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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冰冷的声音，从身后的仙林方向传来。
　　素念被吓得收声，但也还有收不住的哽咽，向树下缩了缩，望着仙林方向走出的人。
　　来人看起来，颇像严肃的长者，一身暗色长袍，面容棱角分明，其冷峻气势，和天昊几乎有一拼。
　　“天涯师父。”钟临溪无奈，先站起身，向天涯行礼。“恳请师父，不要这么说小念……”
　　“你就是素念，阿棠的弟子。”天涯没理会钟临溪，目光如箭，钉在素念身上。
　　“是……参见上仙。”
　　素念头皮发麻，脸上发烧，刚才一幕，看来是被天涯上仙完整地看到了。
　　本来，就有种感觉，天涯上仙一定是不喜欢自己……因为钟临溪“仙侣”之事。
　　又被听到这些话，留下个身为女子，却丝毫没羞耻心，“不检点”的印象……阿棠主人，都要被自己连累成“管教无方”了。
　　“我……真的是想说，‘只想要你平安无事’……”素念低着头，连目光都不敢和天涯对视，一紧张，话音都颤抖了。
　　“阿钟，你过来。”
　　天涯看了素念几眼，声音依旧缓慢，而无情绪。
　　钟临溪走了过去，但还是不放心素念，向树下回望。
　　“你为什么，会和小仙在一起？”
　　开口“小仙”二字，让素念嗓子里一阵酸涩，好像泪水倒流呛了回去。
　　天涯上仙也好，长虹也好……都已经说了一样的话。
　　临溪很优秀。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骗自己，将他想成有趣、又不学无术的骗子了……现实，正一点点提醒，差距越来越大。
　　天涯上仙，很不喜欢“小仙”这个身份。长留上仙呢？应该也一样，只是出于礼貌，没说出来吧。
　　两人的爱徒，培养多年，才培养出的厉害符阵师……目前所见，似乎罕有对手的人。天赋优秀……
　　凤与凰在一起，确实……不该被池塘小鱼跟着。
　　“天涯师父。”钟临溪态度郑重，“身份不重要。弟子只知道，她是对弟子而言，重要的人。”
　　素念没抬头，却听着钟临溪的话。
　　但即使如此……依然开心不起来。满脑子，都是天涯上仙那句“小仙”。
　　“你们，仅是朋友？”天涯的语音虽然慢，却有重大压迫性。
　　“行了，可以了。”长留从另一侧走过来，站在另一侧看了半天，觉得是时候切入进来，“别再为难阿钟，还有这小姑娘了。”
　　几声咳嗽，从树下传来，引得长留也瞩目了下树下的素念。
　　素念不是故意呛到的，只是真的被吓坏了，没想到……没想到场内，竟然还有一个人。
　　是精神太过集中、太过紧张，所以一点都没感应到？居然，长留上仙也在……
　　素念抬头，还是第一次见到长留上仙的样子，和锐锋嘲讽的“老头”形象，差得太远。
　　莫不如说，丰神俊朗，仙风道骨，和钟临溪倒是很像。此刻，也是面带微笑，笑容自然，却在温和中，自带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参……参见，长留上仙。”素念几乎要咬到舌头，一身冷汗，在夜风中要撑不住了。
　　“免礼，不用客气。既然是阿钟的朋友，就是一家人。”长留笑得格外开心，好像刚才“不小心”偷看到的一幕，令他很是满意。
　　随即转向天涯，换了种语气，“怎么，天涯，对阿棠的门人有什么看法吗？还是说，你对她能完美启动碧海苍生阵，参与保护了沧海之地，有什么不满？”
　　有这话封口，天涯还能说什么，只能干瞪着他。
　　钟临溪望着长留，眼神中充满感激。这大概也是在他手下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长留更为亲切的时候。
　　“行了，带小念回去吧。”长留非常大方，直接称呼了素念的昵称，“身体未复原，不要让她在这里吹冷风。”
　　“……是。弟子告退。”
　　钟临溪总算借了下长留的话，得以脱身，带着素念离开。剩下长留，在这里微笑面对天涯隐忍的愤懑。
　　“你吓到她了。”长留回望了下洞府方向，刚才的素念，即使走之前行礼，都不敢抬头再看天涯一眼。
　　“出言贬损，这是沧海之主应有的作为？”长留像是来开批斗大会的。
