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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跑，还给我！那是娘亲留给我的……”
　　身后的孩子，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拼命地追赶。
　　事不宜迟，素念差不多懂了发生了什么事，转身就飞了出去。
　　所有街上的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刚才目睹了她们吵架的那些。
　　她竟然会飞……踏入空气，如踏上平地一般，屋檐之上跳跃穿梭，更是不在话下。
　　飞仙……那两个丫头，还真的是仙？
　　“仙女降临了！”街上的人纷纷轰动了，好多人还特意从屋里追出来看。
　　这帮人，也太好事了点。早有这反应速度，不是早把那会功夫的小贼拦下了？
　　素念心生无奈，但也没时间无奈了。前方小贼，又跃上一处楼阁房顶，似乎有意要和她比比轻功。
　　比就比，会仙术，还能怕你？
　　素念正巧憋着股火，没地方发泄，用眼睛估算了下距离，水术屏障迅速结成。
　　前方飞贼正跑得顺畅，一头撞了上去，像撞上了堵忽如其来的墙。
　　素念没等他反应，以水结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才走过去。
　　“真晦气。”那飞贼竟然啐了一口，“你会仙术？”
　　“对啊。”素念大方地将他抢的东西夺了过来，拿在手里。那是一块玉锁，样式就是普通人家都有的平安锁样子，但那玉，大约还有点价值。
　　素念正打量着玉锁，却微微一愣。这江湖飞贼，竟然看出了仙术？
　　水花四溅，纤水绳，被强拆断开。
　　“那你，就别想活着回去。”
　　飞贼狂笑一声，起手抽剑，脚下升起十字元阵。
　　素念惊讶地看着那阵符变幻，又看了眼飞贼，没想到这人也能懂得些阵术知识。
　　这人，是哪里的修仙者吗？
　　还没想完，剑气，凌空破开。
　　素念无奈，唤出修缘竹，以剑对剑。联守之地秘传的烟波剑，也不是那么好被人拆招的。
　　对面的飞贼，似乎没见过这么飘逸的剑法，又没想到一个丫头，能和自己拼上这么多招，怕再拖下去，要被那些人追上。
　　元阵爆裂，生出徐徐烟雾，一时遮挡了素念的视野。
　　“站住！”
　　素念不能忍受，身为修仙者，居然当街抢劫财物，心念催动，就要放出大片水浪漩涡撞击过去。
　　还没出手，却有身影，双双从平地拔起。
　　一左一右，两束剑光。
　　剑气凛冽，直透护体阵术，穿透肋骨。
　　飞贼捂着伤口，跪在前方，疼得惨叫。
　　素念看着这一幕，看得惊了一惊。那剑光，看似随意一挥，却又变化莫测，生生化解了飞贼五、六步要躲闪的架势，一击穿透。
　　这是什么剑法？如此强力，又似带着寒气，令人不敢接近……
　　仅凭这一出手，就知道那两个追击者，没有个几十年功力，绝对练不出这一击制敌的剑术。
　　“邪道渣滓，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作恶。”其中一人，穿着青色道服，看起来像是仙家子弟，“今日，我们便要为民除害。”
　　“你们百通门，打着修仙旗号，做尽丧尽天良之事。正阳师弟，将他带回去，交由师尊处置。”
　　“是，师兄。”
　　素念眼看着他们将那名飞贼用缚仙绳抓起，总感觉这剑术有点眼熟，又觉得这道服上的月形图案，似乎在哪里见过。
　　“二位，请留步……”不自觉，素念就喊了声。
　　“也多谢姑娘，出手援助。”正旭回头，向素念行了个礼，“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
　　素念本想询问下他们从何而来，师从何门，被这简练的话音又吓了回去。
　　“那请恕我们，先走一步。”
　　素念回礼，看着两人即将提运身形。
　　忽然间，大脑一阵疼痛，疼得几乎站立不住。
　　“姑娘？”
　　正阳和正旭二人本是想走，但看素念按着头，似乎有些痛苦的样子，两人互相望望，又不忍就这么离开。
　　“我没事。旧疾而已。”
　　素念苦笑，怎能打扰不认识的修仙者，何况这可真算得上是旧疾了。
