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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赏了好久水中风景，甚至下潜玩了一会儿，素念才悄悄浮上水面，看着挂着灯笼的画舫，从眼前划过去。
　　趁现在，上桥。
　　趁船身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桥边又没人，微光轻动，素念悄然出现在春风桥桥头，拧了拧衣袖上的水。
　　春风桥很长，也有不少看似已经结缘者，成对坐在椅上，或者徜徉桥上，对月倾诉心意。
　　人间的节日……真好。
　　素念一边调用仙力，烘烤着衣服，一边从远处，偷偷观望着这些妙龄少女，英俊少年，不禁会心一笑。
　　若能寻得佳人相伴一生，花前月下，该是多美好的事情。相比次日的祈福节，果然还是前夕的结缘活动，更加令人心驰神往。
　　上次七星镇灯节，都没能好好度过……被碧水，强行打断了。
　　打断也就算了，还带走了很多无辜者的性命。
　　想到这里，素念不禁望着远处的人群，皱起眉。
　　不知道她所说的“复仇”是什么意思，但这次，不能让她如愿。这么多抱着美好心愿，刚要开始新生活的人……绝对不允许飞来横祸。
　　还有刘家小姐，梦萍……以及她的心上人。认识的人，也在城中……碧水，有什么仇恨，不如正面过来，直接说清楚。
　　四块地火玄晶已经铺设进去了，碧水有没有察觉？想到明天就是祈福节，就是碧水动手的时机，心，不禁扑通扑通跳。
　　小藕，应该已经吃完了吧。素念望了眼运河附近的长廊，又有些担心，天昊也不在，不知玄晶有没有什么问题，很想去叫上小藕，一起回去。
　　回去找临溪，有必要的话，再出来检查一番。
　　盛放之地的小仙同僚，都已经行动，准备第二天随时提供力量支援，不做点什么，仅是欣赏活动，太过于不安……
　　临溪，会不会也在寻找？他会来这里吗。
　　素念刚起身，没走两步，被身边一个跑过去的女孩撞了一下。
　　“呀，对不起！”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笑得很开心，手里抓一把结缘绳，道了歉就继续向前跑。
　　“还回来！那是我们的！”身后好几个小孩子，有男有女，追着那丫头不放，去抢绳子。
　　素念看着这几个小孩子的背影，不禁笑出声。
　　到底是爱玩的孩子，那结缘绳，是用来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反而不知从哪儿收集了这么多，成他们的玩具了。
　　“喂，给你们……”
　　地上还掉了一根，素念捡起来，擦擦上面的灰尘，想追刚才的小姑娘，但那几个人已经跑到大桥中央去了，还在争抢。
　　真是可爱的小孩子。
　　素念喜欢孩子，所以多看了几眼，正看得入神，忽然，身边传来声谦和的问话。
　　“姑娘，介意我……问个问题吗。”
　　“嗯？不介意，问吧。”素念的目光还在追随前方打闹的孩子们。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素念的目光僵住了，难以置信，一点点转头。
　　烟花流光，忽然铺开，映在前方人天青长袍上，如水光般摇曳。
　　来人，儒雅地站立，凝望着素念，俊美的面容，带着迷茫，但也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
　　冰雪融化，山川回暖，时空流转，将一切，定格在笑容之中。
　　定格在许久之前，模糊的河流中，有人捧着一尾锦鲤，将河流，笑成一江春水。
　　春水流逝……已是，过了多少年啊。
　　竟然，还能见到这幻景，这笑容。
　　素念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仔细辨认着前方人的脸。
　　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从眉头，到发梢，每一处，都属于那个记忆中的男人。
　　还有这儒雅的气质。这声音，以及说出的那句话。
　　在哪里见过。
　　“浅溪。”心头一痛，素念下意识，说出了名字。
　　“浅溪？”男人眼神迷茫，似乎前几天，走在街上，是被人这么叫过，但回过头，又看不见人了，会和眼前的少女，是同一人吗。
　　“在下清平。段清平，未曾询问小姐芳名？”
　　“云……不。素念。”
　　素念想说出当年的名字，但却说不出口，心痛，已经封印了大部分声音。
　　神迹，降临了。但欢喜也好，惊慌也好，眼前的人，已经没了曾经的记忆。
