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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莲在一边绷着脸，而阿棠身后的弯弯，则是拼命向素念和小藕挤眉弄眼，看起来好像有好多话想说，而且多半都和让人哭笑不得的猜测有关。
　　“小念，你家主人，是不是不太爱说话？”钟临溪被盯得毛骨悚然，大殿之上，居然还敢退后跟素念讲悄悄话。
　　素念的回应是掐了钟临溪一下，示意他放严肃点，像天昊那样全程无表情难道就这么难吗。
　　“感谢二位仙友前来。”仔细看了两人很久，阿棠终于开口，先颔首致意，“联守之地此劫，幸得二位相助，阿棠，在此拜谢。”
　　主人竟然自称阿棠，吓了素念一跳，旁边小藕也是一样的反应，看眼神，感觉目光都凝住了。
　　这称呼……也太匪夷所思了，阿棠主人可是修为千年以上的上仙，而且是拥有纯净仙元的上仙，其实力，几乎和神界之人平齐，有没有必要在这二人面前这么谦和……
　　“不敢，小事一桩，仙主不用在意，对吧，天昊兄。”钟临溪的严肃大约每次都持续不了几秒钟。
　　“为何不出手。”天昊生怕得罪不了人，一开口，就是冷淡的语气。
　　不能这么直接质问阿棠主人……素念吓得都要上去拉衣角了，但好在阿棠并未动怒，只是微笑，略带无奈的微笑。
　　“御地之力转换，需三生七结，走四方之守，若阿莲不用此法，尚可出面。”
　　“另外，恐怕仙主也没有想到，会闹得这么精彩吧。”钟临溪拍了下天昊的肩，倒是释然，“说实话，我最初也没想到，这背后，会牵连这么多人，而且那结界，也并非一般人所为。”
　　“碧水吗。”阿棠略微皱眉，而这表情，之前一直很少出现。
　　事情经过，就算不说，通过御地的感应，阿棠也能知道大半，何况这次牺牲人数众多，已属大事，更别提突破了御地防守的结界，以及其幕后主使。
　　碧水，还有那颗珠子，一切，都应该快速查明，否则很难预知，还会发生什么情况……
　　素念正感觉天边，似乎又有阴云聚过来，钟临溪再次开口。
　　“仙主对这名字，可是有些印象？关于那力量呢？”
　　“均无。”阿棠干脆地摇头，面色凝重，“涉及两界之事，已属前所未闻。听闻你们获取灵珠碎片一枚，可否借来一看？”
　　钟临溪望向天昊，眼神示意了下。
　　天昊没有上前，仅是伸手，将碎片扔给钟临溪，又传给跑上前的弯弯，全程只字未发。
　　阿棠仔细观察了下呈递来的碎片，手中微光聚集，像是在感应什么。
　　“仙主可有眉目？”
　　“这灵珠……”阿棠停顿一下，收起手中微光，和缓的神色中，略生疑惑。“似乎，不像是六界之物。若是说起……”
　　“更像混沌早期。”天昊淡淡接下去。
　　“你也先一步，观测出结果了吗。”
　　阿棠意外，素念则是快感觉习惯了——要是成天跟着这两人，估计每天都能看到新世界。
　　混沌时期，这个词倒是耳熟。那是先于六界开放之前的古时期，六界之力尚未分化，天地万物尚无定法，因此称为“混沌”。
　　那颗珠子，竟然被称呼为更像混沌早期的产物。素念则是对这点比较吃惊，混沌时代已终结了千年以上，古时期的术法，也早就零落，和现世常理不符，混沌时代的一切，都应该早就灭绝了才是……
　　小藕也一样，看着那碎片，像是看着天外未知世界里，飞来的星。
　　“但末世之后，并无遗物存在。灵石灵魄，早已陨落，或是归位现世正法，这枚灵珠……”阿棠摇摇头，像是要推翻这结论，命弯弯将碎片重新传回，沉吟片刻，有了新的想法。
　　“不知二位仙友，可愿进一步协助？”
　　“主人！”阿莲愤怒地瞪着这两人，简直不能理解阿棠的思路，两个外人，为什么还要……
　　“小念，小藕。你们，也跟着去。”阿棠微微一笑，补上了后半句。
　　去哪儿？
　　素念小藕对望一眼，好像要飞往天边一样，愣住了。
　　之后，才理解阿棠的意思，理解的时候，思路更是像断线的风筝。
　　阿棠下令，让素念和小藕二人，跟着钟临溪、天昊，前往离联守之地最近的“七御”场所，盛放之地。
　　不是去游玩，而是带着书信、代表御地身份的手札，一同前往——盛放之地的御地主人，乌龙仙，是位精通历史、对混沌时期了解较多之人，而且此番动乱，也有必要去通报一声，若有什么异象，也可提前做好准备。
　　“为什么是她们？我也可以去啊！”
