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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你睡不着、一直在想的事情，已经不是没事范围了。”素念爬了起来，看看小藕，又有些担忧，“魂不守舍，想什么呢？”
　　“小念。”被逼问了几次，没有办法，小藕才终于开口，清亮亮的眼神里，透着种罕见的忧郁。
　　“你觉得……天昊，是什么人呢？”
　　“啊？”
　　冷不防，被这问题问住了，素念万没想到这家伙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是在想别人的身份，看着小藕的眼神诧异极了。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差距，实在太大了。”
　　小藕像是没了魂一样，趴在桌上，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和天昊一起出去，重新去御地周围转了一圈，这次，有了些许新的发现。
　　御地，似乎不是关闭，而是被关闭的。
　　天昊凝聚了些力量，向小藕标识的位置靠近，似乎感受到了无形的障碍。
　　这障碍，混杂着丝丝妖气，和之前的感觉，非常相似。
　　“这件事，天昊已经提过了。”素念感到奇怪，应该说这两人一回来，天昊就提过了，不然，也不能在听钟临溪说到府邸屏障时，如此严肃，打算出手，过来相助。
　　“但另一件事，他没提过啊……”小藕哭丧着脸。
　　另一件事，指的就是她被骂了的事——天昊在探测到屏障的一瞬间，脸直接冷了下来，面对小藕，毫不留情地扔出一句。
　　“你真的是御地仙？不是被你那主人，抱养错的？”
　　这话，令一向活泼的小藕，都沉闷到现在。
　　“我承认，第一天去的时候没能当场发现，确实是我不对……”小藕望了下素念，眼神复杂，声音委屈，“可他，为什么一下子就能找到呢？”
　　“你，一点都感应不到？”素念有些惊讶，虽然不是盛放之地的守卫，但御地仙子和御地之间的感应，应该比其他人更为直接才对。
　　小藕摇摇头，但是想起了什么，“就像之前，咱们镇上，那些暗自步下的结界、迷魂阵什么的……小念不是也感应不到吗。”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素念想了想之前的事，暗觉奇怪。
　　虽然一切都跟那灵珠、碧水相关，但是身为御地仙子，别说这边两人，连阿莲姐姐，甚至阿棠主人，似乎都没能察觉到，这有些不合情理。
　　相对之下，钟临溪、天昊，反而能看穿些东西，比御地仙子看得更为清楚……
　　仅仅是实力的问题吗？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别人也就算了，阿棠主人，实力绝不可能在钟临溪之下……
　　“小藕，别难过。”素念拍了下小藕，“我觉得这里有古怪。是有什么针对御地仙子，才成立的法术吧。”
　　“真的？”小藕眼神亮了亮，语音惊讶，“不会吧，咱们得罪过什么人吗？”
　　“嘘，小点声。”素念示意她隔壁的人都睡下了，尤其是房梁上那位，再掉下来把地板砸个窟窿，店家肯定是要让几人露宿街头的。“不是咱们得罪，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像碧水那样。”
　　“有多少个碧水？”被这么一说，小藕也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还有那么神奇的东西，为什么要揪着七御之地不放？”
　　素念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碧水还有没有同伴，尚不得知，只是上次撤退时，确实有些怪异，像是放了大家一马般，走得匆匆忙忙。
　　目的……如果盛放之地也有怪事，就如小藕所说，目标绝不仅是七星镇而已。这么一想，处理事件，必须更快些才行，不能再让那么多人无辜送命。
　　仇恨？
　　总感觉碧水的眼里，带着无穷无尽的仇恨。
　　七御之地，得罪过碧水吗？
　　“睡觉吧。总之，你跟着天昊，也可以找机会，向他多学一下。”素念觉得让天昊指导小藕两招还是可以的，虽然这家伙脸很冷，但感觉并不会拒绝，但说到他的来历……除非他肯亲口说，否则，没人能打探出来。
　　“有半天的时间，都是失踪的……”小藕叹口气，“他说他要找人。”
