你打。”
  她实在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我现在给你打了电话,你干吗待会又给我打电话呢?”
  过了一会儿,他真的给她打电话来了,但两边互换了“宝伢子”之后,他就没了下文。
  她问:“你找我有事吗?”
  “不是你叫我给你打电话的吗?”
  她只好慢慢诱导他:“你这几天想我了没有?”
  “想了。”
  “你想我什么了?”
  “我想宝伢子怎么对我这么好呢?全天下再没有谁比宝伢子对我更好的了。”
  她感动了,柔声说:“这个周末上我家来吃饭吧。”
  “就这么无缘无故来吃饭?”
  “怎么是无缘无故呢,你是我的男朋友了嘛,周末当然要在一起吃饭。”
  “但是我周末要去C县走穴。”
  “周末两天都要走穴?”
  “嗯,给我安排了三台手术。”
  她没办法了:“那好吧,你去走穴吧,下星期怎么样?”
  “下星期也要走穴,一直排到月底了。”
  她很无奈:“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
  他没吭声。
  她撒娇说:“你都不想跟我在一起,那叫什么爱我?”
  他又诚惶诚恐了:“我没说不想跟你在一起啊!”
  “那你星期五晚上到我家来玩吧。”
  “可是我星期五下班之后要赶到C县去。”
  “晚上就赶过去?”
  “不然怎么来得及做星期六早上的手术呢?”
  “那星期四晚上怎么样?”
  他犹豫了一下,说:“好,就星期四晚上,我先不做实验,从你那里回来再做。”
  她星期四下午就跑回家了,早早地吃了晚饭,洗澡洗头打扮一番,又把卧室收拾一通,就坐在那里等他。
  他按时赶来,没穿那件著名的旧运动衣,穿了件很薄的旧汗衫,没领,一边的袖子已经部分脱离了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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