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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临溪微笑，对松果说了几句话。
　　松果几乎听到了世上最离奇的事情，呆呆地望着钟临溪。
　　阿牛哥哥，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啊。
　　这么说，锐锋哥哥，之前就知道了？才看着这些人，眼角都露出些柔和。
　　“别难过，说不定你的锐锋哥哥，还能带姐姐回来看你。我们，总还会见面的。”钟临溪最后拍了下松果的肩膀，和他告别。
　　“嗯……”
　　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松果虽小，但选择相信钟临溪的话。天高水远，但都是仙，所以跋涉不成问题。
　　总还会见面的。
　　“阿钟师兄……珍重。大家……也都要平安。”
　　松果遥望着大家远去的背影，轻轻拭去眼角的一滴泪水，换上笑容。
　　回到客栈，正在收拾东西时，门外大厅，又来了新的人。
　　“我们，想和你们一起走。”张尽诚，刘梦萍这两人，直接站在了大厅之中，等待钟临溪他们下楼。
　　素念望望钟临溪。
　　沧海之地，所处平沙郡一角，靠近海边的平沙镇。
　　说起平沙郡，不就是刘家老爷，给梦萍定婚事的地方……为什么这两人要执意跟去？
　　“我们去请求，解除婚约。”张尽诚攥了下刘梦萍的手，似乎已经做了决定。
　　你可知，这有多难……
　　但素念没说出口。感觉看着张尽诚的表情，已经知道答案了。
　　就算大家不带他们去，他们也会去，无论几月，几年。
　　“好。”钟临溪微笑，应允下来，“只要你那煞星光环，不发动的话……”
　　话音刚落，门外，扑通一声。
　　“奇怪了。又没下雨，哪儿来的水坑……”
　　刚走进大厅的人，浑身泥水，捂着腰，低声抱怨。
　　……不发动，难啊。素念、钟临溪对望了眼，不约而同地叹息了声。
　　小藕天昊，则是脸色同时变了。
　　“公子，你没事吧？”素念没有想到，承礼居然会来。
　　“当然。听流莺说，你们即将离开，我是前来送行的。”承礼话语间，似乎略有遗憾，“几位不再多呆几日了吗？”
　　“为何她自己不来。”天昊冷冷问。
　　“流莺姑娘，已经离开了，说是要提前回华安城，做些准备。”承礼尴尬笑笑。
　　流莺，先回华安城了？大家相互望了一眼。
　　“什么准备？”天昊看起来更冷了。
　　“这……说来话长。等几位来华安城，我再慢慢和你们详谈，如何？今日，特有一物相赠。”
　　承礼走上前，将一样东西，交给了小藕。
　　小藕的表情，像是在说，为什么又是我。
　　交到小藕手里的，是块玉佩。正是之前初见时，他身上佩戴的那块淡青玉佩。
　　“你们，应该还会去见流莺姑娘。见到她，她会告诉你们一切。”承礼似是料到了这一点，“届时……这玉佩，会为你们引荐。”
　　还引荐，见承礼，需要这么复杂吗。
　　原来承礼，不是巡府家的人，而是住在华安城的。
　　素念暗示不知所措的小藕先收下，先不论承礼要做什么，去华安城再说。
　　……反正华安城，躲不过去，迟早要去一趟。拜访下认识的人，倒也无妨。
　　“你们二位，要去见平沙郡的巡府？”承礼转向这边的张尽诚和刘梦萍，眼神微亮，“可否将你们的事情，说来听听。”
　　张尽诚和刘梦萍对望一眼，不解何意，但看着钟临溪向他们点头，于是跟着承礼，先坐到一边的茶座里去了。
　　承礼，能帮助他们不成？
　　素念满心疑惑，想去听下，但又有人从后面轻唤过来。
　　“念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段清平也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看得素念一呆。
　　“能否……带我一起，去平沙镇？”段清平轻声，“还是……放不下她。”
　　放不下十七……红芍。
　　“平沙镇很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钟临溪唯独对段清平时，语气一点都不友好。
　　“临溪，带他去吧。”素念知道求助临溪，是很困难的事，但还是鼓起勇气，“我也一样，放心不下。”
　　放不下十七的事。至少，想问问是什么原因，让她呆在碧水身边，甘心被操控。