　　“找谁？”素念愕然，不过突然想起钟临溪以前，确实提过，天昊在找什么东西，那时候，也是第一次提出想“合作”。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小藕反问。
　　“我觉得，你该睡觉了。”素念有些哭笑不得，大半夜想这些没答案的问题干什么，“关系好的话，自然会说的，用你帮忙，也自然会说，不用担心。”
　　“……嗯。”
　　小藕还是有些不太痛快，但还是乖乖吹熄油灯，去休息了。
　　天昊，找人……大概也是他在外游历的目的。忙完这些事之后，找临溪、小藕，大家一起帮下忙，是理所当然的……
　　两处屏障，关键，大约都在于知府府邸。明天，是个关键。
　　素念想着，也闭上了眼睛。
　　次日，出发之前。
　　说起混入府中的方式……之前的“委屈”，指的是这么一回事。
　　钟临溪和天昊，分别扮成两名“书童”，跟在张尽诚身边，挑着书箱，跟张尽诚一起入府。
　　要让二位高手扮演身份第一级的侍从，张尽诚是过意不去的，直到出发前，还向两人致歉。
　　“实在抱歉，提出此等拙计……二位仁兄，还请多多担待。”
　　“嗯，担待，不敢当，但担的实在够多。”
　　钟临溪看着眼前铺盖一路，足有二十多个的书箱，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僵硬的。
　　“没……没办法，一听说我找了书童要进府，我的那些同僚，大清早就把行李都送来了……”张尽诚满脸尴尬之色。
　　“你安排。”天昊看看钟临溪，淡淡扔出一句，“看哪个不顺眼，扔进运河也没问题。”
　　“千万不能扔！他们会杀过来的！”
　　“就是因为你这么懦弱，所以被欺负……有点勇气好吗，张兄。”
　　在这边几人闲扯的时间，素念和小藕也没闲着，趁人不注意，偷偷来到钟临溪提前准备、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的“书箱”边上。
　　万事俱备，只等出发。

　　☆、第85章　混入府中

　　没想到，混入的过程，竟然意外地顺利。
　　除了门口的两名守卫，盯着两位“书童”，一脸吃了口生榴莲没咽下去般的表情。
　　“怎么？二位大哥，是否被我们过度的美丽迷住了？”
　　钟临溪扎着两只羊角髻，脸上擦着胭脂水粉，点着大红嘴唇，回眸一笑。
　　两位守卫没忍住，一人找了棵树，吐得稀里哗啦。
　　“走吧。”
　　天昊毫不为之所动，戴着蒙眼眼罩，一身正气。
　　外面怎么回事？素念和小藕躲在箱子里，里面闷闷的、又狭窄，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却能听见声音。
　　感觉有好多人“嘎”地一声就倒地了，离得远的尚有来得及的，拔腿就跑，边跑边传来声音：“夭寿了！有鬼啊！大白天的妖怪吃人啦！”
　　这是什么情况？素念缩在一只小水缸中，和对面小木碗里的小藕对视一下，两人的真身，应该不至于暴露才对……
　　就连钟临溪，暂时都没见到。水缸和木碗，都是趁那三人说话时，塞进箱子里的，再用仙力将盖子合上。
　　“你放过我们吧。我们这一群人，上有老，下有小……”
　　厢房门口的这群人，怎么感觉都快哭着跪下了？
　　“快把箱子抬进去……快，赶紧抬，抬完赶紧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素念感觉这只“礼物箱”好像是被隔空甩着进去，又火速锁门的。
　　咔嚓一声，大门不但落了锁，箱子也散了架。
　　素念、小藕从灰尘堆里爬起来，灰头土脸，手上、身上，都被碎裂的瓦片割出小伤口。
　　“那群人……搞什么鬼？”小藕咳着，“有这么对待送礼人的吗？”
　　按之前计划，这只“箱子”，挑着的应该是送给知府老爷的礼物，张尽诚带着那两人去处理“正事”，素念两人就找机会，混入府里，调查屏障的事。
　　张尽诚对一切当然是不知情的，但是钟临溪说过包在他身上，对素念二人寄予很高的期望。
　　“这个送礼人……到底干什么了？”素念有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就算天昊跟着，钟临溪依然是不靠谱。
　　两人被关在堆放礼物的厢房里，屋里有很多还没开封的箱子，还有各式古董、文玩、诗书字画，看得出这知府大人，也是个喜欢诗文之人。
　　“行了，小藕，别玩了。”素念拉开看到新奇东西，眼睛就发亮的小藕，用仙力感应了下，觉得外面没人，便行动起来。