　　“并未贬损，只是事实。”天涯面无表情。
　　“说白了，你就是不满阿钟对她有意，对吧。你若和那人一起坚持‘仙侣’一方，我也不反对，还是那句话，走着瞧。”长留是好久没看到这么令他开心的事了，所以眼睛都眯了起来，“如果阿钟和小念走到一起，你可别后悔今日所为。”
　　天涯看了长留一眼，转身要走。
　　“等等。预定的‘仙侣’，是什么人？”
　　“问这干什么。”
　　“很有几分好奇。身为师父，关心下弟子不行吗？”
　　“不用你关心。有你关心，准会出事。”天涯冷言一句，“看阿钟，被你教导成什么样子。”
　　“教导得像我，怎么了？”
　　长留叹口气，觉得说不通道理。无论口才，还是计谋、阵法，哪样亏欠那小子了？
　　倒还觉得那小子死脑筋，学不会像自己这样，不动声色，专出阴招，不然很多事情，还好办多了呢。
　　不肯透露“仙侣”姓名，怕危害到她，倒也无妨。只要别借觐见之名，打扰过来。
　　要看那人，选中的“仙侣”，有没有这个胆量。
　　长留微笑，慢步走开。
　　明日灵珠炼成，今夜，偏有东风，吹得满林芬芳，一山洁白。

　　☆、第229章　灵珠炼成

　　素念刚醒来，就赶上了两样震惊的新情况。
　　第一是看到阿莲站在眼前，差点吓得端着的粥碗都掉到地上。
　　阿莲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在讲自己是怎么来平沙镇之前，先狠狠训斥了素念一顿。
　　大致就是教训素念不学好，逞什么强，跟着钟临溪这段时间，一定是都被他带坏了。回联守之地，一定要好好收拾钟临溪一顿。
　　锐锋在一边，几次欲言又止。看样他很想说，为什么训斥着素念，最后却要惩罚师兄？
　　“莲姐姐，你知道最近的情况吗。”素念能看到阿莲，当然是又惊又喜，可同时又有些担心。
　　在这大风浪的时机，阿莲也跑出来，岂不是要卷入到这次事件中。
　　对手，可是阿池、碧水那些人，搞不好还有魔界的力量……如果可以，小藕、莲姐姐，真是一个都不想让她们加入进来。
　　“当然。”休整的这十几天来，一边等灵珠炼成、素念苏醒，阿莲已经听锐锋、钟临溪他们将事情大致都讲了一遍。
　　一边听，一边后悔。早知道这么危险，当时真应该对抗下阿棠的命令，怎么也不能允许那两人将妹妹带出去。
　　所以阿莲的下一步打算，是和大家一起前往华安城。七御之主齐聚华安城，阿棠主人也会前往，不急于回到联守之地。
　　“阿棠主人的命令，是辅助落霞门。还得去落霞门。”提到这个，阿莲就不痛快。虽然能和小念他们一起去华安城，但不能朝夕相处、盯着素念和小藕，防止被那两个混蛋下手。
　　这一点，真是太让人烦闷了。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松了口气呢？”阿莲紧盯素念。
　　“啊？没有，绝对没有。”素念忙摆出个微笑。
　　“小念，你离那小子远点，他们师兄弟，没一个好东西。”在御地，阿莲多次想找钟临溪算账，但老是被锐锋阻拦，所以现在攒了一肚子火。
　　锐锋指了下自己，觉得脑袋有点大。这也能引到战火？
　　“我真是多余救你啊，大小姐。”锐锋实在不想再呆下去，再莫名被骂几句了，赶紧开溜为上。
　　“哼。欠你一次，有什么大不了。说得好像没帮过你一样。”
　　素念愣愣地看着阿莲，看得阿莲转脸过来，“看什么看？”
　　“不不，没事。”素念说着没事，心里却藏着点心事，莲姐姐是变了什么吗？几乎从没听到过莲姐姐用这种带点不服气、又带点娇羞的语气说话的。
　　还好这时，灵珠炼成，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大家第一次见识到两仪神鼎的神奇。不愧是开天辟地时期的神器，修复灵珠，竟然只用了七天。
　　两半混元灵珠，被完全修复好，完美地合在一起。凑近观看，只能看见浑浊变幻的光点一片，完全找不到裂痕。
　　“这灵珠内，蕴含着混沌的力量。”长留首先给了大家都给出的一个鉴定结果。
　　“上古时期的产物，保存到现在。”钟临溪顺便将之前阿棠、乌龙仙都提过的意思说出来。
　　“所以更加奇怪了。”长留沉思了下，“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漏网之鱼，不然还能有什么？素念看了圈，大家表情类似。