　　阿莲直接爆发了，让两个几乎没远行的妹妹跟着两个陌生人去外地，还不如杀了她比较直接。
　　“阿莲，别急。”阿棠看起来是特意避过锋芒不谈，仅微微一笑，“有别的任务，交付给你。”
　　于是……素念、小藕、弯弯，目睹了迄今为止的整个生涯中，最不平静的一场告别。
　　虽是荷花，却头顶黑云，脚踩黑云，浑身到处散发不祥的煞气，已经快和那些大妖有一拼了。
　　要不是违抗不了主人的命令，还是御地唯一的中阶守卫，阿莲，可能真的要死守御地，和天昊与钟临溪决一死战。
　　“我回来以后，要是发现她们少一根头发，你们给我等着瞧！”
　　临走，还不忘扔下狠话，阿莲气冲冲地出发，消失在庭院入口。
　　“没事，仙子大可放心，你回来，我们跑就是了。”钟临溪微笑说了句，随即遭到众人的一致侧目。
　　“你说姐姐，是不是还把咱们当小孩子？”送行之后，小藕偷偷问素念。
　　“不一定。”素念摇头，苦笑一下，老实回答，“只是修行多久，在她眼里都一样……别想逃就是了。”
　　说到逃，忽然想起个问题，不说，还差点忘了。
　　“小藕。”素念怕小藕溜走，直接拽住，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灯节那天，偷溜去市集干什么？”

　　☆、第70章　配饰

　　小藕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问，支支吾吾，无法说出口。
　　素念将小藕拽到那两人看不见的角落，继续逼问：“小藕，要是不告诉我，以后别怪我……”
　　“我错了小念，看在糕点的份上，原谅我！”小藕哭丧着脸，小声哀求，“真不是故意逃走，而是有理由……”
　　“理由是，我还不如一块糕点重要。”素念叹了口气，对于小藕真是没法苛责太多，好在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没什么隔阂，不然才是真的头疼。
　　意外地，小藕的理由竟然是——伸开手，手心摆放着某样东西。
　　落羽扣，流苏穗，尾结上方还连着脱落的丝绳，露出飘荡微光的三色丝线。
　　小巧而精致，散发着某种仙灵气息，尤其是扣的下方，像是为了配合结扣的名字，还吊着一片绒羽，在幻象水波中微微飘荡。
　　“这……是哪儿来的？”素念看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盯着那配饰看了很久，这种气息太过于让人放松，回过神来，竟像是在水中、天上浮游了一整圈，身心都暖洋洋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小藕攥了下那配饰，持续小声，“这是我捡到的。”
　　捡到的时机，听起来更为不可思议——竟然，是在泥沼之中。
　　那天，寻找系影菇的最后，差点葬身于鳄鱼腹中，幸得天昊相救，但过于害怕，还是忍不住想退缩。
　　毕竟……是那个被自己撞上好几次，还被一击打回原形的男人……
　　可，又被救了一次，也是事实，每次出现的都好巧……
　　最后，被强行牵走时，小藕鼓起勇气，试图回头看眼天昊，想着至少不能和上次一样，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但刚想回头，转向的脚忽然撞到了一截腐烂植物的根茎，直接趴在了水里。
　　狼狈地从泥巴里爬起，支撑进那又湿又冷的泥水中时，手指，忽然触到了什么异样。
　　好像有什么物体，本应坠入泥塘，却缠进植物根须中，正好在手边停留。
　　“嗯？”
　　小藕当时就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还没看清是什么，左手已经被阿莲拖住。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阿莲的吼声响起，小藕吓得一抖，赶紧将手心里的东西攥好，生怕被姐姐发现到处“捡垃圾”，会更生气……
　　之后回到御地，找了个时间，小藕打开外界水域，借着水，将捡来的东西，仔仔细细地洗干净。
　　当看到配饰真正样子的一刻，小藕也惊呆了。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尤其是上面的仙灵气息，几乎和御地散发出的气息平齐，甚至有超越之感，仅是攥在手里，浑身都感到轻快自然了许多。