　　但钟临溪好像误会了，微微叹息。
　　“你真是……随你好了。”
　　说完，便先一步，离开大厅等着。
　　“临溪！”
　　素念想追出去，想说放心不下的是十七，不是段清平，但想想，又停下了。
　　为什么非要解释一句……显得好奇怪。
　　“……多谢念姑娘。”段清平也笑得不自然，“清平……感激不尽。”
　　“只要你快乐，安心就好。”
　　素念说的，正是多年来，一直所想的。
　　别无所求。只要你们，能好好地在一起……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这段缘，我会帮你们成全。
　　可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逃不掉的宿命了。素念苦笑，将头转过去。
　　也好。帮段清平找到十七，将一切彻底终结……这瓜葛，自此算是清净。
　　或许只有了却这解不开的结，才能有心思……认真，去思考一些事情。
　　自己的事情。
　　素念还在恍惚，小藕还在躲着天昊的眼神，那边几人，也刚谈完，承礼似乎在书写什么。
　　大厅内，有些冷场。
　　“咦，奇怪了。我来得又不巧了？”
　　程彩心和锐锋一起，踏入大厅。
　　这家伙，又是纯心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大家将来会去华安城，程彩心笑得十分开心，当即表示，要去华安城游玩。
　　“过几日，在华安城会面吧。这次，得好好收拾下，准备下了。流莺和你们，这么多好朋友在华安城，怎么能不去收债……不，不去拜访呢？”
　　素念觉得她不加那句漏出的话，也没什么说服力。
　　分明就是打着见朋友的旗号，终于抓了个大机会，正当逃离。
　　平沙镇还没去，先收了一堆华安城的空头票……素念几乎能预感到，寒风冷雨，在靠近京城。
　　“准备好了，那就出发。”锐锋等承礼写完，都快等得不耐烦了，“别再有什么大事，就糟糕了。”
　　也正是为此前去。
　　防止动乱……将隐藏的黑幕，全都揭开。
　　所有人，怀着同样的心思出发，离开宛城。
　　叶舟之上，多了个锐锋，还多了三个凡人，队伍越来越长了。
　　“这可真是有趣。”程彩心站在绣坊门口，看空中，叶片飞过。
　　“主人在说谁？”旁边跟着的绣女落雁一愣。
　　“在说这天气啊。”程彩心将目光收回，神秘一笑，“满城风雨，就要来了。”
　　落雁看了眼天空，确实，乌云正在逼近宛城。
　　狂风四起。暴风雨，即将到来。

　　☆、第194章　前尘往事（上）

　　平沙郡，位于大陆最东方。
　　乘坐叶舟出发，一路向东，中间又是很长时间的云间漫行。
　　锐锋还是第一次搭乘这种东西，感觉非常新奇。抢了一片，非要和钟临溪、天昊比下速度，于是远远地冲在前方。
　　结果是钟临溪也好，天昊也好，没人跟上他。
　　一个是带着张尽诚两人，实在没法加速；另一个，则是带着小藕，不屑于和他争斗。
　　素念带着段清平，感觉气氛有些僵硬。
　　本来想让他和小藕交换下的，但天昊不分由说，将小藕扔了上去。
　　……看着小藕泪汪汪地坐在叶舟后面，感觉像是在求助，却帮不上什么忙。
　　一块玉佩，也能引发这么大的动荡。
　　不过承礼，也算做了些好事，给张尽诚留下一封书信。
　　“转交给那边的巡府，我想他会明白。”走之前，这位承礼公子特意交代，不用打开，转交即可。
　　到底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说起信，素念更好奇钟临溪写的信，是给谁的，写了什么。
　　可惜现在带着段清平，也不敢上前去问……一提段清平就吵架，已经成定势了。
　　素念正在叹息，望着前方的钟临溪，忽然锐锋调头回来，拦在前方。
　　“对了，你不是答应过，讲讲红芍的事？这么远的路，闲着也是闲着。”
　　这家伙，应该是没人陪他争斗，所以无聊吧。
　　素念看看周围一圈人，都将目光递了过来，本能地低下头。
　　红芍的事，就是过去的事……二百年前，华安城的事。
　　涉及到浅溪，那段重要的回忆。
　　段清平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样，反复将红芍念了几遍。
　　素念望向钟临溪，不安地等他的反应。
　　出乎意料，钟临溪居然看懂她的意思了。
　　一道术法出手，段清平毫无防备，昏睡过去。