　　自用了那神秘力量之后，这疼痛，几乎纠缠着自己不放，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尤其是宿醉未消，今天疼得更是难以忍受。
　　“姑娘请先坐下。”两人不走，何况看素念不调息下，也是移动不了，于是决定出手援助。
　　屏息，运功。
　　清气四绕，素念总觉得这清气，和钟临溪身上的气息有些神似，虽不及那么高远清扬。
　　倒是巧了。素念没有看到，但街上却正有两个身影，向这边靠近过来，拎着大包小包。
　　“那只小仙？”长虹仰头，一眼看到了房檐上的人。
　　“谁……”钟临溪心思不在走路上，正想着怎么才能摆脱长虹，都被拉出来几天了，实在没心情和她一起逛街。
　　和逛街相比，有更担心的人。半夜离开，到现在，还没见到她一眼。甚至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不知她醒来，看到一个人都没有，会是什么心情。那么多酒，就算催吐了些，也不可能完全解掉。
　　还有伤。还有昨晚的过激行为……真是糟透了。
　　一向操纵阵术，如家常便饭般自然，这次，却一点自信都没有。
　　甚至不知道，如果小念想起了一切，该怎么面对她。
　　钟临溪抬头，随后愣了愣。
　　素念竟然在屋顶，旁边，还跟着两个人。
　　目光扫过那道服，顿时如坠冰窟。
　　“这道服，是……静夜门的人？”长虹虽然不认识这两位新人，但却有些惊喜，上去就要打招呼。
　　钟临溪眼疾手快，东西都不要了，向地上一扔，转手覆住长虹的嘴，躲入房后。
　　长虹呜呜地晃动着手，想说什么。
　　钟临溪一句没听，紧张地探出些，盯着那两个门人。
　　静夜门的人，竟然出现在素念附近。
　　修改下刚才的话。现在的情景，才是真的糟透了。

　　☆、第244章　元魄

　　“小虹。如果你透露我的身份，就别再见面。”
　　长虹被钟临溪捂着嘴，惊恐地看着他。
　　这个人，怎么了？还是阿钟吗。印象中的阿钟，从来没用这么决然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一向温和的阿钟，竟然说了狠话……令她不寒而栗。
　　长虹只能点头，同时怨念地望着素念。一定是因为那个小仙子，不然钟师兄不会有这么大的态度转变的。
　　真是的，下山这段时间，钟师兄简直像变了个人了！看回去以后，不亲自去找上仙山，参那个素念一本。
　　钟临溪没放松，依然一时不停地监视着对面屋顶上的人。
　　“我好多了……多谢你们。”
　　素念脸红了，真想立即从房顶跳下去，找个没人的小巷钻一钻。很少受人照顾，这次竟然被两位陌生人照顾了。
　　“不需言谢，只是……”正旭看了看正阳，只见师弟也一脸凝重点了下头，于是转过头，“姑娘，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嗯？”素念正想问问他们是什么人，没想到被他们抢先了。
　　“姑娘可知，你的症状，并不是什么‘旧疾’。”正旭有师门教导，有一说一，绝不虚言，“身体不适，实因元魄动荡所致。”
　　素念有些迷茫。
　　仙元，这作为仙力使用来源的魂灵部分在动荡，这是知道的。那是因为二百年前，为了救浅溪，自毁了仙元。
　　可听他们的话，应该还和这无关。
　　“‘元魄’，是什么？”素念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好奇地问。
　　两位师兄弟对望一眼，似乎均感觉素念修行尚浅，不知应不应该透露太多。
　　但终究，正旭还是介绍了下。
　　万物育本，谓之“元”。
　　换句话讲，“元”是万物初始的状态。体现在人身上，则一分二，分灵与肉，又二合一，寄宿一体。
　　只是这种状态，很难被人感知到。
　　所以世人所传人有“三魂七魄”，实则不仅是如此。人还有天生的“元魄”。
　　藏在意识更深之处，为生命本质之魂。据传通元魄者，能开天眼，识万物真伪，懂苍生造化、天理演变。
　　但由于元魄模糊，未必有人能透过重重迷雾，找到元魄。很多人，一辈子也不知元魄存在，也一样度过。
　　另一方面，由于藏得太深，亦很少有人能出手，伤害到元魄。
　　“除非伤害姑娘之人，也已打开元魄。姑娘可是和什么仙法高强之人，结下仇怨？”
　　素念更加迷茫了，摇摇头。