　　“意味着你们看到了件不可能存在的事。”长留也不卖关子，揭示答案，“这灵珠，竟然逃过了定界律法。”
　　依长留的意思，一个时代终结，绝不仅仅是拉下帷幕这么简单。
　　律法，是构成万物的本质。律法更迭，天地随之更迭。
　　现世天理，是建立在七御守护基础上的。七御成立的一刻，混沌年代，随之终结。
　　终结的意思，就是一切混沌，都向着七律秩序的方向发展。山河换样，水雾掀开，地火隐藏，世界上开始出现新生的光芒。
　　自此之后，才有几千年的六界存在，生死轮换。混沌不复存在，只有清明长存。
　　可这灵珠，竟然完整地蕴含着未分化的力量。那是来自远古混沌时期的力量，而且竟然完全没有被七御秩序影响，自由穿行在七御之中。
　　定界律法，在这灵珠身上，竟然失效了。
　　“超越于，六界的常理……”素念再次想起十七的话，不禁轻声出口。
　　“是吗。那个十七，是这样说的。”长留仔细询问了下素念，才知道这是十七用来形容其主使的话，不禁脸色微微凝重了些。
　　“单从灵珠来看，确实超越了现在的常理。十七姑娘，说得没有错。”长留点了下头，“那个阿池，你们知道底细？”
　　所有人均摇头。但凡有知道的，现在大家也不用这么被动了。
　　“做事，总需要动机。在御地捣乱，恐怕不仅仅是吸食灵魂，增长力量这么简单。”
　　“上仙。”素念似乎昨晚被长留庇护了一次，对长留的恐惧略微减低了几分，试探着说了句，“碧水曾经在七星镇说过……要让一切跟着毁灭，和这有关吗。”
　　“和我想的一样。但毁灭七御之地，绝非容易之事。”长留微笑，“希望对手他们，能有周详的准备，让人大开眼界。”
　　素念冷汗。怎么感觉长留上仙不但不紧张，还有点唯恐天下不乱之意？
　　但说归说，长留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可以从对几人的反复叮嘱上看出来。
　　隐藏，保护自己。华安城，届时会有七位御地主人在，无须大家出手，所以调查时性命优先。
　　那枚灵珠，还有两仪神鼎，都先放在钟临溪那里。乌龙仙说要鉴定，就让他去鉴定。
　　混元灵珠这个称呼，长留总觉得有些耳熟，想了想，确实应该在乌龙仙那里的古书上见过。
　　加两个字，偷着。
　　众人将视线全对准了钟临溪，看得钟临溪一脸不解。
　　原来临溪爬墙、偷听、跟踪这些行事方式，都是师承自长留上仙啊，不愧是亲传弟子。素念替大家在心里，默默感慨了句。
　　但感慨归感慨，但确实如果能有些线索，再好不过。
　　眼下，长留是必须和天涯一起将棋盘后期的维修工作处理完，不然肯定会一路跟着过去的。
　　要问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素念觉得自己的情况，几乎都被长留问了个遍，连联守之地书房里有几本书、放在哪个角落他都快知道了。
　　御地之事这么重大，还有逃掉了定界律法的灵珠在眼前，上仙居然还有闲心，来问这些……
　　素念回答时，注意到锐锋的眼神，觉得他想说的是你老实回答吧。不然我和阿钟，就是前车之鉴。
　　“师父。”钟临溪满脸尴尬，在一边插言，“你不要这么为难小念……”
　　“怎么是为难呢？这是在了解情况，提前做些准备。”长留笑了笑，居然还很有理的样子。
　　“准备什么？”
　　“算天机，下聘礼，要准备的还不少呢。你们是仙，也得遵循人间规矩，去挑日子拜堂。”长留露出微笑，正色回答。

　　☆、第230章　天涯相邀

　　长留的话，差点吓得素念跳到仙林中的池塘里去。
　　后面这两人又说了什么，素念就完全不知道了。反应过来时，已经逃进洞府，在湖水中畅游了。
　　也只有湖水，能冷却下脸上的温度。
　　临溪，多半还在解释两人的关系吧。
　　想到临溪可能会那么拼命的解释，素念有些难过。可长留的话，还是莫名给了些许的光亮，像在湖水上方漂浮的幽光一样。
　　抓不到，也能有些慰藉。
　　长留上仙，算是某种程度上，认可了自己吗……？是小仙，真的不会介意……
　　一条小仙，真的……比得过临溪预定的那位“仙侣”？
　　素念一路游过去，强迫停下这奇怪的思路方向。