　　小藕不安地攥着配饰，回到庭院，试着召唤了下木须，惊讶地发现，速度都比原来快了不少，而且强度……
　　木须甩向一块最近的石头，轻轻一碰，石头立即碎掉，如撞碎豆腐一般。
　　“太可怕了，小念。”小藕揪着那配饰，现在想起，身体还在发抖，“你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都不相信那是我的手……好想扔掉它……”
　　“借我试试？”
　　素念一脸疑惑，从小藕那边拿过配饰，同时静息凝神，与上面的力量响应。
　　水术光环，从指间脱出，向着庭院中一块中型石头飞过去。
　　咔嚓，一人都抱不过来的石头，从中间断裂，滑成两半。
　　素念和小藕对视了下，两人同时沉默。
　　“咱们……还是扔掉吧。”
　　素念二话不说，抓着那来历不明的配饰就要扔掉，小藕赶紧拦住，将它抢回来。
　　“听我说，小念。后来，我想到……”小藕喘了口气，“这东西，可能是那个人的东西……”
　　哪个人？天昊？
　　素念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想想也确实如此，这个配饰，看起来像是挂在剑上，或者武器长柄上的，现场的人只有那几个……
　　用剑？临溪身上好像从未见过这东西，这么久了，更是从没见过他武器的样子，其他有这神奇物品的，也只可能是天昊。看来，应该是击退鳄鱼怪时，武器上佩戴的配饰，挂到了尖利的鳄鱼牙上，所以没注意，掉了下来……
　　“我懂了。”素念恍然大悟，“难怪你后来那么魂不守舍……是想去还这个吗？”
　　“嗯。”小藕委屈地点头。“我怕他……灯节过后，就不会再留在这里了，据姐夫说，他不是要找什么吗？说不定，他也是为了要找喜乐糖，才特意来七星镇……”
　　“你以为谁都是你吗？”素念轻拍了下小藕，“那你还不去还，还等什么。”
　　“我……”
　　小藕攥着配饰，面露难过之色。
　　为什么……又是这个表情。素念的心跟着重新揪紧了下，有些时候……宁可希望小藕只想着糖果，过着快快乐乐的日子，一向无忧无虑的人，突然皱眉，简直太不适应。
　　“你害怕，我陪你去。”如果是怕天昊会怪罪为什么这么久才还回来，还是人越多越好，反正已经被下令，要跟着他们去盛放之地一趟，八成天昊不会太冷脸才是。
　　“……也不全是。”小藕苦笑一下，轻声问，“小念，咱们真的，和他们差这么远吗……要怎么，才能变强？”
　　这是个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素念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小藕。
　　“我……没有别的意思。看着好多人倒下，却做不到什么……”小藕低下头，“如果不是借助这配饰，恐怕连支撑御地之力都……”
　　完全理解。
　　但想法……却有那么些偏差。
　　“修行。”素念轻轻一笑，“纯净仙元，修仙的最上等资质——努力的话，一定比其他人进步更快。以旅行为契机，好好努力吧。”
　　“……嗯！”
　　小藕眼睛里又恢复了亮光，舒了口气，将配饰收好，好像被一番话说的又有了信心，“好，走！外面还有很多种好吃的甜点等着，怎么能丧气呢，对吧！”
　　“……你还记得原话是让你修行吗？”
　　素念无奈地摇了下头，指望这家伙能认真，还不如靠自己努力更快点……但说到出发，有件事，还没有做。
　　亦是七星镇这边，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第71章　启程，新方向

　　跟大家打了声招呼，素念一个人重返七星镇，向小镇边缘走去。
　　天气晴好，空气中一股暖意，桃树上的花苞，已经蠢蠢欲动，等不及要绽放了。
　　只消一场春雨，无声无息。满树桃花，河边微风，将是离人眼中最美的景色。
　　出山之路，一望望断前尘。不知站在桃花树下，迎接归人，送走游子，脸上露出的，应该是何种笑容。
　　素念捧着油纸包，站在河边，山前岔口路，向远处望了很久。
　　春风，吹动脚边散落的枯萎树叶，都是去年秋天掉落的。
　　虽然空无一人，但早晚，还有会其他人，走上这条路，越过山，回首张望的吧。