　　“那，可是和什么元魄已开之人接触过？”正阳也听过这样的例子，和通元魄之人接触，一起修行，有时也会增强对元魄的感应。
　　“做梦……算吗？”
　　素念仔细想，就算想破脑袋，也只能追溯到这里。
　　在繁花城，第一次做了奇怪的梦。漫天黄沙，呼喊不出，被乘云之人所救。
　　随后……在宛城，也做了类似的梦。还喊了临溪的名字……
　　大战之中，为了保护受伤的临溪，独对碧水，首次展开了奇怪的力量。自此之后，大脑深处，就一直时不时疼痛，像透风了一般。
　　可那力量，也像是穿透大风，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元魄。这两人不像是在胡言，真有这么神奇？难道无意之间，自己也打开了什么“元魄”，在梦里？
　　“姑娘，请不要说笑。此事重大，还望慎重。元魄受损会伤及性命，纵姑娘成仙，也无法抵抗。”
　　正旭的话，让素念更是愣住。
　　“什么意思……无法抵抗？”
　　“即使运功，也无法修复，只能缓解。能修复元魄的方式……请恕道行尚浅，暂未得知。”正旭一脸惭愧。
　　“也许师尊，或者师叔知道些什么？”正阳看着师兄。
　　正旭面有难色。确实，师尊、师叔的话，确有可能知道，但这两人绝不会为了非同门之人出谋划策。
　　“多谢你们。你们……懂的好多，难道也是通了什么‘元魄’？”素念先缓了下情绪，对这一点更为好奇。
　　“不。通元之人极少，我们也未曾见过……只是门派清修，感知力也许强于其他修仙者，才能感知到这异常。”
　　清修……感知力强。素念越来越觉得这描述，很符合钟临溪了，但也不敢确认。毕竟最近像中了邪，做什么事都能想到他。
　　“请问二位，来自于哪座仙山宝地……”素念问得小心翼翼，总感觉两人懂的这么多，知识渊博，来头也一定不小。
　　“宝地不敢当。在下正旭，这位是师弟正阳，均为静夜门第二十六代弟子。”
　　素念倒吸了口冷气。
　　静夜门……这两人，竟然是静夜门的弟子？
　　天下第一修仙门派……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静夜门。
　　素念不敢相信一样，快速站起了身，看着这师兄弟二人，又仔细看了看他们道服上的月形标志。
　　对了，难怪有些眼熟。二百年前，来荷园除妖的无双天师，也穿着带着这种标志的道服……
　　那个以十二夜剑法，终结了一切的男人。
　　“怎么了，姑娘？”正旭感觉好像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可素念却退后了好几步，惊恐地望着两人。
　　“没……没事。多谢你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虽然明知道他们不是杀鱼凶手，当年的无双天师，大概也不知道她不是妖，但素念还是被静夜门吓出了阴影，干笑着想要逃跑。
　　“姑娘？”
　　正旭本还想着，要不要邀请这位元魄受损的姑娘来静夜门暂居地小坐一下。师尊不好说话，但师叔脾气一向柔和，加之心肠软，说不定还能帮她几分。
　　但看素念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正旭都有几分迷茫了。静夜门……怎么了？难道威力这么大，报个名号，就能将人吓跑吗。
　　修行尚浅，看不懂啊。
　　正旭、正阳互相看着，完全不解。
　　但两人，都同时注意到有人从旁边一闪而过，追随那姑娘的脚步而去。
　　“等下啊，你等等！”
　　被钟临溪所恐吓，完全不敢在这静夜门弟子面前喊他的名字，长虹只能跳脚，想加速跟上钟临溪。
　　“长虹师姐？”两位弟子虽没看清那个身影，太快了，但准确认出了长虹，惊喜地跳下，将她拦住。
　　“长虹师姐，好久不见，你们也来这边了？”
　　“好久不见。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来着？”长虹也记不住新人的名字，但根本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先让一下，我要找人……”
　　“师叔有命，见到长虹师姐，一定要带她回去。”正旭正阳可没忘记师叔的嘱托，于是一左一右抓了长虹，“师姐，多有得罪了。”