　　二百年，在人世，可以轮回几次？眼前的段清平，这名男人，还记得自己，曾经是酷爱画锦鲤的画师吗……
　　“素念姑娘。”段清平念了几次这名字，送上腼腆的微笑，“说来奇怪。来到繁花城几日，总觉得有人在追随，尤其是，得见姑娘……更觉熟悉，不知姑娘是否有一样的感觉？”
　　素念的话哽住，只能点头。
　　何止熟悉，都记得啊。从相遇，到后来去华安城，所有的一切……可，不能说。要是在陌生人面前，说出他前世的事情，一定会被当成疯子的。
　　能遇见，已经……太好了。
　　“那就好。”段清平好像了却了什么心事一样，迎着夜风，咳了两声。
　　“段公子……没事吧。”素念还是很想叫浅溪，但更担忧他的身体。
　　“无碍。自由体弱，已经习惯了。”段清平重新笑了笑，笑得干净自然，“看姑娘手中，也有结缘签一枚，不知图案为何？”
　　一言提醒，素念才想起刚才掉在地上、被捡在手里的那条绳子。
　　红色丝线，下面拴着一片竹签，竹签上，是一尾向右翻飞的红白锦鲤。
　　“奇了。莫非这两个，是一对吗。”段清平亮出手中的丝绳，蓝色丝线下方，签子上，向左翻飞的红白锦鲤，正好和素念手中的，共衔同一轮明月。
　　一蓝一红，图形相配，天作之合，自此结缘。
　　素念和段清平互相确认着图案，不经意间，双双抬头，视线交错，两方，忽地都脸红了。
　　完全没注意到大桥另一端，还有人的脸，是绿的。

　　☆、第114章　天作之合

　　段清平看着眼前佳人，迎着月影，不禁多了几分勇气，想去多问几句。
　　有缘之人……结缘。
　　素念满脑子都是这念头，不由得想退缩，想收起那结缘绳，忽然间，一阵清冷旋风刮过。
　　结缘绳，就在大风之中，被人强硬夺去。
　　“临溪？”
　　素念有些惊讶，声音很小，目光紧盯着眼前忽然闯入的钟临溪，还有几分惭愧和羞涩，好像被人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现场一般。
　　“圆月，真不错。非常适合花好月圆的伴侣。”
　　钟临溪将素念推开，推到身后，将她的视线全部挡上，自己露出微笑，面对着对面的段清平。
　　段清平则是有些愕然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打断，一头雾水，这陌生男人，是从哪儿窜出来的？而且……
　　“今夜……是弯月。”段清平抬头看了眼天空，轻声回答。
　　“我说的是结缘绳，上面的图案。很让人心驰神往，是不是？”钟临溪晃了下从素念那边抢来的结缘绳，皮笑肉不笑。
　　突然闯来的这个人……还真是动态视力满分。
　　段清平擦拭了下冷汗，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人，再看看钟临溪这警戒架势，不禁苦笑，“这位仁兄，我想你一定有所误会。”
　　“误会？嗯，这么说也对。”钟临溪头也不回，右手直接将想说什么的素念又推了回去，“今晚，所有来这里的男女，都是为了赴一场美丽的误会，看来兄台，一定是风月场的高手，在下自叹不如。”
　　“临溪，你太失礼了。”
　　素念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能听出钟临溪的敌意，不禁有些着急，在钟临溪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怎么能这么对刚结识的人说话？何况……
　　何况这人，就是活生生的浅溪啊。
　　“要是不失礼，会失去更多。”钟临溪无视手臂上的疼痛，语气很重，专门说给素念听的，“这就是你约的人，是吗。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连结缘绳，都这么帮助你们。”
　　“约人？”素念皱眉，临溪看来真的是误会了什么。
　　“惭愧。同为初见，不曾相约。”段清平看着钟临溪如此护着素念，以及素念在一边露出的表情，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咳了两声，“若是打扰，清平就在此告辞了，有缘再见。”
　　“等等！”素念见段清平要走，急了，推开前方的钟临溪，追了过来，“段公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
　　段清平看了眼身后的钟临溪，感觉硬是被他盯出了一阵寒气。
　　“念姑娘，在下只是画师，居无定所，但还会在繁花城，呆上一阵。”段清平看看素念，有点不忍对这亮闪闪的目光，还是心软下来，“若缘分天定……我想，一定还会再遇见才是。”
