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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紧张。”钟临溪简单笑笑，手指轻点了下右侧的破碗，“明显，这里曾有人而已，总不至于是你自己偷拿一个，放在这里的。”
　　素念已经不敢再放松了，目光紧张地跟着钟临溪，生怕他再问出点什么答不上来的东西。
　　“不要再靠近陌生人。”钟临溪好像还想说什么，却叹口气，摇摇头，嘲弄地苦笑下，“算了，回去吧。下次，看紧点就是了。”
　　看紧点……又不是小孩子。
　　素念跟在钟临溪身后，默默地向客栈走回去，心中还是有几分闷闷不乐。
　　虽然找到钟临溪了，他也没想象中那么生气，是件好事，但怎么感觉，丧失了人身自由……
　　而且，一心想见的那个人，再也没看见，还遇到了个奇怪的乞丐……
　　唉。
　　即使回到客栈屋里，依然不甚开心，素念趴在木桌上，等着小藕回来，也只有找小藕，才能诉说下今天的烦恼了。
　　不出意外，又等到了掌灯时刻，才有人归来。
　　前方天昊，后方小藕，一前一后出现，脸上的表情似乎都不太好看。
　　“怎么，出门被人打了？”迎接的钟临溪，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语气。
　　“才不是。”小藕摇摇头，一脸沮丧。
　　“没出去门。”天昊总结的更为简洁。
　　什么？素念和钟临溪对望一眼，谁也没听懂。
　　时值晚膳时间，四人找了个客栈大堂最偏僻的角落，适合将完整的经历说完。
　　天昊和小藕，出发时还是正午，但到达繁花岭，已近黄昏。
　　要是按天昊的速度，早在一两时辰前就应该到了，之所以用了这么长时间，显然是因为后面有个拖后腿的。
　　不但速度不快，而且还对什么东西都充满好奇，小到集市上抓起来，扣在笼子里的草蚱蜢，大到运河边天空上，有人放飞的花燕风筝，就连撑帆远去的船，都要站在岸边观望好久，发出惊叹。
　　比带一个小孩子出来散步，还麻烦的多。
　　反正天昊是不明白，人间的小孩子，是否也像小藕这样，各个街口统统走丢一遍，一不注意就消失，需要不停转身，去米缸、房顶、船篷、水底……各种想象不到的地方，重新揪回来。
　　后来，当天昊不得不进入一片草原上的大泥塘里，将浑身沾满泥巴，还玩得很开心的小藕揪出来时，才真的发怒了。
　　发怒后，世界变得清净多了——事实证明，拎着根白色的泥塘藕走路，效率要高的多，要不是到了繁花岭，需要用到阿棠给的御地手札来通报，天昊都不一定会放她出来。
　　然而就算使用手札，四处都找不到入口所在，繁花岭附近，都转了个遍。
　　“我……我发誓，绝不是我的问题！”小藕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过来，赶紧举起手札，以示清白，“你们看！”
　　手札上发出微微的光，力量调用无误。
　　“嗯，先收起来。”素念紧张地看看四周，还好没人望向这边，但却也觉得匪夷所思。
　　御地传信用的手札，都是凝聚主人力量的东西，不可能会出错才对……
　　“此处主人，将御地隔开了？”钟临溪先提出了种可能。
　　的确如此，而且可能性最大的也是这种。御地主人从内部封锁了御地的话，就没办法再从外面打开，传讯也不能……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素念百思不得其解，其他三人也都陷入沉思。
　　别说没有理由，简直不应该——真按繁花城现在的情况来看，四处都在准备祈福节，虽说不太可能出什么乱子，也不能正值大型活动时，放松戒备才对……
　　“如果。我是说如果。”钟临溪忽然开口，手指轻敲了下桌面，“假如是受什么状态影响，不得不封锁呢？”
　　什么意思？素念和小藕都一愣，望向钟临溪。
　　“被封锁。”天昊双臂抱起，淡淡附和，“有趣。”
　　“哇！”
　　坐在天昊旁边的小藕，差点没坐稳，从椅子上掉下去，看着天昊的眼神都不对了，“你……你……”
　　天昊仅稍微扬了下眉，看着小藕，面露不悦。
　　“你居然会说‘有趣’？”小藕好不容易才把后半句憋出来，“我下午，带你看了那么多东西，也没听见你说哪个‘有趣’……”