　　区区一道锁，怎能敌过御地仙子的法术，连门板，都跟着断裂了。
　　几乎是打开大门的同时，新鲜冷风灌注进来，间杂着腥臭的气息，扑了全身。
　　“这里……这里怎么回事？”
　　小藕捂着鼻子，几乎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气息，不是别的，正是妖气——在外面一点都感知不到，但进入府中，竟然如此浓烈，尤其是纯净仙元加持的小仙，感受这样的气息，就像浸泡在腐臭药水中一样，头晕想吐。
　　“不知道，但很糟糕。”素念紧皱眉头，果然知府府邸并不单纯，看来屏障，也是悄悄设下，防止这妖气外泄出去……但又会偶尔在半夜开丝缝隙，吸收外界人的精气。
　　相当于在一片熟睡不知的猎物中，悄悄混入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咱们得先换身衣服。”
　　素念、小藕的衣服，都是依据人间衣服为原形，由仙力幻化而成，即使拆掉那层仙力，也是和府邸中人的打扮格格不入，得先沉住气，找个能混过去的……
　　正巧在这片小庭院里，就有躺着抽搐的两名丫鬟，素念和小藕只好得罪下，就地取材了。
　　“你们……你们是哪房的丫头？”居然还有个人，维持着一定的意识，眼神朦胧，“千万要小心，那个书……”
　　“童”字都没发音完整，就像是已经用尽了气力，又昏迷过去。
　　厉害啊。素念和小藕对视一眼，都生出了种凉气，完全不知道钟临溪做了什么，但看走一路的这反应来说，绝对是用了上层级别的仙术……
　　换了一身丫鬟衣服，素念和小藕还没忘记将两位倒地的丫头先藏起来，然后才走出门，认真探查该往哪个方向走。
　　一旦没有屏障阻碍，追寻妖气的来源，并不难办，只要跟着“风向”走就可以了。
　　虽说已经换了服装，素念和小藕该躲藏，还是得找屋子背后、石头后面、途径的河水里，到处躲藏。
　　人间之事，懂得不多，要是被追问起来服侍什么人、什么府中规矩，搞不好会直接暴露。
　　虽然可以用仙术，但越靠近妖力来源，还是越不要打草惊蛇为好——还不知道谁是目标，先吓跑，一定就会有所防备。届时再想回头收拾他们，就很棘手了。
　　“小念，这府里这么多人，没被妖气所影响吗？”
　　小藕躲在屋子背后，躲过一排路过的身影，小声对素念说。
　　“影响，肯定有。不信你看。”
　　素念指了下前面那排小丫鬟，各个都像是发育不良一般，体型瘦弱，有气无力，最差的走路都有些不稳，好像一阵风过来，就能将她吹到。
　　“那他们，就从没想过有什么不对？”小藕越想越觉得奇怪，“亲人朋友都病了，应该找高僧道士、修仙者来做法啊。”
　　“可能知府大人不信这个吧？宁愿相信是水土不服、饮食不良之类的。”素念想起以前张尽诚说过，在城中讨论谣言，都要被捕，更别提在府中做法了。
　　“我看啊，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藕不服气地哼了声，用了句学来的俗语，“应该化成原形，到他眼前吓吓他……”
　　“然后大家非常害怕，把你送进了厨房。”素念不是鄙视小藕，但实在不认为她的那截原形有什么杀伤力，除非在吃货眼中。
　　和传闻不太一样。素念还记得张尽诚讲的时候，只有府外的人被波及，但现在看来，府内的异常也不小……果然妖气弥漫，是不分人的。
　　但府内住的人，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吗？有些奇怪。
　　“快接近了，小点声。不要打草惊蛇。”
　　先去找源头为好。素念小声吩咐了句，继续带着小藕向前。
　　妖气滚滚，都从庭院对面的房间里冒出来，穿越长廊，站在庭院这一边，都感觉有些窒息。
　　府邸太大，只能大致感觉，这边是整个府的东侧一片，和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更为幽暗朴素，两侧竹墙林立，将院落封闭的密不透风，阳光都难以洒入。
　　阴湿气息，更适合培养妖物。
　　素念和小藕交换了下眼神，两人刚要穿过庭院，去看看散发浓烈妖气的屋子里有什么，但在这之前，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第86章　缭绕琴声

　　轻巧的拨弦声，从侧屋里飘出。
　　琴声飞扬，在空中逗留片刻，又向远方散去，琴底生花，就在这一展一抑之际，寸寸生出藤缕，洒下花瓣，浸入心底最柔软的河流。
　　和执琴者，忽然像是没有距离，隔着河岸，就能看见袅袅倩影，静息抚琴。