　　临溪，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破天荒地强调，自己很重要。但朋友，也能很重要。
　　都被在长虹面前，否定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抱着若有若无的幻想呢。
　　有本事，亲口过来否定啊。
　　莫名地委屈、惆怅，素念爬上岸，向御地外走去，想出去散散步。
　　力量散尽，这十几天几乎都呆在了御地，在山地上转转，吹吹冷风，更适合现在躁动不安的心情。
　　“小念。”刚走几步，却碰到了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山崖上看着风景，回过头来。
　　素念感觉，如果不是认识小藕，就凭她这低落语气，绝对会被人误会成是生无可恋，就要跳崖。
　　小藕闲不住，刚从平沙镇回来，顺便去看看平沙镇里的大家，将大家的信息带回来。
　　张尽诚、刘梦萍这二人，赶赴了平沙郡主城，才刚刚赶回来。
　　好消息是，巡府那边，居然同意解除婚约了。
　　“这么痛快？”素念吓了一跳，还以为张尽诚那边还需要大家的帮助。
　　“嗯。”小藕点头，“听说，巡府看了信，比你还要吓一跳呢。”
　　承礼的那封信上，不知道写了什么，总之巡府看完，面如土色。
　　不但没将张尽诚打出去，还主动提出派马车，送两人回来。期间礼仪，各种郑重。
　　甚至还修书，联系了繁花城派来报信的人，准备歉礼，让报信的人一并带回去。
　　“我知道了。”素念听着，点了点头。
　　“你知道什么了？”小藕疑惑。
　　“承礼，实际上是名巫师。”
　　遥远的疆域，据传有精通蛊术的巫师，仅以蛊术，就不露痕迹，操纵人心。
　　小藕看着素念一脸认真的推理，嘴角抽搐了下，还是把“承礼说不定是名大人物”的话压了下去。
　　“还有件事，你那位浅溪……似乎很多日都不在镇内。”
　　浅溪，不在镇内？
　　素念愣了下，看着小藕。
　　“是真的。还有人，似乎曾经看见……”小藕犹豫了下，不知该不该说，“看见他和十七在一起。”
　　十七，会主动靠近段清平？
　　素念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首先惊讶的，是十七居然还在附近。
　　阿池出现了，十七出现了，唯独没有碧水。碧水，果然是上次受伤严重，所以在休养？
　　冥冥之中，素念感觉并不担心十七会伤害段清平。也许是趁阿池、碧水都无暇顾及，十七才能像这样，自由地和段清平说些什么。
　　多半，又是浅溪在追踪红芍，像一直以来那样。这两人之间的联系，是斩不断的，即使靠飘渺的梦，也能紧紧相连。
　　素念苦笑一下，觉得这两人若在这一世，有个短暂的依靠也不错。
　　忽然间，觉得之前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段清平……即使知道了一切，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反之，说不定还更理解十七。
　　苍天负人，已经负了太久。这一次……既然没有阿池在附近，就不再干涉，放过他们吧。
　　“你呢。感觉你，好像并不开心。”
　　说了一圈人，唯独没谈自己，素念决定亲自问问小藕怎么回事。她可不应该是那种坐在悬崖上喝西北风的人。
　　“在担心天昊？”素念当时在昏迷，但之后听说，感觉小藕就算不说，也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小藕低下头，揽了下肩头上的垂发。
　　很多天了，天昊一直不在御地之内。亦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后来回来，也没透露行踪，拒绝一切人的提问，只是休息。
　　“你会觉得他陌生吗？”素念在脑海中，构想了下“天地共鸣”的力量是什么样，觉得那是超越了想象的存在。
　　“……我害怕。”小藕轻声一句，融在风中，“我怕……他会觉得，大家陌生。”
　　这是什么思路。
　　素念哑然失笑，想说形象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