　　但全程没开口，像是在给她一个选择的权利。
　　素念感激地看了眼钟临溪，又望望这群人。
　　妹妹一样的小藕，征战的同伴，认识的朋友……在这些人面前，没有什么不能开口。
　　何况，十七现在站在大家对立面，多了解些，也可能多些帮助。
　　只是要委屈段清平。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一切……还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举动。
　　“那是二百年前。我第一次领命，去华安城觐见飞光主人。”
　　“路上，发生了些意外……遇到了浅溪。”
　　首次对着大家敞开心扉，素念低下头，尽量克制语气。
　　这段过往，连小藕、阿莲都不知道。
　　二百年前，那时的自己，刚刚修炼成为中阶仙。
　　那时的阿莲姐姐，还只是小仙阶段；小藕则是化成人形，到处乱跑，玩心极强。
　　进步飞速，连阿棠主人都予以表扬，认为她很有修行天赋。将来有望成为上仙，成为联守之地的接替人选。
　　还特意赐名给她，云锦。
　　素念不懂，还是觉得小念这个乳名也挺好，小藕和阿莲姐姐也都一直这么叫，但被赐以正式仙名，也是荣幸。
　　云中锦书，期盼佳音。这个名字，寄托了阿棠主人的厚爱。
　　因此，唯一的一次御地外出机会，也交给了她。
　　“事态严峻。飞光派来接应，约你在华安城见面。带着回复去吧，一切小心。”
　　“如有危险，安全为上。虽说飞光……应该会处理好一切。”
　　素念满口答应下来，其实阿棠说的什么“安全至上”，早被欢喜冲淡了。
　　可以离开七星镇，去华安城玩了！
　　华安城啊，人间界的古都京城，虽然胆小，但真的很好奇那边是什么样子……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想去的地方。
　　比如小藕，要是知道她出发，还不带她，一定会不开心的。
　　想起能借机教训小藕一下，让她学艺不精，没有长进，结果现在也没有游玩机会，素念就非常开心。
　　素念带着书信出发，一路上，游山玩水。
　　不就是送信吗，御地中阶仙，连这点东西都做不到，就不用在御地了。
　　不过素念也不是完全掉以轻心，出发前，已经听说了些事情。
　　华安城，似乎有些异象，与水系相关的异象。因此飞光主人，来求助阿棠。
　　素念一路向西，逆流而上，穿越平野，终于来到华安城附近。
　　如果那天，没多逗留那一下，该有多好。
　　也许就没有之后，长达二百年的纠葛了。
　　尚未进入华安城，素念就注意到飞光说的水系异常，是什么意思。
　　水流的流向，确实很怪异。不该断流的地方断流，同时，很多水里，冷暖流交汇，出现了很多漩涡。
　　素念小心地沿途测试，甚至跳入水中测试，不断放出仙力感应。
　　有什么力量，从华安城散发出来，却找不到根源。可正常的御地之力运行，不该出现这种异常。
　　素念脱身，站在路边发呆。本该快速进城，但附近的桃林，开得过于好看，不知不觉被吸引，向前多走了几步。
　　花瓣纷飞间，看见了那个颀长的身影。
　　也许这一幕，过于梦幻，素念从未觉得，哪个凡人，能走得这么好看。
　　步履间，都开出了花。
　　身影停在河边，正在作画。泼墨间，山水尽现。
　　他抬起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素念被吸引，想过去看看，还想看看那人的容颜，但身后，忽然感应到扭曲的力量。
　　刚才路过的池塘，传来异样。
　　巨大的池塘之主，一只大妖，像是暴乱一般，向她攻击过来。
　　战斗，不可避免。
　　素念不熟悉这里的地形，负伤累累，又不知该向哪里走，被乱流冲了出去。
　　然后，被那双温柔的手捞起。
　　“小锦鲤，你是贪吃，被水草缠住了吗？”
　　素念迷糊抬头，只感觉这人，笑得如阳光一样温暖。
　　从此这笑容，就再也挥之不去。那是和画师浅溪的初遇。
　　从此之后，在华安城内，素念也多次跟着他。
　　就连报告那水系异常，都心不在焉。唯一开心的是，飞光主人似乎还需要帮忙，让她多留在御地几天。
　　素念在城里寻找浅溪，终于找到他住在华安城东侧，荷园之中。
　　满城繁华，失了颜色。什么都比不上当日在溪边作画的那人，露出的温柔笑脸。
　　这算是一见钟情吗？人间故事书里，不是经常这么写吗。素念化成锦鲤，呆在荷园，这么想着。
　　但愿他也知道就好了。
　　素念还不敢开口，不敢以人形，去靠近恩人浅溪。