　　你看的都是平常景色啊……素念冷汗，但也没法说小藕什么，毕竟运河那边的景色，听她说完，也很想去亲眼看看带帆的大船什么样了。
　　“油锅里的藕，也很有趣。”天昊冷哼一声。
　　扑通一声，满座相望，其他座位的客人也纷纷打量过来。
　　“没，没事……你们继续吃……”
　　小藕尴尬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蹭着满身的灰，干笑着坐回座位，但碗里的米饭，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一会儿，先休息。”钟临溪看着这边两人，无奈地笑笑，“辛苦了。明天，再……”
　　“咦，是你们？”
　　忽然，旁边传来声呼唤，打断了钟临溪的话。

　　☆、第80章　煞星加入

　　真是熟人大聚会，今天特别多。
　　钟临溪错愕：“张兄怎么来了？”
　　“无下榻之处。”张尽诚倒也耿直，搬个凳子就直接坐到这边桌上了，还招呼小二多拿副碗筷。
　　敢情这人之前都是露宿大街的吗？素念和小藕对视一眼，觉得人间界真复杂。
　　“那倒是怪了，在下还以为张兄家族，世代定居繁花城，看你颇为了解。”钟临溪面露疑惑。
　　“小生孤苦伶仃，何来家族。”张尽诚叹了口气，面对一群白天刚结交之人的目光，全无遮拦，“三岁丧父，五岁丧母，七岁寄宿家的姨娘也病逝了，九岁叔父上山打猎，不幸坠下山崖，待到我十七岁时，就连村里的百岁老人，一向神算的天命神婆，也驾鹤西去……”
　　“为什么都是奇数？”小藕好奇，低声偷问。
　　“巧合；天煞孤星；文法需要，为了渲染孤苦伶仃的气氛。”素念不愧是在钟临溪身边呆久了，一口气给出了三个备选答案。
　　“对，天煞孤星……念姑娘怎么知道？”张尽诚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神婆去世时，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命定煞星，一生无靠，劫数天定，遇谁谁死……”
　　“胡闹。”天昊挑了下眉，很是不赞同这些言辞。
　　“她还说什么了？”钟临溪尴尬赔笑。
　　“她还说，你放过城东郊磨盘村，去繁花城吧，那里人多，经得起折腾，村里能喘气的可没几个了。”张尽诚老实复述。
　　除了天昊，其他三人都自觉将座位从张尽诚身边撤离了些。
　　“张兄不必介意，人不可与天争，但尚可与运斗。”钟临溪隔了两张椅子，拍了下张尽诚的肩膀，“说不定此番进京，考取功名，自此运势就改变了呢？”
　　“这还难说。”张尽诚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州试时，主考官就中风瘫痪了，还不知这京试，文书省哪边，会派哪位大人来……”
　　钟临溪侧身，将手又收了回去。
　　“哇，文书省要完蛋了。”小藕说得更为直白，“张大哥，不如你去闯闯江湖，加入武林门派吧，说不定武林正道都摆不平的大魔头，有你加入，就赢定了呢？”
　　天昊瞪了小藕一眼。
　　“童言无忌，无妨。”张尽诚苦笑下，是完全把小藕当邻家妹妹看了，“小生也不是没动过离开凡俗之念……但佛门净地，不肯收留。”
　　“为什么？”素念觉得奇怪，“得道高僧，也怕死吗？”
　　“不能这么说话……”钟临溪想要阻止更为直白的素念。
　　“不。”张尽诚摇头，眼神黯淡，“他说我，心魔未除，尚有俗念未断……因此不肯收留。”
　　怎么个俗念法？钟临溪、素念、小藕都特别好奇，想要追问，但这位已经是低下头，似入沉思，不肯说了。
　　“我知道了。”钟临溪好像懂了什么，这次，又把椅子拖了回来，重新拍了下张尽诚的肩膀，“今天我请，请你喝点酒，如何？”
　　说完，便自己离开座位，去柜台取酒壶了。
　　“哎，钟兄，使不得！”张尽诚脸有些白，在身后一路招呼，“小生不胜酒力，沾酒就醉……”
　　“为什么要喝酒？”素念凑近小藕。
　　“正常嘛。肯定是失恋了，失恋。”小藕得意洋洋，炫耀在人间学到的词汇，“酒是最好的疗伤药，你难道没听过吗？”
　　“满桌都听见了。”天昊淡淡发泄不满，这两人有没有脑子？这么大音量，还叫凑近说悄悄话，连附近七八桌都在竖起耳朵听八卦。
　　还好，大家的八卦之心，被外面一束烟花打断，随即满街烟花，更是五颜六色，七彩流光。