　　能看见就好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素念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棵最大的垂柳下。
　　纸条柔软，夹岸桃花，河流静幽，想必桃花伴流水飘去时，也是一样无声无息，别有心绪的美。
　　柳树下，有处凸起的小土包。
　　没有石碑，也不起眼，除了当事者，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埋葬着什么。
　　素念俯下身，找了根树枝，轻轻拨弄着土包前新飘来的枯叶。
　　泥土是全新的，又被多培上了几捧，似乎有谁，已经先一步来过。
　　害了很多人，还是不要立碑了吧。钟临溪曾经这么说过，只要将她埋在一个喜欢的地方就好。
　　这里，应该是依云喜欢的地方？多次，在画面中，看到过这里。
　　素念向远处望了一眼，从这里，依稀能看到岔路，从山边绕来，正是岔路最前端的方向。
　　苦笑一下，素念将纸包展开，一股清香，顿时从纸包中散出。
　　新出炉的桂花糕，还粘着花瓣的气息。
　　素念将桂花糕，小心地摆放在土包前，又牵引河水，施加了道仙力在旁边，以免孤魂野鬼或是依云曾经最害怕的生物，野狗，前来靠近。
　　就算不该做些什么，还是想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人世间，最喜欢的，果然还是桂花糕了。
　　或许痴狂，曾经，也是可以传染的。
　　“依云姑娘。”素念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无论说什么，里面埋着的那只雪白灵猫，已经听不见了。
　　冥界讲因缘，设轮回，却不是针对罪孽深重的妖而言的……若是魂飞魄散，九天魂归，至少还会留一缕，残留在这世界上吗。
　　“你放心吧。那封信，从繁花城回来，我们会带去京城。”想了想，素念继续，“还有……碧水的事，不用担心。一定会揪出来，还大家一个公道。”
　　有些忐忑，但暗下决心，这次旅行，决不能休息，好好修行，抓住那个叫碧水的人，一问究竟。
　　而且不知为何，感觉碧水对于自己，而不是御地，更是有深深的仇恨……
　　“我走了。之后……再见。”
　　不知此一别后，再回七星镇是什么日子。会再见吗？
　　会再见吧。遥远的、深不可测的未来。
　　素念仰头，正巧微风，推动浮云，从天边经过。
　　白色浮云，让人想起猫的颜色。
　　“谢谢。”素念站起身，最后回望土包，露出微笑。
　　这声谢谢，是送给初见时，那只雪白猫的。
　　至少初见时……大概，自己的身份，就已经被看穿，但却没有出手。
　　而且，不是钟临溪在场的原因。
　　素念固执地这么相信。或许因为白猫清亮的眼神，或许因为之后在街口遇见，第一反应，是拒绝别人的帮忙，也或许因为之后听说要帮忙找药时，那又欣喜，又惊慌失措的表情。
　　迷路的猫……要是和大家一样，出生于御地，该有多好。
　　呼了口气，素念走进小镇，先望向前方带小院的木屋，也是那对老人的家。
　　钟临溪刚和老人们说完什么，从院中走出，微笑向这边走来。
　　“他们……你说了什么？”素念望望那边的老人。
　　“没什么，提醒他们，按时服药。”钟临溪看起来精神稍微差了些，虽然笑得还是那么灿烂。
　　“你……渡给他们什么了？”
　　老人们的状态，明显比之前更好了许多，都能下地，在院子里四处走动了……素念望着钟临溪，非常不安。
　　“没什么，十几年的修为而已，再补回来就是了。”
　　钟临溪轻描淡写，素念却张了下嘴，没发出声音。十几年？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钟临溪，到底多大……难道修仙者容貌可以控制缓慢衰老，传闻是真的？
　　“怎么，心疼我了？”钟临溪看素念一直呆望的眼神，不禁谜之得意起来，拍拍素念的肩膀，“放心，我是谁？著名的大师，稍微缓几天，就没问题了，和这相比，多换几年阳寿，非常划算……”
　　“我只是好奇……你，还能遵守诺言。”
　　素念慌乱打断，转过脸去，不再看这个人，而是望向小院内，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