　　“干什么啊，那个死老头……喂，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长虹被拖着，干瞪着眼，已经追不上消失的那两人了。
　　素念一路飞奔，竟然还记得将玉锁还给原来的失主，继续飞奔。
　　太可怕了，静夜门……也来到了华安城。还在街上闲逛。果然是七御大会，相隔不远了。
　　说是要赌气去荷园看看，但没想到，先和静夜门的人见面，已经吓得狂奔出来。
　　素念有些后悔，停了脚步，在想客栈在哪个方向，要不要先回去。
　　但目光，却扫过一座古宅，一片废墟，先愣了愣。
　　像是被捉弄，阴差阳错，竟然还是来到了这里。
　　当年的终点。

　　☆、第245章　那个答案

　　恍然如梦。
　　素念看着倾倒的门柱，还留着当年的痕迹，这里，似自那动乱之后，再没人重修。
　　荷园最后的主人，也遗弃了这里，只剩下烧毁的故园。
　　素念推开木门，还是鼓起勇气，向里面走去。
　　焦炭般的土地，到处干裂着。荒废的池水，长了一池绿藻。
　　昔日清静雅致，如今已化为满地残灰。
　　素念踩过成片的柱子，有些还未烧尽，还能看出上面的朱红。
　　当年，正是在这里，撑开大范围的水术屏障，拖延时间，保护浅溪。
　　为掩护红芍逃走，为了让红芍，也能履行最后的使命。
　　二百年时间，也不过化了尘灰满手。
　　素念拭去台阶上的灰尘，坐在昔日的清池、如今的荒池前发呆。
　　如果当年，没有飞光仙主以御地之力相救，现在，大概自己的残骨，也要埋在这臭水之中，长出几缕绿草了。
　　再没有哪个画师，有闲情雅致，来这里画风景了吧。锦鲤，也荡然无存。
　　素念原以为会害怕，毕竟自来到华安城，夜夜都出现大火。但亲自看着这一幕，却意外地平静。
　　旧梦，也已随着灰尘，埋入废墟。
　　“浅溪，你最终还是找到红芍了。”素念坐在台阶上，看着池水，仿佛里面曾经有荡漾清波的锦鲤，“我比想象中，还要开心。”
　　“你们若能这样在一起，相守一世……该有多好。如此，再无牵挂。”
　　素念微微苦笑，伸手抚摸着水池边的芦苇叶子。
　　“一世牵挂……也不过如此。我放下了。十七，希望你也能看透，不要再躲。”
　　不要再躲着苦苦追来的段清平。命运再残酷，也是两个人一起面对，更好一些。
　　为什么心甘情愿，被阿池所利用，被碧水所操纵。素念不懂，但知道十七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一意孤行的姑娘。素念至始至终，都是感慨。前世的红芍也好，今世的十七也好，总是倔强到不肯回头，让人只能感叹苦笑。
　　可她，心还是软的。还是想着那个人的。连他的任性，也一并纵容了过去。
　　那两个人，一定想的也都一样，时间如果能停在平沙镇落雨的午后，该有多好。
　　……所以他们两个，究竟做了什么“仪式”？
　　素念一不小心，又开始分神了。脑海中，又有若有若无的影子在晃动。
　　锐锋说过，破除消心术阵，需要心念集中。集中思考着似曾相识的话、熟悉的举动……慢慢地，击破虚影幻象。
　　素念隐约记得，好像和钟临溪提过，要做一件事，和浅溪有关……
　　浅溪和红芍……做过的事。和临溪……
　　缠绕的虚影，好像受到了威胁。为阻止她回忆起来一般，一层层加强过来，千变万化，引得有些头晕。
　　可恶的钟临溪，术法力量，还真的是名不虚传。
　　素念已经百分之百确定，钟临溪趁自己不备，扣了个消心术在身上，而且远比锐锋轻描淡写说的威力要强多了。
　　几次运力、凝神，都陷入那重重虚影之中，被绕得找不到方向，败退回来。
　　钟临溪！
　　素念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什么鬼符阵师啊，对自己人出手？天下有这么可耻、对同伴动手的人吗？
　　不行，哪怕浅溪的事放下了，浅溪与红芍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小藕找天昊也不管了，御地的调查先让飞光仙主和阿棠主人扛着，这件事，都不能算完！
　　一口气几乎把所有人都出卖了的素念，学着像天昊、锐锋一样，冷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卫戎之血，在体内循环起来，暖流滋生。
　　开什么玩笑，有上古神兽的力量加持，真以为自己还是没用