　　画师。他称呼自己，为画师。
　　素念的眼前，星星都亮起来了。
　　“城西，府邸附近的西郊客栈，我们住在那里。”素念鼓起勇气，直接报上了住址。
　　“……好。”段清平勉强点头，顶着素念后方，十万吨的压力，“希望祈福节，还能再见。”
　　素念的目光，依依不舍，追随着段清平离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鼓掌声。
　　素念转身，看着钟临溪，只觉得他的脸色莫名地难看，但又不懂鼓掌的含义。
　　“好一个痴情女，挽留多情郎的剧目。”钟临溪清淡地笑，“怎么不直接告诉他，你住在七星镇算了？说不定直接定居过去，还能省得许多麻烦。”
　　“临溪，你好奇怪。”
　　素念看着钟临溪，皱皱眉，小声说出心里话。讲真的，这几天临溪，怎么回事？说话句句带刺，有时还直接动真格的，这样的临溪，有种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感觉。
　　“你更奇怪。真是看不出，你还隐藏着这样的实力。”钟临溪非常冷静，将话直接扭了一圈，扔了回去，“什么时候约的画师？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趁长虹跑来的那夜，出去私会的吗？”
　　“钟临溪！”
　　私会，这个词，说得非常不好听，素念有些生气，站在原地，就这么瞪着他。
　　“难道，就许你私会小师妹吗？”
　　很想解释一下，但一开口，鬼使神差，第一反应，竟是这个，连素念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有特殊原因，已经解释过了。”钟临溪似也没想到素念会提这样一茬，语音低了低，哭笑不得，“再说我也不是私会，满大厅的人都可以作证，我是被她揪回来……”
　　“够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非要在这样的夜晚，听他讲和长虹的事情，素念心情不知为何，被搅得糟透了，抬腿就要向前走。
　　一阵眩晕，差点撞到长亭画柱上。
　　“小念，怎么了？”
　　“……别管我。”
　　素念推开钟临溪，但眼前景物，还是有些模糊，身体，也莫名发冷，冷得一阵风吹来，都想颤抖。
　　突然想起来，高烧还没退，今天折腾一天，晚上稍微好了点，可能刚才进水里，沾了些寒气，现在，又有些发作了。
　　还没从一边站起，身边，忽然传来温暖。
　　带着体温的外衣，披了过来，静默无声，连发冷的手，都细心裹在了里面。
　　素念不敢动，蜷在外衣里，连头都钻了进去，像是躲进了一片黑暗、温暖的世界。
　　“你啊。”身边的人，隔着一层外衣，声音闷闷传来，像在苦笑，“小念，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素念心乱如麻，根本没法发出声音，被罩在外衣中，虽然温暖，但到处都沾染着钟临溪身上，那种清淡舒适、若有若无的气息，连躲都躲不掉，更加慌张。
　　我只是条……已经想不透事情的素鲤啊。
　　鼻子一酸，忽然就想流泪了，素念将脸埋在手心，感觉过去几百年，都没有这几天，这么脆弱过。
　　这是怎么了。
　　“你，相信缘分吗。说实话……我是不信的。”钟临溪的声音隔在外面，隔在天边。
　　一条结缘绳，掉在地上，素念泪眼模糊，却忍不住透过衣服缝隙去看，这不是自己那条。
　　是条蓝色丝绳，但签上的图案，却是明月。
　　皎洁明月，从中间，丢失了一半，映着下方的河流，也断了一半的流束，不知归向何方。
　　钟临溪，也捡了结缘绳？
　　素念还在愣着，听见身边人独白，忙又向外衣里缩了缩，不想让他知道在偷看。
　　“不信缘分……也许，是因为没有。”身边的人，自言自语，声音，如断了流向的江水一样，落寞无归。
　　“如果相信天命……岂不是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对吗。”

　　☆、第115章　荒凉一梦

　　结缘活动，在一片喧嚣中落幕了。
　　素念睡着了，怀着未分化的思绪，睡得很沉。
　　在梦里，见到了与平时之梦，不太相同的景色。
　　黄烟缭绕，大地荒寂，天地间沙尘漫漫，风吹来，不能呼吸。
　　素念想喊叫，也发不出声音，苍茫大地，吸收了声音，化为一阵阵凌厉的风声。
　　前方，孤独的山，挺拔如云，吸聚云环，搭在大地之上，砂砾只能绕山盘旋，却攻不下那山峰。
　　素念仰望那山峰，总感觉这山，虽然没见过，却给人种眼熟的感觉，好像什么熟悉的人，住在上面，是一部分家乡。