　　长发拂过指尖，眉眼中，尽是缱绻相思。
　　素念听得入神，恍然间清醒，竟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一般，不知身在何处。
　　转头看看小藕，小藕也是一样的表情，站在身边，如痴如醉。
　　“小念，这庭院里，住着仙女啊。”小藕拉着素念的手，注意力转向发生了巨大变化，“不然，怎么可能有人弹出这么好听的琴声？”
　　“你也是仙，没听你弹得好听过。”素念打心眼里不认为是不是仙，和弹琴好不好有什么必然联系，以前在联守之地，也不是没学过琴，只是刻苦练习了三个月之后……
　　“做琴的那块凤尾木，死得真惨。如果有冤魂，她不会放过你的。”阿莲听完弹琴，得出了以下结论。
　　当时素念非常不服气，看小藕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于是将小藕推了上去。
　　听完小藕弹奏之后，阿莲铁青着脸，二话没说，将琴抱走了，要不是弯弯拦着，很可能直接扔进厨房灶坑里。
　　“宁可焚烧，也不能让琴木受这种侮辱。”阿莲说得有理有据，并且留下句狠话——“我就是拿把斧子，把琴砍了，发的声音都比你弹的好听。”
　　小藕受了极大打击，发誓要让阿莲改观，于是之后一个月，小藕开始早出晚睡，天天拿着斧子练砍柴，试图寻找怎么砍、用什么角度砍，能砍出节奏感。
　　素念觉得这只泥塘藕的思考方式，大概是没救了。
　　正是因为有之前的经历，素念才对现在弹琴的人，更加肃然起敬——这弹琴的人是谁？琴技如此出神入化，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感情，似乎也随着琴声一起，准确地传递了过来。
　　……像挽留，像追求，又带着怅然，带着一份独守的寂寞。这种情感，说来复杂，但在人间，大概有那么两个字，最能概括。
　　思念。
　　经过多少个无人的夜晚，空对夜空圆月，发出叹息；抑或沉沉的雨日，捞一抹窗前水花，目光冷却，凉了整月、整桌的美酒佳肴。
　　得是经过多少这样的沉淀，才能做到，在指尖绕出些许心中所想，便听痴了窗外的人。
　　“咱们去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
　　小藕兴致勃勃，看来是被琴声感动，甚至眼眶都有些红了，反复拽着素念的手臂央求。
　　“就一眼，说好了。”
　　没办法，素念看了眼小藕，一本正经，但其实，就算小藕不说，内心也有些好奇，想看看这弹琴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琴声，是从站立的长廊右侧传来的，那里正好是前方小院的东南角，一个最偏僻的小屋，平素都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的那种，门前脚印，都没有几许。
　　素念带着小藕，小心地接近那间屋子，靠近隔窗，想向屋里观望，但隔窗上是厚厚的窗纸，只能隐约看见屋中人影，不能看清面容。
　　看感觉，果然是位女子？
　　素念感觉胳膊被拽了下，低头一看，小藕递来个眼神。
　　这眼神，感觉上，就没什么好事……
　　“偷看一下，应该没事。”
　　小藕真是大胆，竟然将手，直接伸向屋门，微微将门拽开一道缝隙……
　　“住手！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素念刚要阻止，被远处传来的这一声惊得差点拽着小藕摔一跤，整颗心都差点飞出嗓子口。
　　“怎么能乱闯祠堂重地呢，懂不懂规矩啊！”
　　一个丫头从长廊后面走过来，穿着府中的丫鬟服，双侧发髻上戴着镀金钗子，袖口也印着流花纹，看起来和一般的粗使丫头不太一样，想必是个更高等级的大丫头。
　　声音一开口，倒是水灵灵的，可惜语气没有好腔调，那丫头看见素念和小藕一脸呆愣，站在原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大声吩咐，“还不快先退出来！”
　　想了半天，素念才想起来伪装的是府内丫头的身份，赶紧掐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的小藕，老实地跟着前方大丫头走出了庭院。
　　“你们两个，是哪房的丫头啊？”大丫头金宁满腹狐疑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