　　“上元佳节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在放烟花？”素念感觉有些奇怪，正巧坐在临街的桌，向窗边望了望，感觉还有人追随着烟花，一路狂奔，边奔跑边大喊大叫什么。
　　“你有所不知啊。”钟临溪带着壶酒，往桌上一放，神神秘秘的样子。
　　“不知什么？”素念转头。
　　“不知什么？”钟临溪转头，向旁边桌上的人询问。
　　素念差点咬断筷子，敢情钟临溪，也是个道听途说的？
　　“你们都是外地的吧？”邻桌大哥面善，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祈福节要到了，这不，今年有大事情，京城第一乐坊的红牌，流莺姑娘，要来祈福节演奏仙乐了！大家都在放烟花庆贺呢！”
　　“哦……那她的追求者，还挺多的。”
　　素念看着外面跟着烟花跑过去的二、三十号男人，点了点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邻桌大哥不以为然，“全城的人，都轰动了才是！流莺姑娘，可是传说中百年难得一遇、千年难得一寻的大美人啊，人美、琴技美、样样都美，多少男人疯了似地争抢她，谁能娶到她，都算是十八辈祖坟冒青烟了！”
　　“祖坟冒烟，原来不是骂人的话啊。”素念冷汗。
　　“样样都美，不能吧，去茅房也美吗？”小藕疑问。
　　周围投来了一片男人杀气腾腾的目光。
　　“阿钟，你把她们扔了吧。”一向冷漠的天昊都坐不住了。
　　“家妹童言无忌，还望别见怪。”钟临溪的笑都快僵硬了，挨个桌道歉，“那……那真是大事一桩，可喜可贺，我们也好激动，好想现在就目睹流莺姑娘芳容，一会儿出去买个炮仗散散心……”
　　“还用你说，我们都想见见！”邻桌大哥警惕地看眼钟临溪，“到时候可别和我们抢前排，一个月前就预定好十里锦绣路了，还有三天，流莺姑娘就要从那边路过，要票号，自己打地铺排队去，各大拍卖行均有销售！”
　　繁花城的秩序还真是……井井有条。素念看着窗外还在持续不断拉长的人肉大墙，忍不住感慨。
　　不过，这传闻中的流莺姑娘，又和正事有什么关系呢？御地封锁还是一头雾水，府邸那边，传说的“黑云”，也是进不去府，一筹莫展……
　　“明天再查。”钟临溪的悄悄话，才叫正统，“距离祈福节开始，还有几天。”
　　“我怕的是……再像上次一样。”
　　素念担心，七星镇的事件会重演，上元佳节，死伤众多，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祈福节……
　　“别急。不会轻易得逞的。”钟临溪微微一笑，“不是还有咱们在吗？”
　　话语刚宽慰了些，但气息，却温热过了头。
　　素念拍了下钟临溪趁机想搂过来的手，想起白天的一幕，面红耳赤，不去看他。
　　“对了，说起来，还有件大事没提。”张尽诚开口，略显腼腆，“老板说，已经没有空房间了，不知在二位兄台这里借宿几日，如何？”
　　两间房，五个人，这是要怎么分配？
　　气氛，一时都僵住了。

　　☆、第81章　进展无功

　　两间房，五个人，这是要怎么分配？
　　重要的事情，不但要说三遍，还是要带回音的。
　　“没事。可以打地铺，或者挂在房梁上啊。”钟临溪第一个冷静下来，温柔微笑。
　　第二天一早，阳光普照。
　　“房梁上感觉如何？”素念从屋中出来，向钟临溪打招呼。
　　“挺好。要是有人能给我送床被褥，就更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或者房梁上有绿漆，感觉钟临溪整个脸都是绿的。
　　自此，钟临溪获得新称号——“梁上骗子”，顺便进入了百科大典，成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两条词条注释，成为经典教材。
　　张尽诚倒是在铺上，睡得香甜，第二天，还不忘跟另外两名男士道谢。
　　“欠二位一个大礼，真是惭愧。实在是没有地方住，才让二位仁兄受苦……”张尽诚满脸歉意。
　　素念现在是理解了，或说是顿悟，可能他不是没有地方住，而是没人敢收留他。
　　“不客气，反正你还得欠好几天呢，以后再还。”钟临溪摆摆手，十分大度。
　　张尽诚道了谢，便下楼，去找书院读书了。
　　“留他，真的没事？”素念看着张书生的背影，悄悄问钟临溪。