　　顶着风沙卷，素念向山峰踏前两步，忽然听见了贯穿天地的嚎叫，这不知何兽的吼声，令她停了脚步。
　　神兽展翅，翱翔万里，黑压压覆盖了半扇天宇。
　　素念睁大眼，尽管发不出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捂住嘴，看着天际的一幕。
　　天空掀起漩涡，天空混沌两色，时而亮，时而暗，像是要降下灰蒙雾沙，又被飞翔的羽之神兽，纷纷承载，划破流云。
　　大地上，也传来震动，滚滚烟尘，不知何物，大片大片，向这边涌来。
　　素念害怕极了，尽力想向山上去靠近，但那山峰，无论怎么努力向前移动，却在身前，保持固定的距离。
　　好似永远也没有尽头。
　　素念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前方的兽群，只怕身体，都会被践踏成碎片。
　　偏有人，乘风而来，在身后降落，拉住她的手。
　　“你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吗。”
　　素念点点头，觉得身后人的声音，莫名地熟悉。
　　“别怕，小念。这些，都是虚妄之影，不会伤你分毫。”那人说话声音很动听，让人安心，“我会保护你，带你离开。”
　　素念想回头，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从始至终，被牵着走，没法看见来人的长相。
　　被拉着，飘然飞上天空，越过层层云，青峰，就在脚下，透着浅白肃清。
　　这里是哪里？这山，是什么山？
　　素念很想问，却连眼神都投递不过去。
　　“这就是天地，最初始的模样……这里，是我的家。”来人语音悠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吧？你能来，我很意外。”
　　为什么？素念茫然。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这里，远远地见你。”来人稍微靠近了些，牵着素念的手，温柔攥了攥，“你不记得了，可我却透过梦境望你，足有千百年了。”
　　素念想说，自己，还是条小鱼仙，只有三百余年的寿命，从没有活到千年。可这人，不像是在开玩笑。
　　“因为，我们的时间不一样。你的一秒寂寞，在我这里，要放成几天，甚至几年那么久。”
　　“但我不后悔。我还没看够，还想继续陪着你……想看你的笑，你的一举一动。一直到，这片天地，都倾塌倒掉……”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来人似乎看出了素念的迷茫，轻声微笑，“当你知道的那天，我就不再存在了。”
　　“好舍不得你，但我也有别的使命。”来人轻抬手，抚摸着素念的发丝，任那青丝，从指间滑落，“原以为，这么久的历练，我会恨你……但没有。正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小念。”
　　“即使这幸福……不是和我在一起。”
　　素念昏昏沉沉，朦胧中，就听见了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
　　“小念。”
　　“小念，该起来了。”
　　“小念，快起来，出大事了。”
　　最后这一声，才将素念拉回现实。
　　“临溪……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素念红了脸，将被子向上拽了拽，望着闯进女生屋子，如闯进自家后院一般的钟临溪，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藕，不见了。”
　　钟临溪一句话，让素念发现，原本躺在身边的人，确实消失了。
　　“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素念也着急起来，看看窗外，天色尚未完全明朗，这个时刻，小藕不应该出门才对。
　　“我也是起来，才偶然发现不对……当然，你别误会，我没有偷窥的习惯，只是通过感应，发现少了点什么。”钟临溪忙解释。
　　素念看了看半开的窗户，撬开的门，还有半张的门缝，望着钟临溪的眼神暗了暗。
　　“……好吧，我承认，看你们屋门没锁，只趁机，看了一眼……只是为确认安危，才看了一眼。毕竟今天祈福节，事关重大……”
　　“门没锁？”素念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