　　人仙殊途，她本知道这道理，却控制不住，想多呆在他身边。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能以理性思考，就不是喜欢了。
　　浅溪似乎也很喜欢画锦鲤，也格外喜欢这尾一路跟来的小锦鲤。可他对着锦鲤讲春花秋月，人间过往，唯独不讲自己的事情。
　　浅溪，是个怎样的人呢？
　　素念等得怅然，在水里好奇地看着他，想了解更多，甚至想着时间不多了，一定要以人形接近他才行。
　　直到那天，一向不沾酒的浅溪，忽然喝多了回来，坐在池塘边。
　　他提笔，笔下，却不再是锦鲤。
　　“十余年，大梦一场……小锦鲤，你未入人世，不染凡俗气息，没了这诸多烦恼，该有多好……”
　　那是素念第一次看到，浅溪笔下，出现了一个女子。
　　红衣翩然，手持纸伞，站在桥上回望。
　　一双眼眸，藏尽温柔。

　　☆、第195章　前尘往事（下）

　　云层之上，一时有些安静。
　　“那是谁，红芍？”锐锋插言。
　　素念点点头。
　　只是当时，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当时，只是呆在水中，看着那幅画，甚至忘记了游动。
　　浅溪，原来不只爱画锦鲤，也可以画人……还画得如此传神。
　　素念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坐立不安。
　　十余年，大梦一场。浅溪是这么说的，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和这画上女子有关吗？
　　素念凭本能感觉，一定有关。只有对着这幅画时，浅溪才会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盯着看上很久很久。
　　以至于之后几天，素念感觉好像浅溪画的锦鲤，都丢了魂。
　　他看着水塘，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脸庞。
　　不行，一定发生了什么。素念不能等下去了，终于主动出击。
　　还没等跟踪浅溪，先被飞光传了过去。
　　“这次，还需要委托你帮忙。这几个地点，再帮我调查下。”
　　素念点头，拿着飞光给的地图，跟着标记四处查看。
　　这些标记，几乎覆盖了整个华安城，素念绕了几圈，才全部查完。
　　奇怪，不只是城外，就连城内的水流，也是乱的。不知御地力量，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被干扰？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外来力量，和御地力量对撞，扭动得乱七八糟。
　　“御地力量，会被干扰吗？”素念也这么问飞光，一头雾水。至少在联守之地的二百年，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上仙飞光，也脸色凝重地摇头。
　　五行制御，御地力量可以说是一体相连，借助地脉而生，依天势而行。如果说有力量能撼动御地，那就只有……
　　天道。
　　至少，御地的镇守结界没问题，素念也跟着拜别飞光，先回去等候传唤。
　　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吧。应该只是忽然来的乱流？虽然范围很大，只要不干扰华安城就行……
　　这么想着，素念在街上，又遇到了浅溪。
　　偏僻街角，浅溪似乎也在跟踪着谁。
　　于是素念脚步不听使唤，跟着浅溪一路向前，一直走到了某所学堂。
　　在那里，第一次看到了那位女子。画像上的女子。
　　不符画上红衣红裙，一身素净布衣，正站在院中，带一群孩子念诵诗书。
　　眉眼间，尽是温柔，笑起来也和浅溪一样，有种文静又和蔼的感觉。
　　素念站在树下，忽然就很想退后。
　　果然，这样的人……才是应该站在浅溪身边的人。
　　而且，他们……还都是人。非常匹配。
　　素念本该离开，但却移不开目光，看浅溪走向那女子。
　　“红芍。”他这么称呼那位女子。
　　孩子们四散跑开，短暂休息，欢呼雀跃。
　　红芍站起，静静地望着浅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