　　“没事。你们是仙，我们是修仙者，哪有怕这个的。”钟临溪拍了下胸脯，“看我在房梁上挂了一夜，天昊兄在床下打了一夜地铺，不也没什么大碍……”
　　“天昊呢？”睡得迷糊的小藕，才刚刚带着口水，扒着门爬出来。
　　钟临溪还没回答，隔壁房间，轰隆一声。
　　地板，裂了个大洞。
　　一楼食客正在就着面条吃包子，忽然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啪叽摔在包子上，顿时全喷了出来。
　　“我错了。”天昊挂着一脸面条，杀气腾腾，就差没抽出战斧，“天意，是存在的。我这就去替天行道。”
　　“别，别！”钟临溪拖着天昊，赶紧吩咐店家把店门锁起来，加固个十七八层，再赶紧去给每人一人买一份京城最新版意外伤害险，人多还能打个七五折。
　　“小藕，你自求多福吧。”素念无比惋惜地拍拍小藕的肩膀，今天小藕还得和天昊一起行动，看看昨天没能破开的御地封锁，今天会有什么转机，以及在附近调查一下。
　　“仙界好可怕，我不做仙了，回去做人……”小藕还想脚底抹油，一把被素念拎了回来。
　　“对了……你那配饰，还回去了吗？”
　　说到小藕和天昊，忽然想起这一茬，素念想着昨天一天的时间，差不多也该够……
　　“没有。”小藕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昨天，昨天看到太多新鲜东西，一不小心就……今天一定找机会！”
　　“还不一定是人家的东西，你先好好问清楚。”素念想起那凝聚古怪力量的配饰，有些担心，特意又嘱咐了一次，“别贪玩，想着这两件事，有时间好好跟着练练仙法，知道了吗。”
　　“是！”
　　小藕欢天喜地跑了出去，跟在天昊后面。
　　这家伙，这样看，也不着急还那东西啊，真是一点也看不出灯节前发呆、忧郁个什么劲……素念摇摇头，感觉像是看见两只藕。
　　难道灯节那天，是拿配饰做个借口，出去找天昊？
　　怕以后看不到天昊了，才在那边着急？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素念睁大眼睛，捕捉着小藕一闪而逝的背影。
　　不会吧，不会。素念赶紧否定了想法，因为过于恐怖——先不说天昊来历不明，实力又强得过分，小藕，怎么看都还是十六、七岁孩子的心性，贪吃爱玩，应该不能对天昊产生什么成人的感情……
　　但素念忘记了一件事，十六七岁，也正是懵懂青春、对爱情产生无数向往的年龄，但现在，她还没有发现这点，没有相信直觉，而是坚守了错误的推论。
　　许久之后，再去后悔，已经痛彻心扉，来不及了。
　　这边，则是素念和钟临溪，再次来到知府府邸，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突破。
　　新突破，当然还是只能从访客中找。
　　从正门溜达到后门，连个往厨房送鸡蛋的老大妈都没放过。
　　但无论怎么说，都是被轰出去的下场——不放陌生人进入，在下人专用的通道，也同样适用。
　　“你们再不走，我们就动手了！”正门那边两个守卫，已经看两人晃悠，快看吐了。
　　“唉，小公子留步。”送鸡蛋的大娘倒是拉着钟临溪不放，两个眼睛都快回春放暖了，“你看要不这样，陌生人不让进，熟人不就成了吗？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您若是不嫌弃，看我这老身……”
　　素念第一次发现，长得帅的人，还有这种用处。
　　“不，不了大娘，您老美意我心领了……”钟临溪向素念投来求助的目光。
　　这一瞥，素念才发现，钟临溪确实是长得俊俏，走在大街上都很抢眼的那种类型。
　　怪了，以前也注意到了，但为何今天才发现他有这么大魅力？
　　“魅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素念现学现卖，当机立断，“钟公子，你就从了吧。”
　　“你不能这么卖队友啊！”
　　钟临溪能从才怪，一个障眼法脱逃出来，跟上前方的素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别走啊，实在不行，我还有个没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